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奔跑。逃走。不斷逃走。由於逃了太久,少女的口中開始有鐵鏽味。
在時間感覺都變得模糊不清的情況下,半妖家僕在無限寬廣的迷宮中不斷徘徊。
她的額頭上浮現豆大的汗珠,呼吸也變得十分急促,心中充滿無底的焦躁與絕望。這是當然的,她已經預料到自己即將面臨的未來。
她完全不期待有人來救她,也不可能有人來救她。就連繼承了家族血統的正規退魔士都很難期待,更別說像她這樣的立場……
人妖大亂爲扶桑國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國內的村落有三分之二被放棄,城鎮、田園、街道上堆滿了無數百姓的屍體,就連應該最優先補充人員的官軍和武士團,在戰爭結束時也幾乎處於毀滅狀態。
作爲對妖戰的專家,退魔士家在大亂中首當其衝,因此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即使把女人,小孩和老人也算進去,退魔士家的族人數量也比戰前減少了一半。建國以來的名門大多都衰退了,或者斷絕了。爲了填補這個空缺,扶桑國不得不重新建立幾個新的家族。
在那之後的一百多年裏,大亂的傷痕尚未痊癒,退魔士家一直爲慢性的人才不足所苦。正因爲如此,纔會有像自己這樣的存在誕生。
據說在大亂時代,朝廷投入了大量以禁術人工妖化的戰士,其中的倖存者仍在朝廷的管理下被用於實戰。這些戰鬥教訓和前例與人才不足的現狀相結合,導致中小退魔士家決定緊急採取措施。即「將半妖作爲家僕來使用」……。
退魔士家迫不得已,將大亂時期急劇增加的半妖作爲「準」家僕來使用,這可以說是「以夷制夷」的合理判斷。只要經過一定程度的鍛鍊和裝備,半妖的實力雖然比不上正規的退魔士,但遠比一般的士兵和下人要強,而且還是用完就扔的棋子……她很清楚自己就是這種以消耗爲前提的存在。
不,搞不好她所侍奉的家族甚至沒有意識到她被拉攏了。他們可能以爲她是在關鍵時刻害怕逃跑了吧?考慮到他們對她的信任度,這也不是不可能的。說到底,這次的任務本身……少女的焦躁感更加強烈了。
「嘖!!礙事!!」
她用薙刀砍倒,踢飛,打死眼前跳出來的怪物,然後繼續前進。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她不打算死,也不想死,更不可能想死。
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做,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沒做完。最重要的是,她什麼都,什麼都還沒有傳達出去……!!
「傳達?到底要傳達什麼……!!? 」
在焦躁中突然浮現的疑問,短暫的靜止,成爲了致命的破綻。
『得手了!!』
「嘖……!? 啊啊!!? 」
緊接着出現的是大蛙型的大妖。她沒能躲過伴隨着破空聲伸出的舌頭。
『哦哦哦哦!!』
少女按着側腹喃喃自語。她像夢囈般低語着,因恐懼而顫抖,害怕着。面對迫近自己的命運,她拼命地想要逃跑,無意義地掙扎着。她匍匐着想要逃離怪物們。彷彿在嘲笑這樣的她,魑魅魍魎們圍成一個圓圈將她包圍。轉眼間,她便失去了退路。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想死。即使被賦予了生存概率原本就很低的探索任務,即使無法下定決心而被拖入了這種狀況,更何況還沒有人同行……!!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面對束縛住手腳,勒住喉嚨想要將其絞殺的妖怪,環拼命地抵抗。但是毛髮束的硬度很強韌,憑人類的力氣很難將其切斷。
『咕哦……咕嗚!? 』
……然後,歡迎客人的刺客立刻出現在眼前。
『咯咯咯咯。可悲的人類啊,害怕死亡嗎?』
鬼熊一邊低吼,一邊將左臂伸進纏住環的『毛羽毛現』。熊妖的右臂原本就斷了,左手也被壓爛了,所以它用左『臂』抓住毛髮,一口氣將其撕裂。
「誒!? 可,可惡!!可惡!!嗚哇哇!!? 」
也就是說,它是由無數毛髮結合而成,呈現野獸形態的異形。
『哦哦哦!!!!』
長着角的巨熊咆哮着,咆哮着,然後衝了過來。擋在它面前的是鋪滿整個通道的蠕動的「毛」。
『!? !? 』
