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 迷茫時迴歸原點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萬 字
昏暗潮溼的房間裏,我被粗繩緊緊捆綁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四肢動彈不得,身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無數符咒。這些符咒如同某種結界,不僅在肉體上,更在靈力層面將我徹底束縛。
“呃……啊……”
我意識混沌,在睡意與劇痛交織中呻吟。從那時起過了多少天?感覺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但反過來又覺得只過了幾天甚至幾小時。沒有鐘錶,也沒有陽光,連食物……不,甚至連水都沒好好喝過,我完全失去了時間感。或許還被施了幻術也說不定。自己的感知完全不可信。
「哦,作爲下人倒是挺頑強的嘛。雖說得手下留情,但那樣嚴刑拷打都不肯開口。果然還是窺探記憶吧?那纔是最直接的,不是嗎?」
「笨蛋,那種東西作爲證據的價值何在?若是行家裏手,植入虛假記憶並非難事。況且……嘖,究竟是誰幹的?記憶被封印得相當嚴密。想要撬開窺探可沒那麼容易。”
隱約可見兩個模糊的身影,似乎在交談。雖然能察覺到他們在說話,但我的大腦卻無法理解其中的內容。對話的內容對我來說幾乎只像是噪音,我感到如此無力。
(什麼……對了,必須想起來……必須想起什麼……有件重要的事情………)
我拼命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努力維繫着逐漸遠去的意識,思考着。對了,我忘記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絕對不能忘記的事情。是的,我一定有什麼必須守護的東西!
(我在做什麼?我做了什麼?究竟……這是什麼情況?對了,想起來。想起來了!確實……確實……!!)
然後,在模糊搖曳的視野中,我看到了那一幕。渾身顫抖、充滿恐懼的金髮少女的身影。那孩子朝這邊投來求助般的目光,映入我的眼簾。與此同時,我被衝擊力震得睜大了眼睛。看到那身影的瞬間,我腦海中朦朧的記憶如洪水般復甦。
(是啊……那確實是……)
於是,我開始追憶起自己如何走到這一步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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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國建於央土的都城,天空陰沉沉的,靜靜地飄着細雪。小小的雪花一落在地上,便悄無聲息地融化,潤溼了地面。
「………好冷啊」
穿過管理着人流車流往來如織的都城出入口的大門,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彷彿連痛意都要被喚醒。
都城之內,龐大的靈力使得夏季清涼、冬季溫暖,環境宜人;而城牆之外,則是自然的嚴酷本色。時值臘月,寒冬已至,山間村落此刻或許已被降雪封鎖,與外界徹底隔絕。
在許多山區或離島的村落,冬季村民們會全體出動,竭盡全力儲備糧食以度過寒冬,然而當冰雪消融,旅人或行商前來探訪時,卻發現整個村莊已全然覆滅,這樣的悲劇並不罕見。亦或是,如同飢餓的人類一般,妖怪也會因飢餓而襲擊村莊,全村人最終淪爲妖怪的腹中餐,這樣的慘劇也時有發生。
遺憾的是,這不過是司空見慣的悲劇罷了。在那些都城中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有隱情的特殊人物,以及貧農的次子、三子等“即便死去也無妨”的人們,被召集起來建設的開拓村,這樣的故事屢見不鮮。對朝廷或統治階級而言,若村莊建設成功,妖怪的勢力範圍縮小,稅收增加,自然有利;即便村莊全滅,也能減少負擔,同樣有利。雖說是無關緊要的事,但我出生的那個寒村,正是與妖怪勢力接壤的衆多開拓村之一。
「……這麼一想,外街比起偏遠山村也算是樂園了吧。」
蓋尾巴,帶着惶恐的表情抬頭看着這邊。
