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這正是地獄的景象。
到處都是血跡,散落着人形的肉塊。還有人奄奄一息地蹲在地上。臟器散落一地,紅色如瀑布般流淌,混合在一起,在地上形成無數的紅色水窪。大家準備的供品和美食都被無情地打翻,和大家混在一起,覆蓋着大家,已經無法挽回了。
然後……我站在中央,手裏拿着長槍。
「啊、啊啊啊……啊啊……!!」
呻吟、嘆息、感嘆、狂喜,混雜着相反的感情,非人的聲音發出腥臭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副模樣……
『……!!? 』
地板上的血泊映照出自己丑惡的身影,那副模樣讓『半身』不禁倒抽一口氣。
那不是人。不,是人卻又不是人。是蠶食着人類一半的異形。半張臉因痛苦與絕望而扭曲,另一半則像裂開般笑着,最重要的是全身染成鮮紅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再次尖叫。因爲這間房間的慘劇是誰造成的,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爲什麼?怎麼會?不可能。不該是這樣的……不對。我並不希望得到這樣的答案,這樣的結局!!
『又失敗了又失敗了又失敗了又失敗了又失敗了……!!!!』
我像詛咒一樣用混濁的聲音不斷吐出藉口。不管說多少話結果都不會改變。我背叛了信任,背叛了信賴。不負責任地吹牛。結果就是這個。一切都結束了。又回到原點了。不,情況更糟。
這次比上次退後了一步纔開始。終點越來越遠。路程變得更加險峻……。
「老爺……」
『……!!? 』
聽到顫抖的聲音,我猛然回頭。從屁股伸出的獸尾拍打着幾個倒在地上的屍體,但我沒有心思去在意。
看到站在房間門口的三個人,我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你們……!!』
我從被侵蝕的腦中拼命地拉出記憶。我想起來了。我事先命令她待命。我想到最壞的情況,命令她帶着年少組去避難。而她……偏偏帶着兩個女兒!!
留下遺言後,我在靜止之前,在理性消失之前做出了決定。我張開嘴,咬住槍,然後貫穿了它。我將它刺穿到頭蓋骨,攪動着它,確實地解決了它。視野在旋轉。視野在迅速消失。就像電源被切斷了一樣。
所以……!!
0;爲什麼……?1;
這就是所謂的白日夢嗎?突然在腦海中湧現的不存在的記憶。而且內容過於唐突,過於殘酷,過於不謹慎……醒來之後,我只覺得爲什麼自己會幻想出那樣的光景,實在太過奇妙了。感覺很不舒服。
同樣地,或者該說比她更暴露的其他女傭們,也像是被辰吸引一樣看向這邊,疑惑地歪着頭。她們用肥皂讓身體發光,用泡沫裝飾身體,緊緊貼在坐在浴椅上的我身上,做出像小狗撒嬌一樣的動作。她們放鬆了發燙的臉頰,對我露出滿面笑容……
什麼都不知道。回想起來,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沒有記憶。只是醒來就被供奉爲『老爺』,我就像隨波逐流一樣接受了。關於『外面』的事,我完全不知道。無知而矇昧,就是如此。
「哎呀哎呀……」
「…………!!!!…………」
像這樣,抱着不能跨越的底線,粗暴地破壞氣氛,或者沉默地離去,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大家是怎麼想的呢?我膽子太小,不敢問。
我用激動的激情發出咆哮。這是讓對方害怕,爲了不讓他們逃跑的威嚇咆哮。我看到纖細的身體在顫抖。甚至知道女孩們已經失禁了。充滿恐懼的眼神。三人抱在一起,呆立不動。鈴鐺的微弱音色。逃不掉。不讓他們逃……畜生!!
