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她在濃霧中前進。只是沉默地不斷走着。
眼前的霧沒有散去。彷彿被塗上了一層白漆,無論何時都是一片白茫茫,深不見底。五里霧中。就連力大無窮的男人都會感到困惑。
究竟走了多久呢?她終於停下腳步。吐出疲憊的氣息。垂下肩膀,渾身無力……突然,霧的另一端浮現出輪廓。那輪廓瞬間化爲人影,接着現出身影。
「這不是公主殿下嗎?您怎麼了?爲什麼會這麼疲憊?……您的臉色好差哦?」
在鄉間村莊西邊田裏耕作的稻助困惑地呼喚着自己村莊的公主。有些消瘦,喜歡聽八卦的男人對公主的打扮和模樣感到困惑。
「我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這個……爲什麼稻助會在這裏?」
「饒了我吧。這是我要說的話,野丫頭公主殿下……好了好了,總之先回村子吧。您還是在宅邸好好休息比較好!」
稻助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樣子,雖然有些傻眼,但還是無可奈何地開始帶路。沒錯。自己一個人在鄉間村莊的郊外玩得入迷了。
「……那就帶路吧。」
「是。往這邊走!」
公主微笑着提出請求。稻助答應了她的請求,走在前面帶路。
熟悉的森林。熟悉的田地。熟悉的道路。穿過可以採摘山菜和果實的森林,就來到了水田梯田遍佈的美麗山村。這是她的故鄉。她長大的村莊。
「去宅邸吧。老爺一定已經準備好洗澡水了。因爲公主殿下每次出去玩都會弄得渾身是泥」
「哈哈哈。確實」
她不否認自己是個野丫頭,比男人還厲害。家人和故鄉的風氣讓她養成了這種性格。與人民的距離很近也是原因之一。插秧,挖芋頭,抓蟲子,釣魚,捉迷藏,鬼捉人,難得的衣裳總是弄得滿是泥濘,也經常摔倒受傷。而父親和哥哥並沒有嚴厲地責備她不像公主。雖然受傷的時候會嚴厲地提醒她。
「……我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呢」
真是個善良的故鄉,善良的家人。他們對沒有血緣關係的自己傾注了親情。讓自己喫了很多好喫的東西。讓自己撒了很多嬌。嚴格地教育自己分辨善惡,但又不拘泥於形式,讓自己自由地成長。毫不吝嗇,毫不猶豫地,對自己傾注了親情。
所以……。
「嗯?』
稻助的胸口長出一把刀。他一臉茫然地轉過身,就這樣倒下了。拔出刀,幽鬼般美麗的公主走了過去。
那是一隻用雙腳站立的猿猴。它遠遠超越了環,它是一隻大猿猴,它也差一點就能觸及兇妖了。它是一隻帶有神氣的猿猴……。
「不管怎麼說,都是驅除對象」
「公主?怎麼了?這到底是……」
『◼️"◼️"◼️"◼️"ッ"ッ"ッ"ッ"ッ"ッ"!!!!? ?』
幻術最基礎的對策就是理解自己中了幻術。只要退一步冷靜下來,就會覺得不對勁,之後就會像拔蘿蔔一樣地回過神來。本來的話。
神只要爲了人類而存在就好。
『……!!』
「喂!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你爲什麼……!? 」
『嘻嘻嘻!!』
巨大的蛤,比牛車還要大。從半開的貝殼縫隙中伸出的無數觸手被從中切斷,切斷面噴灑着汁液。應該是傷得很重吧,它像發狂一樣揮舞着觸手。沿着貝殼口排列的眼球咕嚕咕嚕地蠢動着,發出無法稱之爲聲音的尖銳刺耳聲響。
理解自己的權能,將其與幻術相乘的蛤的陷阱毫無疑問是相當出色。出色且危險的討伐對象。本應如此。
父親爽朗地笑着,說着「來,讓我看看」走了過來。沒有血緣關係的父親,毫無芥蒂地抓住女兒的肩膀苦笑。她也回應似地笑了。陰沉地笑了。然後像小鳥一樣回答:
衝擊。即使舉着刀刃,還是被吹飛了。她在空中翻轉身體,採取受身姿勢。她一邊翻滾一邊着地,瞪着闖入者。不,是闖入獸嗎?
