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老鷹在萬里無雲的晴空飛翔。那是一隻非常巨大的老鷹。它從高處以高傲而傲慢的眼神睥睨着地面。映在它眼中的是一羣矮小的人。
從上空俯瞰,可以確認那羣人明顯分成三組。他們似乎各自屬於不同的家族。其中一組以威嚇和舌戰試圖闖入領地,另一組試圖阻止他們卻因爲動搖而被氣勢壓倒,最後一組雖然來了,卻因爲事態的變化而不知所措。那副模樣看起來很滑稽。
『……』
老鷹百無聊賴地俯視着那副景象。透過老鷹共享視覺的公主也一樣。她感到掃興、厭煩,露出冷笑。
這是無聊的鬧劇,無意義的爭執。如果是公主,早就把築牆的傢伙們虐殺了。竟然還陪他們說話,真是聰明又高尚。這樣不就像是白白給他們處理證據的時間嗎?
……真是個笨女孩,公主看着拼命向十藥退魔師逼近的鄉下姑娘,內心感到輕蔑。她不明白爲什麼他和那個充滿雌性氣味的祖母會如此關照這個半吊子。是因爲異能?還是因爲女傭的事?不,不對。那麼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那種雌性會……?
『……!』
短暫的猶豫,思考,考慮……不,公主意識到那種事現在根本無關緊要,於是咂了咂嘴,停止了相關的思考。沒錯。眼前還有更加優先重視的事情。沒必要在意。沒時間在意。所以……。
『颯天,前面』
聽到對自己發出的冰冷呼喚,老鷹的視線從眼下的瑣事轉向山地。它注視着正面,注視着前方。
……在那座連一間山間小屋都沒有的險峻山脈上,有幾縷黑煙從那裏升起,高高飄向天空。公主非常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放我下來』
老鷹遵從在腦海中迴響的命令,扭動身體,轉爲背面飛行。它將背上的東西們投下,同時自己一口氣急速上升。這是爲了隱藏自己的身體。放下那些東西的老鷹,已經無法再受到那個權能的加護。如果只是被發現倒還好,但要是被擊墜就糟了。如果天上沒有一片雲彩,那就更不用說了。
另一方面,那些東西劃破風,急速地往地面落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散發任何氣息,甚至連着地的衝擊聲都沒有。那是接近於無,充滿寂靜的侵犯,潛入。
突出的特有眼球捕捉到山地。軌道稍微偏離,着陸點也偏離了。這是誤差的範圍。這種程度的話,主君應該不會懲罰自己。好了,快點吧……。
『……!!』
然後,看不見的妖怪無聲地鳴叫喉嚨,無聲地奔跑,沒有留下任何腳步聲,也沒有留下任何足跡。穿過各種各樣的陷阱,前往山地。前往那個人的身邊。爲了趕上一切。
然後,坐在那個式妖背上的東西也注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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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爲影子疾馳。不祥的紅色眼光留下鬼火般的殘像。
「哈,哈啊,哈……哦,哦,嗚,呃,呃!!? 」
站在最前面的牛角大漢叫道。十藥家擁有的祕密武鬥隊『羅剎衆』的首領,十藥鐵棒太牛將手握巨大的靈鐵塊鈍器吼道。在他身後的是十藥神嚢座衛門獅牙藏,以及十藥火籠進豬介。三人各自帶着充滿自信的殘虐笑容,手持武器迎接無禮之徒。
俯瞰之下,以電光石火的速度虐殺守衛的影子,卻從剛纔的快攻中一變,留在原地。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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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自己的淺薄模樣,對自己的可怕行爲的痛罵……
我失敗了三次。我三次消滅自己,再次挑戰。第四次我從腸子的縫隙中抓住它,把它拽了出來。正好咬住腸子的它被我一起豪爽地拉了出來。這是一場惡夢。我尖叫了。
我任由衝動驅使。或許那樣還比較好。斷斷續續的理性讓我想起自己該做的事。然後我被引誘到了這個地下的中樞。至於我在這過程中做了什麼,就如現在散落在地上的肉片所示。
虎蠟齋將死去的同胞當作肉盾,對着逼近的影子破口大罵,但話還沒說完,影子就踢開被切成碎片的豬,一腳踩在虎男身上,將他切成三片。爪子一揮就造成了慘狀……針角的濁流再次襲來。
……角針監獄中,針孔般微小的間隙。影子從那裏鑽出來是陷阱。是故意製造出來的退路。在那前方,十藥鐵繩坊虎蠟齋迫不及待地磨着爪子。
『咕哦……』
我邊吐邊冷笑,是因爲我明白自己之所以能恢復自我,有一部分是多虧了笨蛋蜘蛛的暴飲。在暴行中沒有喫人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嗎?是僅存的理性讓我避開了嗎?
