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话 团体客光临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9353 字
人和妖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存在。
尤其是妖的精神构造和人类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对于那些把本能和欲望赤裸裸地表露在外的妖来说,人类只不过是食物。如同人类不会去关心食用的猪,妖也不会对人类慈悲。如果真的有,也只是那个妖的精神往异常的方向扭曲了而已。例如把人和飞虫视为同价值并深爱着的堕落大地母神……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宛如地狱的地下巢穴,以妖的价值基准来看或许反而是正常的。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
少年从岩石阴影处瞥了一眼安置着无数被茧包住的「保存食物」的场所,不屑地说道。
「原来如此,感染源就是这里啊。真有一套……」
当初也考虑过只是意外的可能性……不愧是妖,没有辜负我的预想,它们果然设下了可怕的陷阱。
「要是能平安抵达就好了……」
和少年一起来此地调查的同伴已经先回去了。把这次骚动中隐藏的恶毒陷阱的蛛丝马迹传达给本家的任务,想必也和留在此地一样困难重重,而且应该会遭到追兵的追击。少年能做的事情只有祈祷同伴平安无事。
「好啦,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怎么办……」
少年眯起眼睛,从巢穴的阴影处窥探。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处于没有其他选项,只要完成被赋予的任务即可的立场,所以心情比较轻松。基于这层意义,他很羡慕先撤退的同伴。
另一方面,少年被迫做出选择。这是不允许失败,甚至赌上人命的重大选择。
「选择吗……哈哈,真是因果报应。偏偏要我来选择。」
少年露出冷笑。因为他很清楚,被赋予自己的选择是多么不适合自己,多么厚颜无耻,又充满讽刺。
「没想到同伴先走之后,我才会目睹……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该不会是陷阱吧?」
少年目击了应该确认安危的对象们被带走的景象。既然已经目击,无论是基于任务还是基于人性,他都无法视而不见。更何况其中还有小孩子……
「胜算不能说很高……也不知道增援何时会来,而且也不能保证他们能平安撑到那时候。」
少年露出苦涩的表情,喃喃说道:
「……我不想后悔。」
正因为事后会感到悔恨,所以才叫后悔……年轻的隐行众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也很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他清楚到甚至觉得厌烦。
「只靠我们吗……」
竟然把自己的半妖侍女派去讨伐队打杂,大猩猩大人真是毫不留情。最后还吩咐我照顾她。所谓职权骚扰的上司,指的就是那只大猩猩大人吧。
半妖少女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担心,又或者说是不安,她战战兢兢地询问我。不,实际上她应该很不安吧。
「话说回来,这下事情麻烦了……」
「伴部先生?可以打扰一下吗……?」
在这次的任务中,以鬼月为首的退魔士们各自带了几个人,朝廷也派了几个人,负责对退魔士们提出建议和进行「消毒作业」,以及采集标本等调查工作。
这不能说是怠慢职务。这是理所当然的,河童这种妖怪一旦发生冲突就有可能感染,变成同族。如果战死也就算了,变成怪物还被自己人杀死,他们肯定不愿意。所以他们想把这种事交给专家处理。或许也跟兵部省和阴阳寮之间的组织对立有关。
进军野本郡的退魔士家讨伐队在盆地一角布阵。他们搭起帐篷,竖起栅栏。在一片喧嚣的作业声中,我召集班长们提醒他们注意。南土港市发生河童大流行时严令的「四杀三灭要点」,这次也适用。
………但是,像这次这样相当重大且重要的委托内容,却在我的记忆中连一个类似的设定或记述都没有,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在本篇时空里是顺利完成了任务,还是说这是脱离本篇时序的事件,我在这个时间点还无法判断。
「!? ……白、白吗?」
我瞥了一眼确认了一下。她本人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是施加了多重诅咒的物品,如果只是大妖程度的攻击,应该可以承受几发。不仅如此,虽然她本人隐藏了气息,但似乎有几个式神在她身边待命。
