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兒N不知父母心,人走不能留麻煩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8694 字
橘商會會長橘景季,排除非專業的領域,絕非無能商人,反倒堪稱相當出色之輩。
在宮廷權力鬥爭中失勢,被迫離開京都,本應隨着落魄的公卿身份一同衰落的橘家,卻憑藉血脈傳承的信譽與人脈,先是以米糧爲基,將原本家族發源地的漁村海產與鹽納入經營,不久後更進一步,涉足舶來品貿易,以此重振家業。歷經數百年,橘家成爲了扶桑國內屈指可數的豪商家族。
然而,盛衰興替乃世間常態,停滯不前即意味着衰退的開始。橘家一味固守現狀與既得特權,坐享其成,實則內部早已危機四伏。當父親因事業失敗衝擊致血管破裂猝逝,橘景季年紀輕輕便被迫成爲名義上的當家時,家族債務已超過利潤,且無論國內國外,其商業權益均被競爭的老牌商家及新興勢力大幅侵蝕。他以一代之力重振旗鼓,景季的實力絕不容小覷。
作爲大商家的當家,他上任後首先進行的是名稱變更。將“海鹽屋”更名爲“橘商會”,此舉意在決心重振經營。
當然,僅換招牌並無意義。他對內部改革同樣傾注熱情。他的事業重組、資產管理方式的變革,以及肅清內部賄賂、勾結等腐敗行爲的手段,已然證明了他非凡商人的身份。
尤其在人才的吸納與培養方面,更是令人矚目。原本就以經營舶來品爲主業,他還積極聘用熟悉當地情況與文化或掌握技能的大陸人及南蠻人,甚至在必要時毫不猶豫地將他們提拔爲商會高層。有人提到,一些商家之所以將扶桑國風的“屋號”改爲南蠻風的“商會”,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與此同時,扶桑國人的教育也發生了重大轉變。以往,許多商家以五人中能留下兩人爲幸的學徒制度來僱傭店員,而他則採用了以南蠻語中所謂的“制度化”爲核心、更爲先進的指導教育體系,並同時改善了待遇。
這麼做並非出於對僱員的關懷,而是爲了確保優秀人才,解決衆多商家面臨的僕人逃亡、貪污、挖角等問題,降低教育成本並縮短教育週期。
面對家族中企圖將他作爲傀儡操控的保守派,以及從父輩、祖輩延續下來的商會幹部的反對,他以堅定的說服力,甚至通過強制退休等手段,強行推進改革。其行動之果敢,改革方案的前瞻性與決斷力,即便改革激進,仍能避免商會分裂,凝聚人心,未失商業夥伴的信任,反而擴大了業務規模。憑藉這樣的統御力和談判技巧……橘景季作爲商人的實力,已無人質疑,無論內外。
……無論作爲商人多麼一流,在其他領域……尤其是私人生活中,也未必能保證完美無缺。每個人都有其不足之處,他也不例外。
他的缺點大致可歸納爲兩點。其一便是他的妻子。
橘景季,無論如何也是豪商橘家的繼承人,自幼便有多位候選未婚妻,而當他二十歲前突然被推上家主之位時,不僅同爲豪商的同行,就連公家和大名門第也紛紛前來提親,族人們也紛紛推薦某人,認爲其爲良配。……而他拒絕了所有提議。
最終,在改革與大掃除完成、橘商會復興之後,他所迎娶的妻子,是從幼年起便在商會本店作爲僕役、招牌女孩工作的南蠻移民少女。有人說,此舉是爲了贏得南蠻系員工的信任,也有說法是爲了避免因娶了有權勢之家的女兒而招致其他家族的干預和插手……無論如何,娶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爲妻,確實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和非議。
另一個原因則是……橘景季作爲商人,人們都瞭解其狡詐與精明至難以置信的地步,而他對獨生女兒的溺愛程度,簡直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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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某日午後,一名男子趁着工作間隙,穿梭於商館旁橘家那融合了和式與西式風格的宅邸走廊間,四處尋找着某人。
