第二百一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這可說是僞裝成鄉村料理的御膳。
北土氣候寒冷,是扶桑五土內最爲貧瘠的土地。因此多爲利於保存的重鹹食物、暖和身體的熱湯、在寒地也容易栽培的薯類與雜糧,或是純粹利用山珍海味的料理。雖然與都城或央土的料理相比,外觀較爲樸素,加工也較爲省事,但可說是既樸素又滋養,活用了食材原本的味道。
其中一道是盛在漆器上的芋煮。或許是凝聚了技巧與玩心,切成花朵形狀的胡蘿蔔顯得格外鮮豔。昆布、柴魚與香菇熬出的高湯十分入味。雖然味道纖細,卻帶有鄉村料理的強烈風味。
主菜是鹽烤香魚,而且是從未見過的大魚。油脂相當豐富。鹽也是上等貨。雖然味道偏重,但絕對不會蓋過香魚原本的鮮味。搭配的茗荷竹增添了色彩。一夾起魚肉,便能感受到其柔軟,一放入口中,便能品嚐到柔和的滋味。
副菜的雞蛋寒天凍與玉蒟蒻被盛在時髦的陶器中。味道十分入味。雖然味道偏重,但本質是寒天與蒟蒻。可以用來清口。
另一個小碗中盛着味噌烤木通。從季節來看,這應該是初物。另外還搭配了三種醬菜。茄子、黃瓜、醃蘿蔔。色彩自然十分豐富。
就連米飯也十分雅緻。並非芋頭飯,而是考慮到腸胃的粥飯,而且並非雜糧粥,而是五穀粥。並非爲了增加分量,而是爲了增加味道的層次,讓外觀更加美觀。生薑與紫蘇等調味料也十分滋補。
……只有一個配菜顯得格格不入。並非鄉村風格,而是鄉村本身。雖然盤子十分雅緻,但裏面的料理卻顯得格格不入。從整個御膳來看,甚至顯得格格不入。
首先,顏色搭配很差。醬油的味道過於強烈,顯得單調而無趣。從風味來看,應該沒有使用什麼高級的高湯。切成大塊的根菜類蔬菜顯得粗糙。這樣味道無法均勻地滲透進去。味道自然也不怎麼樣。這道燉菜破壞了整桌料理的平衡。
貧農出身的女傭人瞪着這道彷彿被處以極刑的燉菜,彷彿在唾棄它。這等於是對天吐口水。這道燉菜是她的創造物,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她本人。只是盛在高級的盤子裏矇混過去,裏面卻是粗製濫造……。
「……」
「……?」
鈴音將瞪視的視線轉向彷彿在找碴,彷彿在諷刺,彷彿在惡作劇的主犯。被瞪視的對象裝傻似地歪着頭。因爲色情書刊的事,他的舉止顯得更加裝模作樣,更加可恨……
「啊……」
因爲意識集中在公主身上,所以直到前一刻都沒發現。發現的時候筷子已經伸向燉菜,夾起形狀難看的胡蘿蔔碎片。在開口說話前,碎片已經消失在他的口中。燉煮過頭的柔軟胡蘿蔔……咕嚕一聲,被吞了下去。
「……嗯。好喫。好懷念的味道。」
簡短的話語十分溫柔,鈴音,不,雪音不禁感動,緊張也緩和下來。渾身是繃帶的人物看向這邊,充滿慈愛的視線無比惹人憐愛。
「抱歉。讓你特地做給我喫……跟家裏的味道一模一樣。是跟媽媽學的嗎?」
用隨便弄來的根莖類蔬菜,以偏濃的醬油慢慢燉煮而成的燉菜,在以前的家裏是大餐的等級。看穿這點的發言令人開心。
「其實我本來想加進晚餐的……那個,對不起。看起來很遜對吧?」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應該,不可能。哥哥,應該,不是,那種人。應該。
「不過,這可是充滿愛情的料理哦~?」
看到哥哥真的感到抱歉的樣子,雪音啞然失聲,僵在原地。思考停止,拒絕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哥哥身旁,有如看護般待命的公主得意地說道。手工……?