「你這話,是故意挖苦嗎?」
我始終未能清晰憶起地下水道中發生的一切,記憶如同缺失的齒輪,斷斷續續。或許是那“妖母”施展的幻術或瞳術擾亂了我的記憶,又或是前後激戰中的衝擊導致記憶片段的遺失。至少,我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是她——赤穂紫的失控的妖刀襲來的場景。
總之,從下水道那件事算起,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月了。雖說受了重傷,但這麼長時間一點活兒不幹,只是躲在角落裏無所事事,也漸漸讓我在宅邸裏的人眼中顯得礙眼,待着不舒服。從這個角度看,陪伴她的任務對我來說,也是康復和轉換心情的絕佳機會。
繼續沿着熱鬧非凡、雜亂卻充滿生機的外街主幹道前行了一段時間。隨着建築物逐漸減少,風景中開始夾雜着田野,我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旁邊傳來微弱而充滿不安的聲音。透過面具,我將視線轉向那邊,只見一個銀髮的半妖,用斗笠遮住狐耳,身穿稻草外套掩
白抱在懷裏的包裹,被粗糙的布巾包裹着,那是我們前往吾妻孤兒院時用來討好對方的小禮物。也有人稱之爲賄賂。
「嘛,儘管內情如何暫且不論,比起之前的破舊屋舍,現在的確是氣派多了。……只是,略顯突兀於周圍的環境。」
(猩猩大人也真是狡猾啊……)
背後傳來一句略帶刺兒的回應,讓我不禁肩頭一顫,臉上浮現出些許尷尬的神情,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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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處宅邸。四周由土牆環繞,木材搭建的建築,或許更接近武士的宅邸吧?對於這個國家來說,民生和社會福利的優先級較低,孤兒院能有如此宏偉的規模,實在是出乎意料。
「伴部先生………?」
不安的聲音讓我瞬間將視線投向聲音的主人。只見小白略顯膽怯的表情。看來我身上籠罩的氣氛相當沉重。小孩子對這種東西意外地敏感。
我緩緩調整姿勢,面向前方。視線中心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妙齡女子,她眉頭緊鎖,滿臉不悅,周身散發着知性氣息。大概是剛購物回來,揹着裝滿糙米的袋子,悠然地瞪着這邊的是孤兒院院長兼私塾教師,以及擁有前任陰陽寮頭的頭銜的半妖女性,吾妻雲雀。我爲了掩飾,過於恭敬地向她打了招呼……。
“話說回來,你帶禮物了嗎?別弄丟了,可沒有替代品哦?”
「不,倒也沒什麼好介意的……」
恐怕,這裏在戰亂時期也會被用作守護都城的外圍陣地吧。原來如此,通過自己出資來向朝廷賺取好感,是這麼回事啊。否則,無論怎麼說是購買白的補償,那位大猩猩老爺也不至於花費超出必要的金錢,非要重建孤兒院,將其打造得如此豪華。
另一個原因則是我的處境頗爲尷尬。我在宅邸裏無所事事地度過了太長時間。
雖說同爲都城的一部分,但與爲了防止妖怪和罪犯入侵而設有城牆、衛兵和結界、嚴格管控出入的內京相比,外街顯得相當混亂無序,五花八門。原本因大亂而產生的難民擅自定居,使得這裏與內京不同,未曾進行過區域規劃。自此,四方湧來的打工農民……甚至包括從莊園等地逃亡的佃農、貧民、罪犯、外國人,以及其他形形色色有隱情的人物,紛紛隨意在此紮根。建築風格也未曾統一。
狐狸少女在我的注視下顯得有些緊張,但她勇敢而純真的態度讓我不禁微微一笑,隨即開始帶路前行。白慌忙跟了上來,稍稍落後於我的斜後方。
「……院長閣下,久疏問候。按照契約,我前來拜訪,露個面。」
至少都城及其周邊地區不像山間村落那樣嚴寒,妖怪也除了少數例外,不會頻繁出沒。食物和獲取食物所需的臨時工作,這裏還是有的。與鄉村不同,這裏不至於輕易餓死,因柴火斷絕而凍死的情況也不算常見。原來如此,經濟不景氣時,人們從地方流向城市,就是這種情況啊。
提及羊羹,若對前世歷史小說或劇集有所涉獵者,必不言而喻其在近代以前何等珍稀,堪稱高級品。
「不,抱歉,我在思考些事情。」
……大約一個月前在下水道發生的那件事,在那個事件中,我幾乎喪命,至今仍在持續療養中。
