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干燥的冲击声震动着空气。那声音不止一次,而是断断续续地响了两三次。
「唔……!? 」
面对连续不断的激烈斩击,环只能一味地防守。她不由得咬紧牙关,拼命地抵挡或化解攻击。
当然,光是这样就已经是艺术般的神技了。在乡里锻炼,以及被寄养在鬼月宅邸时师父的指导,这两方面的经验造就了这名十几岁少女的精湛剑术。
以她的年纪和经验来看,她的技巧可说是天才级的……然而,这终究只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人的感想,对于知道她在宅邸里锻炼的人而言,她的动作明显缺乏精彩之处,因此比赛的结果显而易见。
「唔……破!!」
「呜哇……!!? 」
面对眼前对手随着吆喝声使出的致命一击,环无法完全应对。下一瞬间,她手中的木刀就被打飞了。木刀在空中旋转着,然后猛然刺进地面。于是,比赛结束了。
「谢谢指教。」
「谢、谢谢指教……」
环一时哑口无言,直到眼前的对手严肃地行礼后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回礼。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明显不悦地瞪着自己的紫发妹妹头少女。
萤夜环和赤穗紫,这两位年龄相近且同为鬼月堇门下的少女,在稗田郡都的郊外进行比试。
比试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接受鬼月堇指导的师姐妹为了不让技术生疏而每天进行的锻炼的延伸。
……问题在于两人之间弥漫着的紧张气氛。
「你的剑法有些犹豫呢,环小姐。」
行礼后,紫对环说的第一句话明显带着不满,或者说是辛辣。
「这几天你都没有认真锻炼吧?竟然用这种半吊子的态度面对师姐,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那个……对不起。」
面对紫的责备,环战战兢兢地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更想知道你疏于锻炼的理由。要是因为无聊的事情导致技术退步,那可就笑不出来了。退魔师的工作可不是抱着这种不认真的心态就能胜任的哦?」
「那么,我先告辞了」
「啊,抱歉?我稍微想点事情……我们也回去吧?」
茶中含有的咖啡因和儿茶素除了能刺激中枢神经,还被认为有强心、抗癌、放松等效果,这也是茶作为嗜好品在全世界广为流传的原因。
「真是讨厌的天气……是从西边飘来的云吗?风是往这边吹,如果风向不变,明天或后天就会刮起暴风雪。」
「啊,嗯。谢谢……」
彦六郎烦躁地丢下这句话。他用力拿起手边的茶杯,将煎茶一饮而尽,然后「哈啊——」地吐了口气。这难道是……
「雪吗?」
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和,但环和那位少年的关系也不算融洽。该怎么说呢……每次说话时,他都会带刺。而环也不好意思不客气地询问理由。
自己的提案导致恩人和朋友被推上了危险的任务,这让环感到不安和自我厌恶。这是自己思虑不周和不负责任招致的结果……但同时,环也对围绕着自己的状况感到不满和义愤。她无法容忍那些无辜的村民被自私地抛弃,也对郡府官员们的态度感到愤怒。
「所以,你从这个车站也征兵了?」
各军团分别被赋予小军团(小团)、中军团(中团)、大军团(大团)等毫无创意的名称,而编组到稗田郡的是人数为三百多人的小军团。军团的三分之一多驻扎在郡都,其余的分散驻扎在郡内的城镇和驿站等地。郡司命令他们将除了最低限度的驻扎兵以外的士兵都集结到郡都。
正当环下定决心准备坦白的时候,隐行众的通报不巧地出现了,让环不由得闭上了嘴。与此同时,紫转向隐行众微微点了点头。
「紫大人,回信的式神到了」
「……公主大人?」
铃音向沉默不语的主人问道,环勉强露出笑容如此提议。话音刚落,环便迈开步伐。铃音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不,正确来说,虽然有下人允職代为处理事务工作,但不巧的是那个人现在不在这里。
突然,脸颊上感受到的冰冷触感让环抬头仰望天空。阴沉的天空开始飘落点点雪花。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环小姐,非常抱歉,今天的锻炼就到此为止。请务必不要懈怠了修炼。明白了吗?」
这个像是军团士兵们的头领的男人坐在用来代替椅子的圆木上,摘下戴着的黑色头盔。然后一边咂嘴一边开始说明事情的经过。
「是啊。就算送出征兵的信鸽也没有回信。因为规定上说就算带走五、六人也没问题,所以就作为征兵的召集对象来到这里了。」