因为对少年来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士兵们的装备明显以远程武器为主。灵力几乎无法生效,而且对方还拥有足以扭曲钢铁的臂力,贸然接触感染的可能性也很高。这些装备都充满了尽可能在远距离就阻止敌人接近并将其杀害的意志。
同时,我感到一阵阴郁。因为就算用药物掩饰,那个怪物的血也确实在侵蚀我的身体。而且,总有一天会完全…………
这样一来,为了弥补这些,我不能选择不介入大大小小的事件,而且在原作开始之后再介入就太晚了。如果不在原作开始之前介入的话,那个状况就太晚了,而且就算这样也不够。话说大猩猩大人的轮奸事件是强制参加的。
「这个村子的标本质量不好啊。虽然有溅到身上的血和肉片,但找不到本体。」
我一边穿过名城郡进入野本郡的关卡,一边喃喃自语。在设置好几道栅栏的关卡,身穿铠甲、手持弩弓、火绳枪或长枪的官军士兵一脸紧张地瞪着郡的方向。甚至还能看到几门装填葡萄弹的大炮。
「绝对不要碰村里的水井和放置的粮食。理究众的家伙们调查完后,会先进行消毒作业,然后洒油烧掉。各班要彻底执行指示。违反规定的人会直接处以斩首。」
时间无法倒流,覆水难收。无论最后的结局有多么残酷,都无法逃避。只能接受那个选择的答案,无论会有多么悔恨。
为了抑制参加任务者的河童化,并且彻底且确实地歼灭河童感染者,违反这些要点的人也会毫无例外地成为杀害对象。因此我有必要仔细地提醒他们。
我一边默默行军一边小声嘀咕。事态陷入了我从未想象过的状况。
让班长们解散后,我隔着面罩仰望上空。几十只鸟类式神是为了警戒周边,同样在周围的草丛和森林中也展开了许多虫子和野兽模样的式神,更进一步来说,应该还布下了许多鸣子等警戒用的即制陷阱。面对结界,诅咒,护身符之类几乎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因为灵力而吸引过来的河童,构筑早期警戒态势是当务之急。
(虽然她好像有保险…………)
士兵们不时瞥向鬼月家的队伍。他们眼中包含的感情是同情和恐惧,或者也可能是轻蔑。
「………那些家伙不会参加吧?」
「…………」
当然,我至今为止接到的委托几乎都是这样,都是些官方资料集和外传不会提及的内容。毕竟这是在本篇游戏之前的时间轴,而且也不是什么会正式记载的大事。
动员的家系有三十一家,到场的人员光是退魔士就有八十六名。除此之外还有数倍的下人众、隐行众及其他人员。
我咬紧牙关自言自语。虽然想了很多,但我终究只是个下人众的允職。既然这次的任务有几十名退魔士参加,那我应该完全没有机会参与其中。因此我能做的只有处理眼前的工作。
「嗯,毕竟驱除妖怪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身体不由得一颤,我回过头去,然后在视野中看到白狐少女的身影时,我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我的话一半正确一半错误。朝廷的军队和从各地动员的武士团被派去封锁了被河童压制的两个郡,但基本上驱除妖怪是退魔士的工作,所以他们拒绝参与这次的大扫荡作战。
接着鼻腔里传来一股焦臭味。仰望天空的我将视线转向气味的来源。
进入野本郡后过了半天,郡内的街道十分诡异。经过的村庄里完全没有人的气息,仿佛只有居民突然消失……
这次讨伐队中,鬼月家派遣的代表是谁,不难想象在选择这个危险性高但回报也大的任务代表时,雏派和葵派之间发生了争执。
不过,如果回避凌辱事件后,她连这点温柔都没有的话,那也太可怕了……不,说到底,把半妖的孩子送到这种危险地带,就已经完全不温柔了。
「这样的话,要等到两三天后才能得到实验体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活捉几只……」
红莲之炎在翻腾。吐出黑烟熊熊燃烧的是早已无人居住的村庄的房屋……在房屋周围散步的黑衣集团,其异样的身影让人一瞬间产生他们不是人类的错觉。那是从西方帝国学习制法并独自改良后生产的,黑死病医生所穿的防护服……。
结果双方都没能让自己和自己手下的人担任这次派遣团的代表,但相对的,双方都拼命地想把和自己有关的人塞进其他职位。而白就是其中的牺牲者之一。
对他们来说,混有妖母之血的人类正如大猩猩大人所说,是绝佳的标本,也是实验材料。现在的我,身体的秘密当然不能被他们知道,就连我收在身上的药也不能被他们知道。他们光是看到药,就有可能察觉到材料、功效,以及我身上发生的变化。
0;话虽如此,也不能从一开始就按照原作来走啊。1;
(不过,和原作的冷淡相比,这样已经好多了。)
合计起来将近七百名人员……这人数多到像是要去猎龙还是远征鬼岛一样,但仅限于这次,不得不说这人数还是让人感到不安。
