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家中門窗要關好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8541 字
如今,通常情況下,妖怪會被退魔專家輕易消滅,但妖怪原本是強大無比的存在。甚至可以說,在古代,即便是退魔專家也常常遭到妖怪的反殺。
如今,退魔士們雖然能夠相對安全地屠戮那些不擅長陷阱或概念攻擊的大妖、兇妖,但這都是因爲他們通過世代相傳,不斷濃縮靈力,獲得了更強大的異能,並在付出巨大犧牲後掌握了降妖除魔的技巧。
那些未經世代傳承、僅配備二三流裝備的地下咒術師或下人,充其量只能與小妖一對一較量取勝,若要確保戰勝中妖,則需十人合力,即便如此,他們所展現的力量在普通人面前仍顯得異常強大。當然,同樣靈力薄弱的武士,會將有限的靈力全部用於提升身體能力,身披如鐵塊般厚重的鎧甲,手持鈍器般的武器,以此對抗妖物。而那些連微量靈力都沒有的朝廷士兵,則依靠集結人數優勢,大規模集中使用火藥武器等遠程攻擊手段,勉強能與大多數妖物抗衡。
反過來說,如果不採取特殊手段,僅僅依靠單個或幾個人的力量與妖怪羣體對抗,無疑是超越了魯莽,等同於自殺行爲。畢竟,即便個體之間存在差異,小妖的力量也幾乎與經過訓練並配備武裝的普通士兵不相上下。
因此,即便在深夜都城的新街,那個惡名昭彰的角落裏,一家酒館內橫七豎八地躺着幾具黑幫分子的屍體,他們甚至未能做出像樣的抵抗就被屠殺殆盡,這一切也並不令人感到意外。
「嗯,雖然有點油膩且味道濃重……不過,喫在這種地方混跡的傢伙們,也就只嚐到這種水準的東西吧。」
在這間並不寬敞的酒館裏,四處可見如狼似虎的狐狸們,爭相啃食着已化作肉塊的人類。唯獨一位妖嬈的五尾狐妖,獨坐於客席之上,舔舐着手上殘留的血肉,品評其滋味。與農民不同,城鎮居民,尤其是那些盤踞於此的惡棍們,似乎對肉食頗爲講究,儘管營養價值尚可,但味道實在難以恭維。雖說如此,喫飯畢竟只是次要目的,這次也就沒辦法了。倒不如說,真正的目的是……。
「一、二、三、四,一共六個人啊。有點多了呢」
在酒館角落,妖狐一邊數着瑟瑟發抖的倖存者,一邊沉思着點頭。這與剛纔在幾秒內屠盡十多人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嗯,好。就你了」
「哎……什麼!?」
被選中的男人還未來得及發出慘叫,一隻狐狸便已遵從命令,猛地咬住他的喉嚨,將其撕裂。男人口中噴出紅色泡沫,喉嚨湧出大量鮮血,痛苦地掙扎着斷了氣。
剩下的倖存者發出尖叫。然而,酒館外卻無人察覺到這聲音。這家酒館已經施加了驅散人羣和隔音的妖術。
“吵死了。稍微安靜點如何,猴子們。”
僅僅一瞬,她釋放出帶有妖氣的殺意。僅此一舉,他們便屏住了呼吸,甚至有幾人昏厥過去。考慮到他們不過是未曾與妖怪正面交鋒的都城居民,這樣的結果實屬必然。
“那麼,這樣一來準備工作是否完美無缺了呢?……照這樣子,明天可有好喫的了。”用勺子從容器中舀起粉嫩的肉質,放在鮮紅的舌頭上,細細品味那濃郁的油脂與甜味,怪物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心中已開始盤算起明日的獵物……
儘管藍天下的陽光依舊熾烈,但比起前幾日已明顯柔和了許多。蟬鳴聲漸稀,吹拂而過的風中已隱約透出秋日的涼意。夏日的尾聲漸近,暑氣逐漸消退,文月末的某一天,本該是她一如既往的平凡日常。
(文月:日本陰曆7月)
"那麼,我要去工作了哦?大家,要乖乖的哦?……不認識的人可不能讓他進來啊?"
"是——知道了——!!"