「差不多就这样吧。那么,我们差不多该来交换情报了吧?」
(啊啊,原来如此。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找其他人商量……也很难啊。)
我们将收拾掉的妖魔尸体集中到一个地方,把煮好的煎茶倒入各自带来的茶杯里,围着篝火坐下后,我率先开口。
……那么,就像有茶道这种东西一样,日本在文化上也与茶有着历史性的深厚联系,以此为原型设定的扶桑国也一样。
「好、好的……」
「代理火长。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没听说动员的理由吗?」
突然有人向她搭话,环转过视线,看到的是既是她好友也是女佣的少女。她一只手拿着被打飞的木刀,另一只手则递出浸过冷水后拧干的手巾。环接过手巾,擦拭起脸上、脖子和手臂上冒出的汗珠。
茶在前世被定位为具有历史性的世界性嗜好品。回顾过去,茶是与波士顿茶会事件和鸦片战争等重要历史事件有着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世界商品。
「公主大人,手巾」
环再次看向比自己小两岁的师姐离去的背影。那与自己相比显得娇小的背影,看起来相当疲惫。不,事实上赤穗紫这名少女的肉体和精神都因为这一连串的骚动而相当疲惫。
紫说完便转身和隐行众一起走向了县政府。环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嗯。我实在是很在意……」
「……」
(但是,我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彦六郎露出惊讶的表情。
环无力地点头回应好友的指摘。这就是她这几天来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的原因。
环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她一同执行此次任务的第三位退魔士少年的身影。但是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忧郁啊……」
「公主大人,您果然很在意吗?」
不过,如果告诉他们事实,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可能会放弃任务逃跑。
理所当然地,军团士兵在郡内的动员进展得并不顺利。
特别是现代文明,不光是茶,咖啡和其他食物、药品等都能轻易摄取到咖啡因,所以很难理解咖啡因的恩惠,但在近代以前,人们应该能更清楚地认识到其效果。据说在英国,为了提高劳动者的生产效率,就连在产业革命时期无视劳动基准法的工厂也会主动准备加入大量砂糖的红茶……不过,如果他们喝劣质酒导致在工作中发生事故,那可就麻烦了。主要是指机械损坏。
理由各种各样。有的是虽然在文件上记载了,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幽灵士兵,有的是虽然在制度上是常备军,但常驻在乡下村庄的士兵已经归农或者屯田兵化了。有的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征集的队伍,有的是连回应都没有的队伍。不仅如此,就连驻扎在郡都的直属队伍都没有达到规定的数量。
眼前的男人,稗田小军团的火长(或是十人队长)代理彦六郎,就是接到这种命令而被派遣到各地的小部队队长之一……顺带一提之所以是代理,是因为根本没有火长。因为代理的话支付的薪水比较便宜,所以没办法。算是打工领班吗?而且明明规定是十人,实际上却只有七人。更进一步说刚才被切断了一人,现在是六人,真棒呢。
「是啊。在差点遇难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人,才刚松了口气就变成这样。混账,上头也突然说要动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说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对郡司来说似乎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在这种非常事态下,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似乎想要尽可能多召集一些士兵。他似乎从郡都和附近的村庄里强行征集了猎人和樵夫……由于职业性质,他们与妖魔的接触相对较多,也熟悉打斗和武器的使用……又将少量的士兵送往各地,试图勉强凑齐规定的士兵数量。