「佳世~在哪兒呢?露個臉嘛~?爸爸帶來了很棒的禮物哦~?」
滿臉胡茬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彎着腰,用嗲聲嗲氣的語調說着這些話,在宅邸裏四處遊蕩的身影,說實話,真是讓人退避三舍。然而,宅邸裏的女傭也好,雜役也罷,面對這個男人,誰都不敢說什麼,也不願說什麼,只是面露難色罷了。沒人想說了不該說的話而被炒魷魚。一旦涉及女兒的事,這位優秀且果斷的商人橘景季的理智和智慧就完全不可信了。
這是一手復興了橘商會的橘景季,在私人生活中的寫照。他手中握着的是有着大陸風格圖案的絲綢,無論是用於製作和服還是其他用途,都能顯得格外光彩奪目。這是與他交好的大陸商人贈送的禮物。這件物品,單憑其價值便足以讓平民家庭十年衣食無憂,堪稱珍品。
然而,對於景季而言,這並不算特別之物。平日裏,只要一有空閒,他便會毫無理由地爲女兒購置各種高檔與稀罕之物。就在上週,他還贈送了一條奢侈地鑲嵌着大顆珍珠的項鍊給女兒。
「不過,伴部先生,請加油!」
「………」
時值臘月,天空卻異常晴朗。雖有寒意,但在都城的結界之內,倒也不算什麼。反倒是恰到好處的涼爽,堪稱外出佳日。對於居住在都城的百姓而言,這無疑是好天氣。是的,只是對都城的百姓而言。
“哎呀?聽女傭說有事,過來看看……你這是怎麼回事?”
白狐半妖慌慌張張,滿懷擔憂,彷彿在安慰般說道。
這位會長絕非愚蠢或無能。他作爲商人的確是出類拔萃的。更何況,他僱傭了客人與遊女所生,曾在出島遊廓被當做雜役使喚的自己,不帶偏見地審視自己的能力,如今已將賬簿管理重任託付於己。如此信任有加,實乃恩重如山的大人物。這些自己都明白,明白是明白………。
此人名叫孫六,比我年長几歲,皮膚黝黑,身材偏瘦卻肌肉結實。自那次下水道事件後,因下水道被封禁而失業的他,被大猩猩大人以雜役身份聘用,如今攜家帶眷,居住在場地一隅的簡陋小屋內,邊安家邊工作。儘管穿着仍爲當時那種棉布衣料,但似乎領到了置裝費,從那滿是污漬、破舊不堪的舊衣,換成了勉強算是嶄新的衣物。
“…………”
夫人看似無事般的話語一出,下一秒場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丈夫僵硬地鬆開手中的綢布,無力地讓它輕輕滑落在地。……他的表情已徹底抹去了所有情感。空氣中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沉默。祕書遠遠望着,輕聲嘆息,垂首確信
「真是鬱悶………」
「唔唔唔,真是奇怪。平日裏這個時間早該出現了,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我做了什麼惹那孩子生氣的事嗎……?”
如今她那般不情願、焦躁,卻未又有任何行動,這本身便堪稱奇蹟。老實說,我時刻提心吊膽,生怕慘劇發生。連猩猩大人也意外地變得圓滑了。
此時,屋邸中一名雜役目睹此景,面色冷峻悄然離去,無人察覺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將密信繫於隱匿的信鴿腿上,放飛出去。
自今晨醒來,這種情緒便一直縈繞在我心頭。終於到了這一天,我在逢見家府邸的邊緣走廊上垂頭喪氣。
「嗯,啊……倒是你自己才更得努力吧?畢竟今天的公主殿下可是火氣沖天呢。」
正因傲慢,才無法容忍落入他人圈套;正因周圍無趣,纔會在其中執着於心儀的玩物;正因曾遭受自己拼命尋求關愛的對方背叛,纔會在衝動之下,單方面、自私地、強硬地愛着對方,束縛對方,獨佔對方,支配對方。
走廊深處,一位身着繪有異國風情紋樣的和服的夫人現身。她有着蜂蜜色的頭髮和略帶碧色的翡翠色眼眸,微微垂目注視着丈夫。那張異域風情十足的面容……正是屬於橘夫人,橘綵衣。
(但願一切順利……)
“啊,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
「啊,綵衣啊!你知道佳世在哪兒嗎?我找她呢,可就是找不到……」
“啊,今天一天算是毀了。”………。
“佳世~?躲哪兒去了?拜託你出來吧~!”