「……那個,哥哥。我有個提議」
「要我帶什麼土產嗎?……好吧,既然你都這麼拜託了,我就隨便帶些點心吧?要感謝我哦?」
哥哥喫了一口燉菜後問道。雪音不明白他的意圖,不由得歪着頭。
雪音被哥哥和公主之間的氣氛嚇了一跳,慢了一拍才慌忙回應。雪音明白這是爲了提高自己妹妹的安全。送禮和不送禮的人,哪邊會得到更真摯的保護是顯而易見的。哥哥是爲了自己才拜託公主的,這點不會有錯。但是……哥哥和公主的關係竟然親密到能拜託這種事,這點更讓雪音感到衝擊。這股衝擊立刻轉變成了嫉妒。
「公主殿下的興趣似乎是料理。雖然很惶恐,不過我平常都受她款待。」
她漏出的聲音實在太小,眼前的人終究沒能聽到。
與其說打倒,不如說只要她有那個意思,那些小混混就會被她大卸八塊……但雪音沒有說出口。
「比起御膳……這麼說對照顧我的公主殿下很失禮。不過,這是兩回事。謝謝,真的很懷念。真的很……開心。」
「這樣啊。入鹿同學也是,代我向他們道謝……公主殿下,可以拜託你嗎?」
「路上,嗎……?」
「我還以爲是女傭們做的……」
然後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公主。露出溫柔的微笑。有種不好的預感。住手。不要對其他女人露出那種表情。妹妹在心中向哥哥請求。女人向男人傾訴。
「這是我精心製作的手工料理,怎麼了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聽公主殿下說了。外面變得很危險。而且還有我的事……特別是夜路很危險,要小心。如果因爲我而讓你發生了什麼事,我就沒臉見其他人了」
「……雪音?」
「……爲什麼?」
因爲,哥哥無論何時都不會否定自己,也不會拒絕自己。哥哥無論何時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所以,所以……!!
真的很開心似地眯起眼睛的哥哥,話語中帶着沉重的感情。如實顯示了持續承受苦難的哥哥,在那段期間懷念故鄉,懷念家人。雪音對於自己的料理能稍微填補那段時光,能成爲慰藉,開心得不得了。
「有入鹿在,請放心。她雖然是女生,但很習慣打鬥。就算空手也能打倒那些男人」
和哥哥的這個距離是怎麼回事?不,第一次和自己見面時,她也表現得非常親暱。這或許就是這位公主的常態。但是……考慮到宮鷹放蕩公主的惡名,雪音不禁覺得有些事情是事實。
「這是,手工……?……欸?」
看着愉快地回答的公主,雪音僵住了。感覺輸了。感覺在各方面都輸了。對於那個傳聞中亂來的行爲,這個,手藝……?
瞥了一眼御膳的詢問,讓哥哥發出笑聲。是開朗的笑聲。
……雪音開始幻想。幻想她唱着空洞的甜言蜜語,向哥哥撒嬌的淫蕩公主。幻想她穿着敞開的衣服壓在哥哥身上的樣子。幻想哥哥貪婪地喘着粗氣,接受她那被許多人玷污過的身體的樣子。
「……?」
「而且,我們還從主人的家族那裏得到了護衛」
「呵呵」
「咦,啊……我,我知道了!」
「就是這樣~」
雪音停頓了一下,好不容易纔想起名字。畢竟是哥哥,如果對方爲自己做了什麼,無論身份高低,他都會記住,否則他不會給好臉色看。
明明不用一一反應的,但內心已經罵不出來了。再反駁下去只會顯得自己很悽慘。在環境和食材的質量上,技巧和實力都存在着無法掩飾的差距。不得不承認作爲女人的敗北。反正自己是沒教養的鄉下姑娘。不在意。絕對不在意……。
對於打從心底擔心自己的哥哥,一旁的淫姬嘲諷道。雪音對此感到不快,但哥哥卻苦笑着看向公主。這幅光景看起來就像親密的男女在嬉鬧,讓雪音更加不悅……雖然這大概是因爲哥哥心胸寬廣,以及立場的關係。
如果是做得非常差還能理解。如果是女傭們做的也能理解。這個身形?平常那種胡來的行爲?做出這種完美的料理?騙人的吧?雪音,鈴音感到訝異。對這個女人意外的一面感到驚訝。
「是、是……這樣嗎?」
……對少女來說,這些事都無所謂。她心中只有一種感情。
「……呵呵。當然。雪音,要好好交給他們哦?」
「關於安定下來後的去處……我已經決定了」
「你用那張纏着繃帶的臉說這種話?」
他真的非常溫柔,像是在安慰她一樣。他一邊感謝,一邊懇切地拒絕了。這是作爲哥哥對妹妹的善意,也是誠意。無論是被正值青春年華的妹妹揹負,還是被今後重要的三男照顧,還是給老家的次男和父母添麻煩,這些都能避免……即使他沒有說出口,也能看出他對家人的想法。
雖然血統是公主,但實在不像公主的惡名。不分男女老少,不分身份,甚至不分人數,這些傳聞到底有多少是事實,鄉下姑娘並不清楚。但是,她對哥哥表現出的身份不符的距離感,讓這些傳聞變得有現實感。
「比起那個……路上,沒有發生什麼問題吧?」
「……哥哥」
「鬼月……是吧?真是感激不盡。你知道護衛們的名字嗎?」
雪音回頭一看,發現自己剛纔的表情一定很可怕。但是,她現在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些。必須拯救哥哥。必須奪回哥哥。她的腦子裏只有這些想法。因爲哥哥是屬於自己的。不是屬於這種女人的。
…………。
他講述着作爲幾乎只是形式上的聊天對象,作爲公主的伴衆之一,侍奉公主的提議。講述着報酬,待遇,職務。講述着絕對不會成爲家人的累贅。講述着一個人應該也能自立。他開朗地講述着,像是在爲雪音的提議感到高興一樣否定着。
……等一下。對公主殿下很失禮?御膳?不是對宮鷹?
