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我被帶到地下植物園的中心,那裏有一間孤零零的小屋。我甩開背後響起的噪音、咆哮與爆炸聲,連開門都嫌浪費時間,直接一腳踹開,穿着鞋子踏進屋內。
小屋內和外觀一樣簡樸,只有辦公、研究、實驗、調劑用的器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東西。但那只是欺瞞。
「……就是這裏嗎!!」
『0; ・`ω・´1;在那裏!』
我用敏銳的五感察覺到異樣感,將視線轉向那裏。粗暴地掀開榻榻米後,我找到了鐵製的暗門。
我打開沉重的門,走下小屋下方的梯子。往下、往下、往下。從上方迴響的喧囂聲不知不覺間遠去,昏暗的世界充滿令人驚訝的寂靜……
就在時間感變得有些模糊的時候,我終於走到底,抵達了那裏。我放開梯子,雙腳着地。警戒四周,然後一眼就對眼前的景象產生既視感。
我知道這個。我看過類似的東西。具體來說,是在土蜘蛛的騷動中目擊到的。
從靈脈中溢出的豐醇芳醇的氣。大概是因爲浸滿了這些氣,所以石柱纔會如此閃耀。我以前見過的是翡翠,但這個恐怕是瑪瑙『0; ^∀^1;マチガイナイッアレハキラキラヨ!』……噢,別因爲要播送了就用這種語氣說話。閉嘴,專心看就是了。
(不過……)
閃耀的柱子,更準確地說,是被紫色花草層層纏繞的瑪瑙原石。雖然很漂亮……但仔細一看,純度似乎並不高。
仔細一看就能明白。各處的顏色和質感都不一樣,似乎混雜着水晶和翡翠的原石。硬要說的話,應該說是瑪瑙成分較高的巖柱,但無論如何,都比笨蛋蜘蛛換代前製作的高純度翡翠柱要差。
當然,這也不是可以小看的東西。問題是,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
『0;´・ω・1;ヌー?』
然後,我的意識轉向了鎮座在瑪瑙柱根部的存在。
第一印象是木乃伊。它深深地坐在樸素的椅子上,那缺乏水分的乾枯皮膚只能如此形容。細瘦的手腳,凹陷的腹部,讓人懷疑內臟是否空空如也。而且全身插着管子,那些管子在蔓塊式的作用下,來回移動並重新插在身體各處。順着蔓狀管子看去,連接着瑪瑙柱,或者天花板……。
「這是什麼……?」
『0;´゚д゚`1;難不成!? 是屍體!? 』
我第一句話就脫口而出,絕不是在尋求回答。因此,我被隨後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
震動。短暫的沉默……深深地嘆息。聽到頭蓋裏響起悠哉又輕率的玩笑話,我聳了聳肩。然後我再次指出疑點。
我感覺到輕微的震動。我確認一進對現在的狀況掌握到什麼程度。因爲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悠閒,明明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刻。
「靈欠的起爆劑。而你是起爆裝置嗎?」
『0;o´・∀・1;o 我永遠都開開心心的!』
沒錯,沒有例外。
「……!!? 你……到底是誰?」
神諭,也就是預言。利用自己作爲『面』的這一面,看穿未來和命運的神技。曾經是神格的特權,爲了方便地操縱人類,聚集信仰,或者是一時興起的遊戲,授予人類,玩弄人類的命運。
我咄咄逼人地追問。他該不會因爲年紀大和身體改造,導致思考能力變遲鈍了吧?他所說的話和思考內容不一致,這種事非常有可能發生。
中途的呻吟聲,是因爲木乃伊被蔓人偶們操作的機關從後腦勺注射了巨大的注射器。注射器裏似乎裝着某種藥品,木乃伊的身體隨着注射而痙攣,呼吸變得粗重,眼孔睜大,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所以才找我?」
『0;゜ロ゜;ノ1;ノ糟了啊啊啊啊啊啊!!? 』
聽到他的話,我疑惑地問道。木乃伊觀察着我,露出滿意的笑容,彷彿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這是他和我對話到現在最充滿感情的一次。地鳴聲響起,一進毫不掩飾地回答道。
如果十藥一進軍團的說明正確,那些東西不管怎麼說都只是仿製品。只是在培養出來的身體上加工從「牧場」收穫的靈魂,再強行植入記憶而已。那麼,存在起源……存在作爲模仿對象的原點原典也是理所當然的。喂,明白了吧,笨蛋蜘蛛?
