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不知是哪个时代的南蛮思想家,将宗教比喻为鸦片。无论如何,宗教与治政是无法完全切割的。更别说在魑魅魍魉、怪力乱神实际存在,灾害与饥饿是日常生活一部分的时代,要完全无视宗教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是群聚而生的生物,但个体却是弱小的。
在人类登上世界的舞台,开始繁荣之前,有许多超乎人理的存在受到崇拜。以信仰为誓约,从万物的信徒身上征收生存为代价的力量,赌上唯一神的宝座,展开永无止境的战争。大地被污染,天空被烧毁。
……于是有人仿效人与神格的誓约,「发明」了人由人,为了人的信仰。这是促使人类自立,将古代超乎人理的存在视为邪神舍弃,从政事中排除非人影响的第一步。
在南蛮被称为教圈术式。人造的、人工的信仰。暂时性的信心。共通的假想与架空的神。这是观念的大转换。
简单来说就是力量的流通。扩大信仰,增加信徒,从信徒身上征收力量。这本身与非人存在做的事没有两样,差别在于储存与分配的对象。
积沙成塔。从一万信徒身上征收一天的生命,就有了一万天的分量。根据需要,将储存的力量分配给需要的人。借由持续累积的庞大能量,让凡人拥有退魔之力,有时甚至能祓除神格。驱逐神妖的天竺僧军,消灭遮天蔽日的恶魔的南蛮教团骑士团就是代表性的例子。
对百姓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现世利益。那么祈祷的对象就算只是没有人格的机械装置也无所谓。不如说没有人格反而更好。比起心情一变就烧毁庇护并榨取的村庄的家伙要好得多。只要机械性地征收与重新分配就好。这才是本质,壮丽的寺院与经典教义,理解真理这些东西不过是统治上统率大众的装饰,附加价值罢了。教圈的建立成为人类国家成立的最低必要条件。
……主从关系的逆转,表面话成为本质,宣传成为自我陶醉,在人世间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不知何时忘记了本质,始终停留在纸上谈兵,诡辩,辩论,追求华美,追求奢侈,堕落于政治的寺社佛阁也开始出现。在扶桑,这种倾向更加显著。
与南蛮和大陆不同,扶桑自建国以来,虽然有过一部分的反叛,但国家与作为其家臣的灵力持有者……退魔士家的主从关系从未出现过破绽。这是因为扶桑没有像南蛮的小圣女制度,或是大陆那样单纯将他们作为骸骨兵的原料,而是承认了他们的财产,生命,尊严的权利。强大的灵力持有者们,没有将扶桑视为应该打倒的对象,而是视为可以利用寄生,但又可以依靠守护的对象。扶桑没有拒绝也没有否定寺社势力,但也不承认其独大。
巧妙地调整寺社势力,退魔士家,武家,不从之民,甚至在建国初期还有一部分的妖怪和下级神格的利害关系,使其互相抗衡,均衡,诱导。这使得扶桑作为一个国家团结起来,调和起来,朝廷的存在意义得到了决定性的确立。
因此,他们没有积极地追求信仰。虽然为了防止法力使用者的流失,而拥护自古以来的流派,但另一方面,也庇护了那些装饰得绚烂豪华,擅长辩论的流派,将他们作为统治愚昧百姓的棋子来利用。
因此而堕落。在扶桑的寺社中,出现了徒有其名的僧兵,他们没有满足分配力量的条件,甚至出现了连法力都不会使用,却自称高僧的家伙。朝廷故意对这些腐败视而不见。寺社势力只要能牵制武家和退魔士家就行了。就这样放任他们堕落。
……另一方面,征收和再分配的机构本身的有效性依然存在,而在那些不愿接受作为苦行和修行代价的分红的僧侣们之间,也存在着摸索秘技的行动。最早传播到扶桑并扎根的悟道戒律是特别古老的信仰机构,因此与后世模仿的机构相比,更容易被钻空子。
以北土艳丽寺为首,宣扬彩荣救世思想的华光真宗极为世俗,他们总是追随统治者,通过辅助统治者的支配来强化自己的立场。所属僧侣们早已脱离了最初的教义,成为了丧失力量再分配权的俗僧集团。虽然俗气,但并不愚蠢,也并非无力。
这个极端分化了的宗派,围绕着、培养着、喜爱着众多的工匠艺人。然后以这些人材为基础,创造出了许多技能、技艺、工艺品。他们钻研出的术式,就像是在钻教义戒律的空子。
例如怜华流扶桑舞蹈。例如华光明王御神像。前者是将教义之外的人,假定为力量再分配的资格者。后者是通过守护艳丽寺而闻名的战斗式像们。每一尊都能轻易地击退大妖。虽然僧侣们本人无力,僧兵们也都是木偶,但围绕着的人材、创造出来的技术和咒具,都守护着寺院,担保着力量。