「可是………」
白滿懷歉意地看向我的手臂。無需多言那纏着繃帶、裝有支架的右臂狀況如何,被妖刀頭槌撞斷,連帶皮肉從掌心至肩頭貫穿的傷臂,至今仍隱隱作痛。
半是爲了轉移話題,半是真心實意,我指着白用雙手緊緊抱住的行李提醒道。
“啊……是、是的!我會好好拿着,不會讓它掉下來的!」
從原作遊戲的描述來看,猩猩大人將我藏匿於自己的房間之中,以及後續的發展,恐怕並非出於慈悲或溫柔,而僅僅是爲了打發無聊。對她而言,我這個有趣的玩具,或許變得更加新奇有趣了……大概如此。否則,她也不會對我說出那樣的話,更不會進行什麼投資。
話雖如此,即便是最弱小、令人同情的妖刀,妖刀終究是妖刀。區區一個下人,殺之何難。若是猩猩大人再晚些找到我,我恐怕早已命喪黃泉。更何況……
從某種逆向角度看,這種近乎被公權力半忽視的街道上,下人和年幼的僕役顯得格外扎眼。雖然引人側目……但眼下也是無奈之舉。只要能證明自己是服務於退魔士或公家之人,招惹不必要麻煩的可能性就會大大降低。相較之下,利遠大於弊。對於那些肆無忌憚、不禮貌的目光,也只能忍耐了。
半妖白特地從都城的大門出來,一路來到外街,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條件使然。當初從吾妻雲雀那裏接走她時,爲了定期確認她的情況,我們簽訂了將白帶到她孤兒院的契約。而我被指名爲此次的陪同人員。那麼,完成任務自然是理所應當的。或者說,違背契約可是會遭詛咒的………。
「陪護是與吾妻的約定,所以……這不過是履行應盡的義務罷了。再說了,有工作總比無所事事好。畢竟,白喫白喝總是讓人心裏不踏實。」
「………」
我向她傳達了沒有任何需要顧慮的地方。這確實是事實。
“啊,那個……在這種時候,不好意思……”
或許只是爲了打發無聊,才讓其尾隨我的式神,透過它確認了“妖母”的特大案件後,那位被稱爲“猩猩大人”的存在,便徑直踏入下水道,在那裏,無奈地搭救了已然變成破爛抹布(直喻)的我。
芋羊羹雖與羊羹形似,實則大相徑庭。確切而言,芋羊羹乃羊羹之衍生品,然其作爲點心的地位,卻遠不及羊羹尊貴。
此和菓子如糖塊般大量使用砂糖與小豆的食物,在甜味匱乏的時代,曾是人們心馳神往之物。在江戶時代,尤其是前期,作爲招待來客的茶點,客人絕對不能品嚐,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由於這些茶點有時能保存較長時間,往往被反覆使用,直到快要腐壞時,主人才會享用。幕府被帝國政府取代後,隨着時間推移,即使在戰前戰時,提到間宮羊羹,它依然是備受追捧的甜品,成爲軍隊士兵們羨慕的對象。
芋羊羹是羊羹的替代品。作爲昂貴紅豆的替代品,甘薯這種救荒作物……尤其是那些被歸類爲廢棄甘薯的次品,開始被重新利用,這被認爲是芋羊羹的起源。雖說不易保存,但由於價格比羊羹便宜,不少平民選擇用芋羊羹代替紅豆羊羹食用。
……順便提一下,前世的現代日本,甘薯經過品種改良後變得甘甜美味,但在江戶時代或戰爭期間,甘薯以產量爲重,味道次之,因此,對於其中品質較低的廢棄物,不應抱有同樣的口感期待。這也適用於蔬菜和雜糧。老年人對芋頭的厭惡、對白米的迷信,以及對胡蘿蔔和青椒苦澀難喫的刻板印象,皆源於此。果然,文明的發展真是偉大啊。
雖說如此,我剛纔對芋頭羹的評價確實苛刻,但當然,那只是相對而言。雖然比起羹湯,它顯得低質,但甜味依舊,若非糖隨時隨地唾手可得的時代,即便是芋頭羹,也足以讓人感動,因其珍貴。何況,對於平日裏最多隻能嚐到水果甜味的傢伙們來說,更是如此。換言之,我想說的是……
「大、大家!這是禮物……呀啊啊啊啊啊!!!??」
白剛打開包裹展示芋羊羹的瞬間,小鬼們如雪崩般蜂擁而至,將她淹沒。無論是年長組還是年幼組,都眼中閃爍着光芒,嘴角流着口水,直撲向芋羊羹。
「什麼!?這是什麼!喂!?」
「好香的味道!小白,這是甘薯嗎?」
「喂喂,這個可以喫嗎!?我要喫了!」
「喂!別搶跑!!大家要公平分配啊……!?」
一羣半妖的孩子七嘴八舌地議論着,圍着芋羊羹聞香味,有人伸手去拿卻被其他孩子制止。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芋羊羹上。那股狂熱勁兒讓我腦海中閃過偶像被粉絲包圍的畫面。原來如此,芋羊羹就是他們的偶像啊。
“喂,你們這些傢伙!!高興歸高興,先道謝再說!!”