清丽帝十二年皋月十日,朝廷在北土发起了可说是特例的退魔士家大动员。
「…………」
阴阳寮,以及退魔士家独自设立的理究众,是性质与其他组织大相径庭的集团,也是相当特殊的集团。
「不管怎么说,除了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外,别无他法了………」
在我身旁背着行李的少年低声说道。白若丸作为杂务兼见习者,与我一同参与了这次的任务。他用无法释怀的语气注视着驻扎在关卡的士兵们。
另外还雇用了临时的民间咒术师及退魔士作为辅助,人数约有七十名。此外还雇用了近百名的民间脚夫、杂工及商人等同行。
至少在这个时间点,我这么想并没有错。没错,这个时间点……
准确来说,公家的理究众与其说是阴阳寮的上级机关,不如说是朝廷的下级组织,与各退魔士家设立的理究众的源流不同……但他们的工作内容是一样的。灵术,灵脉,妖怪,诅咒等超常之理的实验,研究,调查,这些工作内容大多不能公之于众。事实上在原作游戏「暗夜之萤」中,根据路线不同,不仅会知道他们令人毛骨悚然的所作所为,甚至还有主人公自身被当作实验体的结局。
所以,少年做出选择。无论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他都要选择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项。
河童肆虐的范围是北土能代国的两郡,朝廷掌握的户籍人口合计约有一万六千余人,恐怕全部都是扫荡对象。而且……
正因为如此……少年不想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因为会后悔的选择会深深、长久地挖开本人的内心,让人痛苦。
「对,对不起。那个,果然很忙吗……?」
「………」
………很遗憾,他们并没有被安排参与这次的扫荡作战。
说到底,如果按照原作来走的话,有九成的概率会迎来坏结局,所以从一开始就卡住了。不管原作游戏的主人公大人拥有多么黄金般的灵魂,实际上还是有被杀害,监禁,变成不倒翁的路线,所以不能完全信任。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们不仅能让妖怪活着,甚至能若无其事地切开半妖的头盖骨,把针插进去。要是被他们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他们会用什么眼神看我呢?这已经不用说了。
无言。没错,鬼月家的退魔士与各众的队伍在沉默中穿过关卡。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无数的马车,里面装着朝廷赐予的本次讨伐作战的王牌。这些马车被特别慎重地运送着。
与讨伐队一同运送过来的资材,用这些资材构筑的栅栏和逆茂木的物理屏障……气味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
理究众的成员们一边交谈一边从我面前经过,他们手上拿着装有某种东西的箱子,脸上戴着鸟头一样的面具。他们语气轻松,但对话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啊,恐怕是注意到讨伐队而逃走了吧。那些家伙,就算集体分散也能共享思考。大概是打算集中战力迎击吧。」
这倒无所谓。我本来就知道原作不可能连中妖和小妖的驱除委托都详细提及。
「……伴部先生?」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白歪着头再次叫了我的名字。或许是因为我一语不发地盯着她,让她感到不安。
「不,我只是在想事情,只是有点惊讶而已。话说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那个,因为有人找伴部先生,所以我想来向您报告。」
「找我?」
从她的说法来看,找我的人肯定是地位比我高的人。而且白会来,就表示不是其他家族,而是鬼月家的自己人。然后,说到这次同行的鬼月一族中,会叫我过去的成员……
「………我明白了,麻烦你带路。」
我一边感觉到麻烦事的味道,一边拜托白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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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阵内特别大的那个帐篷,瞥了一眼里面的人物,心里一半惊讶一半理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肥胖的男人。他坐在特别订制的椅子上,一边搧着扇子一边喝着果汁水,此人是隐行众的头目………不对,是鬼月宇右卫门。