……在那座寺院学习的稚儿知道。华光真宗的众多秘技。高僧们创造并隐藏的,愚劣而高等而狡猾的术式。
外京的一角。半数以上被舍弃的废寺院。在大乱之前,曾经是壮丽而庄严的大寺院,但为了作为压制妖军的城塞而被利用,塞在里面的僧兵武士们一边诵经一边挥刀,全部战死了。
战后,这一带屯积了难民,被下京吞并,落魄的僧侣们有一段时期住在这里,还曾经作为恶劣的赌场,被难得认真工作的检非违使们揭发。现在,那片土地被随意改装,居民的临时小屋和可疑的占卜师的店铺林立,也有卖身的巫女……或者该说是假扮巫女的夜莺。
……在经过多次修补的废寺院的正殿里,聚集了多到塞不下的人。满是灰尘,虫子在地板上爬,角落里有蜘蛛结网。在这样的寺院里,聚集了多到异常的人。
「哈,偏偏被用在这种地方,想必不是佛师的本意吧!!」
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式像以及妖魔,他们极其慎重地观察着,迎击敌人。三者与后续的众士们参战,战斗逐渐演变为混战。
「我说啊,我可以因为不可抗力把碍事的人类打倒吗?」
「想独占报酬吗?真卑鄙。」
众士的牛刀是他的得意妖刀。能用震动让交锋的对手震荡解体。面对一般的对手应该不会落败。然而在重整架势的力士像身上,只有膝盖因撞击而出现裂痕。
牛刀和拳头打飞了扑过来的无头像。镰刀的侧刃让梦游病患者们昏倒。然后三人背靠背。
「别这么说嘛,我也是迫于无奈啊」
在正殿的中心,护摩坛的业火熊熊燃烧。只有衣服华丽的僧侣们演奏着伪装成真言的咒语。他们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太理解吧。经文的发音错误和声音混乱也经常发生。他们依靠气势和音量,强行继续欺骗。
神威和弰剴各自开口,察觉了事态。随后寺院外头开始响起轰鸣声。
信徒们站起身来,像亡者一样包围了他们。失去一只手的铜像似乎仍未失去斗志。从寺院深处传来了更多的气息。妖气逼近。
「要是能顺便帮我们打倒的话就帮大忙了」
对朝廷的官员们来说,重要的是印章齐全,文章的格式是否完整。为了自己的经历,连转属的数字都视而不见的人也绝不少见。
过去曾是初代退魔七士之一,恶名昭彰的喰发姬的枝叶后裔……。
「是」
外法师率领的讨伐淫祠邪教行动开始了。
「……!!? 」
牛刀使用者在寺院中不断奔跑,紧跟在他身后的男子是个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的男子。戴着不祥的拳套,戴着面具的男子瞥了一眼被迫念经的百姓,回答道。回答之后,下一瞬间,他用拳头接住挥过来的巨腕。
「看来是相当高明的佛师的作品啊……」
面对大镰刀持有者的反驳,一人抚摸着牛刀已经逐渐愈合的刀痕,另一人则摸着脖子上被避开的浅伤,各自痛骂。大镰刀持有者的招式无法正确区分敌我。
「我只是相信你们能防住而已啊?你们想想,我可是被吩咐过不能让百姓们出现牺牲的!」
随后,铜像的头颅一齐落地。穿过门廊现身的是将大镰刀当成玩具般挥舞的异国丽人。她擅自将和服的袖子弄成旧衣服的样子,背靠背的两名众士用责难的眼神瞪着她。
假巫女们在护摩坛周围跳舞。如果有人学过正式的巫女神乐和舞蹈,应该会感到愤慨吧。无视形式,过于淫靡的舞蹈应该说是下流,与神圣的仪式不相称。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很适合这个场合。在这个场合,没有人会在意。
然后,他们让间谍混入了接受救济后回家的人民之中。这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就连担任救济代表的水松公主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连身为众士之一的萤夜家公主刀士也一样。在雇用时,当家虽然有告知她外京有人企图谋反,但并不知道间谍的作战计划。由于事态急转直下,她是在被叫醒后才知道众士提前攻入了外京。
「你刚才差点连我们一块砍了吧?」
……随后,金属声响起。穿过寺院的墙洞,笔直瞄准弩额额头的手里剑被弹开。担任护卫的影男冒着冷汗吹口哨。
金刚力士占据了位置,将背靠背的两名众士夹在中间。它活动着肩膀,转动着脖子,摆出架势。动作十分熟练,看起来像是在模仿相当老练的斗士。
因为知道她的本性,所以才骂得这么狠。牛刀持有者和斗士杀气腾腾地将牛刀和拳锷对准了大镰刀持有者。大镰刀持有者也同样危险地架起了镰刀。然后……各自挥舞起了武器。朝着自己的背后。
