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一切都已凄惨地腐朽。崩坏、荒废、荒芜。正如字面意思的毁灭。
灵脉恩惠丰富,高耸广阔的险峻山脉。那片高原理应是安居之地。
尽管土地并不广阔,但还是能给予足够养活不满百人的村民的收获。大半怪物不会特地攀登险峻的群山。周围形成阴影的山间地带的隐世村庄……对人类来说是少数的安全地带。
当然,就算能骗过在地上爬的野兽,飞在空中的鸟虫怪物就很棘手了……但也不到需要担心的程度。强大的怪异不会特地长时间待在缺乏优质食物的这种地方,而面对比那更弱小的矮小怪异,有「她」在。
「她」是被村里的老夫妇捡到的。老翁捡到被丢弃在从隐世村庄往下走的山麓的异形婴儿,老妪则细心养育。别说血统,连种族都不一样的小孩,却被他们当成亲孙子疼爱。
由于她并非人类,因此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拥有村里数一数二的力气。尽管如此,她还是被村里的人所爱,最终成为了村里的守护者。她用那股力量从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手中保护着村子,有时也会为了村子而下山采摘山菜、果实和药草。
年龄十岁左右的异形女孩对这些事没有疑问,反而心中充满了骄傲。如果养育自己的老夫妇会高兴,如果村里的人都会高兴,如果能守护自己的容身之处,对她来说就是无上的喜悦。
即使每天都会受伤,即使除了村里的工作以外,她不会离开老夫妇的小屋,即使她是绝对不会被村外的人知道的存在……即使如此,她也确实很幸福。
这不是悲剧。在残酷、无情、弱肉强食至上的现实世界中,这绝不是不讲理或虚假。至少她有饭吃,有地方住,也有零食吃。光是这样,她就比世界上大多数的人类孩子还要幸运。
……真正的悲剧,是现在这个瞬间。
「啊、呜、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前她只看到了光,看到了热,看到了暴风。然后在短短的几瞬之间,一切都化为了尘土。村子毁灭了,认识的人们全都变成了无法分辨也无法区别的肉块。养育自己的老夫妇也一样。连原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的肉块碎片散落一地。
围绕着大灵脉,在遥远的北方之地,两尊强大的神格展开了死斗。这场在神话中会流传千年的壮阔战斗,其中的一枚流弹就让一切结束了。这只渺小的小鸟不可能知道,也没有知道的意义。
因为「她」剩下的时间也绝对不长了……。
「啊、啊啊……啊……」
呻吟。被爆风吹飞的娇小身躯。翅膀凄惨地受伤,羽毛散落,一只手臂被严重撕裂。
粘稠的红黑色血液从断面不断滴落。她觉得这简直就像压烂的野莓一样。伤口之所以不怎么痛,大概是因为感觉麻痹了吧。不过全身都受到了严重的撞击,所以全身都感受到了钝痛。
啊,要死了吗……她极为自然地感受到了死亡,接受了死亡。年幼的思考却冷静得令人惊讶。某种意义上,这是年幼所导致的。
幼子并不知道死亡真正的恐怖。无知,无垢,纯粹。没有见闻,知识和经验的意志中,有许多比生命还沉重的无聊事物,不知道自己的觉悟的意义和重量。轻率地赌上性命。
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事物,而且连仇人的身影都没看到也是理由吧。如果有明确的敌人,或许会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很遗憾,这类似天灾。没有憎恶的对象。只能诅咒自己的命运。
疼痛,悲伤,寂寞和空虚,让她像是被推动般拖着身体。幸运的是,她将身体靠在没有倒塌的树木根部。
「她」再次醒来时,看见的是被篝火照亮的「他」的身影。
「……」
「明明应该是在山的阴影处开拓的。居然把山挖开,开玩笑的吧?真不好笑……五十铃,你那边怎么样?」
「我们已经确认过首长的家,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我认为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好惨啊。大家都死光了」
她逐渐沉入虚无之中。沉入黑暗之中。沉入昏暗的绝望之中。无法逃避的最坏命运。她仿佛融化般失去意识……