駭人的妖兒的剖腹手術進行得並不順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沒有麻醉,自己切開自己的胸口,把裏面的東西拽出來。這與之前經歷過的修羅場相比,是另一種困難。
『啊……』
『哼,野獸!!』
『怎麼可能,不可能。這種事情……!!』
『你這傢伙!!』
『惡鬼……』
我的力氣被削弱,妖化作爲裂開肚子後還能活下去的代價而進行着。即使吸了笨蛋蜘蛛的血也無法完全抑制。畢竟裂開了四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失控是必然的。
『咕嗚嗚嗚嗚嗚……!』
……對殺人犯來說,真是大快人心。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針角構築的鐵絲網被骸炮彈強行打破。被血染溼的洞口從周圍開始慢慢閉合,但面對那個卻太遲了。
豬介沒有時間發動自己的權能『豬刳裁』。雖然他那因妖化而長出的不祥之牙中蘊含的詛咒,只要條件齊全,甚至能對神格造成有效打擊,但根本沒有那種時間。
在妖化途中被高速球擊中的獅牙藏的『心臟』,如字面意思般壓碎了豬介的眼球。豬男因疼痛而捂住臉。隨着一聲短促的臨死慘叫,他跪倒在地。他的喉嚨被手刀貫穿了。
『啊嘎!!? 』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太膚淺了。我明明沒有打算做到這種地步。可是……!!
我連力氣都沒有,去立刻解決掉這個比嬰兒更小,有手有腳,像玉杓子一樣的怪物。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消滅被切碎,變得亂七八糟的腹部傷口。在這期間,它逃到了某個地方。而我也沒有力氣去追它了。
然後像彈簧一樣仰起,迴盪在房間裏的咆哮,是尖叫,是慟哭,是衝動。暴力被消除,怪物般的男人眼中恢復了半分理性。他理解了人類的語言。
『哈哈哈哈!!真虧你能來到這裏!你的蠻勇值得稱讚!但你的囂張也只能到此爲止了!!……差不多該讓你明白自己的斤兩了吧!? 』
『嚕……?』
牛將的意識永遠地遠去了。然後他理解了。發生了什麼。在他對此表現出某種感情之前,他的生命就消失了。
妖兒也不可能乖乖地被切除。它大概察覺到自己會被排除並處理掉吧。它毫不留情地撥開腸子的各個部位,以及肌肉、筋骨、臟腑,在體內逃亡,妨礙我的行動。簡直是地獄。
『!!!!』
針角瞬間充滿了植物園。這是潛伏在門的牆邊,試圖與正面的三人聯手從背後襲擊入侵者的羅剎衆之一——十藥火車丸鹿吉的權能。
手持與自己身體匹敵的太刀,化爲風飛撲過去的獅牙藏,發現自己的身體撲空,然後發現自己的腹部也撲空,就這樣絕命了。從胸口被貫穿的大洞中,血沫如噴泉般噴出。
「哈,哈哈……我應該,感謝你嗎?」
他們有着確信的自信。十藥家的舊時禁術集大成,吸收兇妖的因子,反映其權能,妖力與靈力的融合,其身體能力不是加法,而是乘法的提升。每日滲血的鑽研,跨越的修羅場,毫無疑問,如果對手是普通的退魔士,從偷襲到反擊,他們都能做到。更何況,對方來到這裏之前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寡不敵衆……而且還有陷阱。他們的態度絕非單純的傲慢。