立刻用刀貫穿了在鄉里陪自己鍛鍊的保鏢頭領的武士的臉。
「……!!? 」
「啊,公主殿下在這……」
唰唰唰地。砍倒。砍殺。淡然地,像工作一樣,仔細地,小心地,一個不漏地,沒有例外地。
聽到那嘲弄般的叫聲,環比剛纔更加厭惡地說道。那裏有一隻毛茸茸的野獸。它把那張看起來很傻的面孔扭曲到極限。是肉食獸的招牌笑容。把獵物當作食物來品味的捕食者,作爲上位者的俯視表情。
砍男人。砍女人。砍大人。砍小孩。砍壯年人。砍老年人。砍農民。砍工匠。砍商人。砍女傭。
她是個纖細的女傭,也是她的朋友。公主認出了她,沒有回答,而是撕裂了她的喉嚨。
「嘿,明明是貝殼,卻這麼紅啊。」
「怎麼會這樣。公主殿下,您瘋了……」
蛤用觸手搖晃着自己,拼命地想要後退。環淡然地逼近蛤……然後立刻轉向背後,擺好架勢。
朋友想說些什麼,卻吐着血泡倒下。她抬頭看着公主,眼中泛着淚光。她想問些什麼,想說些什麼,公主卻一言不發地給了她最後一擊……不讓她說任何話。
終於到了。那個人在那裏。親愛的爸爸在那裏。養育自己的父親在那裏。
「你太囂張了」
猿神,神猿,真猿……對,它終究是一隻猴子,是欺騙神的野獸。雖然它帶有些許神氣,但她看穿了那不是與生俱來的,不是從內部散發出來的。這是養殖品,是後來才附加在怪物身上的,最多也就是用來調味的。
幻術解除。豪華的宅邸不知何時像霧氣散去一樣,變回了昏暗的洞窟。而她眼前的父親,如今已變成了蛤。
她俯視着失去手臂痛苦掙扎的螢夜義德,說出充滿不快感的冰冷臺詞。不,周圍的景色開始扭曲,眼前負傷的男人身影開始融化,一切如霧一般消散,然後真相大白。
「……」
如果侵犯大腦,奪走認識到幻術是幻術的意識會怎麼樣呢?而且單純展示的幻術本身的精度也很高。含有自己蒸散體液的霧,某種意義上是自己的分身,也是延長線。雖然很微弱,但通過連接的緣分,甚至可以讀取記憶的片段,利用在幻術上。極致的幻術甚至可以欺騙世界,改變現實。即使沒有達到那種程度,蛤的欺騙魅惑也是完成度高到甚至不是夢的夢幻。
把趕來的保鏢們的頭一個個砍下來。踩着失去頭顱的身體,跨過去。
「哎呀?怎麼了,露出那種表情。而且那身髒兮兮的樣子……哈哈哈,又調皮搗蛋了嗎?你這女兒真是讓人傷腦筋啊。」
『啊……!? 』
「公主殿下?」
它和在北土某處被討伐的下等同族不同。它已經一腳踏入兇妖,甚至有着登龍未來的蛤所魅惑的霧之幻影,也兼具強力的精神污染。它像吐砂一樣,將自己體內精製的類似一種麻藥的體液蒸騰吐出,產生霧海。吸入霧海的話,就會通過循環器傳遍全身,然後侵犯大腦,使思考變得遲鈍。
「還有一隻嗎……!!」
「別鬧了,區區怪物也想模仿父親大人。」
『蜃』……以霧之幻術迷惑他人的巨大蛤妖,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這是當然的,因爲蛤對自己的幻術有着十足的自信。
恩師的臉被挖爛,公主無言地從倒下的屍體旁走過……在那之前,她用刀尖刺了幾次,確認他是否真的死了。過了一會兒,她才接受這個事實,從他身旁走過。
她沒有和對方交談,而是翻轉刀刃,回手一斬,砍下了對方的頭。朋友的頭顱落地,她不禁用視線追着滾動的頭顱。
她踏進宅邸。穿過門,拉開熟悉的玄關,穿着鞋子走了進去。她立刻砍倒出來迎接的女傭,把男傭也大卸八塊。
野獸的氣味。她回頭一看,是另一個朋友。她看到對方責備自己的眼神,立刻強化身體,拉近距離。她揮刀,發出鏗的一聲,被擋了下來。
「女傭在找您呢」
「喂,聽我說……」
「真遺憾啊。……我從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無論你讓我看到什麼,我都會全部斬斷」
『嘻嘻!!』
話語中伴隨着旋風,以及血沫。她父親——螢夜義德的雙臂被撕裂,飛舞在空中,鮮血四濺。但是……那明顯不是人類會流出的量。