面對茜突如其來的提問,白露出了些許困惑的神情反問道。她對孤兒院周邊的地理環境還未能完全掌握。
“當然是真的。不過,工作不能不做,這段時間你能和大家一起忍耐嗎?”
「那麼今天講哪個故事好呢?」
「嗯——」
吾妻這麼一說,孩子們又精神飽滿地回應了。吾妻見狀,心中一寬,這才緩緩起身。她隨後檢查了一番結界等有無破綻,便在孩子們的目送下,朝着工作地點——私塾邁開了步伐。另一方面,孩子們在得知代替母親角色的孤兒院院長不在後,便開始歡鬧地玩耍起來。畢竟他們還是孩子。誠然,吾妻也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雖然範圍有限,但她確實在結界中賦予了隔音功能。更準確地說,外面的聲音可以傳進來,但裏面的聲音不會泄露出去。簡單來說,孩子們的喧鬧聲可能會干擾別人。更重要的是,沒必要讓孤兒院內部的情況引起可疑人士的注意。孩子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呼喊,盡情玩耍。
儘管相處時間不長,但茜的話語已讓白覺得她如同自己的妹妹一般。面對這樣的提問,白也確實難以明確回應。狐之少女雖心地善良,但在她腦海深處,她明白自己方纔所講述的不過是一場虛構的故事。因爲她已經那樣做過了。
“白,你在那兒做什麼呢?快點,你也過來這邊吧。能不能和大家一起送別呢?”
由於紙張的大規模生產尚未實現,活字印刷技術也尚不成熟,書籍略顯褪色。這本可能是舊書,幾年前以匿名方式捐贈給孤兒院的,用於道德教育的教科書。
「誒……這個嘛……會怎麼樣呢?」
“白姐姐,從這裏出發,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有個地藏菩薩在呢?”
「老爺爺和老奶奶向即將離去的地藏菩薩祈禱,迎來了如此美好的新年。真是可喜可賀。」
擁抱着白,輕撫着它的頭和背,吾妻溫柔地出聲,彷彿在安撫這個新家人。
“那個,今天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少女顫抖着低語,她自己幾乎已記不清那個夢境,只記得那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夢境。因此,或許是出於不安,她害怕吾妻出門工作。
年長的孩子們跑向白,這樣邀請她,一方面是因爲吾妻的請求,不想讓新來的朋友感到孤單;另一方面,他們自己也想玩耍。雙手被各自向相反方向拉扯,狐狸少女有點困惑。
此時伸出援手的,是手持書本、尾巴如蜥蜴般愉快擺動的茜。不過,她本人並無意施以援手,只是隨心所欲地行動罷了。在孤兒院裏年紀最小、最會撒嬌、最愛哭的茜這麼說,誰也沒法反駁。大家都像對待妹妹一樣疼愛她,無法輕視她的請求。最重要的是,雖然白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但她在孤兒院裏是識字最多的。這樣一來,狐狸少女會選擇哪種遊戲就顯而易見了。
……問題在於,那並非只是一個夢。
周圍人那困擾的表情,以及在這所孤兒院並不算長的日子裏,狐狸少女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的上下關係。她帶着一絲苦笑,接受了可愛夥伴的請求,坐在孤兒院的檐廊上開始閱讀。
“真的……?”
「嗯,明白了。茜醬,走吧?"
溫柔地講述着故事的白話音剛落,茜便像窺視書中的插圖一般,凝視着畫面,向新的家人問道:
「白姐姐?」
“是嗎?”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那麼今天爲了白,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誒?啊,對不起,茜。因爲有點熱,我走神了……」
她屈膝蹲下,與孩子平視,溫柔地招手。
「白姐姐,請你念給我聽!!」
"嗯——!"
狐耳少女被茜的聲音喚醒,含糊其辭地回應着。與此同時,她自己也感到困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小白,我們來玩過家家吧!”
吾妻在孩子們的回答中微笑着點頭。這時,他注意到在孩子們的聚集處稍遠的地方,有一位白皙的少女正憂心忡忡、不安地注視着自己。她的白皙肌膚,此刻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
「嗯,我想聽關於地藏菩薩的故事!」
(是啊,救贖什麼的……即便溫柔相待,即便成爲好孩子……)
白短暫地低下了頭,但很快轉向其他孩子們,當看到他們露出微笑時,儘管有些拘謹,它還是輕輕點頭,接受了吾妻的話。
“誒——不如玩捉迷藏吧!”