興奮於芋羊羹的孩子們被這聲呵斥嚇得肩膀一縮。當他們將視線轉向聲音來源,只見吾妻抱臂站在那裏,面色冷峻。
「唉……首先,向帶着禮物來的小白和客人表示感謝吧。不要輕視別人的好意,明白嗎?」
嘆息一聲後,吾妻用柔和的語氣教導道。起初還有些膽怯的孩子們互相看了看,這次便小心翼翼地排成一列。
「呃……那個,謝謝你們的禮物!」
年長的孩子率先低頭致意,其他孩子也紛紛跟上,發出感謝之聲,鞠躬行禮。這些孩子年紀雖小,教養卻很好。
“我只是陪同而已,並非受禮之人。……白,是你挑選的點心,回應他們吧。”
我如此提議,並勸告仍因吾妻的訓斥和孩子們的致謝而一臉茫然的白。我的話讓白回過神來,略顯困惑,但在我再次勸說下,她有些害羞地點頭,接受了孩子們的道謝。
“呃,那個……我不在意的啦!不用那麼擔心也沒關係的!?看到大家都這麼開心,我就……呃,嘿嘿,大家一起好好喫吧?”
「……請放心。即便事態惡化,我也沒有打算對白造成任何傷害。我有信心能自行應對到一定程度。」
“別小看我,下人?確實,我的戰鬥異能不強,但原本在大亂時期,我的專長就是偵察和擾亂。感知能力可是我的拿手好戲。我的嗅覺也不差。……你,有股味道哦?”
我淡淡地回答,手指隔着面具觸碰那半張被可憎的墮神之血浸染的臉龐。觸感幾乎與普通肌膚無異,但皮下的真相,連我也無法窺探。本以爲身爲半妖且曾任陰陽寮頭的吾妻,或許知曉些什麼,看來是我想得太美好了……?
她特別加重了「人」這個字的語氣,表明自己雖爲半妖,但同樣有着強烈的「人」的身份認同。
普通村民若不慎半妖化,恐怕會被全村人私下處以私刑而喪命。更何況,若只是退魔士家族中一個普通的下人……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慄。如今,家中唯有鬼月葵知曉我那隱祕的變化,她非但未以尋常感性視之,反倒饒有興致地替我保守祕密,實乃幸事一樁。
吾妻帶着安心的表情,注視着與孤兒院孩子們愉快聊天的白。由於白原本出身於企圖襲擊京都的兇妖,似乎對她的待遇頗爲憂心。
「……放心便是。我並非有意強求。我與妖怪不同,也並非那種恩將仇報之人。」
與剛纔反應截然不同的孩子們,此刻因吾妻的話齊聲歡呼。幾個年長的孩子急忙從廚房拿來盤子和小刀,開始商量如何切分。孩子們或是認真地觀察着情況,或是跑向白身邊擁抱、搭話。
這意味着,當半妖化的士兵即將完全妖化時,便要將其殺害。沒想到還是這樣………。
「對此我並不擔心。畢竟,真到了緊要關頭,施加在你身上的咒術便會自行發動。……抱歉,大亂期間我只是個底層小卒。待我地位提升時,那些書籍大多已被列爲禁術,封印起來。我對那個時期的書籍內容知之甚少。在那方面,我幫不上忙。”
0;或許對『妖母』來說,這確實太勉強了嗎……?1;
我在面具下閉上眼睛,又瞪大雙眼。該死,真是胡鬧。雖然自認爲已經有所提防………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好~!!!」」」
「…………」
「呃……!?您指的是什麼?」
「…………」
然而,我向吾妻指出,這並非出於善意,而是事實。實際上,那是一番算計後的行動。
「……看來,麻煩事似乎找上門了啊?」
「真是沒辦法啊。抱歉,平時實在很難給他們喫甜食。除了水果,也就偶爾能買些糰子或糖稀給他們。請原諒。」
恐怕侵入體內的只有幾滴,即便是大妖,甚至是普通兇妖的體液,這麼點量本應無礙………但對手實在太離譜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出於自保的判斷。