環舉着刀,冷酷地下達裁決。神只要被供奉着就好,只要按照人類的願望實現願望,給予恩惠就好。只要成爲遵循原理原則的機器和功能就好。如果擁有自我,獨立自主,做出暴虐無道的行爲,那對於扶桑國來說,就只是應該討伐的害蟲。敬畏信仰什麼的都是多餘的。
她走向宅邸的最深處,走向書房。途中出現的人影都被她斬殺,連臉都沒看,就像流水作業一樣。
「公主殿下!您終於回來了!我找了您好久……那個紅色的污漬是?」
沉默……然後是微微顫抖的嘆息。她再次邁開腳步,走向宅邸深處。
靈藥補強記憶。一種雛鳥效應。 我知道這裏沒有活着的人。所以無論誰出現,無論讓我看到誰,無論騙我看到誰,只要記住這一點就行了。正因爲如此,我才能做到這種行動。
猿猴發出嘲笑環的態度的嗤笑聲,揮舞着拳頭。它的手臂異常的長,大概有兩到三個大人的長度,重量也一樣甚至以上。如果高速揮舞着肌肉的集合體,那就會成爲兇器。非比尋常的拳頭風暴在狹窄的洞窟裏肆虐。
「……!!? 」
環遵從師父夫人的教導,用刀刃避開風暴。她相信刀。她順着通過刀刃的衝擊,連同刀一起扭動身體。就像被風吹起的枯葉一樣被玩弄,但沒有受傷。
「!!? 好硬!!? 」
然後反擊。在它大幅度揮舞的時候進攻。她試圖砍斷它的手臂,但刀刃卻隨着金屬聲被彈開。猿猴的毛皮確實像鐵絲一樣銳利。但是,這是……!
「是我的問題嗎!!」
環再次回到防禦,痛苦地叫喊。掉落在地上的幾根猿毛是被刀一擊而裂開的。刀沒有裂開。也就是說,刀刃足夠鋒利。那麼不足的是臂力,還是切開的角度或速度呢……。
「別想逃!!」
她察覺到它想後退。利用狹窄的洞窟,誘使它揮舞的拳頭落空。它的爪子削掉洞窟表面,卡住,挖開,攻擊慢了下來。像貓一樣敏捷地拉開距離的環,向試圖逃跑的蛤蜊投擲。
『◼️"◼️"◼️"◼️"ッ"ッ"ッ"ッ"!"!"!"?"?"』
浸泡在淨鹽中三天三夜的投擲用短刀旋轉着飛進貝殼的縫隙。肉被切開,發出尖叫。試圖閉上貝殼,又發出尖叫。豎立着的刀刃陷入蛤蜊的肉中,同時也成了支撐杆。代替貝柱支撐着貝殼。如果強行閉上,刀刃就會更深地陷入肉中。無法忍受。想要逃跑。
「我說過不會讓你逃走的!!」
環強化身體,疾馳。不顧背後的猿猴在追趕,全力奔跑。
『◼️"◼️"◼️"◼️"嗚"!"!"!"!"』
無數的眼睛流着淚,觸手在憤怒的驅使下逼近。在模糊的視野中,任憑憤怒的攻擊,對現在的環來說是打不中的。她只砍斷了最低限度的觸手,逼近蛤蜊。
水管突然伸向眼前的環。本來是貝殼吐沙,這個怪物吐出霧的器官……吐出的不僅僅是霧。
「!!」
她立刻趴下是鍛鍊的成果。她感覺到預感。殺氣。反射性地逃離射線。然後釋放出的刀刃。
據說高壓水甚至能撕裂鐵。利用製造霧的蒸汽,蛤蜊釋放出的是溶解液的高壓噴射。如果直接擊中環,除了腳以外都會失去吧。千鈞一髮。
『唏……』
「……你嘴巴好臭啊」
環在地上翻滾着離開了那裏。這是正確的選擇。下一秒,猴子的踢擊穿過了環剛纔所在的空間。劃破空氣的聲音。從下往上踢出的強力踢擊把蛤蜊踢飛了。蛤蜊撞到天花板,肉和殼散落一地,掉到地上後痙攣着。猴子似乎還沒消氣,繼續毆打,敲打,踢打,踩踏。這種對待方式,實在不像是對待同伴。
環痛苦地掙扎着。同時,束縛也解開了。但是她似乎沒有力氣逃跑,只是痛苦地痙攣着……然後就那樣倒下了。環半睜着的眼睛似乎什麼也看不見,只是虛脫地望着天空。
『女人,女人!女人女人!!母的!母的!是女人!!是母豬!!』
雖然只是一句隻言片語,但其中卻蘊含着明確的意志。這個神的仿造品,理解到自己成爲神所必須的東西。環無法動彈。她仍然被束縛着。雖然言靈術的完成度很低,但對耐性較低的環來說,現在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解開。
「喂,你看這個」