「……你的懷疑很合理。不過你應該明白,既然我,不,我們把那個怪物搬到這裏,當然會準備預防最壞情況的安全措施。」
『0;* ゚∀゚1;好想看煙火哦!』
「……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
「我管你」
妖母是墮落的地母神,在原作『暗夜之螢』中出現的神格中,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之一。沒錯,只是『接近』神的存在。
「當然……邪神從封印中解放了吧?我收到了報告」
「十藥一進……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木乃伊說着,眼球朝上,看向伸向天花板的柱子。我也跟着他看去……嗯,是這麼回事啊。
「……此地的靈脈絕非上乘。而且,此物形成至今也不過三十年左右。恐怕遠遠不及您以前在北土目擊到的翡翠之柱」
我回想起至今爲止看到的所作所爲,語帶諷刺地說道。不過,眼前十藥一進的殘渣聽到這句話,表情絲毫沒有改變。而且,恐怕內心也是……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吧。
即使是純粹的神格授予的神諭,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惡劣的。更不用說各種各樣的怪物冒充神,冒充神諭說話,這是更常見的事情。相信墮落變質的前神格的胡言亂語,真是愚蠢。
「那趕快炸掉不就好了嗎?爲什麼你還活着?該不會是到了緊要關頭就怕了吧?」
「我理解了作戰計劃。但是……你還真是果斷啊。對方也有可能不會按照計劃行動」
『0;´・ω・1;雖然不是很懂……0; ^∀^1;果然還是不懂!』
『0;´・ω・1;嘰嘰咕咕……』
「……你這回答有點微妙啊?你爲什麼在這裏?」
「哈哈,哈。無需擔心。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而且……這反而是個好機會。至少在那個邪神看來,這應該能助您實現心中的野心和企圖」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這麼從容,你果然缺乏危機感吧?你的腦細胞有在動嗎?」
「維護啊……你掌握上面的情況了嗎?你覺得能放心嗎?」
我對當家的企圖表示不滿。開什麼玩笑,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真是自作自受。如果我跟這個家沒有牽扯,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我應該一直在睡午覺。我很清楚,我就是知道。可惡!
「這可不是什麼下下籤啊」
「雖然難以置信……但那個的神諭不得不信。那是貨真價實的預言。那個,想要重返神的行列」
我察覺到一進想說的話,但立刻否定了。
高純度的神格接近概念。是定義世界,改變世界的氣之力的結晶。是依靠信仰和敬畏聯繫在一起,擁有自我認知的法則。法則不會改變。因此神格會永遠存在於那裏。存在於現在,存在於未來,存在於過去,甚至存在於平行世界。神格就是如此定義自己的。因此在弒神時,要讓神格墮落,使其從法則淪爲單純的怪物……即使是地母神也不例外。
聽到木乃伊的自我介紹,我一瞬間和蜘蛛一同困惑,但幾秒後我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我理解了它的真面目。
「特意把培養的肉用在這種用途上太浪費了。只要個體性能沒有問題,使用廢棄品不是更有效率嗎?」
「初次再會。我是十藥家家主,十藥一進……是最初的那一位。雖然時間短暫,還請多多關照」
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木乃伊人偶嘴角一鬆,報上了名號。
『0;。・`з・1;ノ你可別小看我哦!』
「哈。把犧牲他人制造的仿製品推到前線,自己躲在安全地帶嗎?」
「答對了。這是老朽無用之身最後的貢獻……咕,嗯……只是坐在椅子上的簡單工作」
我再次語帶諷刺地說道。神格的行動原理本就難以預測,沒想到這個木乃伊這麼果斷。他該不會意外地不負責任吧?