接着视线转向的是在上座的榻榻米上躺着的女性。
一瞬间差点以为是游女,而且还是最高级的花魁,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手边拿着烟管的黑发美女穿着豪华绚烂的袖引服装,而且还是露出白皙脖颈,肩膀和胸口的敞领式服装。眼角的泪痣和慵懒妖艳的瞳孔,再加上放在旁边的香炉里飘出的可疑甘甜香味,更加深了这种想象。
鬼月家的长老,御意见番是鬼月胡蝶………这次讨伐队的鬼月家代表。
最后视线转向的是和前面两人相比,冲击程度低了好几段的人物。虽然容貌稚嫩,却也带着成熟气质的银发少女。她穿着像是弓道服和狩衣组合而成的服装,特别强化了弓箭的使用。
鬼月家分家的年轻退魔士,鬼月绫香有些拘谨地向我点头致意。
「……下人众允職伴部,遵从命令前来参见。」
我如此宣言后,恭敬地低下头。
「态态在工作中把你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呢?人手不足很辛苦吧?」
对于我诚实的意见,绫香的表情变得僵硬。同时宇右卫门也一脸不悦地告诫绫香。
胡蝶很清楚,人的双手绝对无法掌握一切。人类这种生物在生存的过程中,总是会不断失去许多东西。正因为如此,人必须冷酷地做出取舍。明明实力不足却想守护一切,想拯救一切,到头来只会失去一切,甚至失去自己。
胡蝶像是要结束对话般地命令绫香。因为她认为再继续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而分家的少女也无法违抗。就算再怎么想倾诉,再怎么想祈求,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银发少女并没有愚蠢到无法理解这一点。
「……………」
宇右卫门的回答既像是在劝诫,又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找借口。不过绫香担心的那个人的直属上司就是宇右卫门,只要他有那个意思,要将那个人从这次的危险任务中排除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是急于立功吗?我觉得那孩子应该不是那么贪心的人……」
「……他走了。」
而母亲也没有顽固到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儿子的话。她叼着烟管吸了一口烟,吐出白色的烟雾,用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迟钝的脑袋思考着那个少年的事。那么,到底是什么驱使那个妾子行动的呢?
「就是这样。我的部下们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更何况作战开始的日期迫在眉睫。事到如今,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调动。你就放弃吧」
宇右卫门不满地反驳母亲的话。没错,这次的任务太过危险,所以在接下任务之前,宇右卫门就劝他不要接了。但那个少年却拒绝了。对宇右卫门来说,母亲的话是不合理的责备。
「……是,我先告退了。」
「……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这种无聊的人身上。明天就要开始讨伐河童了。母亲大人的法术是这次讨伐的主力之一,为了准备,您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不会,我只是尽我所能完成被赋予的任务而已。」
「哎呀哎呀,居然把人当成老人看待,真是过分。把女性当成老人看待可是不行的哦?」
胡蝶将视线移向低着头,脸上浮现出悲痛表情的分家少女。负责管理衣笠乡的衣笠鬼月家的直系鬼月绫香……她这次是自愿加入讨伐队的。
「…………那么,我先告辞了。」
确认下人众允職离开账幕后,胡蝶喃喃开口,她的儿子宇右卫门则以似乎有点不快又不高兴的态度开口挖苦。胡蝶对这种态度感到有点不快,却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开口指责。因为她很清楚,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侦察式神没有目击情报的话,他不是巧妙地躲藏起来,就是成为那些家伙的同伙了……」
胡蝶对那个下落不明的少年也不是没有想法。她对他有恨意,也有芥蒂。但同时也对他抱有同情。
分家的少女担心着少年的下落,宇右卫门则半是想结束这个话题,半是纯粹地为亲人着想,如此说道。
我受到想要知道事情始末的欲望煎熬,但还是压抑住这种心情,以平淡的语气如此宣布后离开账幕。毕竟允職终究只是允職,我根本没有勉强留在现场的权限,也没有资格参与话题……