「孩子嘛,不就那樣嗎?我不會一一計較的。倒不如說,白能開心,我也挺高興的,不是正好嗎?」
停頓片刻後,吾妻繼續說道。
吾妻帶着歉意回答,接着說道:
最後,白帶着一絲靦腆如此回應。聽到這話,孩子們擔憂地望向吾妻。吾妻再次嘆息,這次無奈地笑了笑。
身爲下人的我,對原材料及製作方法一無所知。只是知道它的價值有多高。在原作遊戲中,也有主角不得不含淚殺死正在妖化的同伴的事件。當時提到,即使是能延緩妖化的藥物也相當昂貴。然而,這樣的藥物竟然能定期賜予區區一個下人……真不愧是鬼月家。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我成功地控制住動搖,展現出鎮定自若的演技。我希望能讚揚自己沒有立即否定她的提問。因爲一旦否定,恐怕會瞬間失去信任,引發疑慮。然而……
「看來你沒有撒謊。我放心了。……那孩子因爲身份特殊。我擔心她會不會感到委屈,但看樣子她似乎被好好珍惜着?」
吾妻面帶困擾卻溫柔地看着孩子們,向我解釋道。
「白是沒事,但你呢?那芋頭羊羹,雖然是白選的,但錢可是你出的吧?」
雖說多言與沉默皆可視爲一種肯定,但我終究未能吐露一字。面對能識破謊言的她,拙劣的掩飾只會讓事態惡化。
「無需回答。但……關於你的狀況,我可以大致推測。對不對就不知道了」
吾妻雲雀橫眉冷對,目光如炬地瞪視着這邊。那殺氣,明確無誤地指向了我。孩子們並未察覺到她氣息的驟變。
我暗自嘀咕着私心。沒錯,我也不是出於善意才請她喫甜點的。白原本在遊戲中就是個地雷般的女主角,現在還深受宅邸女僕們的喜愛,更關鍵的是,連曾爲陰陽寮頭領的吾妻雲雀也對她關懷備至。那便是我爲何在意那半妖、討好她的理由。加深與她的友誼對我生存而言只有益處,並無弊端。
「如果你對我有什麼期待的話,很遺憾,我恐怕無法回應那份期待。至少在我那個時候,失控的同胞是規定當場處決的。」
雖然購買芋羊羹的錢確實是我出的,但那原本是打算送給她的金平糖,卻被我糟蹋了。在與赤穂紫的比賽中,那些金平糖被用作眩目之計……正因爲如此,我在逢見家的女傭們那裏招致了不少非議。對於白本人也欠下了人情,需要彌補。
“如果能順利變異到半妖化階段就好了,但最壞的情況是……不,像你這樣的下人,僅僅是半妖化就已經很危險了。”
……不,雖說是友誼,但好感度若積累過度則不妙。不過,只需將一切推給那位在暗夜中神聖閃耀、象徵希望的主人公大人即可。作爲衆多瘋狂女主角慾望犧牲品的原作主人公,其魅力絕非虛有其表。若我在幕後引導,避免走上壞結局路線,想必能順利推進吧。啊,沒錯。那方面不成問題。不成問題。反倒眼下亟待解決的難題是……
「……我倒無所謂。之前不是糟蹋過她的點心嘛,就當是補償了。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大家要和睦相處,公平分配哦?」
(……若是區區芋羹便能提升好感度,那可真是划算)
(更何況,若是爲了延續生命,她竟賜予那令人作嘔的祕藥,這或許已是萬幸中的萬幸了吧……)
「………不知其狀態已發展到何種程度。然而,若真到了那一步,儘管來找我便是。雖無法根治,但至少能爲你提供臨終的照料。”
吾妻發自內心地同情,又帶着歉意地提出這番建議。作爲一個見證過無數類似案例的人,他的話在這生命廉價、歧視普遍的世界裏,已算是極爲仁慈的了。儘管如此,對我而言,這並未帶來任何實質性的解脫。
「…………」
我沉默了,除了沉默別無他法。這是理所當然的。誰都不想死。然而,根據目前掌握的信息,無法找到根治妖化的方法,而且也不確定能從猩猩大人那裏獲得藥物到何時,如果連那藥物也只是拖延時間的手段的話………。
「啊,那個!伴部先生!!這,這個!“!”