我反射性地回答,提出疑問。眼前的存在乾枯的皮膚出現裂縫,嘴角和麪部肌肉開始活動。嵌在凹陷眼窩中的眼球骨碌碌地盯着我,讓人毛骨悚然。我不由得想起某部木乃伊電影。我無視笨蛋蜘蛛的尖叫,困惑地保持警惕。我擺好架勢,因爲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人,或者是什麼東西。
因此,單純引爆的話,最多隻能炸飛一座山,無法對神格造成致命打擊。這樣下去只是白費力氣。
「……那些東西在培養過程中經過了各種改良。性能和脆弱的天然肉體不同。耐用年限要長得多。事務工作也已經大部分都交給他們了」
一進的話中有話,我進一步詢問。木乃伊一進凝視着我,撕開嘴角的皮膚說道。
「本來是消除機密的最終手段。」
「那是什麼意思?」
「正是如此」
『0;´・ω・1;哼,是澤第涅巴特嗎』
「如果是墮神……確實如此」
同時,從之前的對話中,我察覺到這個木乃伊想要和我對話……。
「就是這個自爆裝置嗎?」
面對我的指責,他回答得非常平淡。雖然很坦率,但只是單純的說明,看不出有其他感情。
「什麼……?」
「神諭……?邪神啊?怪物。不管多麼厲害,都是『怪物』。那種東西說的話,你真的相信嗎?」
我帶着幾分感情,語帶諷刺地說道。這是對十藥至今所作所爲的抱怨。而且這絕不是我搞錯了才罵他。這個男人做了那麼多壞事,犧牲了那麼多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樣啊。你就是……」
「您應該知道……神格原本是作爲『面』存在於世界上的。它們沒有現在,沒有未來,也沒有過去。或者說,它們總是同時存在於世界上」
「別驚訝。這是定期維護。放心吧」
木乃伊一進的指摘讓我皺起了眉頭。非人的力量減弱,人的力量增強,天平一直傾斜着……在當今的時代,神格的墮落是有可能的,但反過來是不可能的。我懷疑這是邪神的陰謀。
……那個怪物偏偏會考慮這種迂迴的事情,這比什麼都糟糕。
「真的假的……?」
『0; ´,_ゝ`1;真的神諭』
那個怪物的思考是扭曲的,歪曲的,瘋狂的,只是多管閒事,但從本神的角度來看,卻充滿了善意,我在各種意義上都知道這一點。
因此,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那個不可能欺騙我,不可能僞裝我,不可能說謊。要說有可能的話,就是神格的價值觀不同導致的分歧吧?這又如何呢……?
「我能理解你的懷疑。但是,那個神諭……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覺得所有的命運都是從那個神諭開始分叉的。致命地,決定性地……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分叉……」
偏離了既定的道路。產生了選擇的餘地。就像從有劇本的戲劇中解放出來一樣……一進複雜地,但確實開朗地描述着當時的心境。
其中沒有虛假。樂觀,預斷,瘋狂,木乃伊所表現出的喜悅感情,始終建立在理性的基礎上。
「……因此我準備了這個場合。然後測試了你。然後,你被引導到了這裏。按照神諭所說。因此,我相信。相信接下來的事」
十藥一進這個男人不可能輕易接受神諭這種東西。他應該反覆警戒,慎重再慎重,仔細斟酌,分析再分析,仔細咀嚼後編織出的話語,應該理解了其中的意義。應該判斷了其真僞,真僞。然後……那就只能相信了。
……當我被引導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順其自然,是嗎。也是,有時候確實不得不隨波逐流」
『0; ^ω^1;ヒトバレン !』
所以我放棄了。接受了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現實。哪怕掌心的不是佛而是不祥的墮神,有些事也是無可奈何的。
只是,至少……。
「喂,能讓我再確認一次嗎?」
「……確認什麼?」
「你接受的神諭……妹妹『們』會怎麼樣?」
「……!!!? ?」
『哇!你終於來了呢?來吧,小寶寶,讓媽媽抱抱你吧?』
我吐槽了她。吐槽完的同時,那個東西就像瞄準好了似的出現了。我聳了聳肩,慢慢地轉過身去。
「那麼,我是不是該履行自己的職責了呢?」
「啊,是嗎……!」
我凝視着木乃伊,追問着。暗示他絕不容許說謊。
在近到彷彿能燒掉大腦的距離下,言靈的暴力封住了我的抵抗。意識,價值觀,記憶都被塗改。到此爲止了。到此爲止,結束……。
隨着她的話語,我趴下了身子。無數的爆炸聲響起。湧向瑪瑙柱的蚯蚓們化爲了絞肉。
「!? ……嘖,原來是這麼回事!!? 」
「我勸你還是不要碰那個東西比較好。」
我用笨蛋蜘蛛吐槽自己,修正了差點被洗腦的家族觀。我強行驅使差點停下的雙腿繼續前進。那些擋路的蚯蚓甚至不需要斬殺,因爲它們一碰到包裹我身體的走繩,就會被捲入旋轉之中化爲肉醬。
『0;* ゚∀゚1;在宇宙的盡頭!』
「吵死了!!」
我大聲吼叫,抵消了她張開雙臂說出的言靈。即便如此,那過於甜蜜的洗腦還是滲透進了我的大腦。我的本能將她認知爲母親,憎恨煙消雲散,敵意逐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被她抱在懷裏撒嬌的慾望……!!