更进一步说,虽然环不知道,但紫自己也对把危险任务推给允職以下的人感到相当内疚。而且,环闭口不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正确的。因为要是老实说出来,只会给紫的精神带来更大的负担。紫每天都要偷偷吃三次胃药。
……顺带一提,从昨天开始的月经相当严重,她甚至有点贫血。
我们恐怕是发现了用来接待贵宾而常备的茶箱,为了从这场暴风雪中取暖并消除疲劳,我们将茶叶放入煮沸的热水中继续熬煮。最后做出来的是煎茶。虽然做法过于粗糙,完全没有茶道的精髓和礼仪,但请原谅我们。因为我们没有那样的教养和余裕。
「那是……」
「啧,没办法。」
紫的指摘让环的表情蒙上了一层阴霾。环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至今为止听到的那些事,以及与少数幼妖小妖的战斗经验,都让她铭记于心。非人且超常的怪物,与它们的战斗是绝对不能大意的。自己不能一直这样畏畏缩缩的。虽然不能这样……。
从紫的角度来看,她必须在各种预想下一边处理事务工作,一边锻炼自己以备最坏的情况。虽然紫在老家也有过几次重大任务的经验,但那时同行的父亲和兄长都是负责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值得信赖的顾问。这次的情况和那时完全不同。紫身上的工作和责任沉重到无法与以往的经验相提并论。
「理由?喂,你该不会知道什么吧?」
这种时候,如果是狼的朋友,应该会笑着说别在意。又或者是恩人,被托付给鬼月家后,曾多次陪她商量的那位下人……很遗憾,把他们和她赶去危险任务的人正是自己。再次意识到这一点,让环更加消沉。
「所以才遇到这场暴风雪吗?」
「嗯,是啊。」
作为朝廷官军的军团,除了直属天皇的近卫军团、国营矿山的守备队、执行机密任务的特务部队等一部分例外,根据分配到的地区人口、经济实力和地理环境,大致上分为三种规模进行编组。
从传令兵的喊叫来看,他们应该知道有一个村子被摧毁了……但村子被摧毁这种事本身并不稀奇。尸体已经处理完毕,之后就是驱魔士家的工作了,他们应该会这么想。而且他们两百年来都只是随便应付生剥鬼,所以应该想不到这两件事有关吧。他们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
想到在暴风雪中执行危险任务的恩人和友人,环不由得暂时沉默地伫立在原地……
要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本来以为是毫无危险,安全安心的任务,结果一到现场才发现准备得相当草率,更别说监视对象的危险妖怪还行踪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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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点头同意友人对天气的判断。西边的云……另一边应该已经刮起猛烈的暴风雪了吧。希望他们能在某处躲过这场风雪。
「……嗯,我知道。虽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但你们想知道吗?」
「当然。谁会为了莫名其妙的命令赌上性命啊。你们说对吧?」
「对啊。」
「是啊,我才不想莫名其妙地死掉。」
「刚才的怪物也是。如果你知道什么,就快点告诉我们吧!? 」
戴着阵笠的军团兵们纷纷要求我说明。幸好郡司命令我保密的对象是村民,而不是军团兵。而且事到如今,要继续隐瞒下去也很困难。
「那么……」
因此,我开始说明现状。包括继承生剥鬼的退魔士家跟丢目标,导致一个村子被摧毁,郡司没有做好村子的避难准备,我们的任务,以及……
「喂,等一下。既然如此,这个车站的惨状是……」
「就是那么一回事。」
「真的假的,你是在开玩笑吧……?」
彦六郎抱着头垂下脑袋。
保护扶桑国各地车站的结界不可能被区区小妖或下级中妖破坏。就算有被破坏的可能,至少这次并不符合那种情况。我们剖开收集到的怪物们,确认过它们的肚子里几乎没有类似人肉的东西。换句话说,让车站变成这副惨状的并不是那些害虫……顺带一提,我们在腕虫的胃袋里找到了类似信鸽的东西。
「根据先前的调查,这个车站是在几天前被杀。至少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
理解了我们以及稗田郡的现状,代理火长以下的军团兵们全都沉默不语。我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咬住一片随身携带的肉干。顺便也分给在旁边吹凉茶杯里的茶水的白。入鹿就不分了。因为他有自己带的。咦,已经全部吃光了?别开玩笑了!