「雖然是假名……我記得是千鳥和角葉」
「是的。完全沒錯」
「真是可靠的朋友啊」
然後,雪音像唱歌一樣講述着兩人的未來。她自信滿滿地說明着。她帶着做夢般的笑容拼命地說明着。她不認爲哥哥會否定她。她甚至沒有想象過。
「這是宮鷹公主的提議……我跟她說不想給家人造成負擔,她就問我要不要在這裏工作。作爲宮鷹公主的雜務人員之一」
「……所以你不用擔心。不用費心,不用犧牲自己的人生。我會想辦法的。你不用勉強自己哦?」
0;這是,惡食……1;
無情的宣告緊隨其後。
依偎着男人的墮姬,靜靜地冷笑。
她的眼神中交織着憐憫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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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
「您是預約的客人吧?我馬上爲您上茶。請入座」
『哇,是外食』
穿過門簾打開門,一個活潑的女店員出來迎接,接着一個戴眼鏡的精明店員回答,指着通往座位的走廊。
『簡直就像主題公園一樣』
「……」
「好了,我們走吧。放心吧。包括我的同伴在內,我保證你們在這片土地上的安全……不過你可能已經很清楚了?」
『我的力量會得到強化』
亡靈微笑着回頭看向我。那笑容沒有絲毫惡意,甚至讓人火大。
『居然看着我笑——』
「你覺得這種話能信嗎?……大哥?」
『別多管閒事——』
我伸手製止了白若丸的抱怨,然後命令他留在車上,保護白和女人,監視神威……
『我要獨佔!』
「可是……」
「沒事的。這傢伙說的是事實。不用擔心我。好嗎?」
「……我知道了。」
亡靈瞥了手下和白若丸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從懷裏拿出紙袋。神威接過紙袋,看到裏面的東西后,立刻露出了後悔的表情。
「……」
「我想也是。」
「不需要。」
『啊,你等一下要給我糖水哦?』
狐璃青夜和狐璃綠歌……經營着敲竹槓居酒屋『狐町庵』的妖狐們。關於她們,在『原作』『暗夜之螢』中也有明確地提到。
『S是潛在的M』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
兩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默默地一起離開了。紙袋裏傳來慘叫聲和腳步聲,逐漸遠去……
神威故意這麼說。白若丸斜眼瞪着他,神威則輕鬆地喊了他一聲。
「咦?不是食材嗎?嘖。真可惜……那麼,請往這邊走~?」
『藍色的喜歡矇眼束縛放置嗎?』
『水也一起喝吧?』
『半熟超粗嗡嗡丸。』
……從紙袋的開口處瞬間飄出誘人的香氣,接着是半生不熟的腥臭味和『◼️◼️◼️!!』這種難以形容的怪聲,以及類似觸手的東西。某種白色粘稠的液體噴射出來,神威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可惡,真可惜。
『自以爲是的同伴?』
……店的外觀和內部的寬敞程度明顯不一致。不管怎麼想,從那個外觀來看,眼前的漂亮坪庭和中庭的存在都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寬敞又漫長的走廊。用畫着漂亮圖畫的紙門隔開的幾個房間。挑高有五層,不,有六層吧?寬敞的空間就像公家宅邸一樣,還奢侈地點了好幾盞暖色的燈,像白天一樣奢侈地照亮整個空間。
『綠色的喜歡從後面勒住脖子肛門攻擊?』
對面的包廂。掛軸上裝飾着插花。榻榻米上有坐墊和桌子。傢俱看起來是相當不錯的逸品。可以看到竹林和設有水池的中庭。
『禁忌的二度墮落啊。』
『我不會喝酒。』