「……放心吧。只要繼續前進,至少這件事是得到保證的」
『抓~到~你~咯?……嗯嗯,收集了不少質量不錯的袋子呢?』
短刀輕易地穿過了蚯蚓們築起的牆壁。切開了十幾條蚯蚓,軌道沒有改變,筆直前進的刀刃,其目標是……。
肉塊的下半身伸出無數手臂抓住了我的下半身。她當然無視了笨蛋蜘蛛的威嚇,纖細白皙的雙手緊緊抱住我的上半身。她把臉埋在我的頭上,像是在聞我的味道。她完全不在意旋轉的繩子,即使下巴碎裂,頭髮被捲入,手指被切斷,皮膚被撕裂,她也毫不在意地緊緊抱住我。怎麼可能,這是……!?
『0;≧ヘ≦ 1;能讓我撒嬌的只有爸爸哦!』
「這樣……就可以了吧?族長?」
我看到周圍的藤蔓人偶成長起來,保護木乃伊不受種子傷害,不禁罵道。我壓低身子,撥開蚯蚓的浪潮,如野獸般疾馳。然後我發現了那個。被蚯蚓纏繞的邪神。
「所以說我們什麼時候成家人了!!」
地鳴聲不斷,而且越來越激烈。那個已經迫近了。我握緊了櫻的短刀。難道……是嗎,已經到那裏了,所以纔沒有彼方嗎?
「哈,明明你根本就沒這麼想!」
「給我到手……!!」
身體強化、走繩的強制疾馳,以及部分的妖化。我動員了這一切,驅散了礙事的傢伙,逼近邪神的眼前。面對舉着短刀的我,墮神依然對我露出慈愛的笑容,而我理所當然地將刀刃刺入了她的臉。
那令人毛骨悚然,妖豔,讓人聯想到難以抗拒的母性的美貌,一看到我便露出滿面笑容。她似乎對拿着短刀衝過來的我,沒有絲毫的危機感。
「可惡!果然自己是安全的……!!」
『0; :゚皿゚1;別~擔~心~唷!』
我幾乎是在自言自語,然後強行從怪物的頭上拔出短刀,然後投擲出去。
「……沒錯。這樣就好。家僕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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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強大的預感,壯烈的徵兆,讓包含螢夜環在內的所有人都反射性地看向了那裏。隨後地鳴聲響起。地震。大地在震動。鳥羣嚇得一齊飛了起來。然後……緊接着,眼前的山地發出了光芒。
『0; ^ω^1;我是女主角!』
死亡的濁流。只能如此形容的黑色羣體轉眼間就佔據了整個空間。同時,它們一齊被瑪瑙柱吸引過去。其勢頭如同羣聚在糖果上的螞蟻一般。不過,美麗的薔薇有刺,鳳仙花有果實。
聽到他考慮過並誠心誠意的回答,我鬆了口氣。沒錯,這纔是最重要的。只有這件事最重要。按照這個木乃伊的價值觀,只有這件事需要承諾。剩下的不用擔心。他應該早就考慮過了。所以……我徹底放心了。可以毫無顧慮地交給他。
我立刻明白了她爲何要如此魯莽。繩子停止了旋轉。這是由於頭髮被血肉纏住的緣故,尤其是頭髮的問題。繩子一旦旋轉,從頭皮脫落的頭髮就會緊緊纏住繩子。而周圍的蚯蚓們也因爲繩子的守護消失而一擁而上,然後……
然後,我絞盡最後的理性,把笨蛋蜘蛛塞進了喉嚨深處。
「怎麼可能啊」
而最惡質的是,撒出的種子吸收了蚯蚓的血肉開花後,會急速紮根,開花結果。爆炸沒有中斷,而是持續着。
『可愛的小男孩♪盡情向媽媽撒嬌吧?』
「是嗎」
我貫穿了她一邊的眼球,頭蓋骨和肉片隨着綠髮一同散落。然後……我被抱住了!!?