「不,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雖然在熊的臂力面前,它顯得很無力。
「嗚哇……」
環慌忙地想要切斷纏住刀刃的毛,但妖怪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毛羽毛現』沙沙沙地在地板上爬行,從背後逼近環,然後直接覆蓋在她身上。
打開那扇門後,裏面同樣是和服風格的迴廊。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這裏沒有像剛纔那樣荒廢,而是簡樸而明亮的走廊。
在模糊的視野中,從怪物羣中出現的那東西用隻言片語說着這樣的話……。
然後,『毛羽毛現』的身體上伸出了幾根觸手……不對,是三股辮,它們像鞭子和蛇一樣向我襲來。我立刻斬斷了其中兩根,但另一根趁機纏住了我的脖子,當我將其斬斷時,腳踝又被抓住了。然後我被用力地拉扯,摔倒在地,被拖着走。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即使這些行爲都毫無意義。
「不要,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不要,我不要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咕哦哦!!』
鬼熊抓住了毛皮妖怪。我打開了附近掛着『注意防火』和名牌的門。門一打開,熱風便噴了出來。毛髮妖怪慌張了起來,但已經太遲了。
「不要……不要,不要…………」
「嗚哇!? 咳咳!!? 咳咳!!? 咕!!? 」
『毛羽毛現』,全身由毛構成的妖怪,前世的說法之一是它來源於毛髮濃密的舶來犬種。而在這個世界,它似乎成爲了那個的折衷方案。
「咳哈!? 啊,嘎……!!? 」
毛髮妖怪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這時我加入戰局,將纏住環脖子的三股辮切斷。環一邊咳嗽一邊從毛髮羣中逃了出來。然後我立刻發現了那個,與鬼熊對視後點了點頭。
它沿着天花板,悄悄地來到我們的正上方。
在絕對的絕望中,她用嘶啞的聲音吐露了這個想法。她拼命地喊叫着對生的渴望。
這時,環前來救我。她踩住三股辮,用短刀刺了進去。雖然她的短刀質量不錯,但還是比我的短刀差了一點。三股辮被切開了三分之二,但刀刃被毛纏住了。
「休想得逞!!」
「伴部君!!? 可惡!!」
倒地的少女口中漏出的是可憐的悲鳴,以及顫抖的呼吸。她沒有叫喊並不是因爲忍耐,而是意味着她正被連叫喊都做不到的疼痛所折磨。說不定肺部已經被擊碎了。
無數毛髮像蚯蚓一樣在天花板上爬行,然後聚集成一束向我們撲來。我立刻擋在環的前面,用短刀斬斷了怪物。鋒利無比的大猩猩大人精心製作的短刀沒有被纏住,漂亮地斬斷了怪物的前腳。但是……
「咳……呼,咿……!!? 」
「啊,可惡!果然會再生啊!!」
『咕哦哦哦哦!!』
這是作爲生命,作爲生物理所當然的欲求。她一味地追求自己的生存,拼命地叫喊着。她拼命地否定着已經迫近到自己身邊的命運。
她哭着,流着淚,奄奄一息,視野變得昏暗。異形們逐漸填滿了周圍。這是結束的信號,是終焉的信號,然後……。
薙刀被擊飛,舌頭直接刺穿了她的側腹。骨頭碎裂,肌肉被削掉,鮮血飛濺,豪爽地弄髒了地板。
是的。她早就知道了。知道會變成這樣。知道會迎來這種末路。即使如此,她還是想至少,至少再見他一面。她害怕死亡。特別是孤獨地死去。
「不,不要……不要。咳咳,不要,不要在這種地方……!!」
毛茸茸的塊狀物被斬斷前腳後摔在地上,但立刻就補上了。畢竟是毛髮的集合體,就算被斬斷一兩隻腳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說實話,她還活着簡直就是奇蹟。如果不是半妖,而是普通人類的話,早就已經死了吧。又或者,她在被擊飛的剎那對自己施加的身體強化也有可能對此做出了貢獻。
生命的懇求是向着誰發出的呢?想要活下去的理由是因爲想見到誰嗎?思考已經亂成一團,就連這種事都已經無法分辨,全身都變得冰冷。意識也變得混濁。
「呃,危險!!? 嗚哦!!? 」
「上面嗎!!? 」
她吐血,緊接着衝擊襲向身體。舌頭的一擊不僅奪走了她的一部分,甚至將她的身體整個擊飛。她在空中旋轉,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再次吐出一片紅色的東西。