……我正沉浸在對未來的思索中,直到被喚聲之前,才注意到白已站在眼前。當我將視線轉向她時,她怯生生地遞出手中的碗。
插着牙籤的黃色方形物體,散發着淡淡甜香的甘薯氣息……顯然,那是被切分好的芋羊羹。
「呃,那個………我也想着伴部先生的份。畢竟錢也付了,還陪着一起……啊!還有吾妻老師的份呢!?」
半妖狐少女帶着幾分羞澀、幾分期待,最後略顯慌張地開了口。
「………」
「爲什麼看我?這是你的份吧,心懷感激地收下吧。既然是白特地給的,那就沒辦法了。”
我略顯困惑地看向吾妻,她卻反而歪着頭如此宣稱。仔細想想,確實如此。況且,難得是孩子主動提出。過分輕視孩子的善意也不好吧。也就是說……
“……明白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我稍稍側過臉,接過了碗。白露出瞭如釋重負般的微笑。
………芋羊羹的香氣與味道一樣,帶着淡淡的甜,溫柔而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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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陪同,但也不能只是呆呆地站在走廊邊上無所事事。那樣未免太不好意思了。
我與白一起,和半妖孤兒們在庭院前的小巧花園——雖然考慮到這所容納十幾個孩子的孤兒院規模,花園其實並不算大——幫忙進行收穫作業。大部分都是些便宜、個頭大且能填飽肚子的蘿蔔和白菜。那裏有些許菠菜……家境拮据的人家,喫的東西都差不多啊。
尤其是蘿蔔,得小心翼翼地拔出來,避免折斷,用水沖洗掉泥土。之後,爲了應對積雪和春天的播種,還需要整理庭院。
這就是所謂的翻土。用鍬把土翻起來,讓土裏冬眠的害蟲和它們的卵在寒冬中凍死。若不這麼做,春天菜地裏的害蟲就會大量滋生……說起來,住在那偏僻山村時,曾因一次疏忽,本該春天收穫的蔬菜幾乎全軍覆沒,差點餓死(看向遠方)。
「抱歉啊,你本來是想和其他孩子們一起喫的吧?」
「然而,這次卻並非尋常……」
我的話音剛落,白便瞪大了眼睛,閃爍着光芒,嘴角幾乎要流下口水,慌忙吸了回去。這妖狐對油豆腐的喜愛未免太過分了吧。
在對方產生懷疑之前,我迅速揉搓起眼前白狐的腦袋。白狐耳朵微微顫動,似乎被撓得癢癢的,它無奈地笑了笑。
都城的大門,穿過之後便是都城的廣場,那裏有一輛四頭牛拉的大車,彷彿在等待着什麼。周圍有幾名雜役和護衛,這輛牛車顯然不是公卿貴族或退魔師一族所有,但同樣投入了相當的財富,裝飾豪華,車中人物顯然並非尋常賤民之流。
給包括小白在內的小鬼們隨意講了些改編自前世動畫或電影的故事(反響還不錯),不經意間望向窗外,確認天色已近黃昏,便提出回家。吾妻於是如此提議。這番話出於毫無算計的善意,但正因如此,反而無法接受。雖說這裏是都城,但深夜獨行也伴隨着危險。更何況還帶着白,更是如此。而且如果在外面喫了晚飯,回家後就沒飯喫了。
「那個,因爲你的腳步太快,我怕跟丟……而且,天也冷。」
於是,我低下頭,匆匆打算從牛車旁經過。對方應該也不會特意叫住自己。……沒錯,按常理來說。
「……視線別對上,趕緊走過去」
當我試圖從旁經過那輛幾乎佔據道路三分之一寬度的巨大牛車時,幾名魁梧的僕從突然出現,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儘管未着防具,但手持護身棍棒,腰懸太刀的男人們……他們冷冷地注視着這邊,我則將白護在身後。
察覺到事態的幾名路人停下腳步,開始圍觀。好歹也是爲鬼月家效力的下人和僕從,總該有個正當理由,纔會在這種衆目睽睽之地讓人受傷或取人性命吧?不是嗎?
