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話● 夏露威丹斯?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萬 字
在洞窟最深處肆虐的,正是破壞的旋風。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異形勉強維持着人形,發出咆哮,從口中噴出紅蓮般的業火。然而,扇子一揮,產生的風暴便將火焰強行吹散。怪物趁機衝上前,揮出銳利的爪子,卻被她手中的扇子擋下。
……扇子上出現了一道小小的傷痕。
「呵呵呵,你挺有兩下子的嘛。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剎那間,她像是嘆氣般吐出一口氣。異形本能地感受到危險,連忙往後方跳躍。同時,她的吐息化爲灼熱的火焰,將視野燒得一片通紅。昏暗的洞窟被火焰的光芒詭異地照亮。她移動視線尋找,發現他正用四隻腳攀在天花板上,威嚇着葵。異形的影子在火焰的照耀下蠢動着。
「哎呀哎呀,真傷腦筋。這下子就無計可施了。」
狐狸尾巴的幾條代替雙腳,剩下的幾條則代替椅子和扶手,狐狸白綺……不,是操縱其身體的鬼月葵分靈,在空中蹺着腳,手撐着臉頰嘆氣。
目送他離開後,葵一邊反覆撕碎並扔掉不斷湧來的雜魚,一邊等待來自上層的救援。而她來到這個地方的理由,是因爲那位隱行衆的青年一臉拼命地趕了過來。葵抓住了想要向上層求救的他,逼問出情報,根據他吐露的情報,葵用她那清晰的頭腦瞬間推斷出可能發生的情況,瞬間大幅變更了計劃。她決定不等他回來,而是主動去迎接他。而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不,你來晚了。要是再早一點,我一個人也能應付得來。」
葵用扇子接住以天花板爲踏板撲過來的他所揮出的爪子連擊,同時瞥了一眼洞窟內的狀況。然後她無比準確地推測出自己來到這裏之前,這個洞窟內發生了什麼。
(至少,如果是在肚子被開洞之前……不,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雖然很想詛咒自己判斷的天真,但葵並沒有愚蠢到會一直後悔過去,也沒有獨善其身。失態的責任和懲罰,等他得救之後,等他要求之後再考慮就好。自己懲罰自己,除了自我陶醉以外什麼都不是。自己不是那種笨蛋女人。
……而且也沒有餘裕去思考那種事情。
「……!? 這還真是!!」
在不知道第幾次的刀刃交鋒的瞬間,他突然在葵的眼前張開大嘴。同時她直接以他的身體爲踏板往後跳。隨後他的眼前就如字面所示,化爲一片火海。和先前的紅蓮不同,那是蒼藍的白色業火……
「……!? 這是……!!」
察覺到危險的葵立刻在眼前展開二十層薄薄的結界,並在一瞬間將它們重疊。原本打算吞噬她的火焰海嘯在融化第十層結界後停了下來,火花也在第十八層結界時被全部擋下。
「這個火是『滅卻』……不,比那更麻煩。」
葵的第六感告訴她,照亮洞窟的蒼白色火焰並非先前那種單純的高溫火焰。正面承受那個火焰會很不妙,連火星都不該碰到。她瞥了一眼堆積如山的蜘蛛屍體。原來如此,那堆塵土山就是那個火焰造成的嗎……。
『嘎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真是的,明明必須更嚴格纔行,那孩子總是太寵人了……」胡蝶無奈地喃喃說道。她的語氣雖然無奈,卻帶着某種疼惜和憐愛。這番話讓少年更加困惑,也感到些許不快。接着,他立刻想起現在的狀況,內心產生動搖。
葵注意到逼近的熱線光束,從袖口點燃了自己的衣服,她用尾巴再次跳躍,急忙與熱線拉開距離。同時從口中吐出冷氣,撲滅衣服上燃燒的火焰。幸好現在的肉體雖然外表只是個肉感的女人,實際上卻是接近兇妖的頑強肌肉集合體。衣服着火的熱度甚至不會造成燒傷。雖然不會……
這不是謊言。在來自地面的救援到來之前,孫女的靈力就會耗盡吧。那樣一來分靈就會消滅,剩下的就只有沒有任何力量的狐妖小孩。現在的下人就是一頭野獸,轉眼間就會被喫掉吧。而且,異形不可能就這樣放過胡蝶和白若丸。
如果有,孫女現在應該已經讓他服下了。既然沒有那麼做,就表示沒有吧。胡蝶不知道藥丸給了誰,也不知道比較好。她知道孫女應該會恨那個人,而且孫女也不希望她恨那個人。所以孫女纔會來求助於她,把這名少年帶來。幸好這名少年是豔麗寺的稚子。
當然,不能放任他這樣下去。因此必須切除溢出的妖氣肉塊,糾正他體內的三要素平衡。然後還要鎮壓在他體內暴走的妖氣和神氣。
「那,那是什麼啊……到底怎麼回事……?」