百夜院家雇佣的祓除民众只不过是名门的私人军队。因此他们的行动反而迅速。不需要繁杂的手续,因为有名门的后盾,所以多少有些违法也无须在意。他们和她们反过来利用腐败带来的忖度,在事情发生之前就采取了行动。
「好硬……!!? 这家伙打不坏吗!!」
「怎么了?我不是帮了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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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天真了。大意失荆州。常在战场,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对吧?」
「喂喂,你们快点走啊……拾组,快点把他们绑起来。」
回答环的不是女巨人,而是个娇小的女性。从寺院大门回来的是长发像生物一样蠕动的众士,以及在寺院里念佛的民众。他们张着嘴流着口水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被强迫走动。事实上也是如此,第一阵投入的髢屋操媒是为了救出民众。
「我们是奉行所!老实束手就擒!!」
「啧,每个家伙都喝醉了!!」
「……紧张吗?」
「你说凶手!? 可恶……!!」
在她身旁一同待命的面无表情的斗笠女瞪着她问道。阴狱育魅手拿着铁棒,因为身高差的缘故,被她俯视的环不由得感受到了压力。
牛刀使用者用武器回应从背后随着粉尘与巨响使出膝撞的吽形。大质量的铁块冲突。震动鼓膜的尖锐声音。风压在周围轰鸣。力士像与众士都向后仰,拉开距离。
那个人在护摩坛上。穿着破烂衣服的端正僧侣。冒充僧侣的无礼者环视整个现场,然后俯视。贴在脸上的微笑含有嘲讽。
「你这小屁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甜言蜜语,谎言,诡辩,使用药物和身体的祈祷,然后每天做饭给信徒们吃,把他们聚集起来。对世间的冷漠感到疲惫的他们和她们寻求救赎。他们是容易煽动的愚民。
大镰刀持有者瞥了一眼口中念念有词心不在焉的民众们,如此说道。确实,她那粗暴的招式并没有伤到任何一名百姓。虽然没有伤到,但是……。
「嘻嘻!」
扶桑国的律令机构有肥大化和形式化的倾向。繁杂的手续,上奏用文章的制作,认可用的印章和公议。无论是下级的报告传到上级,还是上级下达结论并命令下级,都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另一方面,为了名士而增设无用的官职,世袭和关系,贿赂等的勾结和消极主义……导致文章不经斟酌就被认可,最后甚至出现由官员的代理人盖章等粗枝大叶的情况。
作为第二阵后备的环听到寺院内响起的轰鸣声,紧张得浑身僵硬。她被叫醒后就突然被带到了战场,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整个人都处于浮躁的状态……。
……这是在北门发生的事情。几乎在同一时间,祓护民众攻入了四方的门。每一扇门都发生了类似的状况。
「还有一尊……!!」
即使有物资和资金的支援,也是因为有他的口才才有这个现场,而且那实在太过容易。加起来有几百人呢?或者更多?连现在的自己都能煽动这么多愚民的事实让他自满。
「如果报酬能相应减少的话,那你就打吧?」
信徒们一味地念经。只是愚钝地复述事先教给他们的句子。开始充满房间的药烟侵犯大脑,所有人都在幸福感中失去自我,不断念诵。即使眼前发生什么事,他们也渐渐无法认知。他们和她们就像机器一样。而且也是燃料。
「呃……是的。不知道该说是睡眠不足还是什么,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环无法反驳髢屋的嘲笑。她说得对。自己又犯了错误。自己还很不成熟。只能老实地接受并垂头丧气。
正确的情报不一定能得出正确的政策。但至少错误的情报是无法得出正确政策的。虽然不至于出现破绽,但扶桑的政事总是处于被动,内外都指摘其效率低下。即使名君偶尔会进行改革,但经过几代后又会回到原点。
那是佛金刚力士。灵铁制的仁王。阿形的式像。神像。
把特等的法具交给无照的法师、卖春女、本职是妓女的落魄巫女、被寺院放逐、或者放弃修行的不良僧侣们……让那些家伙装饰在身上。没有学问的外行人,根本分不清那是真货还是假货。