宇右衛門也不傻,他早已預料到未經允許擅自使用其玩具會讓那位暴躁的猩猩大人不悅,並做好了應對準備。不知何時起,猩猩大人已被安排參加朝廷的園遊會,如今已無法推辭,這幾日來她顯然是相當煩躁。我的工作和園遊會撞在同一天,恐怕並非偶然。偏偏白被安排去陪同那位大猩猩,真是倒黴透頂。說不定還會被遷怒。
其性格幾分源自境遇,幾分則恐是天生氣質使然。這也正常。她是天才,又出身名門,聰慧過人。因此,她自然地俯視周遭,視他人爲愚笨、無趣之輩。更何況在那樣的境遇中……。
這一點,從原作遊戲中便可一目瞭然。遊戲中的大猩猩大人面對陰謀時,旁若無人且不顧世俗眼光,以暴力解決問題;即便對主角尚未產生戀愛感情時,對玩具的照顧也並不差;而當愛上主角後,更是絲毫不考慮對方的想法,不信任對方,只是爲了防止對方背叛,將其囚禁,掌握生死大權,強行施予單方面的愛。
唉,祕書長嘆一聲,疲憊至極,彷彿要將無盡的倦意盡數吐出。他與那些將私產與店中資金混爲一談的豪商不同,確實將私人支出限定於個人資產之內。在這方面,他是個有分寸的人。……即便如此,一個年幼的女兒突然毫無緣由地索要一個裝滿銀子的千兩箱,他便毫不猶豫地從庫房中取出,這究竟合適嗎?至少,希望他能詢問一下用途。更何況,他正打算贈予女兒的三反絲綢,若能設法賣給某位大名或大臣的夫人、小姐,最低也能賣到百兩以上,而他卻毫不在意地打算贈予女兒,儘管之前送的部分都還未充分使用……真是溺愛過頭了。
(但總該有個限度吧………)
景季在理所當然地以擁抱代替問候後,滿懷憂慮地詢問女兒的下落。妻子聽後連連點頭,隨即綻放出招牌娘時代曾迷倒衆多顧客的燦爛笑容,回答了丈夫的疑問。
如此向我搭話、面露訝異之色的,正是昔日地下水道中的嚮導。
“不過,老爺,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吧?聽說費用全由對方承擔,這不是平時難得一遇的奢侈享受的好機會嗎?”
對方寄給宇右衛門的一封書法精湛的信件,內容委婉而形式化,冗長繁複,但概括起來九成可簡化爲:“欲低調出遊,煩請借一護衛隨行。”而且,這封信還詳盡列出了條件,實質上是指名道姓地要求我陪同。再加上前些日子下水道事件的補償費,直接送來了一整箱千兩白銀作爲租借費用,面對如此豐厚的報酬,那個吝嗇如命的守財奴豬頭,斷無拒絕之理。
看了眼手腕上纏繞的南蠻式發條鐘錶指針,身爲大陸與扶桑國人混血的祕書抱住了頭。
……這次被調走,恐怕是因爲我的身體狀況吧。從他的立場來看,即便那番話不可信,但作爲保險措施,還是得把他留在我身邊,大概就是這麼回事。話說回來,事到如今,被年長的傢伙一口一個“老爺”地叫着,只覺得彆扭。
……原作遊戲中的鬼月葵,既熱衷於束縛他人、強迫其服從、玩弄於股掌之間以及獨佔物品,又極度厭惡自己被他人束縛、被人驅使、任人擺佈,甚至自己的東西被稍有染指。
“會長,時間差不多了。與近衛中將閣下的商談……”
隨着時間流逝,女兒依舊未現身,景季終於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嚴肅神情。那表情,如同平日裏洽談生意時那般嚴峻緊繃。此刻的他,正如同面對重大商談或應對他家謀略時一樣,全神貫注、認真思考着女兒的去向。說到底,這完全是能力的浪費。
「請放心,親愛的。一切都沒問題……那孩子只是悄悄地約會了一下而已!」
“別說的那麼輕鬆。我可是那位自由散漫大小姐的護衛啊,哪能掉以輕心?”
