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信應該已經送到了吧?」
赤穗家的京城別邸離宮中相當近。末女紫下了牛車,來到門前,開門見山地問道。紫爲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
……不過出來迎接的雜役與女傭們卻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怎麼了嗎?」
紫對這與平時不同的態度感到疑惑,問了之後,幾個人才終於開口。
「那個,就是……」
「我們完全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咦!? 」
這令人意外的答覆讓紫愣了一下,連忙與放出的式神共享視覺。
……式神的反應完全消失了。
「怎麼可能……」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裏是京城,不可能被妖怪破壞。是京城的結界嗎?不,放出的式神是以朝廷認可的靈紙折成,不可能被燒掉。再說,式神消失之前,自己完全沒發現,這又是怎麼回事?
「公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人數和去程不同……難道出了什麼問題?」
「聽說您在外留宿……但比通知的時間早了許多呢。」
女傭雜役們一齊向困惑僵直的紫提出疑問,以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主人。紫被他們的問題問得更加動搖。
其實,除了部分人以外,紫並沒有詳細說明外宿的細節。如果老實說出還沒出嫁的姑娘與半妖孤兒們、以淫蕩出名的公主、卑賤出身的家僕同住一個屋檐下,特別是年長者們肯定會強烈反對。
表面上的說明是與鬼月的親戚一同拜訪與隱行寮有交情的前退魔士宅邸。這並不是謊言。方便很重要。自己沒有做虧心事。只是過度保護與避免麻煩而已。雖然如此……。
「呃,那個……這個……」
赤穗紫這名少女一旦慌張或動搖,就會突然變得口齒不清或語塞。特別是對外,她大多會變得沉默。
「打擾了……我說過了吧?我的直覺很準哦?」
「哈,哈誒……?」
0;比起這個,媽媽……白那呢……?1;
「誒!? 姊,姊姊大人!? 」
「哎呀,不好意思。忘記轉達了」
母親,妹妹,她們平安無事嗎?她們逃出去了嗎?這是我唯一擔心的事,也是唯一的牽掛。
耳邊響起甜膩的低語聲。我轉頭一看,與翠綠色的眼眸對上視線。我無視墜落的感覺,從瞳孔的另一端看着自己。
是的。那真的是純粹的純粹的……。
說罷,鬼月家的二公主快步走過紫的身邊,坐進了牛車。坐進了紫的牛車。而且不知爲何還坐在上座。
年邁的雜役頭領雖然害怕,但還是向葵提出忠告。主人的傳話被中途打斷,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考慮到葵的身份,性格和力量,他能提出忠告已經很勇敢了。
對於葵的提議,紫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滿懷誠意地答應了。考慮到被下藥的危險,比起其他家的藥師,使用自家的藥師確實不是什麼無禮的行爲。而且紫也明白什麼纔是最優先的。她反而純粹地爲敬愛的表姐願意幫助自己而感到高興。
「您臉很紅哦?是身體不舒服嗎?」
「你在幹什麼?快點上車吧?」
「所以我不是道歉了嗎?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對吧?紫?」
「哎呀,真冷淡。我只是想來看看錶妹的臉而已,有什麼不方便嗎?」
「好痛!? 」
儘管有些淚眼汪汪,赤穗家的人也絕不會忘記道謝。紫發出呻吟詢問,扶着她的女孩以同樣的姿勢行禮
「那,那個……是的!正是如此!」
「……是嗎。那麼就快點出發吧?」
「沒,沒有。沒那回事……」
「是……!? 」
「什麼?」
全身發冷。意識沉入極寒的黑暗。這是『死亡』的真實感受……。
「……是」
紫沉默不語,緊張得臉紅了起來。她縮起身子駝背,大家擔心地叫喚她。連續的叫喚讓她更加沉默。這是惡性循環。大家都對主人感到疑惑……。
紫被凸釘彈到仰面朝天。她捂着額頭差點摔倒。順帶一提,沒有人知道她要是完全摔倒的話,脊椎會因爲角度問題而受傷。紫被身後某人扶住,勉強逃過了最壞的情況。
是的。現在沒有時間考慮自己的事情。因爲在這期間,也有因爲發燒而痛苦的扶桑的人民。
「紫大人?」
葵展示着完全被捏碎成紙片的式神殘骸。紫表情僵硬地嘆息。似乎在猶豫該做何反應。
僅僅被桃色公主瞬間看了一眼,雜役頭領就冷汗直流,背脊發涼,勉強擠出回答。然後退下回到其他雜役女傭中。紫在心裏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被嚇到心臟驟停……然後轉向表姐。
「啊,痛,痛,痛~……謝,謝謝。那個,你是?」
「因爲它們像蒼蠅一樣從眼前飛過,我不由得就捏碎了。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惡意哦?」
「那個,表姐……您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鬼,鬼月的公主大人。如,如果有式神來的話,告訴我們不就好了嗎……!」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在表姐的反問下,紫被那壓倒性的氣勢壓得沉默了。她有預感。再繼續提出意見的話會有不好的預感。具體來說,感覺自己的衣服會被切成碎片。
「那個……表姐?那個,那個座位「你有意見嗎?」不,沒有」
……同時在內心詛咒着自己被捲入麻煩事。
「不是你」
『……就算是遊戲也一樣?』
突然登場,而且還是從自己的宅邸深處。鬼月的姐姐以彷彿在自己家一般堂堂正正的舉止出現,讓紫啞口無言。而桃色的公主則悠然地對追着她跑來的宅邸女傭們宣佈。恐怕是負責接待姐姐的吧。在自己回家之前她們在聊什麼呢?