我敷衍地輕輕摸了摸辰的頭兩三次。爲了掩飾追問而隨便的愛撫,但不知爲何,感覺像是深閨大小姐的辰卻露出微笑,心情很好。我立刻把手從她的頭上移開,結果被從四面八方伸過來的大家纏住、搶走、玩弄……
「因爲您的表情有點可怕……」
「……夢?」
我似乎看到了那對母女半狂亂地朝我跑來,但已經無法確定了。
「爲什麼要問這個?」
「老爺?」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我流下了安心的汗水。緊接着是粘稠的不適感和煩躁……。
「呼……嗯、嗯嗯……怎麼了嗎?」
「……明白了」
而她們察覺到我的反應後,也沒有覺得奇怪,而是愛憐地,什麼也不說地主動伸出來,或者張開給我看,向我炫耀。而我則只是接受,一個勁地看,觸摸……她們則向這樣的我張開雙手,想要迎接我。沒錯,就像現在這樣!
「老爺,您怎麼了……?」
我一邊感受着溫暖的睡意,一邊如此斷定。沒錯,侵蝕着我的這種感覺就是元兇。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咕啾咕啾咕啾咕啾,啪唰啪唰啪唰啪唰。彷彿要將我的思考抹去一般,擬聲詞強烈的水聲在寬敞的浴場裏無情地迴響。她們裸露着身體,害羞,微笑,泡暈了頭,理所當然地用身體侍奉我,露出陶醉的表情,我只能沉默。
「老爺?」
「老爺!? 您在說什麼……!!? 」
就這樣……我終於把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映入眼簾的是水嫩的肌膚。
第五次
我拼命壓抑着滿溢而出的感情,用比文字更粗暴的語氣發出警告。理性已經到了極限。大腦即將被吞噬殆盡。眼前的肉塊讓我發狂。我好想撲過去。
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這股在心中翻騰的狂暴感情……
「泡進浴池。全部洗掉」
這間宅邸異常的寬敞。儘管如此,回過神來卻總是回到原來的地方。每天提供的各種物品是從哪裏來的?我一次也沒有目擊過。我什麼也沒想,只是傻傻地張開嘴接受別人給我的東西。
「……?」
我咬牙忍受着她們瘋狂的誘惑,顫抖,忍耐,然後靜靜地吐氣,低語。
『給我……退下!!你們三個……想被一起宰了嗎!!? 』
「……!!!!!!」
那麼,至少要以更好的結局爲目標,繼續重來吧。只要我的SAN值還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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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對了。爲什麼,爲什麼……?)
我轉過視線,看到在瀰漫的熱氣中露出微笑的女傭之一,辰。她出身於巫女世家,身上只裹着薄布,打扮成溫泉女郎的樣子。她用和剛纔一樣的聲音,證明剛纔的話也是她所說的。
沒什麼特別的。自從意識清醒以來,這景象一直都沒有改變。女傭們以溫泉女郎的身份,幫忙『老爺』清洗身體。在慰勞的浴場裏工作……這應該是日常的景象,但漸漸地,我開始覺得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自從一開始萌生疑慮以來,隨着歲月的流逝,這種感覺變得越來越清晰。
「……」
我有些粗暴,冷淡地,像是吐出一樣命令道。就像平時一樣。
0;一定是因爲……一直都很不愉快吧1;
從背後抱着我,發出嬌喘聲幫我擦背的蘭,還有抱着我的右臂,抬眼向我投來諂媚眼神的圓香,以及纏着我的左臂,用手指吸吮的篠,還有愛憐地親吻我的腳,然後仔細舔舐清洗腳底的凪,還有正面壓在我身上,扭動着腰,用身體代替刷子的澪,以及在她下面趴着幫我打掃的幾個女孩,還有在周圍看着,等着輪到自己的辰她們……這一切都讓我覺得可笑。平時的景象變得異常,這種行爲讓我覺得異常,日常讓我感到瘋狂。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h"h"h"!』