我看着他们飞向村里的仓库,低声说道。那声音带着清凉感,仿佛要融入透明的空气中,还带着些许笨拙……
少女恭敬而郑重地回应青年的声音,让人感受到她的恭敬。她比「她」稍微年长,在这种时代也打扮得漂漂亮亮,与其说是成熟,不如说是在逞强。她拼命背着沉重的行李,跑向青年。
对,如果我心中有某种情绪,那恐怕是……
「她」不发一语,再次抚摸大树。由于灵脉的恩惠,这棵树的树龄远远超过原本的寿命,一摸树干,焦痕就会留下碎片。她伸出手,将依然硕果累累的果实拉近,抚摸、撕开、嗅闻、舔舐、亲吻。甜美的香气、酸甜的滋味,填满了五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出声。明明已经放弃求生,明明呼唤也没有意义,却还是想出声。微弱地渴望生存。因为看见从天而降的蜘蛛丝,看见希望而做出的愚蠢行动。对死亡的抵抗。
「呜呜……」
伸出去的手垂下。她没有力气举起手。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啊,啊。」
「不行。没有留下形状的小屋。恐怕也没有幸存者。」
在搬运行李的少女之后出现的,是个发色独特的巨汉。他背着一把引人注目的大剑,一副肌肉发达的武人打扮。他用粗犷的独特声音向青年搭话。
胸口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感觉,「她」以空虚的眼神重新俯瞰周围。
「地形和生态系应该也有了很大的变化……看来有必要修正地图。之后请让我复制一份纪录。」
已经说不出话,连呻吟都发不出来。在厚重的阴天之下,村子的房屋和仓库都被吹飞了。家畜小屋也全灭了,马和牛的尸体散落一地。村里的人们拼命耕种的田地也被烧得一干二净,连一根草都没有。
「她」抚摸着直冲天际的大树,回想起遥远的过去,半神话时代的记忆。
超脱世俗的独臂「她」,目送着其中一个女孩离去,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静谧中,她沉睡在过去,沉默不语……
那是无比怀念、美丽、虚幻,且再也不会回来的幻影……「她」的存在方式,也是「她」至今仍留在现世的理由。
「你醒了吗?你得更大声呼救,不然我们可就伤脑筋了……要吃这个吗?这是从你村子里借来的。」
「……」
「烦死了。闭嘴……!!」
究竟过了多久呢?在模糊的意识中,「她」看到了那个人影。穿着破烂的外套和厚重的妖毛山岳装,穿着这些衣服的是个年轻的青年。接近少年的青年,正悠闲地探索着曾经是村子的焦土。
「给我小心点……!!」
「……之前不是说过,对待客人要小心点吗?」
「我也巡视了田地……但还是不行。果然都被爆风给吹走了。别说人,连家畜都全灭了。」
「……」
——————
全部,全部,最后,就连自己也一样……。
希望逐渐离去。从掌中滑落……
……静谧中,高空中传来吵闹的声音。抬头一看,天狗正吊着人飞在空中,吵吵闹闹地互相叫骂。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所有的回忆都被烧尽了。
巨汉与少女都劝青年离开。青年仰望充满灰尘的阴暗天空,搔着头抱怨:「又失去所有客户了。景气真差。」搬运行李的少女拼命安慰他,巨汉则警戒着周围。三人准备一起离开村子。
「……」
「我们走吧。冲击波把山路的堰坝也吹垮了。那些怪物应该很快就会爬到这里。」
「……」
意识模糊。身体冰冷。视野模糊。或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虽然很讨厌,但自己不会轻易死去,但毫无疑问,每过一秒,死亡就离自己更近一步,「她」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手段去避免了……。
「她」听到青年叹息,搬运行李的少女沉重地回应。青年对她的反应小声地嘟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看来两人之间有着很大的认知差异。
果然,只有村子轻易毁灭的光景……
「啊,呜……?」
记得,是和自己同年的果树吧?爷爷说过,差不多要结果的时节了……现在,别说果实,连叶子都没有。只剩下像秃头一样的树枝。
「是吗?也是呢。连山脚的怪物们都被打成肉酱了。光是冲击就能轻松杀死人了。」