銳利的爪子釋放出斬擊的衝擊波,彷彿要填滿整個退路。從物理上來說,這是不可能避開的。連兇妖都會受到重傷的斬擊,無數鮮血飛濺。肉被撕裂,骨頭被割開……豬介的。
面對眼前揮舞着的,將自己生命屠殺的一擊,這就是鹿吉最後的話語。茫然自失,近乎逃避現實的夢話,但這也無可厚非。
牛將的視野旋轉了。他的眼中映出背後的獅牙藏和豬介驚愕的樣子。
不管怎麼掩飾,我都是殺人犯。明明至今爲止也殺過好幾個人,卻還是這副德性。真是難看。
沒有回答。迴響的是超越野獸的野獸的咆哮。然後牛將擺好架勢。因身體強化而膨脹的肌肉,將鐵棒像盾牌一樣舉起……從其陰影中發動了術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p^1;哦,喫太多了……』
鹿人絕望地倒下。血池在地板上擴散。肉片被砸在牆上。屠宰場……
那是在剎那的瞬間,儘管如此卻能立即行動,這是他擁有的『權能』之一,『獅子心柱』。使精神操作無效化,克服怯懦和恐懼,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勇敢地奮起,以動物的直覺做出最佳行動的力量……然而,在這個場合,只是讓死期提前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長着鹿頭的壯漢,其角如樹形圖般伸展,銳利地覆蓋了房間的一半以上。那簡直就像胡亂固定針一樣,正如字面意思般以超越鋼鐵的硬度爲傲,刺穿皮膚者會失去意識,更重要的是它具有追求獵物,如死者之手般伸展的特性。角之牢籠迅速地包裹住影子。
影子突進,就在那之前,爲了保護羅剎衆而展開在正面的結界,是從靈脈直接汲取靈力構築而成的高級品。其堅固程度甚至能抵擋鬼的全力一擊。在它前面的地板上,埋着肉食宿木的種子。阻止對方的腳步,然後束縛,羅剎衆抓住產生的致命性間隙……!!
『可惡,可惡……!!!!』
我順從湧上來的厭惡感當場跪地嘔吐。肩上的笨蛋蜘蛛也吐出紅色的汁液,應該是吸血過量的緣故。
影子將被切成三片的老虎一起踢飛。
十藥家『舊來』技術的集大成。無數的軀體和刻印的積累而成的成功品。從衆多經驗與鍛鍊中而來的有根據的自信。從鑽研中編出的戰法,作戰,地利……儘管如此,卻還是如此單方面的慘狀,實在是無法直視。不可能做到。
『嘎!!? 』
破門而入。破門而入。破門而入。壓碎眼前的萬般障礙,暴徒終於到達了地下溫室的植物園。
與人身高相當的靈鐵隔牆如同紙門一般被撞破。草妖式編成的堅固牢籠如同素面一般被撕裂。作爲守衛的特製草人偶們,從四肢開始被撕碎,如同被丟棄的玩具一般散落在地上。隨後毒瓦斯充滿了通道。然而影子卻若無其事地穿過了致死性的毒氣。呼吸器官和皮膚,從腐爛掉落的地方開始再生。
『哦哦哦哦哦哦哦!!!!』
巨大的力量們擋在了影子的面前。
影子突破結界,瞬間砍下羅剎衆頭目的頭顱,像垃圾一樣扔掉。對此,獅牙藏率先展開了反擊。
「漂亮漂亮……哎呀,真是漂亮。」
「…………」
『0;*´∀`*1;安可?』
拍手聲在寂靜的室內迴響。我緩緩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從植物園深處的小屋中出現。那個拍手拍得非常熱鬧,朝這邊走來的人,我有印象。