「……你打算怎么办?」
经过几番争论,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几片肉干交给入鹿之后,彦六郎一脸紧张地向我问道。我重新坐好,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们的任务没有改变。寻找生剥鬼的行踪,一旦发现就向上级报告……当然,这个车站的惨状也会报告上去。」
「报告啊。要怎么报告?你们没有信鸽吧?要派一个人去传令吗?」
「喂,那是……听说过的式神吗?刚才战斗的时候也用过吧?」
「等这场暴风雪停止后,我会把信绑在这家伙身上让它飞走。半天应该就能飞到郡都了。」
突然被提到的白正喝着茶,她先是哑然,随后便害怕起来。她怯生生地躲到我身后。我瞥了她一眼,然后再次面向代理火长开口:
「伴部先生」
「喂喂,彦六郎,真的假的?要滞留在这种地方吗?」
「没问题……我是想这么说,但那个小鬼也算在内吗?」
「好了……你们聊完了吧?那我就先失陪了」
「……谁知道呢。这里就是最后的召集地点了。本来应该要回郡都的……但这种暴风雪……」
「嗯,仓库……仓库……哦,是这里」
「……我会先简单地张开驱魔结界。幼妖小妖姑且不论,但对生剥鬼没什么效果。我也会派人看守。我和入鹿轮流,你们有六个人,所以是两人一组轮三班。没问题吧?」
军团兵们一瞬间露出诧异的表情盯着我的手掌……随后被从我手掌中出现的鸽子式神吓到后退。他们目瞪口呆,吓得腿软。看到这幅光景,我不禁在面具下露出苦笑。因为我觉得自己做的事就像变鸽子魔术一样。
「小鬼啊。怪物的外表可不能信啊。」
「刚才被袭击的时候,谢谢你救了我」
我喝着茶,试图驱散自己也开始感受到的倦怠感和困意。然后我望向半毁的车站窗户。暴风雪几乎遮住了整个车站外面……我咬紧牙关。一种仿佛骨头卡在喉咙里的感觉让我焦躁不已。
「身体是诚实的,别再硬撑了。来,这是垫子」
我从行李中拿出便宜的垫子,塞给惶恐的白。这是露宿时用的单人垫子。
「可是,我也想做点什么……」
脚步声逐渐远去。沉默再次降临……
「嗯,是叫简易式的东西。」
因此,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焦躁不已……
式神术的简易式使役对退魔士来说是基本中的基本,但对下人来说是高度的诅咒,更别说没有灵力的话,就如字面意思一样是魔法。乡下的军团兵很少有机会近距离看到,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也是在大猩猩大人的严格指导下,才终于能勉强使役简易式。
车站已经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了。为了处理怪物们的尸体,我打算在离开这里的时候把建筑物烧掉。反正都要烧掉,拿点物资也没问题……入鹿的主张就是这样。
彦六郎唾弃般地说道,但我无法否定。
最先打破沉默的当然是入鹿。盘腿坐在地上的她慵懒地站了起来。
「哼,居然用那种东西,你们果然是怪物啊。」
「……快睡吧」
「……」
我瞥了一眼变得破烂不堪,只能勉强遮风挡雪的车站内部,然后问道。
「谁知道呢。你们打算怎么办?很不巧,目的地的车站已经变得空荡荡了哦?」
「那可真厉害啊。不需要传令兵了?」
「呜欸!? 」
「别吓唬她了。让小鬼看守有意义吗?」
如果是牡丹那样的正规退魔士,就能通过式神直接对话,还能附加各种各样的功能,但遗憾的是我还没那么熟练。目前我学会的只有半自动移动到目的地,共享视觉,还有把烟雾弹和臭袋等绑在上面的自走炸弹化。尽是些小伎俩,不过对我来说已经非常有帮助了,对于连一个法术都不会用的人来说,这就像外挂或BUG技一样吧。
「你要去哪儿?」
「伴部先生……」
「可恶」
「那是什么?纸……呜哦!? 」
白耷拉着狐耳和狐尾,轻轻点了点头。她在我的旁边铺好垫子,用防寒服代替被子裹住身体,蜷缩着躺了下来。
白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和鼾声。
「小孩子就别逞强了……你也被这场暴风雪消耗了不少体力吧?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办法啊。还是说,你们想在这种暴风雪中强行前进?想死的家伙我不会阻止哦?快点去吧!」
彦六郎指着外面的暴风雪如此宣言,剩下的军团兵们便不再多言。他们也和我一样是稗田本地人,似乎明白在这种不知何时会放晴的暴风雪中外出无异于自杀。
「总之,今天就裹着毛毯睡觉吧。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哪里睡。」
「怎么了?」
白的眼睛明显已经很困了。可能是因为篝火和热茶让她放松下来了,也可能是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我伸出手掌,回答彦六郎的问题。更准确地说,是回答放在他手掌上的纸片。