「那……那個……御意見番大人?」
「!!」
「這種事我也知道……比起這個,你想讓我做什麼?」
葵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脫離射線,她看見了。射出的光線貫穿前方巖壁的景象。光線就這樣融解周圍的岩石。然後光線就這樣偏離了射線……
葵困擾地說道,用扇子捲起的旋風擋下他和火星,將其吹散。她的表情雖然帶着笑意,卻無法掩飾流下的冷汗。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面對現在的他,葵也無法手下留情。然而她不過是分靈,能使用的靈力有限,而且要是使出全力,可能會對附身的這副身體造成不必要的負擔。
0;現在的我一個人是無法一邊壓制他一邊鎮壓他的……1;
而讓白若丸更加困惑的是,引發這場戰鬥的存在。
「……這個嘛。就稱作鎮魂之舞吧?」
胡蝶的話似乎讓白若丸的心情大爲不快,他的語氣變得很差。胡蝶覺得他太嫩了。不僅立刻表現在臉上,還發出粗暴的聲音……不過,胡蝶也沒有幼稚到會指出這一點。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讓他去做。
「哎呀哎呀,真是粗暴。」
洞窟內響起咆哮,緊接着是一道閃光。銀狐睜開桃色的瞳孔,翻轉身體緊急迴避。
胡蝶簡短地回答了白若丸的疑問。雖然她也能更正確、更專業地回答,但反正現在隱身在少年頭上的式神姑且不論,就算對少年本人說明,他應該也無法理解吧。說明只是浪費時間。比起這個,胡蝶有必須確認的事情。
「糟糕……!!」
雖然她爲了應對這種情況,已經學會了儀式的方法,但作爲鬼月葵分靈的她,要一邊壓制眼前的異形一邊舉行儀式,實在是不可能的。話雖如此,前來通知隱行衆少年的這件事的祖母,不僅靈力枯竭,還折斷了腿,根本無法起到牽制的作用。能封住他行動的只有她了。沒辦法,主角只能讓給那個孩子了。不過……。
「沒錯,就是那孩子。」
不,葵自己並不在意這個狐妖的肉體多少受點傷,但他應該會在意,而且最重要的是考慮到他身上的詛咒,傷害這個身體絕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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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件事必須請你去做。」
既然如此……
她瞥了一眼那個人,說出的這句話並非對少年說的,而是爲他擔心……。
雖然他也不太清楚那隻自由自在,傲慢的白狐女,但與之相對的黑色異形更加莫名其妙。不,正確來說,他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 還真是飢渴呢!真希望你平時也能這麼肉食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是一場名副其實的破壞風暴。以驚人的速度進行的攻防戰,理所當然地將聲音遠遠拋在身後,甚至能看見殘影。周圍的地面和巖壁突然被挖開,粉碎,爆炸,四散。說實話,他現在所處的位置還能安然無恙,簡直不可思議。
白若丸一邊偷瞄孫女和異形的戰鬥,一邊困惑地反芻胡蝶的話。
「希望這擔子不會太重」
「鎮魂之、舞?」
胡蝶說出的話,讓少年一瞬間露出呆滯的表情…………
「咦……是……是那傢伙嗎!? 爲什麼那傢伙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會戰鬥!!? 」
「現在的他,是內側的妖之因子失控的狀態。照那個樣子看來,他幾乎已經沒有自我了,完全就是一頭野獸。」
背後傳來的聲音肯定了白若丸的發言,他回過頭去。站在那裏的是一個看起來很悲傷,很痛苦的妙齡女性。她坐在地上,和服有些凌亂,讓少年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裏放。少年被告知了她是誰,也勉強想起了她的名字和職位。
眼前的戰鬥讓曾經身爲童子的少年啞口無言,困惑不已,甚至有些退縮。
「藥丸……照這個樣子看來,應該沒有吧。」
沒錯,必須鎮壓。鎮壓荒魂,使其平靜,沉靜。沒錯,必須舉行儀式。當然,舉行儀式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件麻煩事。用藥物強行抑制變化和通過儀式鎮壓,兩者的意義完全不同。當然,她也明白現在是顧不上那麼多了。但問題是……。