她轻轻踢了下环的屁股催促道。她将强制从寺院里救出来的民众交给十号台的组员们,让他们绑住民众的手脚。顺带一提,他们和她们还有负责让寺院周围的外京居民避难和驱赶看热闹的人的任务。他们和她们的实力只有退魔士家允職的程度,所以不会积极地站到前线,负责的是战场上的杂务。环看着这些三流的家伙,用同样的眼神轻视他们,傲慢地俯视他们。
「哎呀,好险好险……来得真快。」
「我收回前言~」
现在是这样。那么如果爬到更高的地方呢?如果得到更多的权力呢?如果得到更多人的支援呢?城市,郡,邦,不,最后连国家本身都掌握在手中……想到最后的结果,他甚至陷入自我陶醉。
先锋一脚踹飞寺院的门闩,大声怒吼。实际上,他们和她们既不是检非违使也不是奉行所,没有那样的权限,但这种时候谁说谁有理。反正无知愚昧的家伙们根本搞不清楚组织的上下关系,而且因为有百夜院的后盾,所以之后也不会被追究发言的责任。
……问题是,民众正处于无法服从的状态。
百夜院家为了人民,拥有广泛的情报网。这是为了尽早察觉人民的痛苦,尽早祓除对人民的威胁。情报网之一察觉到了外京的异变。
「亏你有这种觉悟,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最先冲进去,抱着一把名副其实能将牛一刀两断的牛刀的众士不屑地说道。没有人服从命令,甚至根本没听见。他们只是跪坐着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地念着像是经文的咒语。这是催眠,或是幻术之类的东西。他们就像喝醉一样,思考涣散,自我稀薄,化为只会祈祷的机器。即使那是吸取自己性命的咒语也一样。
「这是哪里的语言?没听过……!!」
「居然敢东张西望,胆子不小啊?」
「……」
「不说话啊……真无聊。」
不过,对环来说,这个反应似乎并非她所愿。她正打算带着剩下的民众再次返回寺院,却慌忙转身。
「啧!!? 」
「诶!? !? 百足……!!? 」
如同浊流般穿过门出现的是黑色外壳上浮现红色纹样的大蜈蚣。它在中途难看地卡在门上,然后直接抬起身体。虽然还不到七圈半……但看上去也能卷成一圈半的小山。即使被驱赶也依旧不依不饶地围观的外京民众突然发出惨叫,四散逃窜。
「大妖……!? 」
「怎么可能!最多也就是中妖!呃!? 」
环拔刀上前。避开大蜈蚣的突进的髢屋不屑地说道。同时发出呻吟是因为有小蜈蚣们越过墙壁爬上了门。虽说是小蜈蚣,但全长也足以并排三匹马。数量也不下五十。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糟糕!里面的人们……!!」
第一阵的众士们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察觉到心不在焉的民众危险的环焦急地想要上前。巨女从环的右侧冲了过去。她跳到眼前的大蜈蚣的脸上用铁棒将其打飞。伴随着金属声,蜈蚣被推倒了。虽然没有杀死它,但先发制人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式兽也从左侧疾驰而过。它用利刃般的爪子撕裂小蜈蚣,用嘴咬住撕碎。环转头看向背后的气息,看到了式兽的主人,一位神经质的法师。
「我来对付它。新人去保护髢屋阁下,到里面去。」
「喂,秃子。你别擅自决定啊?」
「救出这扇门的人是你。你不怕事后评价变差吗?」
「啧。」
虽然对同僚的话有所不满,但侍女还是接受了。环行了一礼,前往小女孩身边。
「侍女小姐!你能上来吗!? 」
「那还用说!」
侍女跳上土墙。听到站在瓦屋顶上的环的呼唤,嘴巴不干净的侍女前辈愤慨不已。环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孩子气,很可爱,于是抓住瓦片,殴打从背后逼近的小蜈蚣的脸。
这是身体强化的一击。即使是普通的旧瓦片也很强。小蜈蚣的脸被击碎了三分之一,痛苦地坠落在寺院的院子里。然后环从墙上眺望寺院内部。
「可、可是……」
「『尘除』……!!」
「啊……啊……」
尖锐的声音响起。枪顺势挥下。环将灵力注入脚力,向后跳跃逃离。不,她没有完全躲过。衣服被切开了。
「那就好」
「我要你们退下。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但这种愚蠢的行为,我要尽快结束!!」
「护神像……」
铜像像跳舞一样逼近眼前。三叉枪。环在枪尖迫近眼前时将头向后一仰,躲过了攻击。她试图用刀砍断枪,但是……!!