我摸了摸他的頭,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誠意,乖巧地點了點頭。雖然他用一種像是少女的可憐眼神看着我,但我還是設法讓他接受了。
『和白色的做愛或被做愛』
在隱瞞了陰鬱和色情暴力的最初期的宣傳、官方網站的介紹中,她們除了十六等身的立繪之外,還被畫成Q版角色頻繁使用。大家都用溫暖的眼神看着在宣傳視頻的解說中互相吐槽的她們,當白狐的介紹欄追加了角色介紹時,大家都期待着她們因爲同樣都是狐狸而在本篇中有所關聯。在作品的本性出現後,她們反而因爲沒有登場而讓大家安心。在官方網站上,她們依然是輕鬆的Q版角色。
『你去安慰他吧——』
「來!請到這邊!隔音和認知阻礙的結界只到這裏,請小心哦?還有,包廂裏的客人之間的問題,本店概不負責,請多包涵……請不要做出妨礙本店經營,或是波及到其他包廂的行爲哦?」
『……生臭。』
『終究只是普通的狐狸呢』
「真的假的?我還以爲難得可以白喫一頓飯呢……別那麼警戒我嘛,餓鬼。我們都是被排擠的同伴,好好相處吧?」
『你很想抓着袋子偷喫吧?』
我也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喝口水,喫着毛豆。和香氣相比,鹽味有些淡。這並不是疏忽……這家店在設定上是黑店,但料理的安全性是得到保證的。在『妖狐們之中』,這家店的經營者們算是相當誠實的。他們保證了食物的安全性,客人的匿名性,以及用餐時不會受到外部襲擊。除此之外的事情就要自己負責了。
「這是什麼?」
「我喫剩的點心。」
『我也要咕嚕咕嚕。』
『哼,殘酷燒啊。』
『你這傢伙無法成爲龍,只能被喫掉。』
「……對了。如果覺得嘴巴空空的,就喫這個吧。這是我親手做的。」
『醬油和牛酪的味道。』
隨着彈指聲,桌上出現了兩人份的冷水和開胃菜……涼拌豆腐和毛豆。對於夏天的酒席來說,這是令人開心的內容。如果不是在怪物的巢穴裏,那就更令人開心了。
更準確地說,在達斯達瑪路線中,主人公大人和魔法魔羅棒氏和彆扭大臣們密談的場所,屢屢使用了她們的店。在CG中隱約看到她們的身影時,大家都吐槽說「不,等一下」。玩家在作品發售、發佈之前就知道她們的存在了。
在都城外京的更深處,像松重老翁和孫女那樣有隱情的人也不少。俠客、詐欺師、密醫、非法人士、半妖、異人傭兵或罪犯,甚至在央土相當罕見的有智慧的妖,公然混入其中也不稀奇,而且也不會有人責怪。彼此有需要就會互相利用,也會暗殺,沒有需要就只是無視。檢非違使們姑且不論外緣,幾乎不會深入揭發。因爲太危險,也有可能侵犯到上頭的權益。赤穗家的次男在檢非違使時代曾和部下們愉快地突擊,一夜之間摧毀了三成的黑店,但那是例外。而且他很快就丟了官。
『你討厭美露風蜃貝嗎?』
百貌亡靈理所當然地先坐到坐墊上,毫不猶豫地喝光茶杯裏的冷茶,吐了口氣。
『毛豆我喫咯~』
「……要喫嗎,小鬼?」
『要是不好喫,我就到處散播不幸哦——』
『到底有多少人被當成活祭品呢?』
隔着中庭的對面也有客房,能聽到有好幾個人在喫飯,但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沒有喧鬧聲。隔着中庭的對面座位,或是前後其他包廂裏似乎也有客人,但聽不到任何聲音。這是不自然的寂靜。根據狐狸的說明,每個包廂似乎都用結界隔離了空間,是密室。
『視情況而定呢』
「好了好了,先坐下吧。你肚子也餓了吧?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神威,你也到外面待命。有你在的話,他也沒辦法安心喫飯吧。」
因此我明白。和最初迎接我的兩人有着相同面孔的店員,分散在各處。忙碌地打理着店裏的事情。從她們的屁股長出的七條尾巴。妖狐變化的分身……
兩人和某種東西離去,特別是白若丸和紙袋,讓狐狸店員顯得有些依依不捨,但她立刻吸了吸口水,恢復了精神,帶領我們前進。啊,對狐狸來說,那個意外地可以接受嗎?