「嗯,是這樣的。下次啊,我想做一件斗笠。等到冬天,下雪的時候,我把那個斗笠送給地藏,他會不會像這個故事裏一樣,請我喫飯呢?」
0;即使呼救也無人前來。即便做了好事,就算做了好事。沒錯……所以我就………1;
吾妻雲雀再三叮囑,孩子們便精神飽滿地回應了她。那聲音並非無心的空談。作爲半妖,他們深知自己在外界將受到何種對待。即便不提這一點,他們也清楚讓陌生人進入家中的危險性。因此,那聲音與口吻截然不同,是發自內心的認真。
面對白的提問,茜元氣滿滿地回答。她提到的故事是關於笠掛地藏的。與其說單純喜歡這個故事,不如說茜這個少女似乎每次都喜歡與食物相關的故事,因此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貧窮的老夫婦在年末連年糕都買不起,冒着大雪到鎮上去賣破舊的鄉下斗笠。然而,這種破爛的斗笠根本無人問津。無奈之下,他們準備回家,途中發現一尊被雪覆蓋的地藏菩薩像,老人心生憐憫,將賣剩的斗笠給了它,併爲缺損的菩薩像蓋上了一條手巾。夜裏,老夫婦入睡後,突然傳來了聲響。二人探頭望向門口,只見米袋、蔬菜、魚類,以及裝有金幣和布料的箱子堆積如山。這些都是地藏菩薩對心地善良的老夫婦的慷慨饋贈。
儘管有些慌亂,少女還是噠噠地跑到吾妻身邊,緊緊抱住了他。
「好啦好啦,真是乖孩子。你們幾個,小白剛來這裏不久,別讓她感到孤單,好好照顧她。」
我們並未給任何人添麻煩。只是與母親兩人在村外耕田,過着平靜的生活而已!然而……然而……!!
(難道說,剛纔那是……)
雖然記憶全無,但她覺得那似乎是構成自己存在根基的重要因素。
(說到底,我到底是誰?不……我究竟是什麼?)
她沒有記憶,也想不起自己出生的地方。自己能讀懂文字,經常做可怕的夢。很難認爲這些是毫無關聯的獨立因素。而且其中某些內容明顯帶有不安的成分。
「………」
白衣少女內心對此感到恐懼。對她而言,這家孤兒院是珍貴無比的存在。儘管在這裏度過的時光短暫,卻是一個能讓她安心、平靜度過的地方。她不願因自己的緣故,讓這樣的地方,以及那這裏的人們陷入危險之中。
「……那個,白姐姐。我啊,最喜歡年糕了。」
靜靜注視着白的樣子後,茜突然開口說道。
“年糕,是嗎……?”
“嗯!要是蘸上黃豆粉,可好喫了!還有啊!紅豆沙也好喫,黃豆粉也好喫。啊!還有蘸上醬油也特別美味呢!!”
幼女眼中閃爍着光芒,嘴角流着口水,滔滔不絕地講述着年糕的美味。在前世這個食物充足的時代或許不足爲奇,但在這個大米依舊珍貴的世界裏,糯米同樣是一種奢侈品,而年糕則是將大米的美味濃縮其中的食品。對於平民而言,白米飯被視爲佳餚,那麼年糕的價值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是嗎……?”