其出身乃南蠻移民二代,雖父母皆於扶桑國外土生土長,她卻生於扶桑、長於扶桑,更是不通扶桑國以外之言語。除卻容貌,幾與純正扶桑國人無異。因其絕色之姿,曾於商會擔任招牌女郎時風靡一時,引得衆多貴公子競相求納爲側室或妾室,而她皆婉拒,最終欣然應允景季之求婚,此事亦在坊間廣爲傳頌。
(若按原作,此刻或許已掀起血雨腥風……)
「伴部大人?你怎麼了……?」
「沒什麼,……或許我想到些不快的事情,但別在意,好嗎?」
沉思於原作遊戲中與如今大猩猩大人的差異時,白歪着頭詢問,我立刻將意識拉回現實,並如此忠告。雖然其他地方的白癡做出什麼舉動的可能性很低,但考慮到半妖的身份,還是提醒一下爲妙。
「是、是的,明白了……」
面對我的勸告,白略顯緊張,表情僵硬地點頭應允。這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呀!?別、別這樣!嗚喵………」
我一邊幫她緩解緊張,一邊胡亂地揉着她的腦袋,逗弄着那對狐耳。白露出又癢又惱的表情,不過並非真怒,倒也顯得挺開心的。
「不愧是主公。能在半妖頭上這麼玩,真是膽識過人啊。」
「沒那麼誇張吧……?小白可是連蟲子都不忍心殺的好孩子哦。」
我一邊和白嬉鬧,一邊回應孫六的話。由於半妖的身份,他對白有些許畏懼。嘛,這本身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至少現階段,這隻白狐並無惡意。我希望他能慢慢習慣,哪怕需要些時間。不能讓她走上bad end路線,沒有必要對她進行不必要的迫害、虐待,使其墮入黑暗。只是希望她作爲一個半妖,能像普通人一樣幸福地生活。
「……好了,玩笑也該到此爲止了。迎接的人來了。」
我停下了與白嬉戲的手,低聲自語。因爲看見了宅邸庭院對面,從遠處向這邊走來的逢見家的僕人身影。
從太陽昇起的方位來看,差不多是時候了。雖說心裏確實相當不情願……但工作嘛,基本就是如此。勞動雖是美德,卻未必令人愉快。
“啊,對了。趁現在交給你吧?來,上次沒來得及。好好享用啊?”
我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說道,隨即從懷裏掏出一袋點心,遞給了白。裏面裝的是金橘糖,算是上次拿她當藉口應對那位商會大小姐的謝禮。選這個是因爲冬天嘛,預防感冒。
……順便一提,這筆錢是從今天工作所得的臨時收入中拿的,宇右衛門親手交給我的。雖然領了千兩,結果別說一兩了,連半兩都沒到我手裏,這是黑心企業嗎?什麼?有臨時收入就該高興?果然封建社會就是垃圾,不革命不行啊(使命感)。
「真是的,我在想什麼蠢事呢,我。」
「嗯……?」
「沒什麼,只是說這世上金錢就是一切啊。」
我一邊對歪着頭的白狐和嚮導這麼說,一邊向迎面而來的雜役點頭致意,隨即邁開步伐。唉,所謂不勞動者不得食嘛……。
「誒……?」
佳世不滿地瞪了我一眼,然後繼續打量我的裝束,臉上露出更加不滿的表情。
“權兵衛這個名字,是不是太隨意了點?是從無名權兵衛那裏取來的吧,這個名字?”