纏繞在一起,變得亂七八糟,變得溼溼粘粘,然後變成泡沫,滑溜溜地變成塊狀,一起落入排水溝……。
我再次看向纏着我的她們。和自己性質不同的身體。白皙,沒有傷痕,或者幾乎沒有傷痕,長髮和纖細過頭的肢體。胸口多少有些肉,下腹部不夠,我至今爲止一直無意識地接受着自己和她們身體的差異,但現在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正瘋狂地凝視着這些差異。
(……)
『下次!!別再靠近了!!!? 』
……對了。越是思考,越是回首,違和感和疑慮就越是膨脹。簡直就像被堵住的蓄水池決堤,化爲濁流。越是思考,就越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之前都沒有意識到呢。
「老爺,怎麼……」
當我陷入沉思時,從正面傳來的甜美呼喚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簡直就像從夢中醒來一樣。
仔細想想,感覺從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似乎一點一點地成長。在和葛的探險中,以及在探險中的嬉戲中,這種感覺變得明顯,一旦察覺到這一點,它就逐漸膨脹,現在逐漸變成難以忍受的感情。
如果真要算的話,其實這已經是第三重夢境了……我內心想着這些無聊的事,默默地爲她們的誠意和工作道歉,順便再找些藉口。
「嗯……哈啊……老爺?」
、
「這樣啊。」
名副其實的,視野裏盡是肌膚的顏色。裸體的交流。在浴室裏一絲不掛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是『老爺』,讓女傭們在洗澡時服侍自己也是正常的業務。至今爲止,我換過好幾次對象,毫無感覺地享受過好幾次,然而……現在我卻覺得有什麼致命性的錯誤。無法用言語表達,但確實的異常。以及在心中翻騰的,更加強烈的衝動……!
「嘻嘻……!」
「……」
雖然有些遺憾,但她們還是恭敬地接受命令。用桶舀起熱水從頭澆下。熱水沖洗着我和她們的肌膚表面,變得渾濁。流到大理石地板上,被排水溝帶走。我目擊到黑色,或者多彩的毛髮被帶走。
0;在夢中做夢……雙重夢,是嗎?1;
「您覺得……怎麼樣呢?」
我沉默地站起來,把纏着我的湯女們推開。就像驅趕害蟲一樣。
「呼……」
就這樣,我一個人擅自泡進浴池。深深地沉下腰。環視周圍,再次爲這寬敞的程度而嘆息。
輕輕鬆鬆就能容納五十人吧。吊着的燈籠,搖曳的水面被照成暖色。雄偉的壁畫畫在四面牆壁上。熱水從雕像中像瀑布一樣噴出。據說從地下噴出的熱水有滋養強壯的功效。真是壯觀,真的是魅惑的浴場……。
「……!」
水聲和柔軟的觸感。從背後抱住我的是露出惡作劇表情的渚。緊接着從右邊,左邊,正面,入浴的湯女們侍奉着我。就像把剛纔在浴室椅子上的嬉戲直接移設到這裏一樣。
這本來也是和平時一樣的光景……不,我確實覺得她們最近越來越執着了。但本質上是一樣的,而且果然,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會讓我產生完全相反的感情。
「老爺,您要喝酒嗎?還是……要喫雞蛋?」
「請放鬆身體,讓我們來爲您按摩」
她們親切地,善意地向我提議。然後大家的手都伸了過來,柔軟的肌膚也再次觸碰到了我。我任由她們侍奉着,然後下定決心伸出手,想要推開她們,但手掌卻感受到了富有彈性的觸感。
「……你在做什麼?」
「我想用柔軟的觸感來治癒老爺的手掌……給您添麻煩了嗎?嗯♪」
凪的語氣給人一種有些恍惚的印象。而且在說話的時候,她還用雙手包住我的手臂,引導我更加用力地揉捏。即使手掌已經滿是觸感,但還是能感受到溢出的存在感,以及彷彿滲入其中的水球般的舒適觸感……
「!」
「啊……♪」