儘管因茜的喜悅程度而略感緊張,白還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嗯。不過啊,上次過年的時候。我們大家一起喫了年糕,只有媽媽沒喫。”
說着這話,茜臉上浮現出悲傷的表情。
「媽媽呀,總是把飯分給我們。媽媽你個子大,還有工作要做,不喫可不行。」
說到這裏,茜再次瞪向那本書,然後氣呼呼地宣佈:「所以,爲了下個正月,我要給地藏菩薩做個斗笠!」
「所以啊,我要拿到好多好多的年糕!姐姐,明年過年我們也要一起喫哦!」
聽到茜這無憂無慮的笑容下說出的話語,狐耳少女不禁屏住了呼吸。她意識到眼前這位如同妹妹般的少女是在關心自己,並且感動於她表達出想要與自己共度未來的心願,白感到內心深處湧起一股暖流。
「嗯,是啊……大家能在一起就好了。」
「求求你!救救我!!救命!救命……不要!我不想死……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門口,幾名男子絕望而恐懼地扭曲着臉龐,用力敲打着門。與此同時,從他們後方傳來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怪長嚎。
不安如同傳染病般在孩子們之間蔓延,轉眼間他們就陷入了恐慌的邊緣。情況不妙……意識到危險的年長孩子中,有人爲了平息這場混亂,情急之下想起了什麼,大聲呼喊起來。
「媽媽很強的,一定沒問題的!」
「哇啊啊!!?」
透過門口的縫隙目睹這一切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她捂住耳朵,顫抖着發出微弱的悲鳴。眼中淚水不斷湧出,想必思緒已徹底陷入混亂。
……然而,那份幸福並未長久延續。命運的時針、絕望的時光、慘劇的瞬間,已然迫在眉睫。
「咦,不……我們會被喫掉嗎!?」
「咿……!?」
“那,這裏很安全的話,那外面的人們又會怎樣呢……?”
「對、對啊!」
「什、什麼?誰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激烈聲響讓孩子們心生畏懼。然而,年長的孩子之一立刻靠近門口,小心翼翼地透過縫隙窺探外面的動靜。
「哎……?什、什麼?剛纔那聲音?」
他們頓時語塞。眼前上演的慘劇,幼小的心靈一時難以理解。男子們拼命地、猛烈地撞擊着門。在他們後方,幾隻妖狐正撕咬着,啄食着那些混雜着紅與白的“東西”。那種無法言喻的血肉惡臭,竟然飄到了本應遠離的孩子們所在之處………。
其中一位膽小的男孩,瞬間幾乎要嘔吐出來,淚眼朦朧地從門口退開。其他男孩們,甚至連其他孩子們都臉色蒼白,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一名少年立刻向尚未完全理解情況的同伴大喊,外面有很多妖怪。
正在踢毽子玩耍的孩子中,有一個不安地低語。與此同時,響起的還有猛烈敲打孤兒院大門的聲響。
「呀!?啊,妖怪……!?怎麼會!?」
“求求你們了!!誰來開開門!救救我們!!難道……一個人都沒有嗎……!!?”
這本意或許是出於善意,爲了提醒事態的嚴重性,但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說是一個錯誤。
他們彼此間互相鼓勵,彷彿在自我安慰。孩子們儘管面部抽搐,卻仍勉強擠出笑容。這一切都是爲了讓彼此安心。然而,那本已稍顯緩和的氛圍,卻在下一刻被衆人中最新加入的狐狸少女凍結了。
“喂,喂……!!?”
聽到那句話,孩子們的表情頓時僵硬起來。剎那間,彷彿早已蓄勢待發,尖叫聲響徹四周。
「嚇……!?」
一名少女臉色蒼白地看着男孩們。孩子們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快要哭泣的表情。那是掙扎,是恐懼。眼前的慘劇,以及其原因之一,正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那是午後時分。倘若吾妻留在孤兒院,想必早已察覺事態的異樣。因爲孤兒院周圍已被驅散人羣的妖術所籠罩,人氣全無。
「嘔………!?」
“什、什麼?外面有很多妖怪……!”