「伴部先生……」
想到這裏,我不禁稍稍沉默,冷笑自己的想法。父女、父親……呵。
(連兄長的職責都沒能盡到,更別提像父親了,真是令人無語,笑不出來)
「沒事的。總不至於在衆目睽睽之下遭遇私刑吧。……大概。」
「確實,肚子餓了。……就按你說的,趕緊回府吧。」
黃昏時分,我走在街頭,向身旁跟着的白問道。吾妻倒沒太在意,但那羣小鬼們可是狠狠地抱怨了一番。年少組哭哭啼啼地拽着白的袖子想阻止她回去,可見白在這裏過得相當愉快,不難想象她對我這個決定心存不滿。
不知是哪家的牛車,在這個貴賤懸殊的世界裏,像我們這樣位於社會階層底端的人,別說與上層交流,就連對視都可能帶來風險。雖然這種情況極爲罕見,但最壞的情況下甚至可能被當場斬殺。
「………出門前稍微去廚房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在用醬油燉煮油豆腐和菠菜。恐怕副菜會是燉菜吧」
……少女精神飽滿地回應了我的話。
「……我會緊緊握住的,別鬆手哦?」
「伴部先生……?」
……雖勾起了不快的回憶,但田間勞作並不討厭。至少比起每次都要拼上性命的妖怪退治要好得多。偶爾被孤兒院的孩子纏上,雖然有時會被當成玩具,扛在肩上或騎在脖子上,但想到對方是天真無邪的孩子,倒也覺得有幾分可愛。
看到背後也有兩名僕役堵截,我更加警覺起來。主動出擊並非上策,然而……若繼續如此僵持,局勢只會愈發不利,這也是事實。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前世的人生自不必說……單就這方面而言,今生算是幸運的,卻還是不盡如人意啊。
「誒?!!?」
況且,鬼月家上洛及履行義務的期限也快到了。屆時,白不得不和我們一起回北土本家。這樣一來,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她再次造訪孤兒院恐怕要等到三年之後了。心中留有遺憾是毋庸置疑的。
「不、不是的,那個……確實,我原本是想和大家一起喫飯的,但既然明白原因,也就能夠理解了。而且……」
說完,我加快步伐,朝着都城的大門走去。忽然間,一股暖意從冰冷的手上傳來。視線移去,只見白正握着這邊的手。
白有些掩飾地、小心翼翼地回答。……這傢伙,真的不是在演戲嗎?
「……伴部先生?好、好癢啊……」
剛纔還客客氣氣的態度不知去了哪裏,白此刻緊緊抓住我的法衣袖子,急切地催促着回家。真是任性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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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羞澀的表情是演技,我大概再也不會相信小孩子了。那是一個毫無芥蒂、純粹的笑容。
我這番話讓妖狐少女略顯慌亂地否認,她雙手掌心相擦,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幾秒後,她卻堅強地露出微笑,抬起頭來。
(……旁人看來,簡直像對父女似的)
「而且……!我也很喜歡和公主殿下、伴部先生一起喫飯!!」
「已經要回去了嗎?晚飯的話,我可以準備哦?」
「伴部先生!!快,快回府邸吧!天已經黑了!對吧?對吧?!」
(……退路也被切斷了,嗎?)
(究竟是哪裏的哪個傢伙,有何貴幹?)
心中正如此思忖,牛車緩緩啓動,徑直停在了我們身旁極近之處。此時,牛車側板上刻印的家紋終於映入眼簾。
“這是………”
“哎呀?真是巧遇啊,伴部先生!您的身體已經無恙了嗎?”
在我開口之前,牛車的車窗倏地打開了。隨之傳來的是那令人心生憐愛的稚嫩童聲。我藉着面具的遮掩,毫不掩飾地露出心底的厭煩,抬起頭來,半是無意識地低聲嘟囔着,那聲音小到誰也聽不見:
“……果然,小鬼就是麻煩啊。”
牛車的車窗中,那位異國風情中透着可愛的商家姑娘看向我,帶着幾分情緒化卻天真無邪的笑容。看到她的一瞬間,我由衷地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