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話● 愛的形狀?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4萬 字
白奧城建於靈脈正上方,是掌管北土全域與城鎮行政的政務所,也是由數十道城牆與水壕幹壕保護的軍事要塞。而那間店就位於離白奧城不遠的地方。
在北土最大的城鎮白奧的中心部,其鬧區……在富商們開店營業,陳列着從北土各地以及從其他土地運來的各種商品,人潮熙來攘往的街道上,那間店比其他店家更引人注目。
「喂……我姑且問一下,那間怪異的宅邸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嗎?」
「你有意見嗎?」
「不……也不是那樣啦……」
少年嘴上這麼說,臉上卻露出明顯抗拒的表情,我從面具底下苦笑。在這個以木材建造的日本建築爲主的國家,這間宅邸確實很怪異,會讓人產生抗拒感……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再次看向坐鎮於正面的宅邸。
窗戶是玻璃窗,紅磚砌成的外牆,以前世來說,會讓人聯想到俄羅斯建築的南蠻風格商館……不過,這絕非只是爲了面子。
扶桑國的建築多爲木造,而北邦的城鎮又常有嚴冬與暴風雪,室內容易發生小火災,因此這種具有優異隔熱與防火性能的磚瓦建築反而更適合。磚瓦的紅色證明了材料中含有大量鐵礦,這表示磚瓦的材料是來自附近鐵礦的開採廢土。在木材資源豐富的北土,磚瓦所需的柴薪也相對容易取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間商館背後有着超乎想象的合理主義背景。
「好了,一直站着說話也不是個辦法,走吧。」
「啊,好……」
我這麼一說,白若丸就沒了選擇的餘地。因爲他騎的馬的繮繩就握在我手裏。我們朝着商館走去。
當我們來到保鏢監視入場者的橘商會北土分店正門時,商館的職員攔住了我們。我報上所屬單位與目的後,立刻被帶到了等候室。
「失禮了,請將馬匹與陪同者帶到別處。雜役會帶馬匹去馬廄。禮物我們會負責搬運,請放心。」
穿着袴的接待小姐微笑着回答。腳伕們按照指示,將馱馬背上的貨物搬到了手推車上。
「不能帶這傢伙進去嗎?」
「非常抱歉,因爲前幾天規定使者只能帶一人同行……」
接待小姐非常抱歉地回答。看來這是臨時決定的,接待小姐也感到困惑與惶恐。
不過我在這個時候就察覺到這是某種預防感染的措施。看來上頭的人已經掌握了情況,但對基層人員來說還是極機密事項。
「……我知道了。白若丸,你在這裏等一下。可以吧?」
「是!我不會逃走的……反正逃走也是死路一條。」
紅花和蘋果、琥珀逐漸成爲北土的新產品。這是態態佳世花費高額金錢聘請京城和外國的農學家和地質學家,從氣候和地質選擇適合北土的農作物,找出有希望的礦脈的結果。當然,雖然還在發展過程中,但同時也備受期待。
「……您真是壞心眼。至少敲個門再進來吧。」
老實說我的腳已經很累了,於是坐在等候室的沙發上。然後瞥了室內一眼。
「……大小姐,我認爲過度威脅下屬並非好事。沒有必要刻意收集他人的負面感情吧?」
富商自不必說,無論是公家、大名家還是驅魔士家,主人親自招待客人意味着最大的誠意。若是面對地位更高或同等的對象倒也無可厚非,但至少面對允職的下人就顯得不合適了。下人終究是下人,別說僱傭,他們不過是隸屬的立場罷了。
暖爐裏的柴火正劈啪作響。牆壁貼着隔熱壁紙,天花板上的吊燈閃閃發光。牆上掛着舶來品的油畫,腳下鋪着緋紅色的地毯。
「伴部先生,您要喝什麼?綠茶,紅茶,啊,還有烏龍茶哦?您喜歡哪個?」
橘佳世本人一邊碰着放在黑檀圓桌上的茶具一邊說道。或許是因爲正好處於成長期,她比之前見到的時候長高了,身體也帶上了柔美的曲線。她身上散發出的成熟氛圍……這個年紀的人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會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可,可是……!!」
「這裏不是宅邸而是商館,現在是工作時間,而且還是在客人面前。請稱呼我爲副商館長,而不是大小姐」
「好了,至少可以坐下來吧?」
雖然在一年多的短時間內,效果還很有限,但其前景光明,不能否認它爲商會帶來了不少利益。而且即便有周圍人的支持,這是由一個十多歲的少女策劃、推動並取得成功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如果想要的話,我幫你挑兩、三樣當禮物吧?」
「接下來我要和鬼月的使者談些祕密。爲了保守機密,請局外人退下」