青年耸肩冷笑。他的语气像是在重新确认早已明白的事情。然后他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彼方。
那是充满敬意,直率的声音。
没有怨恨,没有憎恶,没有不甘,没有丝毫负面情绪。不可能会有。我没有说谎,那段光辉的岁月不可能是假的。
等等!拜托!不要走!我在这里!这里还有幸存者!「她」如此诉说。她试图诉说。可是她只能发出空气外泄般的吐气声。声音传不出去。人影逐渐远离。逐渐远离……视野变得湿润。她拼命呼喊,伸出手。
「即使距离这么远,流弹也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吗?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个疯子,居然说要观察,他疯了吗?是打算游山玩水吗?这可是跟冲进台风或海啸里没两样哦?」
那一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邂逅的记忆……
至少,从字面上来看,这句话非常悠闲。
「嗯……」
他带着爽朗的笑容,递出一颗小小的红色果实。
她久违地遥想着自己的未来……
帮助自己的人。认识的人。记得的人,全部都被烧尽了。全部都失去了。谁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总有一天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遗忘。
「是吗……御剑,你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天狗们的仓库里,装着比想象中更多的咒具。从民间取得的低级货,到名门退魔士家也难得一见的顶级货,应有尽有……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每一样都是扶桑国没见过的。就连在原作的各种媒体上,也几乎没见过这些东西。
据女天狗所说,天狗之中似乎有类似咒具师的集团。也就是说,这是当地生产的非卖品,是地方品牌。明明是地方品牌,质量却比扶桑国的一般普及品还要好,真是可笑。我打从心底觉得,这里需要反垄断法。
……不过,可能单纯是原材料的质量问题吧。
「我先说清楚,借给你的可不是那里的逸品哦?」
天狗指着明显看起来很贵的锡杖和应该是名刀的薙刀和扶桑刀。
「我知道……反正也没有意义吧?」
如果不是神器或神气的一击,就无法造成伤害,那么那些装饰的华丽武器就跟桧木棒一样。而且,如果随便拿高级品,可能会被察觉气息。
「你很清楚嘛……对了,比如说,你应该带的是这个轮袈裟。」
她这么说着,递给我轮袈裟……外观像围巾的僧侣服装饰品……显然不是普通的物品。
嫩绿色的沉稳色调,麻叶纹样。材质是丝绸吗?效果恐怕是……
「驱魔……这么说太抽象了。它有让灵力气息变淡的效果。对付小喽啰的话姑且不论,至于对神格有多少效果,就如你所见。」
红坊长暗示着,如果有效果的话,被吃掉的天狗数量应该会少一点。
「比没有好一点吗?还有呢?」
「我想想,这个如何?」
我接住她扔过来的东西,发现是会发出声响的念珠。从造型来看,是多角念珠。
「效果是?」
「是精神方面的。可以赶走讨厌的杂念。算是轻微的洗脑系咒具。」
「真危险……唔哦?」
我皱起眉头,但下一秒,我却冷静地接住了朝我踢来的回旋踢,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面对这相当强劲的一击,我却没有动摇,而是冷静且有效率地接住。明镜止水……心脏的跳动一如往常,思考也十分清晰。我看着女天狗,只见她毫不愧疚地收回了脚。
「你看,知道有效了吧?」
女天狗催促般地要求道,但我没有拒绝的方法和理由。
诸位有跳伞的经验吗?没错,就是从飞机等地方跳下,用降落伞在空中滑翔游览的户外运动。
「啊,等一下。那是新古品,得先让它共鸣。」
我把视线从手上的法螺转向天狗,她正把法螺像扩音器一样贴在嘴边。
顺带一提,对方为了御寒在胸甲上穿了厚实的衣服,所以背后只有硬硬的触感。完全没有赚到。虽然面对妖魔,根本就没有什么赚不赚的。
天狗说得一派轻松,我刻意明显地皱起眉头,对她吐出这句话。啊啊,可恶。连愤怒都被当成杂念吗?