明明充滿了蚯蚓蠢動的噪音,但木乃伊的謝意的話語卻感覺很遙遠,但又很清晰。應付着蚯蚓的蔓人偶式神理所當然地讓刀刃通過,短刀被吸進了木乃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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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爸爸在附近哦?』
然後,隨着遠處響起的轟鳴聲,一切都變得明亮起來……。
「咕!!? 」
有些植物具有裂開的性質。其生態是通過爆炸般彈射種子等方式來擴散。纏繞在瑪瑙柱上的靈草應該是以鳳仙花爲原型,當蚯蚓們接觸到其果實的瞬間,便接二連三地爆炸,將硬質的種子如散彈般撒出。
『『『◼️◼️◼️!!? 』』』
『『『『『◼️◼️◼️◼️◼️◼️◼️◼️◼️!!!!』』』』』
「笨蛋蜘蛛!!」
這一切,一定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哎……!!? 」
……朝着背後。
轟鳴聲中,漆黑的濁流湧入了房間。那是土之,地母兼慈母之神的眷屬。死亡的濁流向我和木乃伊逼近。
『0;* ゚∀゚1;オバザ!』
『嗚呀♪?』
『0; ^∀^1;㊙我有爸爸的保護,所以很安全哦!』
那幾乎要摧毀視野的光芒讓環不禁閉上了眼睛。震撼全身的衝擊讓她趴下了身子。隨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了周圍。環在混亂之中捂着耳朵,抬起了頭。
逼近的粉塵海嘯映入了她的視野。
「……!!? ?」
環立刻再次蜷起身子保護自己。土塵的波浪將十藥、鬼月,以及從鬼月背後逼近的武甕者們,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都吞沒了。
「嗚噢!!? 搖,晃……!!? 」
「趴下,繼續趴着!要摔倒了……!!? 」
在被土塵吞沒的同時,各種各樣的悲鳴、尖叫、警告此起彼伏。在這期間地震也不斷反覆,沒有停歇。迴響,反覆,共鳴。遠處傳來了大地裂開的轟鳴聲。那是某種巨大物體落下的聲音。
「呃……!!? 」
雖然感到恐懼,但環卻無法對那東西保持警惕。在濃重的煙塵中根本無法睜開眼睛。就算勉強睜開也什麼都看不見。
「咳,咳……!!? !? 到底發生了什麼!? 」
「是火山噴發嗎!? 」
「怎麼可能,這附近沒有活火山啊……!!? 」
「可惡,眼睛好痛……耳朵聽不見!!」
大概是吸入了粉塵,到處都傳來了咳嗽聲。混亂,迷茫,混沌。視覺和聽覺都被剝奪,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環……你沒事吧?」
「誒,啊……嗯,嗯!!謝,謝謝……!!」
在衝擊面前茫然自失的環聽到呼喚後,才發現自己被入鹿壓在了身下。雖然有些遲了,但她還是向朋友表達了感謝。
「沒什麼大不了的……有事。可惡,耳朵嗡嗡作響……!!」
入鹿耷拉着長出的狼耳,抱着頭厭惡地說道。因爲聽覺靈敏,所以受到爆炸聲的影響反而比其他人更大。
「入鹿……」
想到這裏,環發出泄氣的嘟囔。困惑。沉默。思考停止。然後……記憶的濁流像泉水一樣湧出,環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呆立在那裏。
然後在場所有人的臉都轉向了環。他們尋求答案,但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環自己也想問別人。
「誒?難道,不,怎麼會……哈哈,難道,是嗎?」
「入鹿保護了我……車在哪裏?」
……當然,身處漩渦中的環完全不知道這些事。她無法掌握也無法分析。而且那種事怎樣都好。
理解了。逐漸理解了。被迫理解了。回想起來。回想起來。被迫回想起來。
打破沉默的是在場唯一的男人的聲音。