鬼熊的突擊輕易地結束了。鬼熊以自己的體重衝向無數的毛,試圖撕裂它們,然後直接穿過了毛牆。輕易穿過的熊困惑地左右搖頭,試圖掌握情況。毛牆是欺瞞,是誘餌,是空殼。本體在……
……不過,也正因如此,她才無法輕鬆死去,而是品嚐到了全身被灼燒般的痛苦。
『咕哦!!』
『0; ・`д・´1;ヤッチマーエ!!』
熊將『毛羽毛現』扔進了充滿業火的房間。房間裏響起了尖銳的叫聲。幾根三股辮伸了出來,纏住了門框和熊。
「環!快關上!!」
「嗯、嗯……!!」
我一邊用短刀切斷掙扎的三股辮一邊喊道。環淚眼汪汪地咳嗽着,但還是回應了我的呼喊。門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關上了。隨後,一根特別粗的三股辮被夾在了即將關上的門縫裏。毛髮束在門縫裏掙扎着。
「真纏人!!」
我一邊罵着一邊把門踢上。用靈力強化過的腳力把毛髮踢斷了。從門縫裏伸出來的三股辮失去了本體,痛苦地扭動着。那副樣子讓我聯想到了被做成刺身的新鮮烏賊。
「哈啊……哈啊……哈啊……您沒事吧?環大人?」
「咳……咳!嗯,我沒事。熊先生,你沒事吧?」
『咕嚕嚕……』
『0;≧∀≦1;ノ我可是精神百倍哦!!』
環回答道。式神的低吼聲中帶着些許疲勞。哦,笨蛋蜘蛛,你這麼有精神真是讓我感激不盡。
「那麼……這裏怎麼樣?是您說的第二個房間嗎?」
「……嗯,我覺得這裏就可以了。」
事情告一段落後,我環顧四周問道,環則點了點頭,表示這個房間是她所知道的空間。太好了,如果不是這個房間,我們就必須返回前一個房間了。
「不過,從對方一開始就派出妖物來看,應該可以說……對方也相當着急吧。」
我想要認爲,對方在我們進入房間後就明顯地安排了守門人,表示他們無論如何都想阻止我們。
『好了,差不多該繼續前進了。外面的時間再過一刻鐘就要過整整一天了哦?』
「真不知道是長還是短……」
我來到了一條與最初進入的房間和剛纔的房間相似的迴廊。左右的牆壁上不規則地排列着門。基本樣式相似,從製作角度來說,是因爲製作宣傳視頻的團隊沿用了素材吧。恐怕從現實角度考慮,『迷途之家』本身應該也是如此。它製作迷宮的目的並不是爲了讓流浪者賞心悅目。
「嗚呀!!? 」
『放心吧,它不會喫掉你的。只是需要讓你記住你的體味而已。忍耐一下吧』
「哦,這樣啊。但是……這和找到房間有什麼關係嗎?」
狗之所以會被用於毒品搜查和軍用警備,除了其智力和順從性之外,其嗅覺在獸類中也格外敏銳,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而熊的嗅覺則更勝一籌,更進一步來說,妖的五感是野生獸類的高階版本,考慮到這一點,熊妖的嗅覺處於前世常識無法想象的領域,這一點並不難想象。
『咕嚕嚕嚕嚕嚕』
『0;*´ω`*1;要擺性感姿勢的話,我可不會輸哦!!』
「步行的距離也不靠譜。這種程度的變化應該很容易就能做到」
「我可沒在跟你說話。」
「怎,怎麼這樣……呀,那裏,不行……呀嗚!!? 」
環本想點頭同意我的話,但理解其中含義後,她感到困惑。然後她抬頭看着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巨熊,不由得露出苦笑。
……或許正因如此,牡丹纔會讓這傢伙與我們同行。
對於我的說明,環表現出半信半疑的反應。她用難以言喻的態度歪着頭。她似乎對我的含蓄表達方式感到佩服,但似乎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含義。
『別哭哭啼啼的,又不是處女。』
『因爲對話會出問題。這個式神會對時間流逝的偏差進行一種修正。不過,這個房間和外面相比,時間的流逝似乎沒有太大差異。』
『沒用的。那是與自己的核心相連的房間。不會設置那種顯而易見的標記。屍體也早就撤走了』
『咕嚕嚕♪』
環立刻反駁了蜂鳥的無奈發言。事關自己少女的尊嚴,她喊得相當大聲。我說蜘蛛,你別自然而然地加入對話啊。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聽到熊妖隨口暴露的設定,我忍不住追問。我一臉驚愕地看向熊妖,與它對上了視線……它竟然對我拋了個媚眼,擺出寫真偶像般的姿勢。我頓時火冒三丈。
「呀……等,求你了,不要……不行……嗯嗯嗯!!? 」