「不然要怎么飞?背在背上吗?抱在怀里吗?抓住脖子吊着吗?夹在腋下吗?还是干脆准备个笼子?还是说你希望面对面?」
「真是讨厌的示范……」
简直像是缝在一起一样,我的背紧贴着天狗的正面。虽然手脚能自由活动,但这是……女天狗背着行李,从远处看的话,完全就是跳伞客和教练的组合。而在这个世界里不知道跳伞的人看来,肯定只会觉得是个丢脸又滑稽的男人。
红坊长语带讽刺地接连提出建议。我想象着那些画面,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一脸苦涩。
「真是讨厌的评价」
「你觉得我们是那么小气的家伙吗?」
「我们自己也在用,怎么可能设下那种愚蠢的机关?不过,这个陷阱或许挺有趣的……」
「臭天狗!」
「不,就不能再稍微想想办法吗……?」
我立刻回答天狗的问题。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应该也需要吧?」
「准确来说是功能之一。我来一一说明给你听,这玩意还挺方便的」
现在的状况?我的腰,腹部,肩膀都被绳子绑着。绳子像是在调教我一样(调教绳子?)按照女天狗的指示,没有胡乱地吞噬灵力,但紧紧地绑着我,固定住我和天狗。
我们互相挖苦,谩骂,讽刺,一边选定咒具,装备,结束之后天狗这么说道。我看了看放在仓库一角的立镜,镜中映出一个穿着下人装束,装备着下人装备,戴着面具,穿着陌生的山伏道具的黑衣人。
看到天狗认真思考的样子,我后悔给了她无谓的点子。天狗对我冷笑,又拿出几个咒具给我。
「就是这么觉得,所以才这么说啊」
……不过,为什么下半身是旗袍那种开衩长裤(裙子)配上紧贴的黑色衬裤(黑丝袜)的组合?在飞行中不会被风吹到掀起来吗?这种不合理的设计,简直就像色情游戏……对了,这里就是色情游戏的世界。
「……在紧要关头没办法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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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耳朵贴上去」
「生存率应该会稍微提高一些。感谢我吧?……接下来是实践」
当然,我指的不是感受不到柔软的胸甲周围,也不是从开衩处露出的大腿周围,而是只能用难看来形容的姿势。
女天狗所说明的法螺贝功能确实很有趣。我点点头,思考着活用方法。这……或许?
飞行、移动、闪避以及其他各种动作全都交给我,你这个帮手只要专心战斗就行了。也可以说我把生杀大权交给了她。
我回想起在树屋时天狗的发言。
由于也有危险性,商业性的跳伞时,熟练的工作人员会从背后一起跳下,打开降落伞。也就是所谓的双人跳伞。
走绳是用妖怪的毛制成的绳子,也是绑住我和雏的咒具。她给我的是十六尺的短绳。不过,这原本不是用来捆绑,而是登山用的小道具。手甲和脚半原本就是用来保护手脚,但天狗准备的替换品是用天狗的技巧将铁丝编织而成,完全是我手上装备的高阶版。
「实践。锻炼吗」
嗯?你问为什么突然讲起前世的知识?答案很简单。因为我陷入了会想提起这个话题的状况。
「我也很难飞啊。飞行本身你不用想太多,无论是闪避、着地还是细微的机动动作,全都交给我就行了。你连靠自己的翅膀飞行的经验都没有,还说三道四的,只会让我觉得刺耳。」
「……虽然不觉得这样就能搞定,但总比没有好」
「共鸣?」
话音刚落,红坊长就将自己的法螺和塞给我的法螺碰在一起,发出了金属般的「锵」声。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吧。看起来挺像样的吧?」
「早知道就不问了。」
「远距离通信吗?」
如果只是搬运就算了,但要战斗的话,这些姿势都太过勉强。不仅手不能自由活动,视野也很差。实在是非常不方便。