『雖然很不甘心,但也沒辦法~』
「這是冷水和開胃菜……料理和酒是交給你對吧?」
『你明白吧?』
『別想矇混過去。』
……達斯達瑪路線被發現後,官方畫師立刻在SNS上投稿了插畫,畫面上的她們是Q版角色,怎麼看都是在肢解、烹調人肉。她們的Q版臉和平時一樣,但背景是紅黑色的。她們笑嘻嘻地拿着菜刀,鍋子裏還露出了腳。安住之地已不復存在。God damn!
『狐町庵』就位於那種惡處的最深處。各種組織或個人擅自佈下各種各樣的詛咒幻術結界,使得惡處的深處的深處變得亂七八糟,連老練的忍者都無法輕易潛入。位於其中一角的這間居酒屋還有妖狐的術法,若非有仇怨的理由,要抵達此處極爲困難。因此,這裏也是進行交易或談判的舞臺。怪物與怪物、人與怪物、人與人,不能公然交談的場合……明顯是正規退魔士或公家人士隱藏身份利用的場所。
『畢竟我把舔過的豆子放回豆莢了嘛。』
……對我來說,光是這一點就足夠重要了。因爲對我來說,不被追蹤,不暴露生存,不被發現所在之處比什麼都重要。這家店滿足了這些條件。
『確實,每個式神都進不來這裏呢。』
「嗯。這個豆腐也便宜得恰到好處。用調味料掩蓋了水分過多的問題。」
「真是的,太糟糕了。」
『式神,對吧?』
我話不多,亡靈則心情愉快地喫着各種料理。我們斷斷續續地進行着無意義的對話,咀嚼着食物。過了一會兒,剛纔的藍色七尾終於來了。他端着料理和酒。
『店外聚集了一大堆人呢!』
「嘿嘿嘿!這是第一道菜!然後這是推薦的酒!東土的『人渣』!!請各位隨意享用~」
『嗅嗅,好香。』
狐狸粗魯地將盤子擺上桌。有茶碗蒸、涼拌菜、醃菜、金平牛蒡、煎蛋卷、醋漬物、南瓜、鹿尾菜、燉芋頭、茶筅茄子……整體來說,大多是清淡的料理。每道菜的量都很多,但只要喫個五、六口就能喫完。算是前菜吧。
『我要喫煎蛋卷。』
「『人渣』啊……啊,你知道嗎?據說是因爲客人喝醉了,罵老闆說『這酒太淡了,根本喝不醉』,所以才取了這個名字。還說老闆一定是用水稀釋了酒。」
「所以才適合我們喝嗎?」
『我討厭酒品差的傢伙。』
我用諷刺的口吻回應亡靈的酒瓶小知識。反正亡靈不會在意。我爽朗地笑着回應他的辱罵,打開酒瓶,將清酒倒入準備好的豬口杯中。兩杯。我將其中一杯遞給此方。
『我馬上就會發飆哦。』
「先來一杯吧?」
「……」
『我會揍你哦。』
『我討厭變成大人』
『別喝醉比較好哦?』
據精通此道的鵺所言,這絕非不可能。她也見過不少類似的人。但時機恰到好處。免疫和生命力都很高。所以她纔會孤身一人,即使身體瘦弱,也能一直被當成玩物活到現在。正好我也調查完這塊地方了。盜賊團的頭目也感到無聊。
「……你騙人。如果是那樣,你應該更早和我接觸纔對。不是嗎?」
『……』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希望你對其他人說。至少以時間順序來說,我應該比母親和女兒更早出現吧?」
『不過我也討厭母親,所以算是扯平了。』
『從污穢的肚子裏。』
「那是第幾個祭品了?」
盜賊們的統治很殘酷,但遠比毀滅要好得多。村民們拼命討好那些粗暴的人。因爲他們已經連回到扶桑國的力量都沒有了。扶桑國連邊境的代官都忘了開拓村的存在。村子毀滅並不稀奇。不可能有人來救他們。只能依靠能依靠的人。
『自由地活下去』
『把那個給她吧。』
『真遺憾呢。』
我對自己收集的實驗材料沒有感情,也不在意他們把誰用完就丟。直到那時爲止。
簡單來說,人的基因是從父母那裏各繼承一半的。而基因也並非繼承了就一定會顯現出來。基因有顯性與隱性之分。
「你……」
然後,孤立的村莊被流浪的暴徒們支配的事也……。
正因爲如此,在土蜘蛛的巢穴採集標本並分析時,我非常驚訝。不知道事情發展至此的經過讓我很後悔。明明能得到寶貴的情報。有沒有經過觀察的資料呢……亡靈興致勃勃地發着牢騷。
爲了擴大勢力範圍,爲了將多餘的人口吐出去,扶桑向四方的土地擴張,逐漸鞏固地盤。在這個過程中,與外緣部的多種夷狄和怪物接觸,將其吸收並討伐,但也有無法實現而陷入混亂的勢力範圍混雜在一起,被反殺的村莊和堡壘被摧毀,被支配的情況也不少見。