「還真是豪華啊。」
「………話說回來,大小姐信賴的鶴阿姨人在哪裏?」
少年諷刺地回答我的請求。許多下人都被施加了防止逃亡的詛咒,看來立場不明確的他也一樣。如果成爲家僕,詛咒應該就會被解除……
厚重的杉木門隨着這句話關上。腳伕搬來的禮物和我一起被留在等候室。
「那種程度就會記恨的忠誠心,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如果是鶴的話,應該會毫不在乎地回嘴吧。如果膽子大到那種程度,倒是能夠信賴。」
雖然和洋混雜,但並不雜亂,而是有明確的協調感。應該說是和洋折衷吧。我陷入一種彷彿來到明治或大正時代般的奇妙感覺。或許當時的人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站起身來鞠躬行禮。以我的身份來說,坐着迎接對方是相當失禮的行爲。
在這個人生五十年的世界裏,竟然對老年人做出這種事。話說回來,這是私人命令吧?和剛纔說的有點不一樣吧?不,不管怎樣都是職權騷擾。
女傭們被佳世責備般的尖銳話語所震懾。然後,佳世繼續下達命令。
佳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擔憂和擔心,幾乎是反射性地下達了命令。女傭們慌忙想對佳世說些什麼,但佳世卻用嚴厲的語氣說道。
「雖然不知道東西的好壞,但每一樣都很昂貴吧。」
佳世露出可愛的微笑如此宣佈,然而她的語氣卻明顯和友好相去甚遠。那是強制,是強迫,是威脅。
佳世鼓起臉頰,鬧彆扭似地回答我的指摘。那副模樣就像個符合年齡的孩子,實在不像個精明的商人。
因此,北土分店的員工們對橘佳世的評價已經從「靠父母關係坐上要職的不知人間疾苦的任性大小姐」變成了「雖然靠父母關係但擁有非凡商業才能的年輕才女」。也就是說,北土分店的商人們或多或少都認可了佳世。
不過,先不說這個…………。
由於鐵礦和金礦豐富,他們開始自給鐵製品和金工藝品,甚至開始出口。雖然在質量方面還比不上京城……但限定在平民階層的話,由於價格低廉,本地的需求正在穩步增長。比起從北土運鐵到京城加工後再進口到北土,這樣要便宜得多。
…………可惡,感覺好像在自嘲自己的職場,我開始覺得悲傷了。
話雖如此,對那些女傭來說,這番話無異於威脅,是近乎於職權騷擾的恐嚇。真是蠻不講理,令人同情……不過這個世界沒有勞動三權,所以也沒辦法。
「唔,難得初次約會的對象兼恩人來訪,我當然想好好招待你啊!鶴在的話,她一定會囉嗦地插嘴,把氣氛搞砸的!還是說,伴部先生覺得那樣也無所謂!? 難得只有我們兩個人,就別那麼見外了!」
更值得期待的是紡織品等纖維產業。北土的嚴冬讓許多人足不出戶。他們瞄準這一點,免費出借紡織機和原料,讓居民在家紡織,然後收購成品。由於是副業,可以按照完成量便宜收購,而且不需要建造工廠,這些都頗具吸引力。這就是所謂的家庭手工業。
對於旁觀事態推移的我提出的諫言,佳世露出像是苦笑又像是困擾的表情……自從幾年前親戚惹出的那件事以來,這女孩似乎變得有些不信任他人。不,考慮到她差點被親戚賣去當妓女,也難怪會變成這樣。
「?伴部先生不喜歡喝茶嗎?那也有咖啡……」
「請在這裏稍候片刻。」
「……」
那當然,應該比我收購的價格還高吧。把這些賣掉的話,應該能用那筆錢買下自己吧?
「……!? 」
我從面具下確認了在房間角落裏投來不愉快視線的女傭們後回答道。
「……各位,請退下」
「這還真是……」
「如果讓她在場的話,感覺她會嘮叨個不停,所以在她知道我要來拜訪之前,我就隨便找了個理由讓她去買東西了。」
「……恕我僭越,招待客人應有相應的禮節。很遺憾,您親自爲我泡茶,以招待方而言實屬輕率之舉」
女傭們慌慌張張地退出房間。我和佳世無言地目送她們離去。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抬起頭,看到一位熟悉的金髮少女,臉上帶着惡作劇般的微笑。
我無話可說,跟着帶路的接待小姐和腳伕一起前往等候室……
「……!? 遵,遵命……!!」
室內裝飾和裝潢統一爲暖色系的南蠻風格,但另一方面也能看到和風的裝潢。蒔繪屏風旁邊掛着油畫,旁邊裝飾着幾把刀鞘上點綴着漆器和金箔的刀和扇子。黑檀木的樓梯櫃上裝飾着色彩鮮豔的螺鈿,水棚透過玻璃收納着陶器盤子,高級的白瓷壺上裝飾着用大塊孔雀石雕刻而成的鳥形擺設……
我叫住了理所當然地,熟練地在圓桌上泡茶的橘家千金。
正當我仔細打量着室內裝飾時,突然傳來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稚嫩聲音。那是我曾經聽過的聰明可愛的聲音。
「……!? 大,大小姐!? 這……!!」