她的话语明朗,却带着某种压迫感………我察觉到她希望我在此直率地表达意见。
他很善良。但正因如此,他的本质才更加恶劣。特别是那件事,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幸的事故,但对胡蝶来说,她无法释怀。上头的孙女也一样。
「……是的,胡蝶大人。」
「宇右卫门,这件事之后再说。这不是在下人面前该说的话…………我已经理解下人众的现状了。抱歉为了这种事把你叫出来。你可以退下了」
……这是压抑着内心相当挣扎的回应。
「母亲大人……!」
绫香的声音颤抖着,语气中充满了悲伤。胡蝶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事实上她也不得不拒绝分家少女的提议。
「看开……这种事……」
「那家伙还是一样冷淡。」
没错,不管怎么说,隐行众一人的命运早已微不足道。明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而关键人物之一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年老退魔士。一想到她使用的法术需要消耗多少体力,就不该把劳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没错,就像遥远记忆中的他那样,还有那个连外貌和行动都和那个人相似的孩子……正因为如此,胡蝶无法站在绫香这一边。
羽山分家的妾子被衣笠分家的堂兄弟们逼得家道中落……虽然因为才能、出身、立场的差距而产生了隔阂,但胡蝶记得他们小时候感情非常好。在家族的新年聚会中,她曾经多次看到他们在宅邸的庭院里玩陀螺和羽子板。
(算了,那件事之后再处理。比起那个,目前的问题是………)
「呵呵呵,我知道的。人生五十年……虽然有点短,但我也知道差不多该注意身体了。是啊,明天确实会消耗不少体力,早点休息比较好。」
绫香站起身,对胡蝶和宇右卫门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帐篷。她走出帐篷时的背影显得十分无助,仿佛一朵枯萎的花,失去了天生的开朗和活泼。
为了这次任务而抽出的下人众人数多达四十九名。除去还在训练中无法成为战力的新人,相当于动员了正规且现役的下人众人员的六成以上。事实上等同于总动员。而且,即使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数,这次任务在人数上还是有些严峻。
「不用那么紧张哦?我们想知道的只是你这次带来的人数是否能按照事前的预定完成任务,就只有这样而已哦?」
「母亲大人,话虽如此,我可是有好好保护那个小鬼哦?这次的任务也是,我事前就劝他不要接了。是他自己决定要接的,我可负不起责任。」
……因为这次,她绝对不能失去自己所爱的人。
……不过关于那件事,实际上的万恶根源确实是被爱冲昏头的三男和愚蠢的孙女。
胡蝶像是在警告般地叫了分家的少女。被叫到名字的鬼月绫香一瞬间低下头,勉强装出平静态度并做出回答。
「………说实话,以现状的人数来看,确实需要稍微勉强一下」
「绫香,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隐行众就算没有下人那么夸张,也是不知何时会曝尸荒野的职业。那家伙应该也做好了觉悟。他和主人原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你还是看开点吧」
「……你也累了吧?差不多该休息了,要是影响到明天的工作就不好了。」
只是这样,没错,只是用社交辞令回应社交辞令而已……但是,很遗憾的是,在这个场合似乎失败了。
「…………」
御意见番把叼在嘴里的烟管拿开,呼地吐出烟雾后,用有些拖长的语调慰劳我,但因为我知道这只不过是社交辞令的范畴,所以我只是义务性地回答。
(毕竟他是个不懂得如何处世的孩子……)
从被叫出来到退席的指示之间,时间非常短暂。而且我直觉理解到虽然没有说明议题内容,但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因此开口确认。
「………已经可以了吗?」
胡蝶再度吸了口烟管,然后看向像是要掩饰炎热般喝着果汁的儿子。当然,这并不表示胡蝶会因此而原谅他的一切……只是胡蝶认为自己能够理解这个幺子疏远他的理由,所以决定特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正因为胡蝶很照顾他,因此感觉到遭到背叛时的愤怒也特别强烈。