十藥一進。十藥家家主。這個地下要塞的主人……
「草、草人偶!!」
『0;;`∀´1;這樣子很危險哦!』
緊接着,我用非人的腳力逼近,把人偶的頭砸在地上。人偶的身體後仰,頭彈了起來,飛濺的汁液不是紅色,而是綠色。是葉綠體的顏色。
「呼、呼……是那邊吧?呼、呼……別躲了,出來吧?」
『0;* ゚∀゚1;出來吧!這樣比較好!』
在我指出之前,一個和剛纔出現的替身有着相同臉孔、相同裝束的男人從草叢中現身。連拍手的動作都一模一樣。
「哎呀……真不愧是您。一眼就看穿了。」
「呼、呼……看到那些看守的那副模樣,我不認爲家主會乖乖現身……」
『0; ^ω^1;家主一擊!』
再說,退魔士不可能會想堂堂正正地正面交戰。就像剛纔那羣人設下了陷阱和伏兵,眼前的男人也不可能毫無準備就現身。他現在重新登場,很有可能是設下了某種陷阱。我不能掉以輕心。
「正是……嗯,如何?我稍微放寬了上次的條件,你要不要和我們締結誓約?」
「你是在一族的屍骸被棄置的房間裏說這種話嗎?」
「以殺害者的立場來說,這話還真好笑。被殺的人可沒辦法瞑目。你把一族的性命當成什麼了?至少也該念個經吧。」
「沒這回事哦。只要追溯古老紀錄,就會發現這種程度的事並不稀奇。甚至還有人會把一族的人當成毒餌或詛咒的祭品。」
「那個也是嗎?」
以死去的族人的肉片爲材料進行培養,然後生產……這和百貌的亡靈的所作所爲很相似。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十藥的目標更高,但擁有的技術卻更低吧。
「我終於明白了……開什麼玩笑!!」
奇形怪狀,異變變質。像胎兒一樣被塞進去的還算可愛的。下半身是肉塊的,頭像嵌合體一樣的,內臟形成在外的……要承認這些是十藥華和十藥萱兩人本質上的完全相同的存在,我內心無比糾結,瞥了一眼保管的研究資料後才終於承認了。
「讓那個得到生命可是費了我很大的功夫。羅剎衆……和剛纔家僕殿討伐的那些不同,不是改造,而是生產。光是能正常形成,就花了我半個世紀」
我舉起短刀催促他投降。關於十藥爲了走到這一步的研究和實驗而犧牲的東西,我甚至不願回想起來。甚至覺得還好沒有直接看到據說在地上的『牧場』。人似乎可以變得無比殘酷。而且,如果放任這傢伙不管,犧牲者會更多……就算我轉職了,也不可能馬上拿出成果。
「……嗯。果然面對這樣的身體,自爆只能造成傷害嗎?」
身體被多次砸到地板上。像散彈一樣四散的骨頭刺入肉中。更讓我愕然的是。
『0;。・`з・1;ノ真不優雅啊!』
「我追上她的時候她已經受了重傷,眷屬也基本都被屠殺殆盡。而且,她原本就沒有敵意。在移送途中只喫了幾個人就結束了。然後……也得到了你的血痕」
『0;* ゚∀゚1;ミエル!
咔嚓一聲。
我腦海中浮現的是從下水道出來,爬上樓梯後看到的景象。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魔術。倒不如說是苦肉計」
「沒必要那麼生氣吧?不如說,如果我的宏願得以實現,那將會成爲扶桑,以及人界的救贖吧?這就是所謂的忠君報國」
然後十藥一進一口氣縮短距離逼近我。超高速的他甚至在身後留下了破風聲。但是……!