說到北土的產物,在京城就是毛皮、木材、鐵、砂金、昆布、鮭魚、鯡魚和冰塊。正如所見,這些都是所謂的初級產品。雖然需求量高,但幾乎沒有附加價值,可以說是在北土任何地方都能取得的東西。
「這不是我個人的請求,而是業務命令哦?……不聽從上司命令的勞動者,是不是該解僱呢?」
「爲什麼要開茶會?」
她就是如此短時間內就獲得了利益和發言權的橘商會下任會長候選人。雖然如此……。
橘商會和橘佳世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其中一項工作就是產業的多元化和獨特化。前者是增加生產物的種類,後者是開發名產。
獨特化的關鍵在於工業化。北土雖然基本不靠出口初級產品,而是從京城和其他土進口工業製品,但即便只是一部分,他們也嘗試自給自足。
「先不說我個人的感情,大小姐……失禮了,問題是之後佳世會被說三道四的哦?」
我中途被佳世瞪了一眼,於是改口,但還是忠告了她。就算她有經商才能,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只顧着眼前慾望是不行的。
「伴部先生總是這麼說。好冷淡,好傷心」
「大小姐,請不要捉弄人了。我知道您在假哭」
她假哭得太過明顯,我嘆着氣請求她。恐怕就算面對面,也能看出我有多無奈。
「……誒嘿嘿,被發現了嗎?」
聽到我的態度和話語,剛纔還在假哭的少女突然笑起來。假哭得那麼明顯,當然會被發現。
0;哎呀哎呀,真是讓人操心………1;
果然是個任性的大小姐。不過我並不討厭她,一方面是因爲同情她的境遇……另一方面,她孩子氣的任性舉動和撒嬌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弟弟妹妹。
0;話雖如此,我們都有自己的立場。雖然有很多想法,但還是要注意分寸1;
正所謂「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更何況我和她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親密。雖然在都城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共同經歷了濃厚的體驗,但那絕不是值得稱讚的經歷。
因此我決定趁這個機會重新扮演好使者的角色。我嘆了口氣,然後向她報告。
「這是吾主鬼月二公主的口信。感謝您前幾天贈送的禮物。同時,爲了表示謝意,這次還送來了回禮,希望今後友誼長存」
然後我瞥了一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放在旁邊的推車上堆放的貨物。關於裏面的東西,我已經事先聽說了。
鬼月谷村的傳統染料是用植物根部榨出的汁液製成的鮮豔紫紅色。用這種染料染出的絲綢,就是色彩鮮豔的鬼月谷紫茜根染。這次送了三匹。另外還有在豐富的自然環境中以春季嫩芽爲食的十張白貂毛皮,以及獵人將獵物的牙齒切下,雕刻成象牙工藝品的幾件擺設。最後是鬼月家飼養的龍每十年脫一次皮時,將龍鱗削下來製成的梳子和首飾等小飾品……這就是大猩猩大人爲了佳世準備的禮物。
「這還真是……非常棒的禮物呢」
面對我從行李中取出的回禮,佳世的評價算是半真半假。她畢竟是扶桑國國內外都有經商的商會之女,珍品名品應該早就看膩了。鬼月家雖是地主,但也不過是地方上的富豪。當地的特產也有限。對於見多識廣的她來說,貂皮和雕刻應該並不稀奇。
即便如此,染料和龍鱗製成的小飾品應該還是很有魅力的。尤其是龍,如今在這個國家裏真的很少見。其中金耀龍的鱗片更是金光閃閃,宛如鱉甲一般鮮豔,而且每一片都極爲堅硬,蘊含着驅邪的力量。由於龍十年才脫一次皮,流通量很少,而且其中近半數都會被獻給朝廷,再加上加工的難度,即便是佳世也不得不瞠目結舌。
「如果您喜歡的話,公主殿下也會感到滿足的。今後鬼月家和公主殿下也請您多多關照了」
佳世拿起龍鱗梳子,像是在鑑定一樣仔細端詳着。我恭敬地低下頭,如此說道。
「您不必擔心。鬼月二公主至今爲止的投資還在。我也不打算讓使者伴部先生和他的主人蒙羞。我會準備好您訂購的商品,請您放心」
鬼月一族的宅邸,本殿裏幾乎所有的退魔士和一部分家僕都聚集在這裏。他們大多數人的表情都很僵硬,因爲這次的事件就是如此棘手。
聽到這番義務性的平淡話語,與會者們開始議論紛紛。他們感到某種意義上的驚愕。
「……哎呀,您的消息真是靈通。」
而如此棘手的妖怪……在北土被發現了。
在接待的時候我就已經察覺到了……果然如此。