我下意識地想要甩開,但隨後腦海中卻強烈地浮現出毆打的選項,當我否定這個想法時,不知爲何卻把凪拉了過來,抱在了懷裏。明明已經有好幾個人纏在我身上了,凪卻像是要推開她們一樣抱住了我。
「這是……」
「我不討厭被老爺粗暴地對待哦?嘿嘿……被您索求,更讓我……♪」
她把胸部壓在我的胸膛上,雙手環住我的脖子,像是要吊在我身上一樣,最後她向大家炫耀勝利,然後在我耳邊撒嬌般地低語。
「凪小姐,你太狡猾了!」
我試着睡午覺,暴飲暴食甜味、辣味、珍味、酒。我試着一味地玩樂,試着透過讀書審視自己。我雜亂無章地半途而廢地接觸技藝,無法集中也無法熱衷,最後只能放棄。我浪費着無爲的時光……
好軟,好軟。好暖,好暖……。
「老爺……?」
「呼……。我意外地有才能?開玩笑的。」
「……」
「很硬,很粗糙吧?你可以……放開我哦?」
凪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別的事情,我正想指出這一點,但凪卻緊緊地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胸前。
我反而應該履行身爲羣體首領的職責,履行身爲支柱的職責……我到底在想什麼?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以第一次來說,我自以爲做得還不錯,自吹自擂。實際上我也不知道。這種程度或許大家都能做到。因爲沒人看,所以才裝模作樣。但是,這個……。
破風聲。踏地聲。然後是自己銳利的喊聲迴響着。
「請把槍放下……!!」
她發出粗魯的腳步聲,鈴鐺發出吵鬧的聲響,她一臉拼命地衝了過來,抓住我手中的槍,用力一拉。看到她那強硬的反應,我反而用力握緊槍柄,把槍拉了過來。因爲槍很輕,甘鶴被我拉得踉蹌了一下,差點倒下,我伸手扶住她。她渾身一顫,盯着我看。她的表情像是在害怕什麼……她的樣子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到底是在哪裏……
「……」
發泄什麼?是焦躁,是鬱憤,是難以形容的慾求不滿。是衝動。專心致志地對着虛空揮舞長槍,汗水噴湧而出,疲勞不堪,但心中鬱悶的感覺暫時得到緩解,思考變得清晰。那是現在的我最想要的東西。
聽到呼喚,我轉過身,看到門口佇立着一道人影。那是一位瞪大眼睛,臉色蒼白的中年女性。她的視線看向我的手……看到她那異常的樣子,我再次叫出她的名字。
「而且……比起臭豬,要好得多……」
「平等,平等哦……!!」
「啊,不……」
叮鈴……鈴聲讓我停下了動作,意識被吸引過去。
「老爺……♪」
「……?」
累積的不安、累積的煩躁、累積的疑慮、疑問。我不知道該如何正確地消除這些情緒,只能毫無節制地繼續出手。
「這是……」
「嘿、呀!哈!!」
「……」
「甘鶴?到底怎麼……」
「哈……哈……哈……」
「老爺?請讓我們按順序撒嬌吧?」
「呵呵呵……」
與其說是對正面抱着我的凪說的,不如說是對大家的宣言,我被陶醉的感覺所侵襲,斷斷續續地低語着。我感覺大腦告訴我,這種陶醉的感覺並不是因爲泡暈了。
「我並不討厭……硬硬的哦?大大的,粗粗的,粗糙的,熱熱的……不都很強壯很棒嗎?而且……」
「!!? 」
簡直就像被苦界掙扎的人們裝飾、依賴的偶像一樣……
——————
我腦中浮現的疑問,被眼前這位女傭牙齒打顫,恐懼至極的態度給推到一旁。我被她的氣勢壓倒,狼狽不堪,但還是直視着她。我沒有逃避,而是面對她。
……我偶然發現了那個。我無法處理洶湧的激情,悶悶不樂地在宅邸徘徊時,我看到了那個。
這是一段不像平時開朗的凪會說的,平淡而陰沉的獨白。感覺現場安靜得可怕。我環顧四周,發現女人們都露出了難以形容的沉痛表情。這是我所不知道的,她們的一面。明明泡在溫暖的熱水裏,我的背脊卻一陣發涼……
「……」
緩急激烈,疾徐激烈,持續不斷,因此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汗流浹背,心臟劇烈跳動到彷彿要爆炸。我吞下鐵的味道,深深地深呼吸……