为了尽可能多救一个人……
不听女中略带恐惧的制止,站在自己宅邸的屋顶上,远眺着事态发展的正是宫鹰忍鴦姬。轰鸣声,以及在黑夜中闪耀的火焰和黑烟。火灾……。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请相信左大臣阁下。」
「这应该不是什么余兴节目吧?」
对于哑口无言地仰望着屋顶的提问,她反问道。当然不可能知道。对于不懂得暴力,只会被利用,被玩弄,被保护,被排除在外的女孩来说,不可能知道。
地上和土上都是血迹。手脚的残骸。不自然地空出的空间……百姓们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吧。即使旁边的人被吃掉消失,他们也毫不在意。他们要么是傻傻地继续念经,要么是徒手妨碍想要保护他们的祓除民众的先行组。前辈们也不能杀他们,只能干瞪眼……。
这是赤穗流刀术的基础刀技之一。如同扫除般释放的刀击波撕裂了远处的蜈蚣们。虽然威力不足以对付中妖以上的对手,但能够连击和投射的这个招式在环能使用的刀技中是最适合这个状况的。
然后忍鴦姬从屋顶上俯视着,发现了穿着睡衣站在宅邸走廊上的客人。因为和哥哥见面很尴尬而逃到宅邸里徘徊的女孩,在这场骚动面前也只能出来。
外京的骚动连在内京都听得见。外头传来吵杂的气息。接到左大臣指示的检非违使们呼吁街上的居民冷静下来,紧闭门户。
「……把门关紧。从里面和外面都不要让人进出。明白了吗?」
环感觉到从肚脐到大腿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切口。她吓出一身冷汗。要是没躲好,肚脐以下的部分就会被切开了。
「好硬!」
武家和退魔士家在这方面就比较好了。习惯打斗的他们和她们的宅邸不会像公家众那样做无谓的事。
「我们走吧,侍女小姐!!」
「是新人吗!? 」
「我来助阵!!『千切万剐』!!」
全副武装的检非违使们不断安抚不肯离开的居民。他们的身影本身就有缓和居民不安的作用。这不是理论,而是心理问题。尤其是公家众和富商的宅邸,不断有使者前来向检非违使们诉说不安。
「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所欲为……!!」
「公主……这到底是?」
「当然!式神和下人都在严密地守着门!」
「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情况很糟糕。还有许多小蜈蚣。它们从寺院的正殿内涌出,一路逼近这里。在途中可以看到好几处人类被啃食的痕迹。
萤夜环咬紧牙关,对事件的主谋以及无力的自己感到愤怒,举起了刀。
——————
「赤穗流!? 」
「我知道我知道♪……哈哈,又发生这么夸张的事!」
「危险绝对不会波及到内京,内京都。包围京城的结界是铜墙铁壁。」
「啊,妹妹。抱歉,吵到你了吗?」
环咬紧牙关。涌起的愤怒不仅针对妖怪,也针对自己。到底有多少人牺牲了?自己又在袖手旁观什么?又无能为力了吗?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
「唔!!我又!」
「听说有人看到祓除护民们列队离开。百夜院知道这件事吗?」
模仿十二神将珊底罗大将的式像看着枪尖,歪了歪头。然后看向这边。它摆出架势,仿佛在迎接这边。掌管南方的神像就像守门人一样。在它背后,本来应该被祓除的虫子们不断涌来……
环喊着惊讶于新人的招式的前辈,从瓦屋顶上跳下。在跳下前抓住几块瓦片投掷出去,击碎了没被切碎的蜈蚣的头。身体强化。她划破风声,从旁插手。她扭动身体,挤进众士和妖怪之间。
「好,这样就……!!? 」
「这是……!」
「!!? 『空打』!!」
环怒吼着,无视了跳上来的髢屋的呼唤,挥舞着刀。她使出了从一位老师那里学来的招式。
「当然知道。一切的指挥都是左大臣阁下的指示……」
「新人?」
对于活在刹那,只能活在刹那的她来说,要求她表现得像个贞淑的公主,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环话音刚落,就如字面意思般将逼近众士的蜈蚣切得粉碎。『千切万剐』的刀击范围比『尘除』要小得多,但密度却不同。即使是被切成两半或被砍掉头也不能放心的妖怪,用这个招式就能确实地解决。当然,如果对手是上位妖怪的话,那就和『尘除』一样了。