一個退魔士家族,至少要對自己紮根的土地所屬的「郡」裏所有與妖魔相關的事情負責。隨着家族的規模和地位的提高,負責的範圍也會擴大。比如西土的名門赤穗家和龍禪寺家,不僅要負責一郡,還要負責一邦全域的妖魔退治,靈脈管理,儀式,非法退魔士和咒術士,咒具的取締,甚至還要監督周邊地區的其他退魔士家族。
「請您放心」
然後,佳世揚起嘴角笑了。她稚嫩的表情妖豔而嫵媚地扭曲着。然後,她意味深長地對我耳語。
「對了!蓮華呢!? 朝熊呢!? 」
她穿着露出白皙肩膀的鮮豔和服,戴着奢華的髮簪,嘴邊塗着紅色,打扮得就像高級花魁一樣………她的外表年輕美麗,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相信她實際年齡的芳醇魅力。她暫時將視線移向正面,露出倦怠的神情。
兇妖『河童』……冠以此名的妖怪,其實單個的戰鬥能力並沒有那麼大的威脅。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等級,但大多數情況下,最多也就是上位的小妖到平均水平的中妖程度。
「蓮華家似乎遭到了偷襲。原本人數就少,而且相性太差了。」
光是這兩點,就能輕易想象出河童這種妖怪的棘手程度。退魔士雖是壓倒性的少數精銳,但河童卻能完全扼殺退魔士的優勢,而且數量龐大,要是輕率應戰,就連身經百戰的退魔士們都有可能被吞噬。
「真是可怕……」
佳世把梳子插在頭髮上,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將雙手交疊在臉頰上,歪着頭露出做作的笑容……但是,她立刻眯起眼睛,試探性地向我問道。一瞬間,她從可愛的少女變成了精明的商人……
「對商人來說,情報是最爲重要的資產……就算不是這樣,只要正常地做着生意就會知道。因爲朝廷會封鎖整個郡的情況相當有限。」
「……北土長官已經私下向我提過了。是河童嗎?除了橘的商會之外,他似乎還向其他商人不分對象地詢問,試圖收集武器和傭兵。」
另一方面,坐在角落的年輕銀髮退魔士少女聽到這話,顯得有些坐立不安,臉上浮現出焦躁的表情。而坐在她旁邊的青年則一臉不悅地輕輕咂了咂嘴。
扶桑國北土白銀邦的六郡中,朝廷任命鬼月家守護其中四郡,鬼月家的退魔士有三十八名,家僕十一人,規模相當大。在北土的退魔士家族中,其規模也是前三名。其下人衆和隱行衆等各衆也相當多,財力方面,作爲包括鬼月谷村在內的多個鄉的實質支配者,通過徵收年貢而積累了相當的財富。可以說是北土的名門退魔家族。
「那麼,那些傢伙的動向如何,宇右衛門閣下?」
「不,商會的厚意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前幾天委託的時候,從商會那裏採購的工具也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既然您已經知道這麼多,那事情就好說了。鬼月一族向商會下了訂單……話雖如此,雖然不需要我再說明,但您下的訂單已經晚了一步」
鬼月第一線的退魔士們能夠一次殺死上百隻妖怪,甚至能同時殺害數只大妖,而他們現在卻面色僵硬地竊竊私語,這絕不是因爲膽怯,而是有相應的理由。河童這種妖怪就是如此讓退魔士們感到恐懼和厭惡。
宇右衛門根據隱行衆和式神得到的情報回答道。守護蘆品郡的蓮華家和鬼月相比人數較少,靈力的質也較低。雖然將靈力化爲炎龍吞噬數百妖魔的法術十分出色……但遺憾的是在河童面前幾乎沒有意義。宇右衛門記得,雖然只是透過式神觀察,但那座宅邸不久前還住着人,現在卻完全寂靜無聲,令人毛骨悚然。
當然,爲了履行這些義務,家族中的退魔士必須有足夠的質量,有足夠的資金,甚至還需要指導能力。對於突然崛起,而且大多出身低微,沒有學識的兩三代退魔士來說,這是不可能做到的。
鬼月一族的一名退魔士問道。宇右衛門露出嚴肅的表情回答。
「朝熊家現在看起來還在抵抗。宅邸有守城的痕跡,周圍一片血海,宅邸內一片狼藉。深處有火災的痕跡。恐怕倖存者就在那裏……」
「守護兩郡的退魔士家呢?」
宇右衛門因爲他的職責,對情報的掌握相當迅速。恐怕他是這些人之中最正確地掌握現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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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代表性的義務是守護國家。朝廷的地方行政最小單位是「村」,多個村合併起來由當地名主治理的「鄉」,多個鄉合併起來由朝廷任命的郡司治理的「郡」,然後是邦司治理的「邦」,最後是升格爲由皇帝親自任命的長官監督的「土」。
鬼月思水的話,讓一族的其中一人激動地喊道。我記得那個人是蓮華家的親戚……?