我也回憶起當時的事情,嘆了口氣。真的真的,饒了我吧。簡直讓我覺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種罪過。還有笨蛋蜘蛛,別唱了。
在下水道採集到的某人的血液。十藥一進將它隱匿起來進行實驗,找出耐性,通過審問被抓住的妖母找到了我。
『0;´・ω・`1;?』
「哈?」
我不知道在這期間有多少肉塊被廢棄了。不過肉塊的處理方法我倒是能想象得到。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那還有救。但這個男人似乎不肯放棄。
「我當然知道……十藥果耶,還有十藥華,真令人懷念啊……她們都是支撐十藥家的族人。最後和怪物們同歸於盡,成爲了扶桑繁榮的基礎。這是十藥家的驕傲」
我凝視着被燻黑的爆炸中心,啞口無言。人肉燒焦的臭味讓我皺起了鼻子。曾經是人的細小殘骸散落一地。那不是草人偶。那確實是人類。那是……那是!!?
大概是過去動亂中採集到的,邪惡地母神的殘渣,或者說是因子。根據資料,這是利用吾妻時代末期陰陽寮發生的醜聞,偷走了保管品並嫁禍於人。通過這種方式得到的生命之神的因子確實將計劃推進到了下一個階段。然後也提出了新的課題。那就是穩定化。
「!!……!!? 」
「那麼,這招怎麼樣?」
不,剛纔自爆的毫無疑問是十藥一進。那是肯定的。我知道。我的第六感全都承認了。但是……同時眼前的存在也是十藥一進?
一進像是在回憶當時的事情,感慨頗深地嘆了口氣。就像是在講述着美好的回憶一樣。
簡單來說就是克隆兵。克隆黑社會。十藥一進打算大量生產一族過去的退魔士。建立克隆退魔士的軍團。而我就是爲此的藥的材料。也就是自然成分的失控預防疫苗。也明白他爲什麼一直想讓我分泌體液了。他瘋了。
「能採集到的量有限。抽出濃縮,精製出的耐性藥只有兩瓶。但是效果顯著。至今爲止,就算插入因子也會立刻變異,變成毫無理性的妖怪……家僕閣下也在下水道見過幾次,那樣子很慘。連正常溝通都做不到。而我卻做到了。我只能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打開了通往大量生產的道路」
『ヽ0; ゚д゚ 1;ノ爆炸頭!? 』
「爲什麼,自爆了……!!? 」
「不是,你這說的是YOROKUSSAN的廣告詞吧……」
我在那個房間裏看到的玻璃瓶裏的標本,全都是在製造階段的失敗作。是連生命都沒有的悽慘肉塊。更可怕的是,就算得到了生命,也不能說是成功。
「你覺得那種事能被原諒嗎?……你應該知道那種事一旦曝光,我們家肯定會遭到抄家滅族的下場。甚至還有可能面臨更嚴重的後果哦?你到底在想什麼……?」
「哦,你看到了嗎?」
困惑。然後眼前發生了肉的膨脹。肥大。然後……爆散,我保護着身體。
「哎呀,真是讓人懷念啊。那隻能說是上天的恩賜,我對此只有感激之情!」
「難道是式神?」
「沒用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好了。差不多該看清事情的輪廓了吧?
「那也太自戀了吧?夠了,給我束手就擒吧?我可是知道的哦?你好像做了很多亂來的事吧?」
我吐槽了蜘蛛,不過這先放一邊……嗯,確實,她說的沒錯。
「這是什麼魔術……?」
「然後死後,還被貶低尊嚴,被當做倒下嗎」
……水槽裏塞滿了標本。它們全都是同一種存在,是我認識的那兩個人,而且……明顯是異形。
『0; ;∀;1;タダイキ-_-_-_-_-_-_』
「真遺憾。可惜。真是可惜。那麼……就讓我稍微強行讓你立誓吧?」
「不試試看的話,就無法評價啊。至少突破了一道難關是事實」
「我看得見的……!!」
「你抓住了……那個墮地母神?真不敢相信」
『0;>ω<。1;アンコクメガコーポネッ!』
如果是平時的話就不好說了,但剛纔大鬧了一番,現在也還處於半妖化狀態的我,動態視力完全捕捉到了十藥一進的動作。我立刻完全封住了十藥一進的徒手格鬥術。我全部擋開,抓住了他的雙手。緊緊握住,纏住,拘束。
在我動搖的時候,十藥一進平淡的評論震動着我的鼓膜。我慢慢轉過身,十藥一進從植物園深處出現……怎麼可能。這是怎麼回事?