「正好。我們這邊也有藥師同行……是在我家工作的人吧?那麼,我認爲使用我家的藥師來處理是合理的,你不這麼認爲嗎?」
「姊,姊姊大人,這是……」
妙齡藥師與主人相反,恭敬地向赤穗家的公主報上姓名。
「我是鬼月家仕藥師寺家分家。藥師衆允職,毒澤藥子……請多關照」
「誒?誒,誒,那個……盧滋郎,之後我會跟表姐說的,現在先退下吧!我知道你對這個家很忠誠,但你明白自己擔子太重了吧!」
紫因爲背脊上竄過的惡寒而顫抖,葵催促道。紫慌忙跑過去,坐進了牛車……。
「那個,但是……不,感謝您的關心!」
「你沒事吧……?」
難道不是嗎,她和那個家僕見面的次數很多吧?從赤穗的女兒的角度來看,甚至會想到這種多餘的事情……。
以前的話,尊敬的表姐的這句話會讓自己高興得飛上天吧。但是回想起來,住在鬼月宅邸的時期,自己去拜訪她的時候總是不湊巧,幾乎見不到面,而且她也一次都沒有來拜訪過自己,就變得有些難以言喻的心情。
看到紫的反應,葵微微眯起眼睛,指出重點,紫像是想起重要的事情一樣,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0;其實……沒那麼可怕……1;
桃色的公主用冰冷的眼神回答。紫催促着家臣退下。這也是在幫雜役頭領解圍。鬼月葵無論何時都優美華麗,但同時也很苛刻激烈。更何況是雜役,被她「不小心」捏碎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紫才命令他退下……。
不知爲何,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事到如今,我並不覺得可怕。甚至覺得像是老朋友一樣。我的意識反而……。
「……儀式的傳言,我看了。需要醫生對吧?」
……突然編織出的謝罪之聲,宛如演奏出的鈴聲一般。
家人是最親近的關係。家人是互相扶持,互相幫助的。正因爲如此,母親將我這個被拋棄的孤兒當成親生兒子養育,妹妹將我當成親生哥哥仰慕,她們對我來說更加重要。我對自己將她們捲入其中的存在感到厭惡,這讓我更加牽掛。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當作拋棄她們的理由吧?」
我立刻反駁。不,正因爲如此……正因爲理解這個現象的本質,我才必須行動。我確信這是我的義務。
『你明明從未擁有過真正的家人。不,正因爲如此,你纔會瘋狂地追求家人嗎?』
身爲禍母的神格歪着頭考察。她觀察我,看穿我的本質。我不否定,但被這麼說也不覺得高興。
『作爲母親,我告訴你。你就是因爲這種想法纔會一再犯錯……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已經有家人了嗎!!嗚呀!』
總之我先用拳頭揍了張開雙手想要迎接我的怪物的臉。如果我真把臉埋進那豐滿的胸膛裏,我肯定會被她像螳螂一樣從頭開始喫掉。不,這裏不是物理世界,所以不會被喫掉,但相對的,我的精神會被喫掉。如果我真撒嬌了,肯定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過,至少現在只能交給我了……對吧,小少爺?』
「……」
明明都揍到臉凹進去了,但母親卻毫髮無傷地宣告。心象世界。雖說是精神世界,但……看來我被侵蝕得很嚴重。
『母親是很寬大的。如果小少爺希望的話,我可以手下留情哦?』
「雖然可以相信,但不能信賴。」
她笑咪咪地提議,但我卻皺起眉頭。這個怪物沒有說謊的意思。母親是無比誠實的。但是她不知道分寸。她會若無其事地用神的尺度來衡量人。因此,會產生致命的分歧。但是……
「需要清醒劑嗎?」
這真的是苦澀至極的決斷。同時無數的翠發纏繞着我,將我包裹起來。甜美的意識逐漸被侵犯。
『來吧,把一切都交給母親吧?』
「怎麼可能啊。」
我對着滿面慈母笑容的她吐出這句話,同時視野被吞沒……
「射了這麼多發,再怎麼說也活不成了吧。」
獵人謹慎再三地不斷開槍。他用染毒的鉛彈多次射向頭蓋、心臟和腹部,結束工作後抽着煙,同時如此說道……這絕非大意,而是嚴峻的事實,是根據豐富經驗得出的真理。
怪物並非無敵,不如說對槍械比較弱。使用毒藥,瞄準要害,執拗而確實地殺死對方。甚至有種成就感。爲了平復精神,香菸是不可或缺的。他用便宜的短煙管抽着除魔除蟲的香菸。
「母親大人!!」
「咦……?」
已經無法挽回。無法推託。那麼至少在她還沒嚐到更多痛苦與恥辱之前……。
獵人瞥了一眼屍體,如此低語。雖然會化爲人形的怪物很常見……但竟然從嬰兒開始?不,怎麼可能。不過,如果是像河童那樣的東西,就有可能嗎?