「……可以不要用兒子這個稱呼嗎?別擅自增加家人。我已經受夠這種事了。」
「部下之間起了衝突。雖然他們說狀況很好,但沒想到會打到你死我活……哎呀,那確實是個罕見的個體。我調查了一下,以野生母胎來說相當優秀。」
「我的權能也不是萬能的。就算說是沿着血統轉移,嚴格來說也有各種各樣的條件。遺傳這種東西其實相當複雜……你應該也明白吧?」
『你知道。』
『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你只是想逃走吧?』
「……哎呀哎呀,真寂寞啊。難得和成長後的『兒子』一起喝酒呢。這就是所謂的叛逆期嗎?」
『被賣掉反而得救了吧?』
『反正兩邊的血緣都不一樣。』
我真的真的受夠了。畢竟擅自自稱女兒、母親或妹妹的存在,就這樣長在我身上。根本是恐怖片。我的家譜已經亂七八糟了。就算是多神教的神統圖,應該也會比這好一點吧?饒了我吧。
我吐槽着事不關己般悠然自得的亡靈,然後對她的措辭皺起眉頭。我拿着自己擅自倒滿的豬口,停下了動作。我擺好架勢,像是在觀察對方一樣。被觀察的男人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那是玩弄他人的笑容。
我無視了她遞出的豬口杯,徑自將酒倒入喉嚨。正如她所說,這酒確實淡而易入喉。對現在的我來說,這酒就跟水沒兩樣。就算喝上一升,大概也醉不了吧。也就是說,我無法借酒逃避現實。
『禁忌之子的出身。』
『我討厭父親。』
亡靈一邊用筷子夾着小菜,一邊若無其事、條理分明、毫無惡意地熱鬧地說道。他再倒了一杯酒,斜眼看着隔着庭院的另一側的客房。雖然不知道在說什麼,但客人吵吵鬧鬧地爭論着。
『你已經回不了家了哦?』
一個女孩被當成活祭品。無依無靠的村姑被當成討好盜賊們的慰安婦。她像奴隸一樣被迫做家事,被當成玩物。不分早晚,工作時也會被輪流玩弄。甚至在工作時也會被拖走。
「那些傢伙會聽嗎……更早?」
『你的出身也很污穢。』
「邊境村落脫離朝廷的管轄,被遺忘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這樣的村落被妖魔或盜賊控制也是常有的事。」
『你要負責哦』
『男女我都討厭。』
『要是大家都還是孩子就好了。』
考慮到附身之後的事情,我的基因確實被調整過。擁有靈力也是這個原因,免疫力、痛覺耐性、再生能力也因爲母體的提升而比常人更優秀。但那終究只是在不讓人懷疑的範圍內提升而已。要是讓對方在幼兒時期就產生不信任感而拋棄掉就麻煩了。實際上也有過因爲這種事例而被放生的個體變得沒用的案例。對亡靈來說,我只不過是衆多放養的家畜之一,只是在緊急情況下的避難所而已。反正之後會進行大規模的改造手術,只要作爲素體優秀就行了。根據先天基礎需要,後天附加機能……這就是鵺對散佈的保險容器們的處理方式。
『誕生於常世的苦界。』
隔着庭院的客廳那邊的騷動似乎變得更加激烈。我瞥了一眼,然後不屑地說道。我沒有理由相信這個亡靈的話。應該認爲她的話裏藏着什麼陷阱纔對。
『做自己』
女傭一如既往地做飯。然後在鍋裏滴了一滴藥。當盜賊們陷入再也醒不過來的深沉睡眠時,女孩扶着大腹,拿走能拿的東西,消失在暴風雪中。然後……
『和我一樣。』
『你不是說過了嗎』
『你和你的家人沒有流着相同的血。』
『真骯髒』
「確實,更準確地說,父親這個稱呼也不太合適……算了。我將調整過的種子和卵囊塞進了她的子宮裏。讓她在那優質的子宮內確實地發芽。那是我爲了北土準備的後備之一。我還給了她一些藥。那是能影響神經和靈氣流動的實驗藥。她的狀況相當不錯。」
『你和他們不是一家人。』
「我對生孩子沒什麼興趣。而且大亂之後,我的手法被右大臣他們看穿,大部分的根都被他們拔掉了……不過,如果只是容器的話,隨便培養一下就能湊齊數量。在各地建立據點安置容器也很麻煩,身份明確的身體比較方便。我想盡可能在各種地方、各種階層都放上預備的。」
鵺搖了搖頭,裝出業障深重的樣子嘆了口氣。她那依依不捨地喝着酒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在演戲。