「不行……哈啊,哈啊……嗚嗚嗚,我嫁不出去了……」
「是的。所以,請你抱抱它吧。」
「感覺上應該走了不少路……途中獅子舞先生打倒的妖怪屍體之類的,能不能當作標記呢?」
熊妖恐怕沒花多少時間就完全記住了環的氣味。不過環的尊嚴在這期間已經死了。
「是的。也就是說,只要利用那隻熊妖的嗅覺,就有可能找到『迷途之家』的核心藏身的房間。」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採取那種愚蠢的手段」
『咕嚕嚕嚕嚕嚕♪』
『知道了知道了,別那麼吵……真是的,如果是公的也就算了,不過是被母的聞了聞而已,也太誇張了。』
「就是這樣。你能幫我們嗎,源武?」
「我就是處女啊!!? 」
我將腦中冒出的胡言亂語拋諸腦後。
『0;*ノ▽ノ1;キャー!!エッツィン!!』
『0; -∀・1;我也是處女!!』
仔細想想就知道了。無論嗅覺多麼靈敏,光是這樣也沒有意義。重要的是環的氣味,只有她纔是『迷途之家』本體的所在地。以她的體味爲線索,前往『迷途之家』本體……另外,環本人的尊嚴、羞恥等其他感情都不在考慮範圍內。
我有種已經潛入『迷途之家』好幾天的錯覺。就算聽到外面還沒過一天,我也無話可說。還有笨蛋蜘蛛,你別再說話了。
熊突然從環的腋下伸出手臂,隨後抱住了環……把臉埋在了她的胸口。
意料之外的行動,從胸口到脖子都被熊的鼻子貼着,環不由得發出了嬌喘。熊毫不在意她的反應,粗暴地嗅着環的氣味。環雖然掙扎着,但在熊的巨體面前,她無處可逃。
蜂鳥立刻否定了環的意見,『0;・`ω´・ 1;コラッ!
環癱坐在地上,滿臉通紅地喘着氣嘆息道。她的脖子到胸口都溼漉漉的,於是我默默地遞給她一條手巾,同時避免與她對視。
「不,等等。我好像聽到了新事實?」
而熊的嗅覺則比狗還要靈敏五倍以上。
「沒辦法,就當作比時間過得快要好得多了吧?」
面對用嬌豔的聲音懇求鬼熊停止行動的環,蜂鳥無情地將現實擺在她面前。從它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退魔士應有的同情和罪惡感。
也就是說,應該把翁所說的兩刻鐘當作限制時間吧。感覺就像暑假最後一天的小學生一樣。
『0;´_ゝ`1;太好了,繼續吧!』
「嗯,我知……嗯?」
「那,那要怎麼辦!? 難道要一個一個找嗎……」
……有一種說法是,人類的嗅覺只能識別幾千到一萬種氣味,而狗的嗅覺則能識別數億種氣味。
『0;*ノ▽ノ1;アイビキのジカンは㍡㍢㍢㍢㍢㍢㍢㍢㍢㍢㍢㍢㍢㍢㍢㍢㍢㍢㍢㍢㍢㍢㍢㍢㍢㍢㍢㍢㍢㍢㍢㍢㍢㍢㍢㍢㍢㍢㍢㍢㍢㍢㍢㍢㍢㍢㍢㍡』
面對我的請求,渾身是傷的熊妖用有些悠哉的叫聲回應了我。環看到它的反應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於是我便向她詳細解釋了我指名熊妖的理由。
「話雖如此……要怎麼找呢?」
「……」
「說得沒錯。」
雖然從『迷途之家』的設定上來說,只要這樣就能找到它的本體,但這種做法太過危險且效率低下。而且說不定還有些房間設置了陷阱,一不小心就會當場死亡。考慮到需要小心這些陷阱……以及被炸飛之前的時間限制,這種做法並不現實。
聽到女生髮出的不太適合的妖豔悲鳴,我只能戴上耳塞保持沉默。話說笨蛋蜘蛛,你爲什麼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0; ^ω^1;沒什麼好怕的!!』
「那還真是……」
「那、那個……熊先生?」
環鼓勵着嘆息的我。她的意見很正確。遺憾的是,我們無法改變周圍的現實。與其動口,不如順應狀況盡力而爲。
『你們在搞什麼啊……好了,快走吧。前進式。』
『咕嚕嚕嚕嚕嚕——』
看到我們的反應,蜂鳥再度嘆了口氣,停在熊角的尖端,命令式在前方帶路。熊妖將鼻子湊到地板上嗅了嗅,彷彿受到引導般往回廊深處走去。
『……怎麼了?還不快跟上?』
「……公主殿下,它這麼說。我明白您的心情,但還是請您加快腳步。」
「嗚嗚嗚……」
對於我的請求,環的回應是將溼透的手巾按在我臉上……
——————————————
我們在途中擊退了幾次妖魔的襲擊。熊妖的鼻子引導我們來到一扇門前。鬼熊在門前愉快地低吼着。也就是說,事情就是這樣。
「希望……就是這裏了!!? 」
我話音剛落,就和從背後出現的妖怪撞上了。我用短刀擋住了從背後門裏跳出來的妖怪的剪刀攻擊。這傢伙是……!!?