猴子一臉認真,聲音卻像猴子一樣。含混不清的聲音看起來只是勉強再現了人類的發聲。它連單詞的意思是否理解都值得懷疑。言靈術的,猴子模仿。雖然只是猴子模仿的程度,但環的身體還是暫時被束縛住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真令人喫驚。效果這麼好啊」
這是這個怪物擁有的權能之一。它能用它的耳目得知他人的力量,然後模仿其一半的性能。很不巧,怪物本身的智慧很低,對權能的理解也很淺,所以並不能使用很多力量。但是,它記住了幾個常用的力量。剛纔的言靈也是如此。只要這麼說就能讓對方停止動作……它只有這種程度的認知。
『◼️"◼️"!"!"?"◼️"◼️"◼️"◼️"ッ"!"!"?"』
刀光一閃,這次成功切斷了猴子的雙臂。多虧了溶解液,猴子那堅固的體毛已經完全被剝落了。沉默……然後是淒厲的慘叫。
『………「「!"!"!"!"』
「沒想到你這麼怕痛啊。真掃興」
厭惡感。環打算隱去身形,悄然無聲地後退。猴子現在正沉迷於虐殺蛤蜊,這是個好機會。
伴隨着尖叫,蛤蜊從頭頂捱了一拳,被砸扁了。猴子憤怒地用雙手從上面毆打蛤蜊。連殼一起,殼碎了,裏面的東西,體液飛濺,毫不在意地咆哮着毆打。
『唏"呀"啊"啊"啊"啊"啊"啊"!!!? ?』
「假陽具,開玩笑的」
而它並不是那種會等人的猴子。怪物發動了自己的權能。
猴子滿足地抬起環的下巴,仔細端詳。它打從心底爲得到一個好女人而感到高興。這已經是自己的東西了。她的血肉,肚子裏的東西,甚至是一根頭髮都是自己的。它喘着粗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這正是上天的恩惠。這是爲了讓自己變得偉大,爲了讓自己提升到更高層次的引導……。
環脫下半脫的袴裙,展示給它看。露出雙腿,露出鼠蹊部,然後……展示下垂的那東西。猴子啞口無言。那個下垂的東西是……誒?
『唏?』
「……!? 」
難以言喻的疼痛淹沒了猴子的思考。自己的力量爲什麼沒有效果?這個疑問也立刻消失了。它只是在爲失去手臂的疼痛而痛苦掙扎。
『嘻嘻!』
『給我交出來。巫女,巫女,我的巫女。給我侍奉我。侍奉我吧』
……妖怪就是這樣的東西。因爲等級相近,而且失去了原本一起運用的神格,所以只是暫時組隊而已。只要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當成食物。不會放過讓自己更上一層樓的機會。
『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
與發不出聲音的環相反,猴子精神飽滿地哈哈大笑。猴子下流地笑着,用扭曲的笑容喧鬧着。含混不清的聲音在洞窟裏迴響。它連珠炮似地說着不知道理解了多少意思的隻言片語。笑啊笑啊笑啊。下腹部的傢伙奮起。環對那股野獸的異臭皺起了眉頭。
「!? 」
相反,被直接擊中的是逼近環背後的猴子。全身被溶解液侵蝕,仰面倒下。擊中同伴。沉默。被溶解液淋到的猴子上半身的毛全部脫落,表情崩潰,安靜下來。
「……!!? !? !? !? 」
考慮到它可能立刻反擊,環一直保持着警惕,所以她不由得放鬆了警惕。她重新繃緊了神經。她認爲那可能是爲了讓她放鬆警惕的演技。所以……環嘲笑般地呼喚它。
『給我交出來』
『靡妻拉』是能讓所有雌性生物產生強烈認知錯誤的權能。在傳說中,有很多猴子娶了人類女性爲妻,或者試圖娶人類女性爲妻。這是個教訓。在猿妖怪中,有些存在擁有通過自己釋放的氣味讓女性發情,使其瘋狂,洗腦的力量。這隻怪物也是其中一例。
0;什麼傢伙啊。1;
伴隨着像打嗝一樣的短促叫聲,猴子來到了環的面前,趁着她無法動彈,無禮地鑑賞着她的身體。鑑賞,品味,歪着頭…………然後,猛地撕開了環的衣服。