「你這身打扮算什麼?難得和我單獨約會,卻一點風情和趣味都沒有。」
似乎未曾預料到這種即便被指控非禮也無法辯解的行爲,佳世也有些喫驚,帶着幾分呆滯的表情凝視着這邊。
我暫且給出了個無傷大雅的回答。結果,商家小姐像栗鼠一樣鼓起臉頰,鬧起了彆扭。
在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宇右衛門一邊數着千兩箱裏的小判,一邊向我下達命令的情景。我的任務是確保這位小姐毫髮無損地享受隱祕的巡視,同時不讓她顯露出任何不滿情緒。畢竟,事後我還得向監視者彙報情況。
我的官方身份是監督兼護衛兼搬運工。
「好像要走了。」
就像在英語圈的約翰·杜,德語圈的漢斯·施密特一樣,在前世的日本,無名權兵衛這個名字代表着隨處可見的平凡名字,而在這個世界也是如此。
在這個世界裏,名字承載着重要的意義,而且社會是等級分明的。有權勢者及其子弟的名字,下層民衆避之不及,而親近者則仿效之。
短暫的沉默過後,小姐用帶着幾分不情願,卻又略顯愉快、略帶輕快的聲音回答道。雖然表面上裝作平靜,但內心大概像孩子一樣興奮吧。雖然提升好感度不太好,但也沒辦法。總之,她心情好轉,我也就鬆了一口氣。「話說回來,那件外套也不太適合你呢?不如先把那頂帽子摘掉如何?」
「可是,這也未免太無趣了……」
「不過,這個名字既普通又不奇怪,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印象。」
另外,她雖聲稱只有兩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荒唐。與下人單獨相處簡直不可想象。實際上,宇右衛門正派遣隱行衆進行監視,恐怕橘先生那邊也有從遠處尾隨的護衛吧。因爲一旦出事就是大問題,所以不可能將一切都託付給我一個人。事實上,我除了自己主動請求的那份關注外,還隱約察覺到一絲,真的只是一絲微弱的視線。雖然這種程度若不刻意留意是難以察覺的……
總之,她那明顯且自然的動作,手比嘴先行動,伸了過來,我便迅速地像擦過她的手腕一般避開了………。
自己以一種略顯做作的姿態,將臉貼近她的手背。……當然,親吻就免了。
她以微服私訪的方式在京都遊走,那身裝扮正是所謂的“垂衣之姿”。市女笠輕覆,其上縫製的白色垂紗,隱約遮掩着少女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獨特容顏,宛如白底下的淡淡一抹。爲抵禦冬日寒意,頸間纏繞着如圍巾般的懸帶,一身以綠色爲主調的和服裹身。腳上所穿,並非草履,而是毛皮靴子,顯然是舶來品商會之女的風範。乍看之下,她宛若一位打扮得體、家境殷實的城鎮少女。雖說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但至少比起堂而皇之地乘坐繪有橘紋的牛車招搖過市,這副模樣要好上百倍吧。最重要的是……雖然不甘心,但這裝扮確實很合我的審美。
平素若稍有不慎,即便不至於斬首,也難免會遭受鞭笞之罰的魯莽舉動……所幸此次任務性質特殊,只要不逾越觸碰的界限,尚可被寬恕。前日被徹底地保養和清洗……不,應該說是消毒了一番。都戴着手套了,也用不着做到那種地步吧。
當然,在都城內擁有佳世之名的少女寥寥無幾,更遑論被稱作“小姐”的尊貴存在。“柚”,便是這位小姐今日限定的名字。
在逢見家的後門口,少女興高采烈地喊道。那輛不顯山露水的無紋章牛車裏,走下來的橘佳世,對着被雜役叫出來的我,露出了狡黠而迷人的微笑。
「請您諒解,我難以完全滿足您的所有要求。但今天,我會盡最大努力讓您儘可能享受。請您多多包涵。」
「……唔,約好了哦?」
「不,這樣就好。」
「真是太適合您了,佳世大人。」
「那身打扮真是太適合你了,佳世,這纔是正確答案哦!要是再加上臉紅和驚歎,那就完美了!」
作爲表面上的護衛角色,我的裝束經過精心設計,極不顯眼。戴着斗笠自不必說,還穿着能干擾認知的外套,使得容貌和聲音都被掩蓋。這樣不易留下印象,即便佳世的身份暴露,也無人能識破我究竟是誰。嘛,這是對從剛纔起就以過分親暱的口吻與下人交談的她的一種關照。
(話雖如此,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恐怕她會一直鬧彆扭吧……)
佳世毫不掩飾不滿地嘟囔着。就算被這麼說,要是有什麼不滿的話,還是去找宇右衛門他們吧。我只是服從命令,那些瑣碎的計劃都是他們制定的。
在自然地移動到監視者視線之外的位置後,我恭敬地跪下,如同海對岸的騎士一般,隔着手套輕輕握住了她那白皙纖細的手腕。
「是的,的確如此。」
因此,爲了討她歡心,這樣的接待是必不可少的。
無論如何,她對我是(作爲玩具)中意的,而且我也知道她在設定集和短篇SS中喜歡戀愛小說和海外的騎士故事。那麼,即使這種做法帶點戲謔的味道,若是以她所偏愛的方式來請求,或許……幸運的是,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啊,伴部先生!今日陽光明媚,正是外出遊玩的好日子啊!”