「从角度上来说,本来就看得到吧。」
「真是个粗神经的家伙……不,这次的情况,正因为如此才有选择你的价值?」
考虑到天狗们在传说中的所作所为,我会有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你们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吧。
「你是说美腿让人不知道该看哪里?」
「没错……拿着走绳出去吧。来一次游览飞行吧?」
如果被绑架,被威胁,被当成祭品的炮灰,还有力气挖苦别人的话,那在天狗们看来确实值得高评价。虽然我这边可受不了。
「怎么可能没有?」
她一边命令一边把法螺塞给我。我按照指示把耳朵贴在法螺上,听到里面传来「喂喂喂?听得见吗?」的悠闲声音。
「这个,该不会卸下装备后,感情就会一口气化为浊流涌上来吧?」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再加上铠甲增加也是理由之一。」
最具特色的咒具是法螺。是做成笛子的法螺贝。虽然不大,但漆成全黑的法螺,是这次向天狗们借来的咒具中最具特色的物品。
在学会了法螺贝的使用方法后,我又领受了其他几件小道具。准确来说是借来的……万一弄坏了,应该不用赔偿吧?
虽然从这个姿势开始我就隐约有这种预感,但你别说得这么明白啊!不行了!这完全就是肉盾的姿势!我是增加装甲吗!不对,等等,说不定在紧急时刻可以像撒饵一样脱掉……!?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这是陷阱!!」
「喂喂,别乱动!又不是被捞上岸的鱼!」
「可恶!这身高差太残酷了吧!?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妖怪,虽然她穿着女性的服装,但身高却比我高半个头,而且腿也很长,所以现在这种双人骑乘的姿势,我的脚后跟微妙地碰不到地面。正如女天狗所说,我只能难堪地挣扎着。我应该算是身高比较高的啊……!!
「好了,别再吵闹了!要飞了!做好准备!!别咬到舌头了!!」
「喂,别擅自……!!!? ?」
天狗一边装模作样地捂着耳朵,一边宣言和警告。我判断她这是要逃跑,正准备指责她……下一瞬间,我全身都感受到了风。
「唔,哦,哦哦哦!!? 」
那是直角九十度。一口气急速上升。风的寒冷拍打着我,我被剧烈地摇晃着。
「然后停止!」
「唔哦!? 」
急速上升后又突然停止。因为惯性法则,我从腹部受到了冲击,呻吟着。感觉内脏都要飞出来了,绳子好像要断了,我陷入了要掉下去的感觉。
「别害怕!那绳子没那么脆弱!最坏的情况,它会吸取你的灵力,然后重新紧紧地绑住你!」
「这,听起来不怎么让人高兴……!!? 唔,哦,哦,!? 」
我吐槽的同时,对方在空中旋转。她转了几圈,然后像在踏步一样左右甩尾,改变姿势后又上下急速上升和下降。接着又转了一圈,急速回旋,蜻蜓返和空翻,紧急停止,像龙卷风一样旋转着前进……每一次都让我受到剧烈的冲击。我张着嘴,注意着不要咬到舌头。光是这样就让我竭尽全力了。
(这就像质量恶劣的云霄飞车一样!!? )
我用这种方式形容拍打着全身的风和冲击。顺带一提,我讨厌云霄飞车。感觉会很不舒服。
要说哪里糟糕的话,恐怕是天狗们与生俱来的能力或咒具吧。风和冲击肯定比原本的还要缓和。缓和之后,还是这样吗……!!? 内脏都快被摇晃出来了!!?
「要吐的话就吐在袋子里吧?思考怎么样?念珠的效果有在作用吗!? 」
(虽然我想相信,基于契约关系,他们不会加害于我……)
「呜哦。咿!? 等等,真的等一下!!等一下……!!? 」
「肚子饿了就无法战斗,但就算吃饱了也无法战斗。真是难办呢。」
然后我冷静地理解了那种感觉。我冷静到令人讨厌地理解了从胃袋深处涌起的紧急事态。啊——这下可能真的不妙了。胃袋……袋,好,还来得及……呕恶恶恶恶!!?