听到代理火长的话,与他关系接近的部下军团兵们纷纷抱怨。
我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咂了下嘴。有什么,有什么让我很在意。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无法说明,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也无法告诉任何人,这让我更加焦躁。
彦六郎怀疑地瞪着白,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将视线转回眼前的篝火。他从煮沸的锅里往茶杯里倒了第二杯茶。我们暂时无言地围着篝火。
「……好的」
「干肉和茶哪能填饱肚子啊。仓库里有吃的吧?我去随便拿点。反正最后都要烧掉的吧?」
「好的……对不起」
彦六郎顺着我的话提出了要求。剩下的军团兵们也跟着附和。他们自己不动,是因为不想离开篝火吗?入鹿耸了耸肩,朝着仓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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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和怪物的尸体一起睡吗?别开玩笑了!」
「既然要拿,不如找点酒或烟吧。这么冷,我特别想要酒」
「可以是可以,但别待太久啊?虽然大致上都解决了,但说不定还有妖怪藏在什么地方。武器也别忘了带哦?」
狼人穿过从外面吹进雪的屋檐,来到了那里。
「哦,种类还挺丰富的嘛」
入鹿走进车站的仓库,开始肆无忌惮地物色里面的东西。
仓库里有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恐怕是不久前刚补给的物资。以乡下车站来说,仓库里的物资相当丰富。
虾夷女拎着路上找到的桶,毫无计划地把食物、酒瓶、香烟等东西一股脑地往里面扔。
她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寂静只持续了一瞬间,随后入鹿用充满敌意和警戒的语气开口了。
「喂,你打算偷窥到什么时候?」
随着这句话,入鹿跳跃般地转身,下一瞬间就抓住了隐身在自己十步后方,以隐行阻碍认知尾随的式神。他紧紧握住蜂鸟式神。
『……你这举动还真是粗暴呢。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拉到手边的蜂鸟发出的平淡话语,让入鹿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别再演那种不可爱的戏了。你这家伙,里面不是平常使用那家伙的女人吧?」
『……嗯,这下伤脑筋了。我以为声带加工得很完美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随着入鹿的指摘,蜂鸟编织出的话语从少女变成沙哑老人的声音。松重老翁让蜂鸟的头稍微倾斜询问。式神的眼睛感觉有些虚无,也像是无机质。这似乎也说明了式神另一侧的使役者是怎样的人物。
「没什么,就是第六感……那种事怎样都好。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打量着我,让我很不愉快。」
『那还真是过分。监视你的又不是只有老夫。还是说,你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
面对咋舌的入鹿,老翁指出。潜伏在那个下人身旁的式神确实不只有这只蜂鸟。虽然不只……。
「那种事我知道。我有感觉到讨厌的视线。」
具体来说是谁在看,入鹿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有好几个人,至少其中一个是那个苍色的鬼。入鹿记得以前告诉那个下人这件事时,他露出了苦笑。那个下人似乎也理解这件事。「我从以前就被当成玩具了,已经习惯了。」他半放弃地说道。不过……。
「如果你们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看着的话,那倒无所谓。但你们不一样吧?」
入鹿从那个下人口中听说过这件事,实际上在逃出旅店街的牢房时,也和孙女那边的人有过接触。她已经知道在都城的那件事和他们有关……。
「不,是我让她睡的。她应该很累了吧。早饭我会让她吃个够的」
入鹿嘲讽般地哼笑。他尽量保持平静,为了掩饰而露出无畏的笑容。
入鹿惊讶地重复蜂鸟的话。
「小孩头忍不住睡着了吗?」
「真是的,太悠闲了吧。竟然睡得这么香」
「我可没相信你……别以为能骗过我哦?我确实是个没学问的笨蛋,但可不是傻瓜。对可疑的阴谋可是很敏感的」