他全身溢出的肥大化增殖肉塊,就像某種癌細胞一樣。那是可恨的墮神因子溢出的東西。如果放着含有妖氣的肉塊不管,他體內的靈氣和神氣就會被吞噬消耗,完全墮落爲怪物。事實上,贅肉被切下後,新的腫瘤立刻膨脹起來強行堵住他的傷口。這證明了他體內有大量妖氣在翻騰,以及他正逐漸遠離人類。
「……我先說好,你一個人逃也沒用。雖然他消滅了不少,但巢穴裏應該還有幾隻蜘蛛和河童在徘徊。在你和救援會合之前就會被抓住吧。」
那東西已經幾乎看不出原型了。但是,那是…………。
爲了以防萬一,胡蝶威脅道。於是白若丸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這樣一來,就有點難辦了……」
葵用風的守護封住他的突進,緊接着連續揮動扇子。一閃而過的風刃將他身體上腐爛肥大的贅肉切下。他因噴濺的血沫發出慘叫,那副模樣讓葵微微皺眉……但必須忍耐。因爲比切開自己身體還要痛苦的行徑,也是爲了拯救他。
白若丸對異形的真面目感到困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畢竟最後見到的他和現在眼前這個正在大鬧的怪物實在相差太多。更何況,他正在和那個基本上被認定爲同伴的狐狸女激烈衝突,難怪他會如此驚訝。
「哎呀,怎麼這麼沒自信?如果是面對其他血族,現在你已經被教訓了哦?你有好好接受指導嗎?」
異形吹散蒼白色火焰,如野獸般四肢着地撲了過來。他用蠻力貫穿所有展開的結界,逼近葵。
「話說回來,真的很麻煩呢。」
「必須去做……?」
「騙人的吧?那難道是……」
「爲什麼會這樣…………」
「沒錯。如果不那麼做,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所有人,知道嗎?」
葵喃喃自語。在她的視線前方,異形一邊咳嗽一邊射出熱線,即將結束。熱線在不斷咳嗽的同時逐漸失去光芒,從蒼白的火焰變成紅蓮色,最後變成像竈裏冒出的普通黑煙。
看來,他似乎還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肉體和能力。不如說,他可能正被自己的肉體和能力牽着鼻子走。而且,他的動作也充滿了本能和衝動……。
「雖然也不是沒有可乘之機……!!」
異形好不容易停止了吐出黑煙,放棄了使用遠程武器,但當他四肢着地疾馳時,他理所當然地將聲音拋在身後,向葵發起了突擊。葵輕鬆地躲開了。每當他停下來,衝擊波就會發出壓碎空氣的轟鳴聲,他一邊剜去腳下的地面,一邊強行轉身發起突擊,而葵則像跳舞一樣接二連三地躲開了。
她的身影讓人聯想到西方的鬥牛士。乍一看,她的舞姿既可愛又優美,但對葵本人來說,她絕對沒有遊刃有餘。不如說,她可能已經到了極限。避開異形的突擊就是如此困難。更準確地說,是連擦傷都沒有的完美躲避。
0;……!? 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就算想拉開距離,也沒有那個空隙。對方的準備……!? 1;
她斜眼觀察着這次行動的關鍵二人。看來進展很順利……雖然還不到這個程度,但至少已經做好了最低限度的準備。很好,那麼接下來就是這邊了。那麼,該怎麼讓他停下動作呢……。
「不……啊,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呢」
在沒有解決辦法的狀況下,葵的清晰頭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辦法,但這個辦法卻讓她作爲憑依體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但是,這也是目前最確實的辦法。因此……。
「……雖然之後會被罵,但也沒辦法了」
她像是做好覺悟般小聲說道。他和自己的時間都是有限的,不能顧此失彼。更何況,如果是爲了他,無論是自己的財產、名譽、性命還是好感,葵都不會吝惜。所以她做出了決斷。所以她下定了決心。
……因此,她故意接住了本應避開的爪擊。隨後,那東西淺淺地陷進了她白皙通透的手臂,紅色的血沫飛濺到周圍。
『咕哦!!? 』
與此同時,異形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因爲它無法理解。
至今爲止,自己的攻擊被躲開回避了好幾次……異形理解到,就連現在揮出的這一擊也會被躲開。它理解了,而且本能地察覺到眼前的存在有時間限制,所以它一直在等待對方因爲焦急而露出決定性的破綻。然而……爲什麼這傢伙會在這種情況下故意受傷?