鈴音立刻有了反應。看到朋友抬起上半身,環稍微鬆了口氣。同時,她的意識也轉向了朋友抱着的存在。
環向在沙塵中找到的部下們喊道。她一個一個地確認他們的臉。其中還有人受了輕傷。似乎是被爆炸的衝擊波吹飛了。
孫六立刻回答了毬的擔心,確認妹妹的身體。檢查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挫傷或骨折。
「我,我知道了……!!」
「啊,嗚啊……」
「哥哥,嗎?……你受傷了嗎?」
「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這個,你!!? 」
比如說,比自己更熟悉這種事態的恩人青年……。
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毬還是推測了事態,詢問了應該確實的事實。孫六也用難以形容的視線看向鈴音。
靈欠起爆的地下爆炸。在堅固的巖盤中心,完全封鎖了與外部的通道的爆炸。將積蓄在靈脈內堵塞的靈氣一口氣解放爆破,但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計劃性地封閉在山中,周邊的損害被控制在最小限度。靈氣污染也大部分被封在山中。需要特別提及的損害,只不過是設置在要塞旁邊的『牧場』被土石流淹沒的程度。
「老爺,老爺!? 難道,難道是那種事!!? 」
「……難道?」
「哥哥……?難道,想起來……」
……然後,環也和孫六一樣,想到了同一件事。
「……咦?」
對她來說重要的是那裏有誰在。
「鈴音,大人?……這,到底是……耳朵,好痛。」
「毬……鈴音你?」
環像笨蛋一樣張着嘴,和鈴音對上了視線。她們就像照鏡子一樣,同樣張着嘴,呆呆的樣子看起來很傻,但環卻痛切地理解了其中的理由。她不知道該如何認識這段記憶,無法理解,不知如何是好……。
「我沒事。是鈴音大人……保護了我吧?」
就像病人說胡話一樣,就像嬰兒的喃喃自語一樣,從喉嚨深處只能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
對了。爲什麼會忘記呢?他不是說過嗎?自己不是同意了嗎?他事先調查,自己負責和郡司聯繫,不是這樣安排的嗎?爲什麼,爲什麼會完全忘記……。
「環,大人……我們沒事。環大人您沒事吧?」
上半部分崩塌,崩壞的,山的殘骸。
「找到,了……!!大家,沒事吧!!? 」
孫六甚至沒有餘力回應毬的呼喚,他無比動搖地從車裏跳了出來。他大聲喊着「老爺,老爺」。環和鈴音面面相覷,覺得他的行爲有點奇怪。
「我馬上……毬小姐,請起來。你受傷了嗎?」
環回應了其中一名下人的呼喚,詢問牛車的位置。青年下人捂着耳朵,默默地指了指。他所指的方向有一輛橫倒的牛車。
拼命整理思緒。排除現在不需要的疑慮。站起來。從車裏追着孫六跳出來。
聽到垂着頭的入鹿的請求,環的意識轉向了在後方隊伍中等待的另一位朋友的安危。她從入鹿的臂彎中掙脫,跑了出去。
視野被飛舞的粉塵遮擋,就連幾寸之外的前方都模糊不清。在衝擊的餘波下,環在失去平衡感的情況下拼命邁開腳步,跑向和入鹿一樣垂着頭,跪在地上,趴着的鬼月派遣團。
「……」
看到牛車的慘狀,環已經沒有餘力裝作平靜了。她踉踉蹌蹌地跑過去,踏進牛車,看到了蹲着的人影。
支撐要塞的結構連同巖盤一起融解了。像濁流一樣湧入的地下水脈,更重要的是在山中中心部產生的爆炸導致的空洞化,讓山從山頂部分開始像沉沒一樣崩塌了。如果是南蠻的地質學者的話,應該會形容成像火山口一樣吧。
「呃……那個……」
在無處可去的封閉空間中解放的力量,只會在內部不斷迴響,反覆,共鳴。在極短的時間內重複了數千數萬,不,數十萬次的爆炸,讓整座山都震動起來,甚至因爲摩擦而讓岩石和金屬都液化了。
「老爺……」
鈴音搖晃着恐怕是失去了意識的盲眼少女。她立刻有了回應。她發出呻吟,閉着眼睛的臉轉向鈴音。
……反過來說,在山中引發的事態只能是地獄。
「……公,公主,大人?」