「我們也讓那些人進到家裏來吧!?這樣下去他們也會……!!」
目睹此景的少女立刻從縫隙中退開,發出驚叫。幾個孩子見狀,紛紛關切地呼喚少女,同時詢問發生了什麼。年長的男孩們或是出於好奇,或是責任感驅使,儘管心中畏懼,仍代替少女向縫隙窺視。
此刻,幾乎失去一切的少女,卻實實在在地沉浸在幸福之中。同時,她也在心中暗下決心,要守護這份微小、溫暖而珍貴的幸福。
「冷靜點!媽媽不是說過嗎?這房子有結界,不會有事的!」
「求求你!!快開門啊!!快點啊……!!」
「哎……?」
「啊……嗚………」
那名男子一邊哭泣一邊幾乎是在捶打門口,當他的腿被咬住後,便被拖拽着離開。他拼命用指甲抓地試圖逃脫,但這一切都是徒勞。指甲脫落,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在足夠遠離門口的地方,飢餓的妖狐們蜂擁而至。迴盪的慘叫聲中,被狐羣覆蓋的身影掙扎着伸出滿是傷痕的手臂,卻很快無力垂下,被徹底吞噬。
兩人邊啜泣邊呼喊,他們的身體多處受傷,衣服被鮮血染紅。絕望的神情中,他向着門口另一側的那些人——那些孩子們懇求着。
於是白回答道,並表示贊同。因爲她內心深處也真切地期盼着這一點。
聽到這話,孩子們的不安瞬間緩解了一些。儘管仍感到恐懼,但他們深知作爲代理母親的吾妻的力量,即便年紀尚小。
那尖銳如野獸垂死掙扎般的悲鳴聲響起的同時,孩子們都顫抖着肩膀,幾乎同時轉向了聲音的方向。
下一刻,一名男子被比老虎還要大得多的狐妖一口咬住,隨即被狠狠摔向門口和地面。被摔向門口時,四肢咔嚓一聲折斷,被摔向地面時,皮肉撕裂開來。
「我知道里面有人!!……拜託了,求你開門!!別丟下我………!!」
「但是,不能讓不認識的人進來啊!?媽媽會生氣的!!」
「可是他們好可憐!!」
「但是……!!」
圍繞着年長的孩子們,激烈的爭論此起彼伏,卻始終沒有得出結論。而在這期間,所剩無幾的寶貴時間正無情地流逝。
「畜生!快點開門!呃啊啊……!?好痛!痛死我了……!?」
聽到這聲慘叫,原本已走到門口的白不禁探頭向門外窺視,隨即倒吸一口涼氣,目光再也無法移開。只見一名男子面容因絕望而扭曲,從側腹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這情景着實令人揪心。
「小白,我們把門打開吧!再不快點,那個人可能會死的!」
年長的女孩淚眼婆娑,朝白大聲呼喊。或許是因爲吾妻的養育方式,她敏感細膩,彷彿對外界發生的可怕事情感同身受。
「哎?啊……嗯、嗯!!」
白一時之間對是否應遵從那判斷感到困惑,然而……事態已迫在眉睫,一秒都不能耽擱。再也沒有悠閒爭論的時間了。白與選擇幫助外面的人們的孩子一起,迅速卸下門口的門閂,急忙打開大門,迎接他們進來。
“這、這樣隨便……真是的!”
那些原本反對讓陌生人進入的孩子們,此刻也無可奈何。慌亂中,倖存者們衝進孤兒院後,他們趕緊關上了門。
這都得益於吾妻一直以來在道德上的教育。確實,外面的世界充滿恐懼,也有人遭受了殘酷的對待。然而,孩子們從小就被教導,不能對那些受苦受難的人置之不理。
……這本身並沒有錯。可以說是一種正確的教育。由於結界的存在,孩子們的判斷也絕不能說是錯誤的。但是,在這個特定的場合,那卻是一個失敗。在妖狐從背後撲上來咬住之前,那些被“邀請”的男子們迅速躲進了門口內側。緊隨其後的狐羣,卻在衝向門口的瞬間,似乎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壁,發出悲鳴並被迫後退。看來結界的功能似乎正常運作着。
“這、這樣就沒事了吧……?”
「躲進這裏面就可以安心了吧?」
「別怕,不用哭也可以的。」
孩子們急忙跑向那兩個慌張地躲進孤兒院,隨即大口喘息的男人,似乎想要對他們說些什麼。
其中一名男子邊流淚邊調整呼吸,看到了孩子們的身影,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試圖對孩子們說些什麼。然而下一刻,他身旁另一人的身體突然……「破裂了」
「哎?啊……」
然而,一切都已太遲。太遲了。爲時已晚。那鋒利的獠牙只需片刻便將刺穿白衣少女纖弱的身軀,撕裂,扯碎。少女感到無比的無力,正準備承受那即將襲來的痛苦瞬間……突然,眼前豎起的長矛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巨大的妖狐悠然地邁出一步,目光投向最近的少女們——那些打開門閂的孩子們。它凝視着她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此外,透過式神,猩猩和鬼都在觀看直播。
……即便沒有妖氣,他們大概也會因恐懼而手足無措吧。
那景象,讓離得最近的一位長着貓耳的半妖少女發出了悲鳴。片刻之後,其他孩子們也跟着尖叫起來。而在這些哭聲的包圍中,“她”帶着滿臉的笑容,顯現出了自己的身影。
確實,看來她真的無法使用幻術,也無法說謊。這是一個相當精妙的結界,但歸根結底也不過如此。任何事物都必然存在結構上的弱點。這次的情況意味着,居住其中的孩子成爲了可乘之機。
啊,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在“那時”死去。不該在這地方久留。要是早點獨自一人,孤身野地死去就好了……!!