「像这样让人放松戒心也是妖魔常用的手段吧。」
她没有理会我的制止。路过时发现的鹿妖被当作练习台,脑袋掉了下来。猿妖被砍飞一只手臂,痛苦挣扎时,天狗一个转身,用短刀将另一只手臂也砍飞到空中,最后脑袋也被砍下。鸟妖立刻察觉到危险,试图躲避,但天狗扭转轨道,让它无法逃离直击。
我摸着缠在手臂上的念珠回答。我的确感到动摇和不舒服。但或许是咒具的影响,思考比想象中还要清晰。甚至对这种奇妙的乖离感到了不协调。
「真没用。枉费我特地把早餐拿出来……我可是希望你快点习惯呢。」
「唔,我不知道有没有想吐!念珠……嗯,有总比没有好!」
「你在发什么呆!? 来,进入下一个阶段,拔出武器!!」
如果这点程度就畏畏缩缩,讨伐之路将无比险峻。
「不,等等!? 别擅自……!!? ?」
「勉强算是在范围内吧!感觉如何?有办法吗?」
女天狗宣告道。然后进一步加速。她用力拍打着翅膀,划破了风。冷风抚过全身。
「所以我要先试毒……」
我正对女天狗令人傻眼的发言叹气时,她突然把葫芦扔了过来。我差点没接好,连忙伸手接住。
(而且我还在被监视……)
胃部被搅拌的感觉让我差点脸色发青,我拼命忍耐着恳求她。天狗在背后哈哈大笑的模样,让我想起粪碧鬼。就是因为妖魔们拥有不必要的智慧,所以才让人受不了。希望它们能更正当地使用自己得到的智慧……我之所以能这么想,恐怕也是因为念珠的轻微洗脑效果吧。
「别把人当成狗养啊……!!呃,呜哦哦!!? 」
「干脆把你的肚子掏空比较快吧。」
「……喂喂,别做出那种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反应啊。区区一只猴子,真是可爱。」
那给人的印象就像是航空表演的特技飞行。那是天狗认真起来的飞行。她在即将撞上时避开眼前的岩壁,漂亮地穿过杂乱树木的狭窄间隙。真是刺激又令人兴奋……我都想吃晕车药了。
「……你没在里面放奇怪的东西吧?」
「正式上场时用兵粮丸和水蒙混过去,应该能撑过去吧……唔哦!? 怎么了!? 」
要在几天内习惯那种高速机动,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正确来说,妖化的话或许可行……但不仅理性可能会消失,对女天狗来说也会变得很重,难以应付吧。咦?难道妖化会违反质量守恒定律?