即使沒有化爲語言,異形也近乎如此地思考着,感到驚愕。它不由得對眼前狐狸女,不,是附身在她身上的存在的目的提高警惕。停止動作,保持警戒。不過,這是沒有意義的行爲。因爲……下一瞬間,異形全身麻痹,開始痙攣。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那是因驚訝和疼痛而發出的慘叫。連千年土龍的電擊都能承受的黑色鱗片和強韌肌肉包裹的身體,在全身蔓延的劇痛面前卻顯得無力。這是當然的,因爲疼痛並非來自外部因素,而是內部因素。
前陰陽寮長吾妻雲雀對下人施加的詛咒非常巧妙,可以說是絕妙的力道。
不殺對方,不留下後遺症,但直接刺激神經產生的劇痛,是爲了讓保護對象有時間逃離加害者而毫不留情的手段。如果是唯人,就算只是暫時性的,也會口吐白沫在地上打滾,翻着白眼昏厥過去,即使對手是黑色的異形怪物,也具有十足的效果。更何況,這種劇痛還是出乎意料的突襲。
這些符咒作爲一次性消耗品,其性能超出了成本,每一張都具有破格的性能。葵準備了大約一千張。雖然有幾成被異形在反擊時撕裂燒燬,但大部分都貼在了異形身上,用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他,封印住吞噬他的妖之力。
爲此而存在的神樂……葵看準時機放出符咒,形成術式。在空中飛舞的符咒像是要結成五行一樣在五個地方靜止下來,形成結界。這是爲了只封印寄生在那個人身體裏的神格而形成的術式結界。
但對葵來說這是不可能的選項。對她來說,他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爲此,葵會毫不在意地犧牲他人的性命,甚至自己的性命。而實際上,附身在不過是葵的分靈的狐狸身上的靈魂,正豪爽地削減着自己原本就很短的壽命,慎重地將他體內糾纏在一起的人,妖,神的因子切分開來。然後將妖和神的因子封印起來……。
神樂……正如字面所示,是讓神明享受的舞蹈。更正確地說,是指將招來的神明以舞蹈供奉,藉此鎮魂的儀式。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土蜘蛛召喚過來,被他燒掉的全都是土蜘蛛的眷屬。就算在地上迎擊退魔士們,一隻都不剩也明顯很奇怪。沒什麼,只是蜘蛛們先到了而已。河童們只是因爲腳程慢才晚到。
颯天用爪子壓住異形的頭和身體,以其重量從物理上完全封住了異形的動作。異形在颯天腳下怨恨地低吼,卻無能爲力。雖然無能爲力……
剎那間,將意識集中在封印儀式上的葵終於注意到了那個氣息。同時風刃揮舞而下,但是……。
即興地,而且是臨時湊合的人和道具進行的神樂儀式,對在與葵的戰鬥中消耗了的異形產生了效果。原本那麼抗拒封印的異形開始安靜下來。他開始打瞌睡,眼皮開始打盹。睡魔侵蝕了他的精神。
那個人影顫抖着,卻仍以美妙的聲音念出祈禱的話語,緩緩靠近異形。異形看到那個人影,發出微弱的低吟。
下一瞬間,異形被來自背後的衝擊撞飛。是颯天的突擊。異形被比自己大幾十倍的物體撞飛,因爲詛咒的劇痛而無法採取受身姿勢,不斷在地面彈跳。
白若丸手拿扇子,穿着同樣女性的和服,以少女般的聲音開始跳舞。豔麗寺保護的憐華流扶桑舞蹈的神樂舞……少年唱着、跳着孩童時期被灌輸的舞蹈。
「對,這樣就對了……」
『咕哦!!? 』
「頂多只能撐半刻,不,連一半都撐不到吧。」
黑暗中,那祝禱與鎮魂的話語響徹洞窟內。那話語層層迴響,直接傳入靈魂,滲透至靈魂深處……
「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咕哦、咕……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對不起。」
「若欲慰藉御柱,吾於此獻上神樂之舞……」
「祓除災厄,淨化不祥……沉靜下來,鎮定下來……」
那是符咒。無數的封符從葵——狐狸憑依體的袖口出現,將異形沾滿鮮血的身體不留縫隙地貼滿。白色符咒貼在傷口上,染成紅色,強行封住從異形體內膨脹的腫瘤。
那是嘆息,也是驚愕的低吟。