那孩子因为那起事件而被贬为下人,羽山分家也因此被废除,剩下的妾子则被隐行众收留。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保护。和直系不同,由于母亲是妾室,继承的灵力和才能也较差,所以才只受到这种程度的惩罚。然而……
「嗯,当然……对吧,绫香?」
对现在的她来说,他和那个孩子才是最优先的对象。她必须把他们放在最优先的位置,必须好好保护他们。
在只剩下自己和儿子之后,胡蝶提出了疑问。
「……她看起来相当沮丧呢。宇右卫门,你应该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吧?那个羽山家的妾子,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该让她担任这个职务。」
对胡蝶来说,宇右卫门至少在她的儿子们当中并不是她厌恶的对象。先不论因为无才而出生后立刻被舍弃的长男,和那个简直像是那个男人翻版的次男,以及继承了次男的家业,至今还引发各种麻烦事的三男,这个幺子甚至可以说是胡蝶疼爱的对象。因为这个幺子无论好坏,都没有遗传到鬼月的坏习惯………。
她将烟管中烧完的烟草渣倒进烟灰缸。
「虽然您说我是小孩子,但我还是不喜欢烟草的味道。」
「呵呵呵,这是老年人为数不多的乐趣,你就忍耐一下吧。」
胡蝶一边起身,一边泰然自若地对一脸不悦的宇右卫门说道。然后她拖着华丽的衣裳离开了帐篷。在那个时代,人们还不知道烟草的害处,对男人来说,烟草是种享受,很少有人讨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幼就无法接受烟味的宇右卫门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个稀有的存在。
「……真是的,明明无精打采的,却接下了这次的任务。而且连这种场合都露脸,她还是老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宇右卫门瞥了一眼离开的顾问的背影,因为很了解对方,所以对她的行动感到惊讶,小声地感叹道。接着,他注意到烟味刺激着鼻腔,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可真是……又来了一大群呢」
在夜幕降临的天空之下,一道人影从山中眺望着退魔士们的阵地。不,那不可能是人类。缠绕在那人身上的邪恶污秽之力……妖气,如实地证明了那道人影是站在人理之外的存在。
……人影的身后出现了某种东西。它们如同侍者般待命,明显与人类相去甚远,毫无疑问是令人忌讳的怪物。
在人影身旁待命的妖怪中,有一只虎狼狸,正如其名,是虎、狼、狸混杂而成的丑恶妖怪,是散播瘟疫夺去无数生命的怪物。
另一只没有实体。散播疾病的魔风沉默不语,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
那只独脚巨枭长着狼尾。过去在大陆上让数万人受苦的灾厄——跂踵眯起黑色的眼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
它们都是使用骇人力量折磨无数生命,夺去其性命的凶妖……然而,在率领它们的凶妖面前,它们都只不过是年轻小辈。
「我按照那家伙的计划忍耐至今,不过一切都结束了,我差不多也到达忍耐的极限……听说那家伙最近的布局也经常失败,我虽然服从于他,但并没有成为他的隶属。差不多该让我自由了吧,嗯?」
人影……暂时化成人形的怪物以扭曲又嘲讽的语气如此宣言,还带着愉快的语气喃喃自语。
……从朝廷成立的遥远古代就存在至今,司掌的权能是疾病。过去受到不从之民崇拜,然而在扩张的扶桑国让人民归顺之后,就失去信仰而成为只会引起灾厄的怪物。那是千年前威胁都城的四凶之一,在大乱时代不惜服从于空亡也要对朝廷报一箭之仇,最后却还是无法如愿的恶名昭彰之「蜘蛛」。
蜘蛛一直忍耐至今,只是为了复仇而持续忍耐,持续忍受。不过那也只到今天为止。虽然一般认为蜘蛛是会耐心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生物,不过原本的蜘蛛其实性情急躁,凶猛又狂暴。
因此蜘蛛展开行动,即使明白那是愚蠢的行动,即使知道最后只会走向破灭。蜘蛛还是展开行动,为了对人类这些家伙绽放最后的复仇之花。正因为如此,才会让这一带成为河童的巢穴。多亏如此,人类的准备都偏重于对付河童。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难得把他们请进来了,要好好准备,完美地款待他们……要是有所偏颇,对客人就太失礼了。」
怪物如此大言不惭,却以和话语内容相反的冷淡、冷酷,充满恶意与敌意的视线瞥了敌人一眼,转身和手下一起回到森林。
为了盛大地款待想要讨伐自己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