「我派了兩名隱行衆的人去調查。」
「雖然您這麼說有點誇張,但能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不枉我特地去採購了這些……那麼,您這次究竟想要什麼呢?」
「呵呵呵,您不用這麼客氣的」
恐怕朝廷已經下了相當大的訂單。說不定北土的大名家和其他的退魔士家族也下了訂單……在這種情況下,到底能有多少訂單能轉到鬼月家……。
「…………」
河童的可怕之處之一,就是靈力對其無效。它們對靈力攻擊……更準確地說,是對靈力製造的風刃和火海擁有完全的抗性。雖然靈力強化肌肉的物理性毆打和刀具的直接斬擊有效,但也僅此而已。靈力從遠處對多人進行攻擊的手段,大部分都失效了。
「雖然聽說過,但沒想到是真的……」
面對拼命追問的一族,宇右衛門卻搖了搖頭。同時周圍傳來呻吟聲……
更進一步說,它們的繁殖能力也十分驚人。它們不分男女,只要侵犯就能讓對方懷上同胞,甚至還能將被侵犯者變成同族。
「三天內回來的只有一人。我們根據要項對其進行了處分」
另外,在南土的城市發生大流行時,朝廷動員了大軍,如字面意思包圍了城市,不分人類河童,以當時的將軍的「四殺三滅要項」爲準則,花了七天七夜將它們全部虐殺殆盡,才平息了事態。如今雖然已經確立了……通過無數人體實驗……河童的辨別方法,但當時並沒有這種東西,人類無法區分出人類和河童。而且在掃蕩過程中也有幾個人感染了河童,被同伴處理掉了。下令虐殺的將軍在確信自己在作戰中感染了河童的瞬間,命令部下們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就以他爲榜樣,然後自己切腹自盡了。
「……蘆品、野本兩郡已經封鎖了。不僅是朝廷,鄰近的大名家也動員了武士團。」
「那麼,請您好好地轉告公主殿下。當她實現夙願之時,請分我一份……拜託您了哦?」
這不是客套話。前幾天委託的時候,捕獲餓鬼骷髏的繩子和鐵鏈都是通過橘商會從京城採購的上等貨。如果是我自己準備的話,能不能那麼順利地捕獲它都很難說。
………從這些特徵來看,某種意義上河童這種妖怪或許類似於某種疾病。另外陰陽寮還觀察到河童這種妖怪擁有某種念話能力,以及螞蟻般的社會習性和智慧,因此建議不應將它們視爲個體,而應該視爲一個集體。無論如何,它們在妖怪之中都是相當特殊的存在。
對於我發出的驚訝和感嘆,佳世回答時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自豪,同時也因爲事情的嚴重性而感到緊張。看來她也理解了這次事件的棘手程度。
「………結果呢?」
佳世彷彿看穿了我的內心,如此說道。她微笑着回答,彷彿要抹去我的焦慮和擔憂。她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
「南土的那些傢伙說的都是真的啊」
佳世向我靠近一步,她那稚嫩而可愛的聲音,卻無比蠱惑,甜美,彷彿散發着魔性的魅力,誘惑着聽者……。
更可怕的是,它們之中甚至還有潛伏個體。這種個體雖然身爲河童,外表卻與人類無異,而且其中還有人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河童,這使得情況更加糟糕。它們主要通過體液傳播,將人類一個接一個變成河童,甚至有整個南土的城市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河童巢穴的事例。
一名與會者戰戰兢兢地問道。他的表情明顯帶着厭惡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接下來要談論的存在,就是如此被人類世界所忌諱。
而即便是這樣的鬼月家,對於這次的事件也完全無法預測,更不允許從容應對。鬼月家的長老,也是顧問的鬼月胡蝶坐在上座,靠在扶手上呆呆地思考着。思考之後,她從煙管中吸了一口煙,呼出甘甜的氣息。
朝廷正式承認地位的退魔士家族,和非正式的退魔士家族之間有什麼差異?雖然有多個原因,但最大的差異就是能否承受朝廷要求的多項服務。
定期上京和守護的義務就是代表性的例子。每個家族都要派遣一定數量的人員到京都……如果只是這樣,或許會覺得很容易,但實際上如果不立下什麼功績,朝廷是不會支付謝禮的。實際上,退魔士家族需要有足夠的財力,讓包括雜役在內的數十人在半年內免費在物價高昂的京都生活。當然,需要的金額相當大。
守護野本郡的朝熊家雖然同樣規模較小,但因爲祖先出身武士,所以比較擅長近身戰。從殘留的痕跡可以推測,倖存者在守城的最終階段自盡,同時放火,以避免自己變成河童,肉被利用。
宇右衛門的話讓衆人暫時陷入沉默……打破這不知會持續到何時的寂靜的,是鈴鐺般的聲音。
「所以呢?方針如何?」
鬼月的二公主將手肘靠在扶手上,穿着恐怕是最近入手的異國風服裝,彷彿在炫耀般,慵懶地詢問。她那悠然的態度雖然傲慢,但比起反感,反而讓人覺得可靠。
0;這孩子真的只有在這種時候特別精明……1;