「……啊,等等。」
「漂亮!!」
最后是绕过岩石,与我们撞个正着的巨大蜈蚣。天狗一个回旋,我举起的短刀便从蜈蚣的脑袋俐落地刺入,毫不留情地将它从头到尾一刀两断。蜈蚣喷出带有铁锈味的蓝色汁液,转眼间便一命呜呼。这已经算是随机杀人魔了。不过对手是妖,我不会同情就是了。
————————
「蜈、蜈蚣,蜈、蜈蜈蜈蜈蜈蜈……!!? 」
然后紧贴着地面飞行的天狗在即将撞上大树的树根时急转弯,一口气绕过去……然后那个出现了。
「不是,你都吃了饭还收下咒具了,事到如今别怀疑了。」
不对,仔细想想,他们事先给我念珠,或许也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我从眼前的鸟身上,已经知道天狗们并非团结一致。真是搞不懂。
「!? 」
「啊哈哈哈哈!!来吧来吧,这是游览飞行!!尽情享受!!好好品尝吧!!」
「嗨。太阳也下山了,差不多该吃午餐了吧?」
『沙!!? 』
不知道她对我的反应和内心想法了解到什么程度,女天狗像小丑一样开始胡闹。她在我耳边低语,从背后抓住我的脖子,然后抓住我的下巴,就像在抚摸狗的喉咙一样。
我眯起眼睛吐槽,她则说出面对天狗时的标准回答。我太警戒了吗?扶桑国确实有很多这方面的教训故事。说到底,我无法全面信任和信赖打算把我当成祭品的家伙。到头来,这种关系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是妖。平凡无奇的兽妖。与我撞个正着,一脸呆滞的怪物。然后……它的头瞬间飞了出去。
我不认为所有天狗都能以这种速度行动。不过赤坊长没有抱着我,与粪蛇对峙时的速度应该比现在更快。而且我也不认为前任坊长会比这家伙差劲多少。即便如此还是被吃掉了……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我们到达了高耸入云的险峻岩柱和大树连绵不绝的大自然。天狗将完全展开的翅膀收拢。那动作让人联想到可变战斗机的变形。然后她进一步加速,以复杂的机动动作避开并穿过岩柱和大树之间的间隙。
「哈哈!以第一次来说,你很有天分!干得不错嘛!那就记住刚才的感觉……继续试试看吧!? 」
我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森林。我用妖化后残留的敏锐五感,感知到天狗们的气息。在空中游览时也感觉到了监视的目光。或许他们那粗暴的飞行方式,也是为了麻痹我的五感,让我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为了对话,天狗让姿势与高度稳定下来,不过她还是在森林中穿梭、嬉戏般地飞行。面对她的提问,我只能含糊其词。就算有了刚才的经验,不,正因为有了刚才的经验,我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一切都结束得太过简单,转眼间便结束了。只要在擦身而过时将短刀刺出,天狗便会巧妙地微调角度,我只要把短刀刺出去就好。速度与重量解决了所有问题,根本没有测试我本领的机会。我只是个拿着短刀的机器。
「有办法……」
「这是水壶。吐出来的东西得补充水分才行吧?」
对于我的抱怨,她用比之前更粗暴的飞行秀来回答。剧烈地、剧烈地,一个劲地剧烈摇晃。粗暴地、粗暴地,玩弄着我。
「这种事,就算没有我……也办得到吧。」
多亏了念珠和皮袋,我勉强避免了表演肮脏的喷水杂耍,被迫在河面上与自己面对面一段时间。她对这样的我悠哉地说道。而且她还故意在我面前拿出肉干。她没有人心吗?不对,她不是人,是天狗。
背后传来天狗快活且夸张的赞赏。我回头一看,怪物的尸体从脖子的断面喷出鲜血,瘫倒在地。它恐怕连自己死了都没注意到吧。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一定是在眨眼间发生的事。
「那就好!你给我习惯!……接下来,要一口气冲进对面的森林!!」
「你看到我现在的状况还说得出这种话?」
天狗的奸计……无论多么警戒都不为过。而且,如果对方明白我在警戒,就能抑制他们轻率的企图,那就好了。
她怒吼般地催促道。虽然命令来得突然,但或许是因为念珠的影响,我冷静地拔出了短刀。不是夫人给我的那把,而是备用的便宜货。
「话说回来!? 你刚才说你是大妖!? 」
我喝之前先在舌头上沾了几滴。如果掺了奇怪的东西,舌头应该会麻痹……
「这是什么!? 」
「什么这是什么……这是暗摩名产,暗摩汁啊?」
我忍不住把那过于独特的甜味和苦味混合的味道连同唾液一起吐掉,天狗则一脸理所当然地告诉我名称。突然说这是名产,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话说……这是酒吗?蜂蜜酒?感觉口渴了。」