我終於捨棄了形式上的禮儀,粗暴地罵道。這個老人想要我的理由,甚至不是種馬。這個老人的野心是超越了種馬的瘋狂。
『0; ´,_ゝ`1;好可怕哦』
「天祐,是嗎……哈哈。饒了我吧。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哈哈哈,那種程度的景象就讓你吐了?別開玩笑了。」
「我吐了。」
……十藥一進盯上我是在幾年前。那是從鬼月家上次上洛開始的。在赤穗紫和地下水道的騷動中,被任命爲調查和追蹤任務的退魔士之一就是他。
一進飄飄然地回答我的譴責,最後還對我的痛罵表示感嘆,以更熱鬧的回應回應我。他看起來不像是正常人。我皺起眉頭,忍不住繼續譴責他。
「……這是不惜使用邪神因子也要做的事嗎?」
回答又從別的方向傳來。我轉向旁邊。又是十藥一進。我看着正面。第二個十藥一進還在那裏。也就是說第三個。那不是幻術,也不是高速移動。
「肉體只要培養,要造多少都可以。問題是靈魂」
第四個出現了。他和之前一樣,一邊淡淡地說着一邊走過來。
「就像剛纔說的,造靈魂很難。因爲沒有材料,所以要無中生有」
「所以纔要使用那個邪神。但是,如果不擇手段的話,也有別的解決方法」
第五個和第六個一起從背後出現。
「造靈魂很難。但是,只要有技術,採取和加工都不是不可能的」
「取出無垢的靈魂,植入記憶。削去靈魂,整好形狀。如此一來,就能像這樣」
「當然,這不是我的本意。成功率並不高。結果還是得用同一個人種當材料。這樣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才需要使用那個邪神的因子」
「只要有家僕殿下的幫助,就能減少更多的犧牲者」
「所以……這是功德,也是報國」
從四面八方,一個接一個地,說着。他們全都凝視着我,向我逼近。
「您明白了嗎?怎麼樣?能請您寫個字嗎?」
十藥一進的其中一人從背後走過來提議。我慢慢地轉過身。面對這過於愚蠢的事態,我自嘲地冷笑。然後……回答。
「…………哈哈。別搞什麼壓力面試了。讓我拒絕這種黑心內定吧?」
「嗯?……那還真是遺憾。那就沒辦法了」
十藥家家主稍微猶豫了一下,理解了我回答的意思,擺好架勢,然後露出熱鬧的笑容。然後……回答,回答。
「那就用稍微粗暴一點的方式招待您吧?」
「已經夠粗暴了……!!」
十藥一進逼近。從四面八方出現新的敵人。房間被填滿了。毆打。踢打。投打。
十藥之名只是徒有其表。華終究只是人造人,是以消耗品爲目標開發的。看到華的態度,一名理究衆咂了咂嘴,而最先向她搭話的首領則責備了他。他們並不是出於善意,而是害怕她暴走。他們向華她們說明情況,一邊警戒着她們的突然變化,一邊從旁邊經過……。
「你是培養型的吧?是被捲入火災了嗎?包括那邊的那位,你們還能動嗎?」
「我記得那是培養型的……真慘。是燒傷嗎?」
「……那,那是什麼啊!? 」
悲鳴,命令,轟鳴,然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剎那間,他們就在華的眼前被吞沒了。一個人毫無反應地被無數蚯蚓的濁流沖走,試圖阻擋的草人偶們也被沖走。包括試圖逃跑的首領在內的兩名理究衆,也在轉眼間被追上,消失在蚯蚓之中……。
「喂,喂!? 到底怎麼了……」
華意識到自己害怕死亡,但一旦被留了一條生路,就會說出不負責任的話。她意識到這一點,然後發出了抱怨。
『!!!!』
「……。……!? 」
……和從旁邊飛撲過來把我按倒在地的十藥一進扭打在一起。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扔出去,把想要幫忙的四個十藥一進捲了進來。
「哈,哈哈……」
從烈火對面的通道傳來了這樣的聲音。華用陰沉的目光望去,果然是帶着草人偶的理究衆的黑衣人……看來對方也注意到了這邊,停下了腳步。