然而,胡蝶在內心冷淡地看着與自己長相相似的孫女。雖然沒有說所有人,但大多數人都意志消沉,她卻在某種意義上最棒的瞬間激勵了大家。而且還是高傲、傲慢地激勵。很明顯是爲了獲得周圍的敬佩。
眼前的桃色孫女本身應該沒有在族人中的評價中找到多大價值……但那毫無疑問是爲了達成她將來的目標而佈下的許多棋子。真是狡猾。胡蝶將自己丈夫,那個半強迫侵犯自己身體的男人身影與孫女重疊。回想起來,那男人就是這麼強硬又傲慢。
「如果沒有人要發表意見的話,我就說咯?不能就這樣放着那些傢伙不管吧?既然如此,就和往常一樣把他們一網打盡,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是嗎?」
葵的話無人能夠反駁。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朝廷已經知曉此事。以鬼月爲首的北土各地退魔士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將那些河童趕盡殺絕。
話雖如此,吞沒兩郡的河童總數至少也有數千,甚至可能超過一萬。相對的,退魔士們就算召集附近的人們,能夠投入的人數也不到百人。而且對集團戰用的靈術幾乎都被封住了……
「這種時候,總之需要人手。」
「動員附近所有人家的下人衆和隱行衆嗎?」
「要僱用那些無賴和傭兵來湊數嗎?」
「那些人能信得過嗎?」
「沒什麼,能當誘餌就夠了。只要說視工作表現可以僱用爲家僕,應該就能召集到人手。在開戰前先隱瞞河童的事也行。」
「那麼,聚集而來的人們會有幾人活下來呢?」
「呵呵呵,別說這種話。」
意見終於前進一步。葵託着腮幫子,看着一族的年長者們爲了聚集戰力而提出意見。
胡蝶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她心中的想法。對她來說,這個家和這個家的人們都是無能之輩,不僅如此,他們還是她目標的障礙。她那冷淡的瞳孔,似乎在思考如何有效利用並處理眼前的老害們……而且,就算是想讓她成爲下一任當家的人們也不例外。
「……那麼,誰來完成這次的任務?」
那孩子追求的只是平穩,只是安心,只是安息。平凡無奇的日常纔是那孩子唯一想要的東西。沒錯,那對身爲人類卻稍微活得太久的胡蝶來說,是遙遠又懷念的時光。和那個人一起度過的溫馨日子…………
「真沒辦法。既然如此,這次的敕令就由我久違地親自出馬吧?」
在以長老們爲中心的議論漸入佳境時,一位與二公主正好面對面坐着的高個子少女,拋出了一個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劇毒的問題。她和胡蝶一樣有着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和妹妹不同的是,她穿着整齊的男裝,挺直腰板正座着……鬼月的大公主鬼月雛的話語,讓現場再次安靜了下來。
說着,她瞥了一眼擺在陶器盤子上,還冒着熱氣的御手洗糰子。那是街上中產階級常喫的甜點店賣的常見商品。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大概就是那家甜點店的老闆是央土出身,所以調味是都風的吧。不管怎麼說,在這個身份制度嚴格的國家裏,身爲上流階級的佳世是不會親自去買的。
緊張而沉重的空氣暫時瀰漫開來……姐妹倆周圍的人們緊張而不安地注視着她們的動向。然後………。
「呵呵呵,請原諒我吧,鶴。我說想喫這個是真的哦?」
難得有這個機會,佳世希望他能在這裏住一晚,可惜這個請求被拒絕了。因此,佳世只能依依不捨地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不過,世事總是無法盡如人意。畢竟……
她從他被這個家族買來宅邸的時候就知道了。一直看着。可以想象那個少年忍受着上面的孫女的任性,大人們的命令和周圍人的視線的辛苦。在那個年紀陷入那種狀況還能不崩潰,可以說是奇蹟了。而打破那個平衡,甚至把他貶低到今天這個狀況的,是上面的孫女。
「……話說回來,和您同行的孩子是生面孔呢。鬼月家有那樣的人嗎?」
……一個盲目地愛着那孩子,卻不試圖理解他,只是一味地折磨他,卻堅信自己和那孩子的命運。另一個爲了自己能陪伴他而讓他置身於過於危險的境遇,卻妄想理想的未來。
「哎呀,真是意外。除了玩火以外沒有其他特長的人居然會說這種話……呵呵,劍術的話不用擔心。姐姐大人那種揮棒子的程度,只要讓我觀賞個兩三次,我就能讓你的劍術更加洗練哦?」
「你又如何呢?擅長劍術的我暫且不論,對使用扇子的你來說很不利吧?」
「妹妹……再怎麼說這個玩笑也太過分了!!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0;話說回來………1;
「在」
葵先愉快地收手,雛也像是對她的發言做出反應一樣,不情願地收手。兩人的跟班見狀都鬆了口氣,向平息事態的思水投以充滿謝意的視線。大概是在想,不愧是前當家候補吧。