「再多投入點感情嘛!」
“順便提一下,小姐您的名字是柚,而我的稱呼則是權兵衛,請您務必記住。”
“小姐,不,柚小姐,請恕我失禮。”
「這是個人原因。而且不是約會,而是觀光吧。」
「是的,我鄭重承諾。」
「追上去……」
兩名男子在遠處確認了兩道人影后,如此交談着開始行動。
『隱行衆』與『下人衆』不同,他們並未在思想層面受到洗腦或愚民化。不僅如此,在血統方面,他們也與大多由貧民或奴隸組成的下人衆截然不同。
偵察、調查、尾隨、暗殺……在瞬息萬變的環境中完成這些任務的『隱行衆』,往往處於孤立或無法聯絡的狀態,因此對每個成員都要求具備高度靈活的思維和隨機應變的能力。
因此,隱行衆不會被施加思想教育,且多爲出身中上階層自耕農或宗族旁支再分家。這類靈力較高、棄之可惜之人被選入。亦有傳聞,退魔士家族中,甚至將族人在鄉間與村姑或奴僕所生的私生子也納入其中。
總之,『隱行衆』與『下人衆』在能力、資產價值乃至待遇上,均存在顯着差異。他們並非廉價到可以隨意拋棄的存在。因此,『隱行衆』的許多成員都輕視『下人衆』。儘管如此……
「監視任務尚可,但竟然淪爲下人的輔助,真是……」
裝作都城平民,以普通裝束掩藏氣息的隱行衆之一,其中一人不禁輕嘖一聲。監視任務尚能理解,然而萬沒想到會淪落至此!
「真是厚顏無恥啊。葵姬大人也是如此,究竟是如何攀附上來的呢?」
此刻,另一人也附和起這番言辭。詳情一無所知。無論是下人衆還是隱行衆,信息都被嚴格管控。
然而,按常理推斷,對於一個並無特殊技能、平庸無奇的下人,鬼月家本家直系、下任家主候選的鬼月葵公主,怎會甘願將其作爲親信不願放手?更遑論,雖不知經歷了何種過程,竟能被提拔爲豪商之女的護衛,這更是匪夷所思之事。既然如此,身爲下人卻向對方推銷自己,這過於常識性的預想也就不難理解了。
區區下人,竟敢僭越……隱行衆心生厭惡實屬自然,對主家放任此等不安分子的決策感到不滿與不安,亦是作爲扶桑國之人,基於身份、血脈與出身所做出的尋常思慮。儘管如此,作爲一名專業人士,自己仍打算全力以赴完成工作。
「正如計劃,他們正向平民街區前進……轉過街角了,我們也跟上吧。」
一名隱行衆如此說道,催促着同伴加快腳步。然而……
「怎麼了?不回應……」
疑惑同伴爲何沒有反應,隱行衆男子轉身望向背後。然而,本應在此的同僚卻蹤影全無。
「……!?」
男子當即背靠土牆,從懷中抽出短刀。他迅速進入準備展開簡易式神的階段,以加強周邊警戒,視線環顧四周,五感敏銳地捕捉着任何氣息。不愧是鬼月中的隱行衆,毫無慌亂,瞬間便能付諸行動,這份冷靜與迅捷值得稱讚。然而………也就到此爲止了。
「呃………!?」
男子發出微弱的悲鳴。準確地說,他本打算大聲呼喊以警示周圍有異常情況。然而,這並未實現。從喉嚨深處湧出氣息,只能從被割裂的喉嚨傷口中發出嘶嘶聲。
……無論如何,一切爲時已晚。隱形衆男子瞪大白眼,無力地垂下手,斷氣了。
“啊……呃……”
「我對你並無怨恨,只是工作罷了。你就怪自己的運氣不好吧?”
「…………」
在意識逐漸遠去的時刻,男子試圖設法報告事態,但劇痛、出血和缺氧已讓他無暇整理思緒。即便想到發送簡易式神,也已毫無意義。他未曾察覺,自己的雙手早已從手腕處被切斷。即便未被切斷,在兇手的掌控下,恐怕在發出一兩個信號前便已被制服。
耳畔響起低語般的聲響。男子在這一刻意識到,自己被從背後束縛,喉嚨被什麼東西刺穿了。然而,背後本應是土牆……?
暗影帶着懷中隱行衆的屍體,發出“滋滋滋”的聲音,緩緩沉入土牆之中。當暗影與隱行衆消失在土牆中後,留下的僅是地面上的幾滴鮮紅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