它不由得停止了思考,直到喉嚨被割開才意識到那個人類就在眼前。這是一種隱行術。由於意識集中在環的某個點上,所以它沒有注意到自己被砍了。
猴子只把頭轉過來,嘎吱嘎吱地踩着蛤蜊,終於幹完活後,這次它轉過身來,完全把身體轉向了環。然後,它逼近了無法動彈的環。
『◼️◼️!!? 』
『嘻,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唏?』
猴子倒下了。螢夜的退魔士揮刀甩掉血,輕蔑地說道。
瘋狂的笑聲突然變成了平淡的命令。在環的眼前,一個漆黑的大眼球正盯着環看。在能看清彼此瞳孔的距離,這是猿神的神諭。
『別想逃。』
雖然環穿的是輕裝,但猴子連鐵板做的胸甲都能徒手撕碎。它把撕裂的布料和防具扔在一邊,環身上纏着的繃帶被暴露出來。白色的繃帶比白皙的肌膚更加白皙。然後,山谷被洞窟的冷空氣吹過。環倒吸了一口涼氣,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並不是因爲寒冷。
猴子的脖子嘎吱一聲轉了過來。
「!!? 」
『唏?』
實際上,那只是護身符的程度。事先就預想到了猴子的存在,也做好了對付猴子妖怪的萬全準備。未知與神祕相連,無知與恐懼相連。那麼已知就會失去神祕與恐懼。事前準備萬全,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環沒有不必要的恐懼。所以她贏了。而猴子的失敗是其鏡像。
在執行這項任務時,環收到了一把靈刀『反根庚』。其特性是賦予持有者男性或女性的特性。
單純地讓女人擁有男人的臂力,讓男人擁有女人的敏捷,將性別差異的長處與短處互補,同時也有消除以性別爲觸發條件的詛咒和權能的效果。這把刀的主人既是男人也是女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無性。所以猴子的權能沒有任何意義。因爲現在的環不是女人。
猴子不知道這一點,所以大意了。猴子不知道這一點,所以思考停止了。那麼這個結果是理所當然的。不順從的冒牌神被討伐,被統治了。
「呼……」
環作爲勝者,冷酷地俯視着瀕死的猴子。
「……哇。好厲害的動作。」
然後,即使身體倒下也依然屹立不倒的那東西精力充沛地暴動的樣子映入了環的眼簾,與自己長出來的那東西的差距讓環一瞬間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被壓倒,被厭惡……但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陷入沉思,彷彿在與記憶中的那東西比較一般仔細觀察,獨自做出判定並接受,同時露出苦澀的表情冷笑。
「真粗糙啊。」
『唏、咕……!? 』
環淡然地對猴子來說是最大侮辱的這句話,踩着那巨大的身體爬了上去。她將刀刃刺向瀕死的猴子,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它的心臟。這正是致命一擊。
『……』
最後的轟鳴彷彿在迴響,同時又與那巨大的身體不相稱地消散。那叫聲聽起來像是悲嘆。屹立的巨頭也像是枯萎一般緩緩地萎縮……
「……」
環謹慎地又刺了兩三次屍體,確認自己沒有在不知不覺中被幻術所困。她俐落地確認了幾次自己的身體有無異狀,然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呼……得救了,嗎?」
環警戒着周圍,仔細地警戒着,確認有無威脅之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等等,還沒結束。
環振奮着因疲勞而沉重的身體,以及更加沉重的心情,往洞窟的深處、更深處前進。她鞭策着疲憊的身體繼續前進,然後抵達了大廳,環顧着那裏的慘狀。