「这可是能让身体暖和起来的哦?……这是飞行业务用的,为了防止喝醉而稀释了不少。对我们来说就跟白开水一样」
「这可不是酒后驾驶,而是酒后飞行啊。这明显酒精度数超过了一成吧?」
这么说来,考虑到那个碧鬼的存在,妖怪们对酒精的免疫应该很高吧。能让化蛇喝醉,那酒精度数得有多高啊……我突然想到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同时用手指沾了几滴葫芦里的液体,然后观察起来。
这有些粘稠的金黄色液体散发着蜂蜜和酒精的气味。毫无疑问是蜂蜜酒……这难道是飞行时的取暖效果,以及暂时提升能力的饮料吗?不管怎么说这都太不合常理了。
「给我普通的水,水。这玩意儿我不要」
我把葫芦扔给天狗,提出了要求。
光是妖怪提供的食物就已经很危险了,肉和酒更是绝对不能碰。所以我一开始吃的饭是素菜,早饭时我和稻叶姬也绝对不碰肉。那个臭鬼的饭团?绝对比天狗饭更难吃。
「以前你们经常买这个啊。甚至不惜拿自己可爱的孩子去抵押,也要买下所有货呢」
「就是因为做了那种交易才被禁止接触的吧?」
喝酒要喝得有节制,不能被酒喝。不惜拿小孩去抵押也要进口的酒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还是妖族出口的酒,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酿造方法,被禁止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觉得那酒就是有那么好喝啊……来,这是白开水」
我收起装酒的葫芦,天狗又把挂在腰间的另一个葫芦扔了过来。我确认了下气味和味道,这次是普通的白开水。话说既然有这个,一开始给我这个不就好了。
「嗯……嗯……就这玩意啊,喝多了也只会吐出来」
我把里面三成左右的水倒进胃里后还了回去。反正接下来又是激烈的飞行训练,要是贪心喝光了,这次肯定真的会吐出来。
「你这状态前途堪忧啊,这样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原来如此。那真是糟透了。」
「……喂,这是你准备的某种机关吗?」
「不,等等。这是……!」
「……说起来我还没问呢。我从以前就很好奇,你那,唔!!? 」
震动摇晃了这一带。
突然,一道影子覆盖了我和天狗。我慢慢地转过头,遮住阳光的巨柱映入眼帘。
「真是的……别吃得那么急,性急的男人会被女人讨厌的」
地鸣和震动让我跪倒在地。从地底传来的摇晃让森林震颤,鸟兽慌张地飞走。这是,地震吗!?
「混蛋。如果是我的话,会准备更精良的内容。」
紧接着,无情的尾巴一挥,挖开了大地,女天狗抱着我飞翔,躲过了这一击。伴随着轰鸣声,我们刚才站立的地形变得惨不忍睹。
「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训练的吗?吃完饭就教我,我马上去继续适应飞行」
如果说鬼是暴虐的化身,那天狗就是傲慢的化身。其他妖也是,扶桑国的天狗是即使能沟通,但若不是能结为友好关系的对象,就无法构筑对等关系的妖,这是得到公认的。
从似乎有一百米高的地方,爬出地面的蛇用红色的眼睛盯着我们。嗯。这是……那个吧?
「你这话真过分。明明是你先蛮横地把我们当鸟对待的……这是对母亲大人受到的对待的报复。别因为被叫猴子就记仇啊?」
问题是,这意味着什么……。
「……!!? 」
过于迅速的修罗场,开始了……。
天狗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表情,急忙朝我这边跑来。她把我抱在怀里,以便随时起飞,并环顾四周。从她的样子来看,我意识到状况正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就算被鸟讨厌我也不在乎。再说,你把人类当猴子,还敢说我」
我向吃着午饭的天狗提出要求,顺便还挖苦了他一句,暗示他我是在等他悠闲吃完饭。
「嗯……?」
「畜生!!? 」
女天狗察觉到我的挖苦,但没有生气,反而调侃了我一句,然后熟练地把手中的干货塞进肚子里。那副堂堂正正的样子让我联想到入鹿,又或者和碧鬼有相似之处。牡丹也是,妖的血脉似乎有让那家伙的神经变粗的作用……我好像听到了白狐抗议的悲鸣,但不能在意。
女天狗的态度有些危险,我正想问出我多次想问的疑问,但没能问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