「是『發切』嗎!!」
『0; ・`ω・´1;居然知道咱的名字!? 真是個好姑娘!』
剪刀狀的雙臂,尖銳的喙,二足步行的怪異生物吼叫着。它用喙逼近我,想要貫穿我的臉。
「嗚哦!!? 」
「伴部同學!!」
喙掠過我的臉,環發出尖叫,揮舞着脅差。『發切』用另一隻手的剪刀接住了揮舞的脅差。
「唔……!? 噫!!? 」
雖然環想趁『發切』接住脅差時立刻發動第二擊,但被剪刀緊緊抓住脅差,阻止了她的行動。然後『發切』的頭轉向了環。它用漆黑的昆蟲般的眼球瞪着她。環不由得害怕起來。
不過,這也同時是她的破綻。
「這把圓鍬的刃尖是特製的,就算是凍住的地面也能挖開。雖然比不上斧頭和刀,但作爲武器也足夠用了」
「不,這種情況也是沒辦法的。話雖如此……」
『發切』如我所說被擊潰了。是鬼熊從背後撲向了它。當『發切』注意到時已經晚了。熊的巨體從它的腹部壓了上去,被壓在下面的妖怪的外骨骼被壓得粉碎。
「呃,那個……大概,是這裏吧?」
我立刻揮拳擊碎了『發切』的一隻眼睛。它發出慘叫,張開剪刀,放開了短刀和脅差。它想拉開距離,但很遺憾,已經太遲了。
「伴部,這是……」
「誒,這個是……不,不行的!!? 」
「……環大人,能讓我看看那把脅差嗎?」
「……好,那我們走!!」
我向環確認道,她回答得有些不確定。這個房間的樣式實在太過普通,她似乎無法確定這裏是否就是自己最初誤入的房間。
環的脅差可以說是唯一剩下的武器,就這樣放着不管……也是沒辦法的吧。
「嗯,我……我沒事……」
「這……」
「那個……不是挖土的工具嗎……?」
『0; ^Д^1;我的華好厲害!!』』
我無視了不知爲何一臉得意的蜘蛛,熊妖怪則高興地回應了我的感謝。我警戒着周圍,以防有新的敵人出現……看來,戰鬥已經結束了。至少目前是這樣。
環聽到我的要求後才注意到。她看着脅差的刀尖,表情變得陰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絕對不是便宜貨的脅差,刀尖已經缺損了……。
「如果能再撐個幾回合就謝天謝地了……」
『0; ´∀` 1;b誇咱也沒好處拿哦!』
環那白皙的臉變得更加蒼白,向我道歉。先不管笨蛋蜘蛛那不負責任的發言,在這個無法自由補給武器的怪物肚子裏,脅差的耐久性接近極限是致命的。
「對不起。明明是這麼貴重的武器……」
『0;。・`з・1;ノモノハタイセツニシナキャダメヨ!? 』
「……那麼,我來打頭陣。環大人,還有你,都拜託了」
我在觀察環的狀態的過程中注意到了那個,於是向她問道。
「環大人」
我甩開無謂的雜念,隨後一馬當先地衝進了那個房間……
我剛踏入那個房間,最先感受到的是「普通」。房間內既不特別樸素,也不奢華,擺放着恰到好處的物品,是個讓人感到平靜,別具風味的書房。
我亮出圓鍬閃着寒光的尖端,向她說道。而且這把圓鍬還被施加了簡單的咒術,強度比第一代更強。猿次郎那傢伙幹得不錯。
『比起逞強耍帥,這樣要明智多了』
我邊說邊取出的是裝在腰上的摺疊式圓鍬(第二代)。
『咕嘎!!? 』
把我的短刀,推了回來。
「雖然不能說請放心……但總會有辦法的。我還有投石器,這個也……」
「環大人?您有受傷嗎?」
我暗自爲笨蛋蜘蛛的發言嘆了口氣,然後向他們確認道。環輕輕點頭,鬼熊則精神十足地低吼了一聲。前者姑且不論,後者這悠哉的態度真讓人無語。我無語地把手搭在了房間的門把上。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咕嚕嚕嚕嚕嚕!!』
『0;*゚∀゚1;咱要反擊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站在我的立場上,我是不想讓環大人遭遇危險的。武術方面,素質和靈力暫且不論,單論經驗的話,環大人是比不上我的。脅差斷了之後,您有自信赤手空拳和怪物們戰鬥嗎?」
「不,沒問題。這裏應該就是了」
我的指摘似乎正中靶心。而且她應該也明白現在沒有時間磨蹭了。所以她沒有再鬧彆扭,而是接過了短刀。她把短刀掛在腰上,有些難受地低下了頭。
「環大人,請用這個。」