「公,公主……太危险了!快点,快点进去……!!」
女中希望她能下来躲到宅邸深处……但同时她也明白,对于原本就以放荡闻名的她来说,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愿望。
「你觉得是什么?」
环一瞬间犹豫着是否要对逼近自己的亡者百姓使用这个招式,但还是放出了招式。那是使用刀的刀锷、刀背或刀鞘的招式。使用刀刃以外的所有部位,确实地夺走对方的意识,不留下后遗症。这是为了抓住罪人,或者俘虏,或者夺回被洗脑的同伴的招式。在现在的场面中,这招正适合用来对付阻挡自己和同伴的百姓。而且,她连续使用『尘除』,眨眼间就让阻挡自己和同伴的百姓昏倒。
在她战斗的期间,牺牲者肯定也在不断增加。在其他三个方向,以及医院深处,应该也出现了同样的景象。所以……
「您说是什么……」
「呵呵。外京好像发生了骚动。你的公主殿下也在吧?祓华民好像也去了?」
「公主殿下……」
听到忍鴦的话,铃音不安地盯着骚动的方向。无法赶到主人兼朋友的公主身边,她似乎对此感到无力。
「……我会把门关紧的。如果不安的话就请待在房间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东西到这里来吧」
「……我会的」
妹妹女中之所以坦率地接受宫鷹公主的建议,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铃音没有锻炼过。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她不可能派上任何用场。为了不给紧急情况添麻烦。
为了在紧急情况下能待在哥哥身边保护他……。
0;这么说来……入鹿呢?1;
然后她突然想起朋友的所在。这么说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看到他的身影了?他是不是又和别人家的人在赌博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他能和哥哥在一起……。
「……没办法了」
现在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朋友的话就本末倒置了。朋友的话,有需要的话会来找自己的。而且朋友的话应该会立刻察觉到自己在哥哥身边。
那么自己应该做的就是待在哥哥身边。现在立刻。连一瞬间都不想浪费。必须保护哥哥。铃音,不,雪音急忙赶往哥哥身边。在走廊上小跑,站在拉门前……但是瞬间犹豫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哥哥。
……刚洗完澡的公主的戏言,像个小姑娘一样幼稚。到了这个地步,先忘记那些事,待在哥哥身边才是当务之急。而且要优先做什么?
「哥哥……对了。不可能的」
决定性的是对哥哥的信赖。哥哥既不轻率也不轻浮。那种女人就算露出肌肤,也不可能轻易被迷住。确信了这一点,雪音做好觉悟,一边呼唤一边拉开拉门。
……没有回应。只有鼓起的被子在昏暗的房间深处。
「……哥哥?」
扑空了。是睡着了吗?「累」睡着了吗?脑中浮现出这种不检点的想法,摇摇头将其驱散。为了养生不是好事吗?吃好睡好。这是培养和治愈身体的常道。哥哥也不是那种会浪费油而熬夜的人。
……感觉有点好笑。有什么,违和感。
「……?」
『在你的认知中很过分吧~』
……或者正好相反。
『这可真过分』
「暗道……!」
『完全一样』
……哥哥真的是这么没有呼吸声的人吗?
「杀怪物不需要礼仪!!」
『真可怜呢~』
「那就好」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回应背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那里有个戴着熟悉翁面的男人。漆黑的下人装束,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他的体格、模样、声音,都与自己非常非常相似。简直就像在模仿我一样。
『我们明明是来帮你的?』
有微微打开痕迹的地袋……!!