「不,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情急之下撲了上去而已。幸好車很結實。公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鈴音!? 」
「毬!你沒事吧!!? 」
環從車裏出來,立刻就看到了呆立不動的孫六的背影。然後,她將視線轉向了無力地呆立着的他所面對的方向,煙塵逐漸散去……終於,她親眼看到了那個。
「……!? 鈴音!鈴音,你沒事吧!!? 鈴音!!」
「唔……鈴音那邊怎麼樣了?拜託了,我有點動不了……!!」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那樣!現在那不重要!比起那個,比起那個……!!!!」
一個聲音蓋過了毬的聲音。一個男人從環的身後出現,穿過環,進入牛車。孫六身上有擦傷,流着血,但他毫不在意地跑到毬的身邊。
「伴,部,君……?哈,哈哈。開,開玩笑的吧?」
她反覆回想至今爲止的經過和眼前的事態。他在分別前說很奇怪而看着地圖說明的是哪個方向呢?……騙人。明明就知道。
「…………對…對,對了!!」
然後環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從懷裏取出仿照指南針的咒具。她小心翼翼地拿着它,彷彿在拿什麼大件物品一樣。針尖之所以是紅色的,是因爲上面沾着血。這個被施加了尋物詛咒的咒具,會將針尖塗上的血液指向對方所在的方向。雖然這個簡化到極致的咒具,只要一個薄薄的結界就能讓目標對象失去蹤影……但現在的話!
「……!」
環戰戰兢兢地開始走動。在她離開隊伍的時候,她凝視着爲了確認環他們所在位置而交給他們,上面有官員的尋物磁針。環一邊凝視着它,一邊混在周圍的混亂中,跨越了境界……她猶豫了一瞬間,然後下定決心,踏了過去。
「……哈!」
環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種成就感。她吐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她都侵犯了十藥家的領地。她穿過了包圍領地的簡易結界。她將視線落在手上的磁針上。
磁針突然開始劇烈地旋轉。這是受到靈欠爆炸所引起的靈氣壓力流動的影響,但那也逐漸平息下來。環屏住呼吸,緊張地凝視着它。針的搖晃收斂,停止,指向了某個方向,然後,然後……
「哦,嗚……呃……!!!? ?」
然後,環在被擺在眼前的現實面前,把指南針丟在地上,開始嘔吐。她趴在地上,周圍的一切都看不進眼裏,只是一味地嘔吐。她把胃裏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即使只剩下胃液也吐了出來。她對自己的罪孽感到恐懼。
「怎麼會,怎麼會……騙人,騙人,騙人的吧……騙人……騙人啊啊啊啊!!!!? ?」
一切都爲時已晚,一切都已經結束,爲什麼自己沒有早點行動呢?她自問自答,但是沒有人回答她,一定也沒有人會責怪她……。
「怎麼會……爲什麼?」
然後,領悟到一切的環,只是不停地發出慟哭的尖叫,而在她身後,晚一步下車的女中,只是無力地喃喃自語。
崩塌的山的粉塵,在女中的視線前方,形成骯髒的蘑菇雲,高高飛舞到空中。
就像墓碑一樣……。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因靈欠爆炸而崩塌的山,充滿了寂靜。鳥獸蟲妖,都逃走了。因爲它們討厭爆炸產生的濃厚瘴氣。
雖說在山中計劃性起爆,流出的瘴氣量可說是最低限度,但對有生命的東西來說,瘴氣依然是毒,無論如何都會本能地難以靠近。這裏不存在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荒涼的風聲,無常地震動着大地……。
那個身影從虛空中顯現。從不可見的式中降下的那個東西,像抱着嬰兒一樣抱着壓縮的炭塊。