「……!!? 」
周圍的人,或者說是屬於雙方派系的大人們,都害怕地勸諫着兩人。然而那只是爲了保身。如果她們全力衝突的話,他們幾乎毫無疑問會被捲入其中,像蟲子一樣被消滅吧。
很遺憾,現在鬼月一族中,沒有人比思水更適合擔任下人衆頭……這是兩人沒有當場大鬧的唯一且最大的理由。
就算他擔任了下人衆的允職,下人終究是下人。想到前前任者是如何死去的,就算他坐上了那個位置又能安心到什麼程度?更何況那孩子和那個人一樣。他不會把部下送入死地,自己卻安穩地待在後方。他肯定會找各種理由前往現場。而且,無論是不瞭解他的大公主,還是每次都會在最後關頭掉鏈子的二公主,把那孩子交給她們都太危險了。
「別胡說……!!」
胡蝶知道,就算對思水的行動不滿,兩人也不會選擇傷害思水,更不會選擇殺死他。思水確實很厲害,要殺他相當困難。但更重要的是,她們非常清楚,殺死他只會間接地讓姐妹倆愛慕的那位青年痛苦。
那是很小,真的很小的自言自語。
……打破沉默的又是葵。她挑釁般地對姐姐說道,而雛則像是回應她一樣,用平淡卻處處帶刺的語氣回答道。
「哎呀,說玩笑話也太過分了。我無論何時都很認真哦?……和某個任由感情驅使,犯下無法挽回的失敗的人相比,我可是認真多了」
如果旁邊有刀的話,雛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拔出來吧。然而沒有刀也不能說是幸運。因爲她的全身已經開始纏繞着不祥的火焰。考慮到用靈力製造出的火焰的特性,某種意義上拔刀或許還好一點。
所以,她才這麼說。她用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掩飾,裝出悠然的態度,表現出從容的樣子……隱藏着自己的企圖。
外表看起來年輕,就算想保持青春,那也不過是表面而已。她的思考變得遲鈍,靈魂開始嘎吱作響,記憶也逐漸褪色。幾年前還能鮮明地回憶起的那段不諳世事的純情少女時代,如今只能回憶起黑白的悲慘色彩。
然後她在心裏想着。找藉口。爲自己辯護。在腦海中列出一長串選擇這個選項的理由。但是,藉口終究是藉口。真正的原因在別處。沒錯,別處。
不,真正可怕的是別的。少女時代她所依賴,所仰慕的那個人,她所愛的那個人的身影,每天都在一點點地變得模糊,連他的臉都快想不起來了。對於半靠慣性活着的這個鬼月家的顧問來說,這纔是最可怕的。
……啊啊,沒錯。真是愚蠢的孫女們。那種事,只要那孩子不期望就不會想要,就算真的給了他,也只會讓他感到困惑而已。
一人投以敵意,另一人投以冰冷的視線,然而思水卻淡然地向兩人提出諫言。
0;因爲她們兩個都把那孩子理想化,把自己的願望強加於他,只看自己想看的東西。真是可悲的孩子們………1;
而看到這幅光景的顧問輕輕笑了。冷淡地笑了。那是明確的嘲諷。思水本人暫且不論,其他人的有眼無珠讓胡蝶感到可笑。那對姐妹之所以收手,並不是因爲對方是思水,而是因爲對方是下人衆頭。
「…………」
「………是啊。正如下人衆頭所說,在這裏吵鬧太沒品了。感謝你的諫言」
「啊——啊,回去了呢。」
「唉……思水」
同時姐妹倆的身體被看不見的繩子束縛住。雖然這只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但已經足夠給兩人潑冷水了。
「!? ………我知道了。雖然非常不情願,但看在下人衆頭的面子上,我就收手吧」
「大小姐……您被擺了一道。您這個人真是的!!」
0;………真是可憐的孩子。很痛苦吧。很辛苦吧。太可憐了1;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姐姐大人難道要去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手是那個對手。平時虐殺着各種妖魔的鬼月退魔士們,面對這次的任務,無論如何都會猶豫不決,這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從現在開始將要分成兩大派系的家族問題來看,他們也無法明目張膽地退出。雖然這是一項危險重重,一旦失敗就會導致派系毀滅的任務,但成功時的回報卻是無法估量的。
「雛小姐!? 請住手!那個火焰……那個火焰太過分了!? 」
追溯着過去記憶的胡蝶靜靜地顫抖着身體。因爲隨着過去的回憶,她察覺到自己究竟老了多少。
胡蝶對在列舉姐姐的罪狀的時候,只有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下面的孫女感到無語……打從心底失望的祖母。
蜂蜜色頭髮的少女透過商館的雙層窗眺望着外面,商館的雙層窗是爲了抵禦北土的寒冷而設計的。她的視線前方,映照出一臉不高興的少年騎在馬上,以及那個人似乎在說些什麼的樣子。