葵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異形終於察覺到那個氣息,但爲時已晚。異形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眼前這隻母狐狸身上,沒有注意到神鷹颯天不知何時復活了。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聲,以及背後傳來耳語般的指示,讓少年咬緊牙關。他因爲屈辱和悔恨而咬緊牙關。雖然咬緊牙關……但他無法抱怨。他沒有時間抱怨。少年默默地按照指示跳舞。
「!? 」
「不過,也只能爭取時間而已。」
到此爲止都還好。問題是接下來。必須順利地封印他的神氣……
『咕、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說到底,少年在寺院裏被灌輸舞蹈本身就是爲了餘興節目。因爲容貌像少女,所以被要求穿上巫女的服裝,甚至化了妝,在衆人面前跳舞純粹是爲了表演。舞蹈結束後,少年經常被拉着手剝掉衣服。對少年來說,他對舞蹈沒有任何好的回憶。對舞蹈的歌曲沒有任何祈禱。少年至今爲止只是機械地跳着舞,被帶到鬼月宅邸後甚至沒有跳舞的機會。他反而對沒有跳舞的機會感到安心。
沒錯,情況正在順利地推進。這樣下去就不會有任何問題。沒錯,這樣下去的話。
扇子一揮就能輕易解決中妖程度的妖物,但黑暗中逼近的氣息卻絲毫沒有消失,這讓葵露出訝異的表情,同時感到一陣苦澀。她已經察覺到對方的真面目了,也明白自己的攻擊爲何不起效用……。
墮落的地母神的詛咒實在可恨,僅僅幾滴濺到網膜上的血就如此棘手……
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正常來想就能明白。要將纏繞在肉體上的人,妖,神的因子分開並封印起來,這太費事了。就像要區別並切除馬賽克狀散佈混合的癌細胞和正常細胞一樣,要這麼做的話,還不如把那個人的靈魂整個封印起來要簡單一百倍。實際上,如果是扶桑國的領導層,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把作爲附身對象的下人一起封印,或者殺掉吧。
異形痛苦得失去意識,痛苦地掙扎。對葵來說,這是絕佳的機會,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立刻做好準備,下令道:
……然後,那一刻終於到來了。拼命掙扎着想要掙脫束縛的異形突然沉默了。他沉默着,從符咒的縫隙間露出的紅色眼睛看到了那個。他……凝視着那個。
「沒有效果?……不,這是!!」
看着終於被封印的異形,葵的分靈低聲說道。她如此斷言是有理由的。實際上,貼在他全身上下束縛住他的符咒正一張張地被燒燬、腐蝕,化爲塵埃。而且被他的血染紅的符咒優先被破壞……颯天見狀,更加重了自己身體的重量,但效果並不明顯。
「……!? 這可真是,不容易啊!!」
即使是葵,要將靈魂切開,切分開來,也需要相當大的精神力。不允許失敗。而且如果削得太厲害,他的精神就會崩潰。或者會失去大量的壽命。更何況作爲分靈的她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才難。緊張的汗水從額頭上流下……即便如此,她也要完美地完成工作。靈魂的裁斷已經完成了三成。
「……!」
少年想都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地方跳舞。
少年……白若丸拖着紫色的女性和服,舉起扇子,帶着緊張僵硬的表情站在異形面前……
考慮到投入的勞力、時間和資產,這個結果可以說是大赤字……但即使如此也無所謂。因爲對現在的葵她們來說,這短暫的時間比千金更寶貴。
「………動作太僵硬了。跳得再流暢一點,動作再柔和一點。」
……鬼月葵爲了應對這種情況,熬夜在每一張符咒上都施加了詛咒。這些符咒都是上等貨,每一張都能封印一個普通的大妖。其性能不僅取決於葵的技術,還取決於從橘商會購買的符咒、毛筆和墨水等頂級咒具。
「去吧。」
以物理方式削減妖異的側面,消耗其力量,同時以神樂讓神氣膨脹,引導睡魔,使其鎮靜。然後就這樣封印鎮魂的神氣……這就是她們的目的。
「這是,河童……!? 」
然而在扶桑國,這個神樂儀式卻和字面意思相反,不是用來取悅神明,而是被反其道而行之。原本是各地爲了討好並安撫會給人帶來災禍的反覆無常之神而獨自創造出來的舞蹈……扶桑國在合併周邊聚落和村落的過程中,將這個儀式發展成束縛神明,貶低神明,讓神明屈服的方向。在扶桑國,神社的職責就是管理被封印,被關押,被無力化的神明。