地上躺着幾具屍體,從骨骼來看應該是女性。有的屍體上還粘着肉塊,散落在地上,與骯髒的布料一起。有股腐臭味,有股野獸的臭味,還有淫穢的氣味。
有幾隻小猴子在撿拾骨頭,舔舐着腐肉。
「……骯髒。」
「……」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 」
畢竟事不關己……卑鄙。真的太卑鄙了。卑鄙又卑劣的想法。無可救藥。
忍耐,再忍耐……
「嗚、嗚……嗚……」
當然,即使如此,乘坐起來也比普通的車舒適得多。
「!!? 」
……幸好自己身爲男人的蠻勇蓋過了恐懼。太可怕了。一想到那隻猴子的眼神,還有自己最糟糕的命運,就讓她害怕得不得了。自己也會變成那些屍體的模樣嗎?現場沒有幸存者,對她來說或許是幸運。要是有半死不活的倖存者,她就會看到更加活生生的末路。
環發出呻吟,發出嗚咽聲。她當場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自己運氣很好。心技體全都半吊子的自己能贏,是幸運所致。真沒用。明明決定要變強了。明明決定要保護大家了。明明決定不會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它會將雄性與雌性,雌性與雄性的相反屬性授予對方。這是違反常理的行爲。那麼,當然會有反作用。
好可怕。好可怕哦。拜託,誰來陪我。和我在一起。緊緊抱住我,包覆我,包覆得讓我逃不掉,保護我,深入到我的最深處,讓我拔不出來的地步……環在自己無法觸及的深處尋求溫暖。
環走出洞窟,一羣戴着面具的人們不知從何處現身迎接她。他們都是朝廷的隱行衆……準確來說,是退魔士家模仿朝廷的做法,這些人被稱爲忍者?
「啊、啊嗚……嗚……嗚!!? 」
小猴子們注意到環,丟下小骨頭逼近過來。它們流着口水,毫無戒心地靠近,看起來甚至有點習慣。考慮到那隻妖猴的力量,不難想象被帶進這個房間的『二手貨』會有什麼下場。
環舉起刀,小猴子們依然沒有戒心。她感到些許罪惡感,但是……一想到在這個空間裏犧牲的人們,她就拋開了罪惡感。
如果夠得着,恐怕……
環揮下的刀刃,沒有絲毫的猶豫。
「……遵命」
她忍不住發出小狗般的叫聲。她撫摸自己的肚子,摩擦疼痛的肚子。自己的雌性在渴求着。她明白了色情狂所受的折磨就是這種感覺。
「……螢夜大人,您的手法真是高明。」
她也覺得自己這副模樣真是難看,但無法違逆本能,違逆衝動。她想激烈地、粗暴地逃離現在的恐懼與絕望。或許那個巢穴洞窟的犧牲者們也是想着這種事迎來最後的結局?她想着這種事,身體顫抖,更加激烈地逃避。
她坐上停在旁邊的牛車。這是某個貴人爲了迎接完成任務的退魔士而準備的。這輛牛車是朝廷和公家幾乎都沒有的貴重『迷家』。不過,也許是因爲質量比不上以前製造的北土製,內部空間並沒有擴張得那麼寬敞。
她發出無比妖豔的嘆息。她扭動着雙腿,抱着身體,發出甜美的氣息。她的臉像是發燒一樣紅潤。
如同迴音般響起又消失的話語,連環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罵誰。她只是想拼命甩開對無法痊癒的恐懼的寒意。
……或許,如果她身邊有朋友,就能拯救她對孤獨的恐懼。但是環不想讓她們兩人待在自己身邊。不想讓她們兩人暴露在危險之中。不想讓她們兩人照顧自己。不想依賴她們兩人。不想被她們兩人討厭。不只是她們兩人,任何人……環想成爲拯救的一方,成爲被依賴的一方,成爲守護的一方。所以她纔會做出現在的選擇。在重複無法挽回的錯誤之前。
她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是因爲剛纔的慘烈場面,還是因爲目睹了悽慘的光景?