那副模樣實在令人毛骨悚然。它全身幾乎都已超越燒傷的程度,變成炭化。每當它一動,燒焦的肉就會裂開,化爲碎片崩落。無數的腳每踏出一步就會折斷碎裂。汁液從裂縫中流出,滲入炭化的皮膚。仔細調查的話,應該會發現它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受到污染而死滅。如果是普通的兇妖,這副慘狀不可能治療或延命。
在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她感覺到身旁什麼也看不見的空間裏有氣息。她察覺到不可視的式妖在沉默中表達不滿。的確,在被污染的靈氣從地面滲出的地方久留無益。
「…………」
『……』
警戒周圍。窺視周圍。即使在靈欠爆炸引起的靈氣震動、污染與亂流之中,也能正確無比地掌握狀況。先不管遠處插在地上的邪神,附近的山上,看熱鬧的鬼、蛇、狐狸……還有玉杓子?總之邪惡的動物們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包含退魔士在內,朝這邊過來的大量氣息,但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抵達。蝴蝶與蜂鳥的式神先不管……她感覺到一股完全不同的不軌視線。她用一閃將其化爲焦炭。這樣就『0; ^∀^1;我,三重!』……抱着炭化的下巴的蜘蛛爬了出來,她將其摘下隔離。不能讓它亂來。
『……』
它豪爽地挖開崩塌的通道,從粉塵中探出身體,用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因此,她下達指示。於是那個立刻從低空逼近,着地。帶着神氣的尊大大鷹,用嘴叼着兩個被捆住的人影。
『肚、肚子、餓了嗎?是嗎?我、來餵你……喝奶——♪』
被吹飛了千步遠的炭化神格在空中翻滾着。然後,它以一種甚至讓人覺得滑稽的姿勢,上半身撞向地面,就這樣暈了過去。它睡着了。
「……」
過了一會兒,那個東西從空中無言地落了下來。從邪神手中掉落的那個東西就這樣摔到地上……並沒有。在落地之前,它浮了起來。不,不對。它被抱住了。就像撈羽毛一樣,以最小的衝擊力被抱住了。
『走吧。』
寂靜再次充滿地面……
……對掌管生命的神格來說,這只是短暫的休息。原本應該不可能讓它傷得這麼重。畢竟埋在這片土地的靈欠起爆質量,終究只有這種程度。不如說,能傷它傷得這麼重,已經等同奇蹟。
『哦,飛到、天空、了……噗♪』
從地裏爬出來的焦黑神格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只是哄着自己懷裏的東西。沒有反應。如果事前不知道的話,根本無法察覺這幾乎等同於炭塊的東西原本是人形。更別說,它不是嬰兒,而是成年男性……。
鮮豔的桃色裝束。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的豐滿體型。冰冷的美貌。豐滿的少女。鬼月的二公主……至少知道公主容貌的人,應該會認爲眼前出現的存在與公主是同一人吧。那龐大的靈氣,又如何能僞裝呢?
『好、好痛哦——♪好乖好乖,真是個好孩子呢——♪』
它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樣子,也不在意懷裏的小鬼的樣子,以一如既往的態度做出餵奶的動作。正要餵奶……隨後,它被看不見的衝擊吹飛。
乍看之下很隨便的捕捉方式,是爲了在緊急時刻能立刻斬殺對方。最重要的是現在抱在懷裏的矮小炭塊。其他東西終究只是陪襯,極端來說怎樣都無所謂。
它沒有任何反應。沒有任何可以表示反應的器官。在靈脈爆炸的剎那,神格滿懷愛情地將它抱在懷裏,周圍還有無數的小鬼們包圍着,所以它才勉強被壓縮成原型。本來應該因爲熱和衝擊而液化,蒸發,然後消失。
於是她抱着他,騎上大鷹的背。接着不可視的式神飛來,巨鷹便隱藏了身影。無聲無息地起飛。
……因爲命運被誘導成這樣。
『好、好痛、好痛哦——♪』
『……』
不管怎麼說,它已經無法用活着來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