「……現在已經被毀滅了吧?在北土的深處的深處,有個像是飛地一樣,離勢力範圍相當遠的村子。因爲能採到高質量的靈銀,所以硬是開拓了。妖的密度很高,保鏢們不是逃跑就是被喫掉。因爲這樣,所以服從了路過的盜賊們,讓他們保護村子。」
……鵺看穿了我的逞強,做出了激烈的回答。這是僞裝成稱讚的質問。
『我討厭大人』
『所以不是挺好的嗎?』
「…………」
『所以你才把自己賣了』
「當時我用的其中一個身體就是盜賊頭目。那時我正在邊境探索,看看有沒有好的標本或遺蹟,順便避難……然後就在那裏發現了有點有趣的母胎。」
「你對自己的價值評價很高呢。不,實際上是有價值……但那是你出生後贏得的附加價值。不是我事先準備好的。」
「哈!那……你就附身看看啊。現在馬上。你根本沒必要跟我說明吧?嗯?」
「我真的很遺憾。我好想把你全身上下都調查一遍,也想剖開你的腦袋看看。但那是不可能的。要強行抓住現在的你並剖開身體是很困難的,更別說要奪取你的身體了……我一附身進去可能就會被喫掉。」
『你回不了大家那裏了。』
鵺隨意喫着各種下酒菜,喝光幾杯酒後,一邊觀察着我一邊大放厥詞。她看着我,掃視着我,看着我的臉,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眸深處……
『這就是對你的救贖。』
「而且附身是很纖細的。對於沒有肉體的我來說,就算是低等的護身符或護符都可能危及性命。畢竟那就像剝開皮膚,讓神經暴露在外一樣。你明知道我有戒心,卻還敢來附身,真是膽大包天……太魯莽了。」
『明明是我的東西,卻敢在我這裏當食客——』
不知道她對我的內心衝擊理解到什麼程度,她那輕浮的口吻毫無顧慮地刺激着我的神經,讓我感到煩躁。我喝着酒試圖平息怒火……但微薄的酒精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你只要我一個人就夠了。』
……狐狸像是看準了對話的間隙一樣,端來了下一道酒菜。明太子,鰹魚碎肉,海蘊,烏賊素面,燉煮金槍魚,鯛魚刺身,蒸螺肉,烤秋刀魚,蜆汁。與之搭配的酒是『潮噴』。和剛纔的酒不同,這酒非常鹹。
『只有我纔有這個權利』
「嗯嗯。來了啊……新鮮的海味。別客氣儘管喫。裏面沒有放任何不新鮮的東西」
「……」
『因爲是我纔有這個權利』
亡靈沒有詢問我的沉默,而是真的毫不客氣地喫了起來。喝完三杯酒,喫了刺身之後,她繼續說道。
『你的歸宿』
「你說……是假的對吧。我訂正一下。那東西可沒有那麼陳腐」
『因爲我們是同類』
在庭院對面的客廳,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撕扯着像是頭的東西。像是觸手的東西襲擊了同席的某人。盤子碎裂。料理和酒灑了一地。聽不到慘叫聲。沒有客人去救他。就連店員都見死不救。亡靈一邊看着這悲慘的景象一邊繼續說道。
『哦,不是烏賊』
『本來的命運』
在血液內流動的情報。基因全都是由鵺準備並調整的。既然如此,要再度重現也是可能的。
『那邊的可是沒有異物的哦』
『這個人的記憶也是那樣呢~』
『種子和卵都不一樣的長兄』
「不過,還是需要反映母體影響的肉體微調,以及記憶的設定就是了。幸好有樣本,所以勉強能應付。」
沒錯。不要被她的陰謀算計。不要被她的話術牽着鼻子走。抓住本質。如果聽信這傢伙的話,應該有很多放任不管的兒子。我不認爲她會爲了這種感傷冒風險邀請我喝酒。其中應該有理由。有讓她做到這種地步的理由……。
『因爲你教了他智慧』
嘴上說說誰都會。她至今爲止都沒有出示任何可以證明真僞的物證。就算其中混雜着事實,也沒有證據證明全部都是事實。這是欺詐的套路。在謊言中混入事實,在事實中混入謊言。然後僞裝成煞有介事的真實。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你不是爲了暢談回憶才邀請我喫飯的吧?還是說你想和兒子一起喝酒?如果是的話就找別人吧」