关于使役这只蜂鸟的女人和老人,入鹿知道他们是下人的秘密协助者,但没有问出更深入的内容。考虑到他们至今为止迂回而偷偷摸摸的协助方式,可以确定他们不是什么正经的协助者。
「嗯,回来了吗?真慢……唔哦!? 」
「你们有什么目的?说啊?」
老翁悠哉地对入鹿说道。但入鹿没有说话。蜂鸟对她的态度轻声叹息。
「切,真是只狡猾的狐狸……喂,你们几个,这是你们要的酒和烟。拿去吧,你们这群小偷!」
『不要不听人说话就给出差评啊……那个下人在很多方面都很笨拙。拜他所赐,我们也不得不铤而走险。说实话,我们也想妥善处理这次的事件』
「…………」
从刚才的对话内容来看,入鹿暂时站在原地。但那也没有持续多久。刹那间,隔着面具的下人的视线让入鹿察觉到了。下人的头在那之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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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鸟瞥了一眼老翁满是皱纹的外表,做出像是在叹气的动作。看到他的样子,入鹿咂了咂嘴。
『哎呀哎呀,希望你别太粗暴。这终究只是简易式,被握得太用力会坏掉的哦?』
会使用式神,对灵术咒术有见识,要么是非法的,要么是被驱逐的退魔士……不管怎么说,这种人的企图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事。
「事前的警告?」
『因为你是狗吗?』
『哎呀,都说了这是简易式,很容易坏掉的……』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急嘛……那么』
『年轻人就是性急,真伤脑筋。哎呀,你不用那么警戒。我只是想给你事前的警告。』
「这是………」
「真可笑。比起我,你去找那家伙说不就好了?」
「也就是说,你们有什么不良企图?」
……听到内容后,入鹿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他瞪大了眼睛,感到惊愕。
『本来的顺序是这样没错,但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家伙恐怕会反对我的话。』
「是狼!」
不知道是被当成狗而生气,还是对老翁想用玩笑话蒙混过关的态度感到不快,入鹿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蜂鸟的身体。蜂鸟啪嗒啪嗒地拍打着翅膀,要求他放松力道。
『没错。然后我想请你帮忙这件事。』
听到入鹿的要求,蜂鸟重新端正了态度。然后他开始进入正题。蜂鸟组织着语言。
『能拜托你帮忙吗?』
「不,帮大忙了。谢谢。」
正因为妖狼的五感敏锐,所以她知道。这只蜂鸟中的存在明显是故意暴露气息,好让自己发现。为了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对话……。
他接住了防寒用的外套。
被坦率地感谢,入鹿反而生气了。在都城的骚动时也是这样,入鹿觉得他是个很难用对话占上风的男人。他咂了咂嘴,直接盘腿坐在旁边,从桶子里拿出从仓库里偷来的食物。
「…………」
对于式神的主张,入鹿用可以说是野生本能的感觉不情愿地做出判断。听到这个回答,蜂鸟对面的老翁饶有兴趣地笑了。
『哦,意外地坦率啊。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怀疑呢』
对于蜂鸟的请求,入鹿无法立刻回答………。
「给白狐的份。你打算一直穿成那样吗?」
与蜂鸟的对话结束后,入鹿沉默着从仓库回来,他看到了正无言地盯着篝火的下人。
「你们不是有一段时间没露脸了吗?而且一出现就不是那家伙,而是跟在我背后。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你们刚才故意暴露了气息吧?」
「鼾声那么大的你有资格说吗……都说睡的孩子长得快。总比害怕得睡不着要好」
下人回答了入鹿的疑问。他温柔地回答,然后俯视着蜷缩在旁边的白狐。半妖狐少女正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入鹿觉得,她明明身处这种状况,却还是安心地睡着了,这说明她缺乏危机感。
「别扯开话题了。快点说正事。我也没那么闲」
「啧,真是无聊的反应。」
「……喂。这是在开玩笑吧?」
在自己向他搭话的瞬间,他把那个扔了过去。下人一瞬间吓了一跳,但还是接住了那个。
下人说着,摸了摸睡着的少女的头。白狐像是回应他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小手抓住了下人的衣角。