「诶……?」
「看来是没办法和平解决了。」
在我嘴硬的同时,用枪柄弹开投掷到眼前的苦无。
……哥哥真的是这么鼓鼓的人吗?
「……!!? 」
我耸耸肩,对这仿佛在嫁祸于人的说法表示无奈。我自嘲又嘲笑,将手上的短枪指向对方。
『同类相残。』
『毕竟连老婆婆和男女都敌视你嘛。』
「彼此彼此。我们是半斤八两吧?」
……叹气也没用。人只能用自己手中的牌去决胜负。装悲剧也毫无意义。现实不会改变。逃避是没用的。无法违抗潮流。只能随波逐流。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我会顽强地挣扎……!!? 」
地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打开。窥视着那深处的黑暗通道。确实有某人通过的痕迹。
「确实。」
「有好几个人?哈哈,是集体私刑吗?真不留情啊。」
那简直就像是被某人引导着一样……。
回过神来,乡下姑娘已经开始拼命地追寻哥哥可能走过的痕迹。
『我也会接受你的。』
……深夜的园内异常安静。不,是在跨越那条线的瞬间,声音就像被外部切断了一样消失不见。已经听不见从外京传来的轰鸣声。
「毕竟对手是不知道会搞出什么的怪物,所以要小心再小心」
『从你的角度来看,这真是地狱呢。』
「顺便问一下,外京的骚动那边没问题吗?」
我们对彼此的发言完全同意到恶心的地步。也对,那就……
『灵魂一模一样』
……哥哥真的是那种会把被子盖到头的人吗?
「饶了我吧……」
我们一搭一唱。彼此的心情肯定都难以言喻。不可能开心。这并非我们的本意。太不讲理了。太不讲道理了。开什么玩笑。别闹了!!
一瞬间的犹豫。迷茫。但是外面紧接着传来一声巨响,雪音立刻拿起旁边的小提灯。然后……像被推动一样钻了进去!
「你也会这么做吧?」
『培养出来了呢~』
『好久不见的初次见面~』
手放在被子上。外面的噪音听起来很远。纠结着,慢慢地把被子掀开……。
「现在这边优先……没事,我有保险」
「…………」
「你早点放弃的话,我就能去另一边了。」
『化为泥沼吧。』
「等等……等等啊,哥哥……!!」
「逃了也没用吧?」
雪音战战兢兢地走近。为了不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哥哥,她蹑手蹑脚地靠近。
「在对谈中偷袭太没品了吧!? 」
为什么?怎么了?在哪里?思考像洪水一样瞬间奔流。疑问和疑虑让思考快要停止,快要呕吐,快要远去的意识在前一刻被留住了。急急忙忙地转动思考。环顾周围。拼命地环顾家具,室内的情况。纸门。书桌。唐柜。圆座。扶手。挂轴。落款。栏间。壁龛。天袋。地袋……。
「真坏心眼。」
然后对映入眼帘的景象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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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都内,淳凛园。位于富裕街区正中央,充满闲寂幽雅之趣的风流大庭园。据说这里平时用来抚慰厌倦华美的贵人之心,或是作为茶会或园游会的场地,或是作为有事时的官军集结地……之所以说「据说」,是因为我也是听来的,并没有实际见过。
『你确实也是他。』
『放心。』
这里是会场。是布置好的舞台。是整理好的祭坛。是活祭品的,仪式的……
「……来得好。」
我隐约察觉到周围有人,不禁抱怨起来。似乎有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人。总之不止一个,我被包围了,无路可逃。他们表示绝对不会让我逃走。我明明老老实实答应了文的邀请,这待遇也太过分了。至少一对一啊……。
我挥枪砍向用苦无分散注意力后逼近的「我」。对方几乎以相同动作挥出的枪与我的枪互相弹开。冲击导致姿势不稳,我顺势挥动枪柄砸向对方。与对方描绘出相同轨迹的枪再次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我们向后仰,拉开距离。简直就像在照镜子。
『尽情厮杀吧。』
……我明白。我应该明白。我应该早就明白。我们彼此都清楚地认识到最终的结局。这可真是……。
『互相残杀吧』
「看来会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近战』
这是比泥沼更泥沼的战斗。丑恶的互相残杀。拼命的同类相残。我有预感这会是一场难看的骨肉之争。
『真愉快』
来吧。丑恶祭开始了。
『没有救赎』
『最后,我会把你们两个都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