「……你想說什麼?」
「就是這個」
我努力裝作平靜,向她問道。我逐漸逼近對話的核心。亡靈真的非常非常感興趣地靠了過來,然後窺視着我。
『破局只在一瞬間!』
『因爲你努力了』
『真是可愛』
「胡說八道?」
『是公家舞生呢~』
亡靈彷彿在等待我這邊的理論武裝和疑慮一般,用食指指向了我。話語……被她先發制人了。
「……胡說八道」
從回收的血肉,或是從弟妹的記憶中,構築出故鄉的記憶、孩提時代的記憶記錄。不明瞭的部分則利用記憶的混濁來緩和不協調感。灌入培養肉體的『記錄』對鵺來說也是自豪的傑作。
我半是說給自己聽地反駁道。鵺這種非人之物會用話術拉攏他人。不能被她牽着鼻子走。只要記住這點就行了。就像十藥一進那樣,就算能將無垢的靈魂加工成無限相似的人格,但狹義來說那也只不過是模仿的領域。個體終究是個體。
「就像我剛纔說的,構成你肉體的種子和卵是我準備的。雖說也受到了作爲土壤的袋子影響,但本質上全都是我準備的。這代表的意義……你明白吧?」
『真是愚蠢』
『那個誘惑無論選哪邊都會讓你痛苦』
『真是個過分的父親』
『真是白費力氣』
「十成……再怎麼說也太自戀了。關於他的地母神因子,爲了交貨日期而妥協了。畢竟失敗了好幾次。不過九成……嗯,應該重現了九成四左右吧?如果限定在你直接吸收他的地母神因子之前,我有自信能到九成九六。」
『你不這麼認爲嗎?』
『只是在苦界掙扎的時間延長了而已』
『純粹的貧農的臭小鬼』
『你有正當的可能性』
『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比你更像你哦?』
鵺的眼中閃爍着光芒,甚至流露出自豪。她愉快地講述的模樣,簡直就像父親在向孩子炫耀一樣。甚至有種純粹的感覺。我喝了一口酒。隔壁的客房已經開始生喫活人,我就像在欣賞皮影戲一樣鑑賞着那副慘狀。
『你的僞善』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鵺連連點頭,彷彿在說「你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她用筷子夾起明太子,咬了一口大大的卵囊,然後配着酒吞下。
「你的話沒有任何保證是事實。沒有任何證據。沒有可以證明的物品。就算是無知的貧農也不會輕易被騙的」
『你的自我犧牲』
亡靈開始輕聲細語,誘惑着我……。
我竭盡全力地低語道。我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鵺冷淡地眯起了眼睛。
「我啊,在製造像你這樣的東西時,爲了統一規格,會培養靈魂。因爲如果心靈崩潰了,那做再多也是白費力氣」
『你無法拯救家人』
培養作爲基礎的靈魂,然後將其分割,對分割後的靈魂進行加工。使其勤奮,誠實,有道德,設定成聰明的樣子。這是爲了儘可能讓附身對象的預備品生存下去。因爲會投入愛情,甚至不惜勉強自己去養育任性的小屁孩的人並不多。
『連微小的幸福也』
「雖然不會說是代替養育費……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做個交易?絕對不會讓你喫虧的」
『和那些傢伙一樣,是貪婪的末路~』
『就算賣身也只是拖延了時間』
『溫柔但愚蠢的長兄』
「我就是我。就算種子和卵是來自你,我也是在母親的肚子裏成長的。而且靈魂是無法模仿的。我的靈魂是屬於我的」
反過來說,即使受到環境這種外部因素的影響,性格和行爲也應該會控制在設定的範圍內。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真是可悲』
亡靈彷彿在撫摸我最大祕密的核心輪廓,像是在玩弄我,讓我焦急一般,觸碰着我。
「正因爲對這點很感興趣,我纔會明知危險還來見你」
「雖然從『她』那裏聽說過,但我還是覺得很有意思。刻在靈魂上的不自然記憶……我可不記得有設定過那種東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