听到入鹿不由得脱口而出的疑问,老翁用坏心眼的语气予以否定。察觉到他的说法中没有谎言,入鹿一脸苦涩,同时感到焦躁。事态似乎正在朝着比自己想象中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哈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嗯?」
『你觉得我会开这种玩笑吗?』
「哦,终于来了!」
「嘿嘿嘿,等好久了」
入鹿对白狐的行动表示无语。听到他的宣言,同样围着篝火的军团士兵们纷纷走向桶子,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他们聚在一起,开始饮酒作乐。
「怎么样?你要喝吗?」
「不了,我还要守夜呢。我就算了。你可以先睡,但别喝太多啊?之后我会来换班的」
「嘿,你这人真没意思」
入鹿对下人的回答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从仓库里拿来的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喝了起来。下酒菜是同样从仓库里拿来的腌菜,他咬了一口整根的腌萝卜,然后咔嚓咔嚓地嚼碎。
「唉,你才过得太悠闲了吧?你是不是太缺乏紧张感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对于下人的感想,入鹿堂堂正正地阐述了自己的人生观。这是他毫无虚假的真心话。在这个时代,什么时候死都不奇怪。忍耐而后悔是愚蠢的。入鹿决定要对自己诚实,活得直率,然后死去。
「……我并不是想对你的价值观说三道四。毕竟我这辈子也没资格说别人」
下人耸了耸肩,喝着茶,似乎打从心底感到无语,又似乎在自嘲。入鹿见状,停下了喝酒的手,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下人。
「……怎么了?」
「嘿!!」
「好痛!? 」
「哇啊!? 」
随后,入鹿强行扯下了一撮下人的头发。下人不由得发出惨叫。一旁的白狐听到惨叫,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
「嘿嘿嘿,刚才的反应很不错哦?」
「你这家伙……!!? 」
「发,发生什么事了……!? 」
「……你这家伙的个性果然不错。」
一提到铃音的事,我立刻对他释放杀气,彦六郎连忙辩解。他的话似乎不是谎言。看来被入鹿一并打晕的事,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我来说正好。
我单手拿着装满干草的桶子,从车站的主屋走了出来,脸颊感受到的寒气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暴风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以上。
我最后有些讽刺地开了个玩笑。
「…………话说回来,你的手从刚才开始就被吃掉了哦?」
「我们也要跟你们同行,没问题吧?」
我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脱下盔甲,只穿着皮革制轻便服装和防寒衣物的火长……彦六郎。我肯定他的说法,同时走进马厩。
「首先,你们必须服从我的警告和命令。你们对诅咒和妖怪一窍不通吧?毕竟你们连对付之前那些杂鱼都陷入苦战了。我不是自大,但我在那方面比你们更懂。我不想因为你们的失误导致事态恶化。」
「永远别回来了!!」
遗憾的是,他把从下人那里扯下的头发藏进怀里的画面被阴影遮住,谁也没看见。还有她那苦涩的表情也是…………
这是发生在我们从车站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顺带一提,原本留在车站的马匹只剩下一些骨头和粘在墙上的血迹。也就是说,发生了那种事。
「物资及住宿等应予通融……吗?关于人手的部分就扩大解释了。之后我可能会被上级责备哦?」
「什么条件?」
「顾不了那么多了吗……」
面对我的质问,彦六郎的回答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下人对着再次走向仓库的入鹿破口大骂。一旁的白狐依旧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军团兵们哄堂大笑。入鹿背对着这阵喧闹,愉快地高声大笑,然后一溜烟地逃走了。
马厩里有军团兵骑乘的七匹马和我们带来的两匹马,总共九匹马。它们一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低吼。其中最显眼的蓝毛马更是吵闹地抖动身体,要求干草。
「还在下啊……」
「啊?」