「就是啊!請你也疼愛我們吧!」
「老、老爺……」
「而且,或許也能用來自衛?」
「呀!!? 」
女人們吵吵嚷嚷地打斷此方的話,一個接一個地貼過來開玩笑。我被她們不由分說地埋在了柔軟的肉團裏。我試圖抵抗的雙手也被不知道是誰的柔軟所包裹。
我以前就抱有這種感情,爲了逃避這種感情,我應該推開她們,斥責她們,還是應該把她們推開,趕緊洗完澡……這些想法都消失了。我根本沒心情做這些事。
「老爺,偏心是不好的哦?」
我完全沒有餘力去理解這種義務感的意義,光是承受着她們的簇擁就已經竭盡全力,爲了兼顧一切,我只能履行最低限度的義務。
……如果不發泄這種扭曲的情感,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對女傭們做出什麼,我自己也沒有自信。
「那個……您爲什麼拿着槍……?」
各種疑問不斷盤旋,但我無法吐露出來。我猶豫着是否該對盡心盡力、依賴我的女僕們說出一切。
聽到我的控訴,大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竊笑。她們互相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此方,一副看到了有趣的東西的樣子。凪像是要讓氣味滲進去一樣,全力地摩擦着我的身體。她用臉頰蹭着我的脖子,代表大家開口說道:
在仿造道場的建築裏,我隨意地揮舞着裝飾的武器之一——長槍,進行演武。槍舞。我連模仿都不會的模仿。我激烈地舞動,喘着氣,但依然銳利地舞動槍尖,然後停下。
「正好用來發泄嗎?」
「……甘鶴?」
我再次揮舞長槍,擺出架勢,說出這句像是藉口的話。說完,我對自己這句話感到驚訝。自衛?到底是對什麼?這還用說嗎?對了,葛也說過吧?那是……。
「怎、怎麼了……?」
我就像個支撐,讓她們纏繞在我身上,直到她們滿意爲止。
我從未想過,甚至沒發現有這種東西,我突然想起殘留在腦海裏的夢,不經意地拿起那個,感覺莫名地合適……當我意識到時,我已經揮舞着那個了。
她用一副隨時都會死掉的表情,戰戰兢兢地問道。我瞥了一眼槍,微微感到詫異……然後老實地回答。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嗯,算是運動吧?」
「運、動……?」
「嗯,流了身汗,今晚能睡個好覺了。最近天氣太熱,我睡得不太好?」
「是、嗎……」
「而且……外面很可怕吧?爲了保護大家,我得臨陣磨槍學點東西纔行,對吧?」
「……」
聽到我的話,甘鶴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她瞪大眼睛,表情中帶着驚訝。我並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因爲她的表情就是如此複雜。我感到有些尷尬。
「……哈哈,這只是外行人的想法啦?」
我回想起自己身上無數的傷痕,自嘲道。因爲弱小而受了重傷,甚至失去了記憶,這就是現實。我是個沒用的老爺。這種人的發言,很滑稽吧。我也這麼覺得。
「……」
「……甘鶴?」
對於我的玩笑話,女傭沉默不語。她一言不發,呆呆地盯着我。簡直就像……在拜見什麼一樣。
「甘鶴?」
「不……絕無此事。我非常,非常高興。老爺能如此爲我們着想,真的,真的,真的……」
我再次呼喚,女傭才終於有了反應。她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感情一般,反覆地,反覆地,反覆地重複着同樣的話語……。
「……那還真是,令人高興啊」
我只能困惑地接受她的反應。她的話語中到底有多少是客套話呢,但是,看着她眼角流下的一行清淚,我也不打算去追究了。
雖說女人的眼淚是武器,但我認爲其中也有真實的情感。至少我感覺不到她在演戲。她看起來,是真的感動了……。
「……非常抱歉。讓您見笑了」
我把長槍放回原來的地方。雖然有點遺憾……但就算是老爺,也不能爲所欲爲吧?