環的回答和剛纔與毛球怪物戰鬥時相比,顯得相當虛弱。雖然實際上她似乎沒有受傷……但精神上的疲憊似乎相當嚴重。
說到底脅差本身就是備用裝備。備用的備用什麼的,至少在被『迷家』抓住的時候不可能有那種完全武裝。
「給我倒下吧」
「備用的脅差……應該沒有吧?」
『咕嚕嚕♪』
『0;≧∇≦1;b爸爸我可真是會挑人呢!!』
笨蛋蜘蛛暫且不論,我這番話絕不是不負責任的胡言亂語。就算沒有前世的知識,也能得出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
「誒?啊……啊!」
停在耳邊的蜂鳥小聲說道。那既是稱讚,也是冷笑。我沒有回答。我希望這能守護她的名譽和勇氣……至於笨蛋蜘蛛的發言,我已經懶得去管了。
「那個,是非常貴重的……!!而且伴部你沒有其他武器……!!」
『咕嚕嚕!!』
理解了我遞出的東西是什麼的環,慌張地把那個推了回來。
「幹得好」
這裏是書房。書房……原本是文人學者讀書辦公的房間,也就是工作間,進一步來說,也是屋主的私人房間。
而我至今爲止巡視過的房間中,從未見過類似的房間。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而且,明顯樸素又無聊的房間也很可疑。一眼看上去就讓人興趣缺缺。考慮到之前巡視過的房間,這裏反而顯得格格不入吧?』
「那果然……!!總,總之先搜索一下比較好吧!? 要是,要是能找到什麼……!!」
『0;*゚∀゚1;去找啊!答案就在這裏!!』
聽到蜂鳥尖銳的指摘,環慌忙開始物色周圍。她也明白,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她打開櫃子和抽屜,開始拼命尋找類似的東西。喂,蜘蛛,你死定了嗎……?
「…………」
與拼命搜索房間的環形成鮮明對比,我靜靜地在房間裏散步。我穿着鞋子踩在榻榻米上,環顧四周。我沉默着,進行探索。
「奇流呂威參上……哈哈,連這個也再現了啊」
「……?」
我將放在架子上的茶杯翻過來,上面寫着某個外國大哥在3D再現這個房間的時候擅自留下的信息。環他們歪着頭,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對我來說這是個好消息。這下就確定了。
與此同時,我承認了。與殘留在自己腦海中的原作記憶重疊,我確信……那傢伙的所在之處。
『……有一種概念叫做竈神』
「誒……?蜂鳥?」
『0;´・ω・`1;呣啾』
翁似乎也和我一樣注意到了。它在我頭頂上誇張地宣佈。環(和笨蛋蜘蛛)在房間裏四處尋找,聽到它的聲音後不由得停下手回頭。她的表情充滿了困惑。也是,突然聽到這種話,誰都會困惑的。
「……竈是用來做飯,取暖的,是家的中心,有時也被視爲司掌整個家,整個家族的神,是嗎?」
然後,通過與這些故事,傳說,形式重疊,提高自己存在的『等級』……妖之中也有這種自以爲是的傢伙……我打破沉默,回答翁的話。我補充了翁想說的話,順便也向環解釋。蜂鳥輕輕點頭。
『嗯。話雖如此,對方是狡猾的妖。不會那麼明顯地重疊,應該會想辦法矇混過去吧。比如說……』
『咕嚕嚕嚕嚕!!』
「就是這樣。笨蛋蜘蛛,你期待已久的出場時間到了哦?你一直都在說大話,給我好好幹活啊?」
在我大喊的時候,景色的劇烈變動已經平息了。我一屁股摔在地上,屁股很疼,但我還是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土牆縱橫交錯,簡直就像迷宮的一角。
環和鬼熊(和笨蛋蜘蛛)看到什麼都沒發生,稍微放鬆了緊張的情緒。但是蜂鳥不一樣,我否定了他們的想法。然後,那個來了。
『咕哦哦!!? 』
『0;´・ω・1;……?』
比如說地爐,書房就算了,如果是在大廳,就算有地爐也不會有人覺得不自然。
我從印籠裏拿出一顆大猩猩大人親手製作的難喫藥丸,扔進嘴裏咬碎,然後呼喚道。呼喚之後,我取出藏在懷裏的臭蜘蛛『0; -∀・1;
『0;*´・ω・1;カンツメ?』
「嗚,嗚哦!? 」