少女因疲勞而失去意識,但還沒有完全恢復成人形,身上還帶着燒焦的大螳螂的痕跡。華撫摸着她的臉頰,慈愛地撫摸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華對這個與自己最親近的人抱有明確的親愛之情。她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陷入這種無計可施的狀況之後,她才理解了這一點。雖然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做到最後吧。十藥已經完了。要被抄家了。一切都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會被處決,不,會被處分吧。
嬌小的身影,像是要把另一個身影從業火中拉開一樣拖着。彼此都破破爛爛,焦黑,傷痕累累,乍一看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不過,考慮到一族現在所處的狀況,這也不過是細枝末節。
她抱着沉睡的萱,祈禱命運……。
……或者會被做成標本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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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幾隻蚯蚓從紅黑色的濁流中認出了她們,停下了腳步?它們的前端裂開,露出拉絲的口腔。華繃緊了身體。反擊毫無意義。就算殺了幾隻,也只會被淹沒。在狹窄的通道里,轉眼間就會被包圍。已經無路可逃了。在濁流流動的地板上,隱約可見的白色殘骸證明了她們的下場。
「全員撤退……呀啊啊啊啊啊啊!!? 」
反正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喂喂,不可以哦?要是出手的話,媽媽會生氣的哦?』
那是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衝擊。讓人聯想到神諭的感動。華感受到了恐懼。
「啊?」
似乎是他們指揮官的理究衆向華問道,但華沒有回答。她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她只是瞥了他們一眼,然後就沉默不語,只是依偎着萱坐在地上。
理究衆們帶着草人偶們,小心翼翼地拿着武器靠近……他們與華對上視線後,停下了腳步,確認她沒有要攻擊的意思後,才認定她還保持着理性。如果她已經化爲野獸,那他們一見面就會被襲擊。
『!!!!』
「……!? 」
華只能屏住呼吸。她和萱沒有被捲入只是偶然。只是因爲她們在通道的邊緣,所以沒有被濁流沖走。而那也只是濁流什麼時候會注意到她的問題。
要說是什麼結束了,那隻能說是全部。全部都結束了。全部都化爲泡影。已經無計可施了。十藥華隱隱約約地領悟到了這一點。那是隻有直接面對過的人才能明白的達觀。
……避開從正面飛踢過來的十藥一進,然後把從後面逼近的現在一個人當做踏板,踢飛第三個人的臉。
『0; :゚皿゚1;ニンポウ!タイショクダイコウ!』
「…………!」
「……乾脆一起殺掉可能還更好」
「!!!? 」
……無數的大蚯蚓在通道上狂奔。
「等等,先確認她有沒有發狂。要是被她咬死就麻煩了」
「嘖,無視我們嗎?區區人造人」
「結束……了嗎?」