「這個……不,既然你這麼說那也沒辦法。我不會勉強你的」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可是……你已經說了三週了。我開始覺得有點厭煩了」
然後我停頓了一下,問道。
「……是嗎」
「我已經和大家商量好了。糰子,月餅,芋煮……其他還有很多大家精心製作的供品」
甘鶴的指摘讓我疑惑起來。咦?我記得我確實……
「這個……我明白了。我會轉告葛小姐的」
我之所以對和文和詩等小孩頭頭一起踢球感興趣,是因爲一直被要求靜養,讓我感到憋悶。讀書和遊戲、玩耍都無法有效發泄這種情緒。從這一點來看,揮舞長槍時,我感覺自己吐出了壓抑的衝動。
「嗯……?」
「是的……怎麼了?」
「沒事沒事。這點小事,沒什麼……那個,我可以確認一下嗎?」
甘鶴的語氣很平淡,而且沒有說謊的跡象。
甘鶴像是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一樣勸說道。雖然這不像她平時積極的樣子……但也不是個壞主意。有了一個段落,也容易下定決心。
「不行……老爺,您可能會受傷。老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請您不要勉強自己。哪怕是一點小傷……也不可以」
甘鶴客氣地接受了道歉,然後繼續說道。
「那麼……怎麼,能放開我嗎?」
「……是我記錯了嗎?」
「您要確認什麼?」
「那個……雖然很抱歉,但還是請您不要來工作的地方」
「……」
「賞月……」
「非常……感謝您。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
我再次瞥了一眼她的打扮,然後就語塞了。這是她夏天作爲牛角色的工作服。牛紋的服裝上滲着汗水。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我感覺自己已經對能和穿着這身衣服的甘鶴正常對話這件事麻痹了。
然後,我對一直抓着槍的女傭提出要求,但她擦完眼淚後卻搖了搖頭。
「不錯……要慶祝的話,需要供品吧?」
「而且,揮舞長槍時,我有一種懷念的感覺。就像記憶被刺激了一樣……我說,我以前是不是在這個道場裏跳過槍舞?」
「……我從未見過老爺使用長槍」
甘鶴悲傷地看着我,我一邊覺得她這態度很難辦,一邊問道。
「怎麼了?」
「我知道。我不想讓你們擔心」
「爲了不讓女僕見習生給老爺添麻煩,我有教導她們不要出現在您能看見的地方」
「拜託了」
我失去了找回記憶的線索,感到很沮喪。甘鶴恭敬地提議道,像是在安慰我。
「至少現在……請等到下次賞月的時候。到時候老爺的身體應該已經完全恢復了。之後,您想怎麼激烈運動都可以」
「不……您之前有說過要來參觀嗎?」
甘鶴堅強地擦去眼淚,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她原本就給人一種不幸的印象,現在看起來更加可憐了。要是能遞給她一條手帕就好了,可惜我身上沒有。
「不……這麼說來我有見過她們嗎?雖然可能是我記錯了,但我記得在你來我工作的地方時,我答應過要和她們見面……」
突然聽到自己不知道的事,甘鶴應該很困惑吧,總之我先向她道歉了。
「你有女兒吧?兩個人,沒錯吧?」
甘鶴的語氣中透露出堅定的決心和信念,彷彿在說只有這件事不能讓步。
「是的。正好下一次滿月是十五夜,讓我們盛大地慶祝一下,祈禱老爺身體健康吧。對,就這麼辦……!!」
「不,沒事……」
女傭開心地說道,我也露出了笑容。我溫柔地鬆開甘鶴的手,讓她放下了長槍。
「抱歉。是我記錯了。說了奇怪的話」
這實際上就是斷定的即答的否定。而且我果然不覺得這是謊言。被她這麼一說,我的記憶也回答確實如此。那麼,爲什麼……?
「我可以稍微幫點忙嗎?我想想……佈置一下薄紙和供品應該可以吧?雖然這麼說有點抱歉,但我現在很閒」
如果這棟『宅邸』是我的,那我當然知道道場的存在。裝飾在那裏的長槍也是……那麼,我利用過它也不奇怪。爲了喚起過去的記憶,我滿懷期待地問道。然而……
「……?」
是我……誤會了嗎?雖然難以接受……但甘鶴也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她有什麼必要說這種謊?