葵對發出慘叫的異形道歉,同時釋放出風刃。足以將異形切成碎片的風刃從扇子中射出,撕裂異形的血肉。若是普通的大妖,這一擊足以當場斃命,但異形並未受到致命傷。儘管被切下許多肉塊,異形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依然保留着人類的原型。全身是血的醜陋人影在粉塵中浮現,發出憤怒的低吼。
當然,這也在葵的計算之中。她的攻勢尚未結束。
面對從黑暗中出現的無數人影,胡蝶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同時她也對那些存在現在纔出現的理由感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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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動手吧。」
然後她也從手邊的式札中召喚出笛子,開始吹奏。這是在戰鬥開始前孫女交給她的,封印在其中的笛子也是通過橘商會得到的咒具。
低吟聲逐漸安靜下來……
「鎮、鎮魂,守護,賜予幸福的荒御魂啊……在此乞求您轉爲和魂……」
少年以清麗的音調唱着,聲音卻在顫抖。因爲少年的腦中浮現了在寺院生活時的污穢記憶。
鬼月胡蝶瞥了一眼在眼前跳舞的少年,如此低語道。她的腿骨折了,所以只能癱軟地坐着,身上穿着作爲內衣的白色裝束。和服則給少年穿了。雖然尺寸不合,但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比起那種骯髒的打扮,自己的和服材料更好,所以多少會好一點。對方身上姑且纏繞着神氣。如果要安撫他的話,就不能有失禮節。
而葵的攻擊不起效用也是理所當然的。風刃是靈術,對河童們不可能有效。不,這種事怎樣都好。問題是……。
『咕嗚嗚嗚嗚嗚!!』
「……!? 不行,繼續跳舞!!」
胡蝶對再次開始的低吟聲大喊。視線的前方是同樣注意到河童的存在而停下動作的白若丸。因爲神樂舞停止,他再次甦醒,開始暴動。
『嘰嘰!!』
『嘰嘰嘰!!』
同時河童們一起開始奔跑。其數量大約有數百隻。包含後續的在內,說不定有這個的兩倍。
「別小看我啊,兩棲類們!!」
伴隨着輕蔑的話語,狐尾揮舞起來。多虧了蜘蛛,老鷹,土龍們的暴動,無數的碎石散亂在周圍,她從地面將它們捲起,吹飛。
『嘰!? 』
『嘰!!? 』
尾巴捲起的衝擊將無數的碎石高速擊出,撕裂了河童們的先鋒集團。頭被擊飛,腹部的肉被削掉,腳被撕裂,身體被切成兩半。輕輕一揮就讓超過五十隻的河童化爲肉塊,喪命。但是,河童們的突擊沒有停止。葵咋舌。
「別想得逞!!」
隨着這個聲音,從旁邊出現的人影將逼近胡蝶她們的河童們斬殺。他架起短刀,站在胡蝶她們的面前,與河童們對峙。
「你是……!? 」
「伴部先生,我回來了……呃,你是!? 」
比葵晚回來的隱行衆少年,看到胡蝶的樣子後感到困惑。他無法掌握狀況,內心動搖。
「別管了,你去阻止那些怪物。如果你想救他的話。」
「誒!? 怎麼回事……怎麼會,難道!? 」
少年對白狐的話感到困惑,但下一秒他看到被神鷹壓制的人偶後驚愕不已。雖然不清楚事情的經過……但從現場的狀況來看,葉山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
伴隨着唾棄的話語,胡蝶再次將大部分的意識和力量用於封印儀式,支援葵的礫石攻擊。數十隻綠色妖怪的四肢再次被擊飛,當場斃命。
『嘰……嘰嘰……?』
「咦?…………不會吧?」
領頭的集團逼近胡蝶他們。葉山立刻擋在胡蝶前面,阻擋河童們。不過,這不過是無謂的掙扎。葉山和胡蝶做好了覺悟,即將迎來自己悲慘的命運。他們咬緊牙關,試圖爭取時間。然後……
葵困惑又驚愕地低語。接着她不禁瞥了一眼自己形成的結界,然後再次將視線移回,瞪大了眼睛。她無法相信眼前的狀況,啞口無言。
接着,白若丸也驚愕了。因爲綠色怪物們的目標正是他。它們流着口水,彷彿被什麼引導、誘導一般,朝他蜂擁而至……!!