……然後緊接着襲來的是惡寒與恐懼。
「委託完成了,善後就拜託你們了。」
「呼……呼……呼……嗚……」
環在人與怪物的屍骸上撒了淨鹽。這是應急措施,以免其他怪物羣聚在肉上,以免人的屍骸染上怨念而化爲惡靈。環一個人處理這些事情太費工夫了。
過度的力量,不知天高地厚的力量,都會伴隨着代價。『反根庚』的恩惠也不例外。
聽到環的要求,他們沉默片刻後回答。雖然他們的語氣平淡得看不出感情,但環並沒有抱怨。她只是回想起自己也努力想要做到這一點。
『嘰嘰!』
她忍不住在榻榻米上吐出胃液。不知是因爲想到自己可能的末路,還是因爲刀的反作用力讓她想起生理期。不管怎樣,她都詛咒着自己的膚淺。她一邊詛咒一邊嘔吐。啊,真是太糟糕了。竟然會想到那種事……一想到在那個迷之家,獅子人無法挽回的絕望與結局,她就該撕裂自己的嘴,絕對不能說出那種話。
環淚眼汪汪,呼吸急促,用手撫摸着肚子。這樣不行,完全夠不着。手完全夠不着……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夠不着。或許就連那隻妖猿也夠不着。
一旦刀的效果消失,反作用就會毫不留情地襲來。受到雄性影響的身體會偏向雌性。強壯的肌肉變成平滑的脂肪。鬥爭心變成尋求庇護的願望。雄性的慾望變成雌性的慾望。
「嗚、嗚……嗚……!!」
「是」
「呼……唔!!」
他們幾個人淡然地走向洞窟深處。環從他們身旁走過……回頭對他們說道。
「……」
「……別怪我哦?」
環握着刀,拉開幾扇隔開空間的紙門,走向空間深處。大概拉開了三、四扇紙門吧?她在合適的地方停下腳步。在鋪着榻榻米的煞風景房間裏,她下定決心。
「……同學。」
————————
「嗚嗚……」
百夜院傢俬設退魔士隊・祓護民衆私客……扶桑國左大臣兼百夜院家當主的貴人,爲了祓除其憂國之煩惱而召來的少女,只能在返回京城的旅途中,於車內忍受着孤獨的寒意。
「哈、啊啊……!!? 」
「好好供養那些人骨吧。他們死在這種地方,肯定很不甘心。」
她把刀收回刀鞘。衝擊與衝動襲來。她不禁鬆開手中的刀,當場跪倒在地。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對什麼,對誰發出的低喃。她害怕孤獨,渴求溫暖,渴求熱度。水聲成了慰藉。
「……」
「……怎麼了?」
少女停下腳步,思緒不禁飄向某處,與她同行的入鹿詫異地叫了她一聲。朋友戴着鄉下武士也有的日式斗笠,穿着淺蔥色襯裏的便宜衣服,口氣粗魯,不像是個女孩子。抱着行李,戴着市女笠的入鹿轉過身去,追上她。
「沒什麼……只是在想公主殿下的事。」
「啊?啊……不過,我想應該沒事吧。」
聽到女傭朋友憂心的低語,入鹿摸着下巴,不情願地回應。
那是一個半月前的事。在十藥發生的慘劇……之後朋友的沮喪和對工作的執着,連入鹿都看不下去。她對造成這個原因的男人的安危有預感,而且無法說出口,那就更……
「……老實說,我很痛苦。」
鈴音也理解主人沮喪的理由。鈴音自己也受到嚴重的失落感打擊。可是……
「……」
「……你不需要有那種罪惡感。該高興的時候就該高興,不是嗎?環那傢伙也是因爲這樣,才讓我當你的保鏢吧?」
「這個……嗯,是這樣沒錯。」
「鈴音不情願地同意。自己的朋友公主是個體貼的人。見面交談的機會減少,不是因爲疏遠。而是不想讓朋友看到自己消沉的樣子,而且……一定是爲了不讓自己和朋友陷入危險吧。
「別露出陰沉的表情。能享受的時候就該忘記麻煩事好好享受,這纔是誠意。」
「……真是的,你這麼單純,真令人羨慕。」
聽到半妖朋友的話,鈴音放棄似地聳聳肩。她快步走着,像是拋開煩惱般地超過入鹿。她斜眼看向入鹿,像是在說「請好好跟上,別忘了自己是保鏢」。
「嘿。」
入鹿咧嘴一笑,接受她的要求。他威風凜凜地追上,來到鈴音身旁。然後,他露出朋友在斗笠陰影下看不見的微妙表情。
(其實,我也想單純地祝福她……)
因爲知道那個罪孽深重的男人的真面目,所以入鹿和他的話相反,心情很陰鬱。這就是他無法離開身爲女傭的朋友身旁的理由。
「哎呀哎呀,難道有什麼被看到會很困擾的事嗎?兄妹物自瀆?」