幾乎在我拔出圓鍬大喊的同時,埋在火盆裏的灰燼就像沸騰的岩漿噴發一樣飛濺開來。其量明顯超出了火盆的大小。周圍的景色也急劇旋轉。
「不會有人覺得不自然……啊!」
和用原作知識作弊的我不同,她沒有任何提示,卻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這值得讚歎。
「師父。非常抱歉,能請您支援我嗎?」
「不,這是……」
「沒必要想得那麼複雜。只要坦率地思考就行了……請仔細想想。書房裏有竈嗎?」
「嗯,就是這麼回事……差不多該出來了吧,怪物!!」
「就算不是通常,也該是死局吧……?」
『嘰嘰!!』
周圍響起了嘲笑聲。各種各樣的怪異羣體從迷宮的四面八方包圍了我。其中甚至還有可能是大妖級的個體。啊,這就是那個吧。
緊接着,整個空間都震動了起來。
「那麼答案就一樣了。只要思考和竈有相同用途,而且就算放在書房也不會有人覺得不自然的東西就行了。」
『咕嗚?』
「環大人,快退後……!!」
朝着應該就藏在那裏的,這棟鬼屋的主人的『核心』……!!
『0; ´゚д゚1;アー』
「……」
我稍微吐槽了一下老翁的話。然後……面對這無計可施的狀況,我做好了覺悟。雖然非常不情願,但我還是做好了選擇那個的覺悟。
「伴,伴部同學!!? 」
『如果是普通的下人,這下就走投無路了』
『咕哦哦哦哦哦……!!』
緊接着,周圍開始響起各種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皮膚刺痛的感覺是由於濃厚的瘴氣和妖氣所致。這是……
我之所以否定自己說到一半的話,是因爲我看到了眼前大約五十步遠的火盆。火盆裏閃耀着紅蓮的光芒,然後伸長了。巨大的業火,火焰的手臂。一雙蒼白的火焰窺視着我。家主在嗤笑我。
(……不,這種說法不對)
「空間的……擴張嗎……!!? 」
「又想讓我們玩迷宮遊戲……應該不是吧。這是?」
環聽到我的話後陷入沉思,然後立刻理解了我想表達的意思,瞪大了眼睛。就算和退魔業界無關,只要說到這個地步,任誰都能察覺。我點點頭,同時用手指抵住嘴脣。然後我用隱行消除了腳步聲,走到那裏。我打開掛在腰間的摺疊式圓鍬,深深地、深深地深呼吸…………
我連吐槽笨蛋蜘蛛的餘裕都沒有,愕然無語。
我諷刺地聳了聳肩,回應老翁的話,然後面向正面。我舉起圓鍬,對準不自然地放置的火盆。舉起之後我才發現,用來代替刀刃的銳利圓鍬尖端已經有一半熔化了。簡直就像浸泡在熔岩裏一樣。
「喂,真的假的……」
事到如今,環還是無法察覺妖的所在之處,她不安地問道。對此我只能苦笑。我並不是在嘲笑她。她既沒有作弊,也不是退魔師,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嘎哦!!』
『下人啊』
『下人啊。』
『ヽ0;ill゚д゚1;ノジシントア!!? 』
說完這句話後,我用圓鍬刺向火盆。更準確地說,是刺向微微冒着煙的火盆,以及堆積如山的灰燼深處。我用腳踩住圓鍬,將圓鍬的尖端插進去。
『要來了嗎?』
然後,蜂鳥裝模作樣地環視周圍……然後將視線固定在某處。那正是我踏入這個房間後,從一開始就一直注視着的東西。
「……什麼都沒發生啊?」
我確認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臭蜘蛛,然後向它請求道。人造的假鳥暫時保持沉默。
「我知道。看來我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真是盛情難卻啊。」
環對我的問題感到困惑,但還是搖了搖頭。
沉默暫時充斥着整個空間。誰也沒有說話。
……當然,這意味着我失去了最後的近戰武器。
我回應了環的呼喊,但沒有意義。被吹飛的鬼熊和環一下子消失在了遠方。然後,突然「長出來」的牆壁遮住了他們的身影。上下左右劇烈地變換着。周圍的景色急劇地遠去。不,不對。
「那個……你們兩個?那個,知道妖藏在哪裏了嗎?」
「環大人……!!」
「嗯,我想也是。書房裏有竈明顯太奇怪了。這隻能說是下下策。但是除此之外呢?」