我並不想以立場爲盾,強迫對方接受自己不需要的要求。那樣的話,不就和強迫她們的『外面』沒什麼區別了嗎?
「不,沒有的事……」
「是,嗎……」
「老爺……」
「說起來……你之前說要來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吧?我之前說會去,結果完全忘記了。那個……抱歉啊?」
「老爺,如果您希望的話,我帶女兒們過來吧?」
甘鶴似乎對我的態度抱有什麼想法,平淡地提議道。一瞬間,我對這個提議抱有奇妙的期待感,但立刻搖了搖頭。
「不……不用了。沒必要讓見習生們無謂地操心」
「這樣啊」
「嗯」
「……」
就這樣彼此沉默,不愉快的寂靜充斥着現場……。
「……我先告辭了」
我像是逃跑一樣開口說道。然後從甘鶴的旁邊穿過,離開了。簡直就像逃跑一樣。
到底想從什麼中逃跑呢。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感覺胸口被勒緊了。我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咬緊牙關,靜靜地,壓制住心中的嘔吐感和激情。
多麼悲哀啊。多麼空虛啊。多麼痛苦啊。多麼悔恨啊。多麼……啊啊,多麼愛那個人啊?無論重複多少次,這份感情都不會改變。不會停止。
無論重複多少次,無論疊加多少次,都是如此愚蠢,正因如此,我們才……。
「老爺……」
「甘鶴,與她們的幽會如何?」
我沉浸在對那個人的思念中,然後聽到背後的聲音,緊張地回頭。黑色的襦袢上裝飾着卯形的裝飾,眼角銳利的女中頭目……淡然地向這邊走來。
「葛小姐……肆漆回的記憶似乎很混亂。總之,我先用記錯來矇混過去了」
「爲什麼要讓她們見面?這違反了方針哦?」
「請等一下哦?這次,這次……我一定會讓你墮落成偉大的存在。」
「可、可是……!!? 」
調教師一邊擰着,一邊挖着,一邊揉着,一邊折磨着,一邊露出爽朗的笑容不屑地說道。少女認爲愚弄她們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們不都是些輸給感情的蠢貨嗎?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們到底在做什麼?真是羣蠢貨。
……算了。蛹正在爲成蝶而成熟。只差一步了。只要決定了就好。只要自己決定了就好。所以自己纔會把事情交給她們,讓她們當開場戲。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然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就像人生雙六一樣。永遠持續下去……一個月開始了。
「是懲罰不夠吧?只是管教不足而已吧」
甘鶴環視道場,垂下眉毛嘆息。對她來說更加痛苦。爲了自己,我們的『老爺』兩次拿起槍……一想起來,胸口就彷彿要撕裂一般。她痛恨自己的愚蠢。她想現在就跑到那個人身邊,抱住他的腿,一心一意地贖罪。她想獻出自己的身心靈魂,一切的一切,接受懲罰,被擁有,被支配,被榨乾。她至今爲止已經經歷了這麼多,已經積攢了這麼多。
「如果隨便交流的話,我們就會產生感情。談論我們的過去也是禁止的。稍微提到的人就會受到懲罰……話雖如此,但已經烙印在心裏了吧」
「這次就放棄吧。照這樣下去,結果可想而知。下次……就由我來助一臂之力吧。」
葛的計劃讓甘鶴的表情變得悲慘。那是蠻不講理且殘酷的。只要看到女兒們,看到年幼的孩子們就能明白。被剝奪了在那個人的身邊,支持那個人,爲那個人盡心盡力的權利是何等的痛苦。無法看到那個人的身影,無法聽到那個人的聲音,無法觸碰到那個人的身體,會讓內心多麼的渴望。那已經比逐漸習慣的死亡還要痛苦了。那樣的話還不如死了更好。死了,也無法逃脫的苦行……。