在她身後,那位老女傭拼命地撒嬌央求,讓她去買東西,現在正以半是生氣半是傻眼的語氣看着她。看來,她已經從被支開的女傭們那裏聽說了事情的經過,接下來肯定會被說教很久吧。關於這點,佳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胡蝶小聲地,冷笑般,自嘲般地嘟囔着。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她手裏的煙管被折斷了。因爲過於恐懼,她甚至無法控制力道,把它捏碎了。
0;而把那樣的他推入更深的苦行的,是下面的孫女。真是讓人無語……1;
0;也就是說,誰都不打算爲了利益以外的理由行動……真是簡單易懂呢1;
不顧姐妹們的意願,由於派系鬥爭的激化和下任當主候補失去的危險性,一族們採納了胡蝶的提議,又花費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靜觀事態的胡蝶嘆了口氣……她打從心底感到厭煩地嘆了口氣,同時呼喚了某人的名字。同時回答的鬼月思水,眼中映照着一觸即發的姐妹。
面對雛的提問,胡蝶再次陷入沉默,她一邊觀賞着這沉重的氣氛,一邊在內心深處嘲諷地評價道。
0;我擔心那孩子……1;
面對妹妹過於露骨的謾罵,雛不由得瞪大眼睛釋放出殺氣。那股濃厚到讓旁邊的幾名退魔士都害怕得跌倒的殺意,但對面直接承受殺意的葵卻用冷笑回應。
胡蝶對孫女們的評價過於辛辣,雖然對鬼月這個家族本身也抱有偏見,但至少並沒有錯。
「葵小姐,對姐姐說這種話實在是……!!」
「……真是愚蠢。」
「切……!? 」
「…………哎呀,真討厭。弄壞了」
真是不成器又愚蠢的孫女們……鬼月的顧問從剛纔的爭執中,對有血緣關係的兩個孫女做出辛辣的評價。雖然姐妹倆水火不容,但其實她們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0;………真是滑稽啊1;
「哎呀哎呀……」
「公主們,請冷靜下來。在這種地方爭吵,只會降低雙方的品格」
佳世目送着那個人離去的背影,提出了疑問。由於她正看着窗外,所以誰也沒有注意到,此時的佳世……正眯起了眼睛。她正嫉妒地瞪着兩人爭論的身影,不,更準確地說,是瞪着騎在馬上的少年。
「從他的打扮來看,應該是寺廟的童子吧?擁有靈力的孩子被寄養在寺廟裏的情況並不少見。而且,他們經常會被賣給退魔世家。」
鶴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只是如此推測。擁有靈力的人如果不像退魔士那樣與世隔絕,反而會因爲生活上的不便而感到困擾。這種會吸引妖怪的體質,在鄉下村莊裏尤其受到忌諱。
而父母兄弟或村長們將這種麻煩的孩子用少量金錢獻給寺廟的例子,與很久以前相比,已經算是相當溫和了。畢竟在很久以前,一旦發現擁有靈力,就會立刻被掐死,或是被丟到山裏。寺廟之所以會將他們作爲童子收養,其實是一種社會救濟,是出於善意……至少一開始是這樣。
「哦,是這樣啊。童子……是童子啊。」
佳世的語氣彷彿在說她有在聽,又好像沒在聽,其中似乎還包含着厭惡感。就在老女傭感覺到某種不祥預感的瞬間,響起了「嘎哩」一聲令人印象深刻又輕快的聲音。
「啊……嘿嘿嘿,不小心咬到了。」
佳世轉過頭來,發出掩飾般的笑聲並張開嘴。她的表情有點尷尬,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鬼一樣難以言喻。鶴從她的態度察覺到了。
「……大小姐,您該不會在會談中一直舔糖果吧?」
「啊哈哈……」
佳世再度發出掩飾般的笑聲,然後將應該是薄荷糖的白色小塊放回懷裏的小布袋。自從離開京城以來,這個少女似乎就很喜歡這個糖果袋,總是放在手邊……鶴不禁感到傻眼。
「真是不像樣!大小姐,我知道您努力想繼承父親的事業,但做出這種沒規矩的行爲就白費了!!」
「欸嘿嘿……那個,嘴巴覺得寂寞…………」
「欸嘿嘿什麼!」
「咿!別、別那麼生氣嘛……難得買來的,一起喫糰子吧?」
鶴的斥責讓佳世的肩膀顫抖,但她卻像是想討好怒火中燒的老女傭一樣,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大小姐?」
「咿!? 」
………鶴對大小姐的態度感到無語,於是繼續說教。說教很長,似乎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0;不過,話說回來…………1;
因此鶴像小姑一樣嘮叨地訓斥,教育她。即使這對對方的少女來說很討厭,即使自己會被她討厭也無所謂。因爲鶴打從心底希望佳世能成爲一個出色的女性,成爲一個有禮儀和教養的商會會長,成爲一個淑女……。
然後,在說教的過程中,老女傭突然想到。這麼說來,這個蜂蜜色的少女不是不喜歡薄荷糖嗎?但是從她嘴裏拿出的糖果確實是白色的…………。
不過,這種疑問只是小事。因爲那個糖果是什麼糖果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她輕率的行動和不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