「你跟在郡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啊。说话这么难听,这才是你的本性吗?嗯?」
「我们打算让五助和弥八郎回郡都。剩下的人要跟你们一起去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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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六郎听了我的提议后,瞪了我一会儿……然后一脸苦涩地叹了口气。
我为了喂马而走向车站的马厩,同时抬头看着天空,预测今后的天气。这场暴风雪意外地漫长,但天气似乎正在逐渐恢复。应该说,要是不恢复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被困在废弃车站里好几天。
「嗯?对,预定明天早上出发。」
听到我的指摘,彦六郎露出无畏的笑容,走进马厩。然后他把手伸进我拿着的桶子里,开始喂自己的马吃干草。
「照这个情况看来,明天出发吗?」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让我忍不住歪起头,面甲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过……风势好像稍微减弱了?照这个情况看来,明天应该就会停了。」
「为什么?我先说,我们这边的危险性应该比较大哦?」
「这就是重点了。我们虽然接到命令要向各地的村庄和驿站征召人力,但之后的行动并没有明确的命令。而且,你有郡司大人给的通行证对吧?那玩意儿可以派上用场!」
「……唉。来。」
「这个腌萝卜不行啊。腌得不怎么样。没办法,我去再找点别的下酒菜吧」
「端正你们的品行。别再对我的同行者、路上的旅人或村民做出像之前在郡都那样的事。做不到的话,你们在场也只会碍事。」
「握手啊。我不会因为你们服从我的指示就对你们颐指气使的。我会对协助者表示诚意……还是说,你们觉得有灵力的人都是怪物,所以不想碰我的手?」
面对彦六郎的提议,我不得不点头。老实说,虽然陆无之那些家伙对雪音……不,对铃音她们出手,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彦六郎的措辞虽然粗鲁,但眼神很认真。看来他也对自己的家乡被生剥鬼袭击一事抱有危机感,甚至显露出焦躁。
「……那又怎么了?」
我把装在桶子里的干草从栅栏里递出去,让马匹们吃。我一边喂马,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站在马厩入口的火长,试探对方的意图。不过,对方很快就说出他的来意,让我省了这道工夫。
「但是,你们加上小孩也只有三个人吧?你们不想要人手吗?」
「啧,知道了啦。你这人还真是记仇耶。放心吧,那天我们也是突然被征召,而且还是负责夜哨,再加上喝了酒,心情很烦躁。鬼月?那个女的小鬼也很嚣张……喂喂,别那样瞪我啦。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那个狼女也很可怕。」
「我明白了。就允许你们同行吧。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入鹿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下人则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责备他。白狐还没睡醒,不明所以地四处张望。顺带一提,军团兵们在稍远的地方愉快地观赏着这一幕。完全被当成下酒菜了。
「哇!? 你这家伙到底吃了几个人的手啊!!? 」
火长听到我的话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露出了打心底厌恶的表情。然后他回应了我的呼唤,用力握紧了我的手…………
「别岔开话题。你们这是吹了什么风?我们这边的工作可不是郊游哦?」
「嗯?你那只手干嘛?」
「我们可不是在耍帅或闹着玩。当然,也不是在同情你们。只是……我们这边的家乡也很危险,实在没办法夹着尾巴逃跑。」
「……另一个条件呢?」
彦六郎紧接着指出这一点,我慌忙把连同干草一起舔舐我手的青毛马的脸颊全力拍了下去。
我一瞬间没听懂彦六郎话里的意思,但很快就理解并接受了。朝廷的军团除了高阶指挥官以外,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以当地居民为核心编成的。
「听说你们预定往北走?」
「理由我明白了。但是,你们打算怎么跟上级解释?」
「这……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