「老爺,早上好♪」
聽到這句話,兩人這次真的僵住了。調教師對臉色鐵青的兩人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毫不在意她們的反應,繼續無情地說:
「……!!? 」
葛的話語中透露着苦惱。甘鶴知道她和其他人不同,來到這裏後一次也沒有愚蠢地偷跑,背叛,變心,而是始終爲了那個人,爲了儀式而盡心盡力。在那個過程中喪命的輪迴已經不止十次了。所以……即使受到這樣的對待,也沒有人會恨她。準確地說,通過這等同於無限的輪迴,已經沒有人會想恨她了。因爲大家都是失敗了,最終導致那個人痛苦的結局。
「你的意志也很薄弱呢?想接受第四次的懲罰嗎?還是再讓你『休息』一段時間?」
對於公家女兒的獨白,遊女沉默地微微點頭。
「那……那,太過……!」
那個人不記得了。還沒有烙印在心裏。最重要的是……即使相信了,那也只會讓那個人走向毀滅。
不知何時闖入的第三者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心生恐懼。調教師久違地露出滿面笑容,彷彿在嘲笑兩人。
「乾脆把我們當成物品,會有多輕鬆呢?」
於是,這次衆人愛慕的男人如預言般破滅了。他切開自己的腹部,迎接了結局。
……加入了蜂蜜色的新參加者。
「是……」
面對不容分說的命令,甘鶴仍拼命試圖提出意見,卻無法如願。一陣劇痛與令人發疼的快感襲向她的身體。鈴鐺聲雜亂地響起。調教師把手伸進甘鶴的體內,撕裂般地將她拉起。甘鶴髮出慘叫。葛無視同事的慘狀,只是屏息沉默……
「那些孩子……太可憐了……。已經,好幾次想要逃跑,哭泣着……所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個愚蠢的人。那麼天真,那麼愛耍帥……如果他能選擇一條更簡單的道路……」
「這次不行呢。看你們對甘鶴小姐的態度就一目瞭然了。啊啊,真遺憾。這下又得從頭來過了?」
如果他完全不考慮我們,以慾望爲優先的話。踐踏,服侍,榨取,強迫,支配,壓榨,利用……只要讓他覺得,對眼前低等的存在做什麼都可以,毫不客氣地用完就丟,自私自利的話,這個圓環就會結束。所以大家一直教他,一直訓練他,一直烙印在他身上。
對於甘鶴作爲母親的一面的辯解,葛的回答很冷淡。然後,甘鶴果然無法否定。就算撕裂了嘴也無法說那是錯誤的。因爲錯誤的話……迄今爲止大家已經重複過好幾次了。犧牲了那個人。
「不只是孩子們。恐怕關於槍也是……」
對於報告的回答是彈劾。流露出敵意和猜疑心,甚至有些悲壯。而甘鶴無法反駁。因爲本人也有自覺。但是……。
我們本來就是俘虜。被教育,被訓練,被依賴,光是這樣就足夠了。肉體完全墮落,光是這樣就做好了獻出一切的覺悟。葛覺得……他是個過分的人。最糟糕的人。
蜂蜜色頭髮的少女一邊脫下身上的衣服,一邊推倒愚蠢的遊女,一邊調教她們,一邊傾訴着愛意。
0;真的,好過分……1;
真的,已經無藥可救了。在無藥可救的情況下,那個人的羽化時刻正在逼近。這樣下去的話……明明不是所有的蛹都能順利羽化的。
「那麼請遵守規定。因爲痛苦的不只是你」
「!? 」
調教師的責備與嘲諷,讓兩位年長女性打從心底顫抖。她冷酷地俯視兩人,彷彿在說你們沒有這種權利。
「給我閉嘴。我並沒有徵求你們的意見。你們一直一直重蹈覆轍,讓我都看不下去了。真是羣笨蛋呢?」
「我會引導老爺走上正軌。你們就負責輔佐。明白了嗎?」
第陸回
回想起墮落前的第一次相遇,隨着歲月的積累,連心都墮落了。其他人也差不多吧。所以隨着輪迴,有人會背叛,有人會做蠢事,每次大家都會互相監視,互相懲罰,但還是學不乖,又會犯錯。然後陷得更深,包括那個人在內,所有人都無藥可救了。
「……可是完全沒有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