『……這可撐不了多久哦?最多就是藥丸和吸血加起來數到五百。一旦超過限制時間,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立刻咬碎剩下的藥丸』
「我會妥善處理的……!!」
在我回答的同時,無數的妖怪朝我撲來。它們爭先恐後地向我襲來,擠得像壽司一樣。它們被濃郁的神氣所吸引,想要把我咬死。它們像肉丸子一樣羣聚在一起,兇猛的咆哮、怒吼和吠叫聲此起彼伏。
羣聚的魑魅魍魎們被炸得四分五裂,肉片飛濺到周圍。蒼白的火焰飛舞,將怪物們燃燒殆盡,燒燬……。
「呼,嘰!!……好了,我要速戰速決!? 」
『0; ・`ω・´1;要上咯!!』
化爲半人半獸的異形的我發出號令,吸在脖子上的臭蜘蛛一如既往地用愚蠢的聲音回應道。
怪物們的第二波向我們逼近,唾液從它們的嘴角如瀑布般流下……。
「呵呵呵。好了,看看你能不能在時間內結束吧。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
鼬怪異遠遠地瞥了一眼將怪物們一波接一波地掃蕩的黑色人影,嘲諷地低語道……。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痛痛痛……啊!? 伴部同學!!? 」
螢夜少女被與下人等同行者們分開,注意到這點後慌忙站了起來。然後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無限延伸的土壁道路……迷宮的一角。
「熊先生!? 蜂鳥先生!? 大家在哪!!? 」
環拼命地叫喊,但沒有任何人回應。寂靜支配了周圍。這更加劇了環心中的不安。
回想起來,自從她誤入這個怪物的腹中以來,總是和誰在一起。與真正的孤獨無緣。正因爲如此,環對這個狀況感到恐懼,被迫面對自己的沒用。
「嗚嗚……哈!? 剛纔的是爆炸聲!? 」
環不由得發出呻吟,但聽到爆炸聲後回過頭去。從遠處,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明顯證明了正在進行某種戰鬥,其中至少有一方是自己的同伴,這點毋庸置疑。
「難道是……伴部同學……?」
想到這個可能性的同時,環已經跑了起來。其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是純粹想要幫助重要的恩人,幫助重要的同伴。但是,考慮到這個迷宮裏可能有伏兵和陷阱,她的行爲可能會被其他退魔士指責爲魯莽吧。
雖然沒有殺氣,但環通過劃破空氣的聲音,氣息,第六感,沒有看到對方就做出了應對。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音在周圍尖銳地響起。
在大喊的同時,環用靈力強化了身體。然後在與幼妖們擦肩而過時,一刀將它們砍倒。砍倒之後,她頭也不回地繼續前進。
然後用脅差擋住了奇襲的環,認出了犯人的真面目,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與環視線相交的對手似乎意識到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停止了刀刃的交鋒。然後,像野獸一樣猛地向後跳躍,拉開距離,擺好架勢。
雖然環自己沒有意識到,但她的劍術已經達到了連該領域的專家都會瞠目結舌的水平。如果她的師姐——赤穗家的幺女看到這一幕,恐怕也會感到動搖吧。她的劍術就是如此高超。這證明了螢夜環體內的才能在多次困境中加速、無意識地開花結果。
她手持薙刀,身上纏繞着妖氣,低吼着擺好架勢。
環用幾乎要哭出來的顫抖聲音呼喚着名字,呼喚着化爲半獸與之相對的獅子恩人……。
「獅子舞,小姐……!!」
因此,環能夠感知到那個急速逼近自己的氣息。
事實上,當環朝着爆炸聲的方向跑去時,從拐角處衝出了幾隻幼妖,擋住了她的去路。
「……!!? 」
「別擋路!!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