在妖狐釋放的強大妖力面前,孩子們陷入了近乎被定身的境地。他們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臉上扭曲着恐懼,或是露出茫然的表情,有些人雙腿顫抖,甚至跌坐在地,無法從現場逃離。
儘管那人影被一件妨礙辨識的外套遮得嚴嚴實實,本該連臉都看不見,但狐族少女卻能從那句飽含疲憊與絕望的話語中,清晰地讀出對方此刻正掛着一副苦澀扭曲的表情。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可以輕視,否則幾乎可以肯定事情會失敗。妖狐曾因輕視都城而喫了苦頭,襲擊商隊也以失敗告終。原本命運遠比現在強大,卻因連續失敗而弱化的妖狐,冷酷無情地佈下了它的精巧計謀。
……不,準確地說,因爲脊骨未被完全切斷,所以當他的上半身如仰望般被吞噬時,下半身仍半吊子地懸掛在空中,被甩來甩去,最終隨着一聲“啪”的聲響,下半身旋轉着,帶着內臟和血液,猛地扎進了孤兒院前庭的田地裏。
淚眼朦朧的少女茫然地轉移視線,順着長矛的柄望去……她看到了站在矛末端、身披外套的身影。
「啊……啊啊………」
「呃……!?好重……可惡……!!」
作者的話:
在少女眼前,人影拔出了長槍。由於承受了沉重的妖狐之牙,那槍刃與槍柄都嚴重受損的長槍被拔出後,人影無奈地架起破爛不堪的長槍。
與幾個孩子一同承受這視線的白,幾乎本能地察覺到其中蘊含的嘲諷。同時,她也意識到,這隻巨大的妖物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於是,妖狐猛地張開了它那長長的嘴巴,直至全開。鋸齒般的尖牙排列着,混雜着唾液與血的粘液拉出一條線。緊接着,那怪物便如同剛纔對待男子一般,從上方覆蓋下來,試圖撲向站在白這一側的少女。
……結果,只要不施展變化之術,不撒謊,就不會觸發孤兒院的警戒術式。因此,她並未使用變化之術,也沒有對孩子們說謊。她只是披上了剛剝下的“人皮”,呼救也並非謊言,因爲如果那樣下去,同行作爲誘餌的人們確實會被“吞噬”。
巨大的食人狐撕裂人皮,顯露出其真身,如何潛入已無從知曉。它嘴角扭曲,帶着殘忍的笑容,口中流淌着剛剛吞噬男子的鮮血,形成數道紅痕。它伸出長舌,舔舐着血跡,以包含優越感的冰冷目光俯視着半妖的孩子們,彷彿在審視着柔嫩美味的獵物。
「誒……?」
「快逃……」
正欲開口的那名男子察覺到異變,嘀咕着轉向那方向的瞬間,一個巨大的黑影從他的頭頂吞噬而下,緊接着,男子的身體從腹部開始被撕咬得支離破碎。
那幾乎是本能的反應。白在千鈞一髮之際,推開了即將被整個吞噬的同伴,使其脫離了險境。然而,當白下一刻將視線轉向怪物時,眼前已是怪物那張開的口蓋佔據了整個視野。
「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物邪惡狡詐,手段毒辣,且善於鑽營漏洞。妖狐捕獲了一些即便消失也無人在意的人類,將其中的一個活剝皮囊,取而代之。隨後,它將這些受害者驅趕至孤兒院附近,故意引導他們向孤兒院求救。無論是變化之術還是揭謊之技,它都運用自如,讓善良的孩子們親眼目睹這些素不相識的人類被妖物吞噬的慘狀,從而將他們引入結界之內尋求庇護。
「……啊,嗯。嘛,就是這樣吧?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不會感到驚訝就是了?哈哈……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