河童們從左右兩側鑽過落下的巖盤,或是從上方跳過,繼續前進。它們不顧一切,一心一意地前進。少年和怪物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十步了。
『嘰……嘰嘰……?』
「什……!? 」
然後,葉山看到白若丸的樣子,確信他來救的下人處於什麼狀態。
「嘖,耍小聰明!!」
「友……貝……哥……哥?」
「快逃!!」
「……!? 」
葉山一瞬間啞然,但聽到胡蝶的話後回過神來,迎擊逼近的河童們。他割裂一隻河童的喉嚨,用腳下的碎石踢向另一隻河童的臉。第三隻河童被他用膝蓋踢中腹部,趁其後仰時將其斬殺。這是隱行衆風格的最小限度動作,瞄準要害的精湛技巧。但是……要阻止河童的浪潮還不夠。
覺悟被輕易地背叛了。河童們彷彿無視他們一般,從他們身邊經過。胡蝶和葉山啞口無言。這也是當然的。他們兩人都擁有靈力,胡蝶更是上等的美食,一般妖魔不可能放着她不管。爲什麼……!?
肉被擠壓的聲音響起……河童被它的牙齒咬成兩半。兩塊肉塊掉落在地。白若丸啞口無言地看着這幅景象,然後直視引發這起事件的存在。直視那個全身沾滿鮮血,被符咒覆蓋身體的醜陋存在。然後……他低語:
聽到少年的這句話,異形怪物眯起眼睛。那是人類般,蘊含着清澈理性的沉穩眼神……
但是,它們沒有停下。無法阻止。無法徹底阻止。
葵立刻用狐尾挖開地面。被挖開的巖盤約有民房大小,它旋轉着朝河童們衝去。巖盤碾碎了最前面的十幾只河童,接着衝進後續的集團,輕易地壓死了十幾只。但是……無法阻止它們。
在這個場合,白若丸和葵是救他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能失去他們。而葵的靈力有限,爲了封印儀式無法離開,白若丸則沒有戰鬥能力。而葉山一個人也不可能對付所有河童。因此胡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要以自己爲祭品。胡蝶很清楚,自己對河童們來說是極具魅力的獵物。
「……?」
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是白若丸因爲恐懼而呆立在原地,無法動彈。他不可能動得了。面對凝視着自己衝過來的無數怪物,一個普通的孩子怎麼可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再說,就算逃了,以孩子的腳程,應該一下子就會被追上。少年清楚記得流氓們在森林裏被從後面撲倒的樣子。少年領悟到自己已經逃不掉了。
「!? 爲什麼!!? 」
撲向白若丸的河童在空中發出微弱的呻吟。正確來說,是它的側腹被咬住,當場發出微弱的慘叫。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困惑地掙扎着。然後…………
少年緩緩地、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然後他發現,自己在某個巨大的影子之中。接着他抬起頭,爲了確認那是什麼。
「這下只能做好覺悟了……」
『嘰嘰嘰嘰!!』
「休想!!」
「別東張西望,來了……!!」
領頭的河童露出參差不齊的骯髒牙齒,從正面撲了過來。少年幾乎是本能地保護頭部。但是,這個行爲毫無意義。河童的下顎力道應該會把少年的頭蓋骨連同手臂一起咬碎吧。他不禁低下頭,蜷起身體,然後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
『嘰嘰嘰!!』
「咦……!? 」
『嘰嘎嘎!!』
………………少年做好覺悟的瞬間並沒有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