「怎麼可能……」
淫蕩的公主在房間前俯視兄妹的光景,入鹿只是敷衍地回答她的問題。
「饒了我吧……」
「我帶了照顧生活起居用的東西來……可以進房間嗎?」
「!? 至少請先打聲招呼吧?」
「誰知道呢」
「咳咳……失禮了。」
「呵呵♪」
「請、請別……開這種玩笑!」
突然有人進屋,房間的主人懇求。玩笑。驚訝。從這些交織在一起的對話中,可以看出她們之間的輕鬆關係。
對你來說尤其如此……借住在這座宅邸的宮鷹家的公主,忍鴦姬輕快地走到門前,意味深長地說完後,向鈴音和入鹿招手,邀請她們進入豪華的宅邸。
「呵呵呵呵,歡迎光臨♪」
看到她招手,鈴音,不,雪音以不符合年齡的跑法跑了過去。明明是第八次的會面,她卻像是隨時會哭出來一樣。她無奈地擦掉淡妝,因爲妝會糊掉。
當我小聲嘀咕的時候,已經抵達了目的地。豪華宅邸的門前。這裏是百夜院家分家的宅邸,也是上洛參勤的退魔士家的臨時住所。
「我不會對你關上紙門的」
那個人無聲無息地從背後叫住我,甚至從背後抱住鈴音。我差點忍不住拔出武器,但還是忍住了。這種程度的攻擊是不行的,要是引發刀傷事件,只會自掘墳墓。
環沒有問題。雖然不是沒有問題,但也不是無法挽回。只要那傢伙露臉就沒事了。而且她是在左大臣那裏,不會有什麼損失。最重要的是,她有力量和身份,不會輕易做出魯莽的舉動。
「……真是美麗的兄妹愛。吶,你真的覺得這是純愛嗎?」
入鹿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向誰發出的懇求……。
「拜託了,想想辦法吧……」
在宮鷹姬的帶領下,她們走過走廊,走過渡廊,走過光滑的地板,不斷向深處走去。她停下腳步,回頭嘲笑。鈴音感覺被嘲弄了。她忍住不讓自己不高興。入鹿則更加不高興,也沒有掩飾的意思。公主接受了一切,拉開了紙門。
「!? 」
聽到她戰戰兢兢的提問,眼前親愛的人露出了慈愛的微笑,即使隔着繃帶也能看出來。
「呀啊!!? 」
她不會對我下什麼詛咒吧?入鹿帶着這樣的想法瞪着對方,彷彿在說「我已做好覺悟」。而麗人則像是在嘲笑她一樣,發出輕蔑的笑聲。她從背後抱住鈴音,雙手玩弄着她的肉,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勝利。
鈴音就不同了。和環相比,她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雖然比一般的庶民好一點,但也不過是誤差範圍。她既沒有力量也沒有身份,而且還是那傢伙的親人。最重要的是……她已經被捲入麻煩事了。
「好可怕好可怕。你竟然那樣凝視她的癡態……護衛,你還是換人比較好吧?」
鈴音感到些許嫉妒。擔心。不安……但是看到從被子裏坐起來,用繃帶遮住皮膚傷口的那副令人痛心的樣子,這些感情都變得微不足道。
「……雪音?你來了嗎?」
鈴音整理好被揉搓玩弄而凌亂的衣着,淡然地走進宅邸。雖然有怨言,但身份不同。而且還有恩義在,而且還是兩份。所以她忍耐着。也因爲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板着臉的樣子。
啊啊。真是的……要是能坦率地感到高興,該有多好啊?遺憾的是,現在的入鹿無法對朋友說出一切真相。他沒有那個勇氣。至少,現在沒有。
「歡迎光臨,來自鬼月的客人?……來,快點進來吧。時間比黃金還要寶貴。」
(忍住,忍住……別露出破綻,別看漏任何動作。)
麗人像是在挑釁入鹿一樣,故意用她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鈴音雖然只是形式上,但明確地拒絕了她。闖入者故意表現出遺憾的樣子,退了回去。她臉上滿是妖豔的笑容,絲毫沒有反省的意思。
看到那張三分之一以上被繃帶遮住的臉,鈴音,不,雪音的胸口就熱了起來。那聲音和遙遠記憶中的聲音一模一樣,期待和不安交織在一起,讓她不由得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