她覺得不能和對方對視。同時又覺得絕對不能移開視線。相反的激情充滿了華的思考,使她無法思考。思考即將停止。思考即將融解。即將被染成一片空白,一片漆黑。華拼命抵抗,結果只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好重」
然後,然後,然後,然後…………。
「切,這裏還在燃燒」
……通道的另一端,迴響着可怕的噪音。
「萱……」
「這聲音是什麼?」
「喂,你看那個」
終於把搭檔從餵食場裏拖出來的少女,發出了簡短卻飽含辛勞的低語。在熊熊燃燒的房間裏,在深深的洞穴裏,把不小心點火的搭檔安撫下來並回收,究竟有多麼辛苦自不必說。
理究衆的男人們停下腳步,看向通道的深處。華也用她敏銳的五感察覺到了那個氣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有什麼東西,很多,很多很多……?華眯起眼睛,凝視着從通道的另一端開始出現的東西。
……那是能震撼靈魂,清澈而渾濁的魔性話語。
「……」
「喂,別刺激她……我們去滅火了,要從旁邊經過了哦?」
如果和萱在一起,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如果被他殺死,那還能接受。如果能死在這片養育自己的土地上,那還能安心。遺憾的是,照這樣下去,這一切都無法實現。在應該毀滅的時候沒能毀滅的人,其下場會更加悲慘……。
……和正面襲來的三個十藥家家主的拳頭同時激烈碰撞,反作用力讓我們彼此都飛了出去。
我對着一齊襲來的十藥一進們,一邊罵着一邊揮拳。
「讓草人偶們拿噴射器過來!可惡,善後工作太麻煩了……!!」
……一邊用受身姿勢翻滾一邊用腳踢飛從背後逼近的十藥一進,防住從左右逼近的兩個人的拳頭。
好不容易和火勢拉開足夠的距離確保了安全,十藥華當場癱坐在地上。發出乾澀的笑聲。用充滿放棄的無力聲音看着身旁的搭檔。
『呵呵呵呵呵。真是美麗的姐妹愛呢?啊啊,多麼尊貴……啊啊,時機真不湊巧。姐姐現在寄放在我這裏呢。真遺憾,下次再讓你們兄妹見面吧』
「…………!」
在濁流中隱約浮現的輪廓將手指放在嘴邊,高聲說道。華沉默了。她一言不發。幾隻蚯蚓像是在仔細觀察她們一樣爬了過來,纏繞在她們身上,但華對此毫無反應。無論是移動還是驅趕它們都太過危險。不知道刺激它們會發生什麼。
『那麼,可愛的孩子們。下次見……你們是朋友母子,對吧?下次再一起邊喫飯邊聊天吧~?』
對方以悠閒的語氣拋下詛咒的話語,然後與濁流一起離開了。就像暴風雨一樣激烈,纏繞在她們身上的怪物們也一起離開了,轉眼間就消失了。突然降臨的寂靜。充滿整個空間的存在感消失。就像開了個洞一樣,就像腿軟了一樣,就像骨頭被抽走了一樣,緊張的弦再次斷裂。
「哈,啊啊……」
華喘着氣,渾身脫力,眼淚奪眶而出,然後豪爽地失禁了。她認識到自己還活着,對此難以置信,想要立刻依靠某人。想要一邊哭泣一邊依靠某人。想要向可靠的「家人」哭訴。
「嗚,嗚……嗚啊……啊……!!」
很遺憾,現在在場的只有「妹妹」。無法依靠。只能靠自己努力。但是,那種事……
「嗚嗚,嗚……走吧?」
華抱着萱,揹着她,讓顫抖痙攣的軟弱身體振作起來站了起來。地板上形成的湖泊,滴落的水滴都無所謂了。她現在只想見到她。想見到家人。想安心。她已經不再甘願接受死亡了。畢竟這裏是魔境。根源性的絕望和從那裏生還的經歷,讓她對生存產生了渴望。
「快點……快點……!!」
華一邊抽泣一邊拼命地,即便弄髒地板也慢慢地,向「哥哥」身邊走去。那意味着什麼,會有什麼影響都無所謂了。她只想見到家人。僅僅如此,僅僅如此,僅僅這一個願望……!!
『那可不行哦?不懂風情的蠢貨就暫時退場吧?』
「……!!? 」
隨後,伴隨着背後響起的冰冷指責,華的意識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