「狐狸附身者。村子的背叛者!」
「真骯髒。妓女!!」
想要再次呼喚母親的聲音被粗暴的謾罵聲掩蓋。白那反應過來,將視線移向聲音的方向。年幼的狐狸終於認知到自己與母親所處的狀況。
他再次抽起煙管讓自己冷靜下來。接受現實。總之先整理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抽完煙後,他從旁邊的屍體上取下水壺,把油灑在屍體上燒掉。正式的處理交給後續的人,自己先走一步。然後,把一切都收拾乾淨。
困惑的低語漏出。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成熟的思考都無法認知。遲了一步,才理解到母親把自己推倒在雪上,用身體覆蓋着自己。
獵人並不知道狐妖附身的詛咒具體內容,也不知道會以何種形式作祟。儘可能不接觸,這是村子的習俗。在他懂事時,那個被詛咒的家族只剩下女兒和母親。接近老嫗的母親不久便過世,女兒長久以來孤獨地延續生命與詛咒。
「等等!?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外人可能覺得無所謂,但是要是被知道村裏有和妖獸交配的女人,那可是會成爲村裏的污點的!!這樣就沒人願意嫁過來了吧!? 」
「母親……」
獵人因爲過於衝擊而啞然失聲。無數的觸手蠕動,無數的眼球環顧四周,無數的手腳在雪原上到處亂爬的醜陋怪物的景象。
……從小孩的屍體裏溢出,裂開,翻轉而出的那個東西,是令人難以形容,不,是找不到足以形容的詞彙的可怕景象。
『……。……!!!!』
「等等,別殺她們」
不明白。不明白。爲什麼他們會用這麼可怕的表情看着自己與母親?爲什麼他們要危害自己與母親?白那不明白。她不明白世間的常識與價值觀……
對於白那的話有所反應的,反而是周圍的人們。他們用像是看着髒東西的眼神看着母女,毛骨悚然,表情扭曲。
「她還隱瞞了兩種痕跡。一種是狐妖附身,那另一種呢?還有妖怪躲着嗎?」
「沒錯!而且那個小鬼是真正的怪物!在她使用什麼奇怪的法術之前快點……!!」
「可惡……!!? 」
「呼……真是狡猾的怪物。結果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潛伏的?」
騷動至此,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個經歷過大亂,傷痕至今尚未痊癒的時代。世間絕不會原諒女人的所作所爲。這是對人界的背叛,等同賣國。是國賊。一個不小心,連村子都會連坐……必須洗刷家醜。這是既定事項。
憤怒,恐懼,惡意,正義感,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現場氣氛變得火熱。男人們吼叫着,拿着農具,武器,凝視着母女……。
做該做的事。他把這句話刻在心裏,再次有了自覺。好。這樣就好。這樣……。
「白……那……有受傷嗎?」
「啊、啊……」
「呼……」
行爲本身可以理解。但是無法理解行爲的意義,白那呼喚母親。但是回應呼喚的母親,只是露出苦澀的表情,額頭流着汗水。像是在忍受傷痛般顫抖着身體。
「母……親?」
然後,那像癡呆一樣鑑賞着周圍的無數眼球,突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一樣一齊凝視着獵人。狗的威嚇變得激烈,獵人被毛骨悚然的視線嚇得在思考之前就丟掉煙管,架起了火繩槍。
「真噁心。竟然稱呼怪物爲母親?」
這十分有可能。狐妖附身者沒有親人,或許是個絕佳的藏身對象。這麼說來,村子至今的處置是錯誤的嗎?
獵人只能遠遠地無能爲力地望着那樣的女兒……
面對迫近的性命危機,獵人拼命掙扎,至少要給那沾滿粘液的紅黑色身體一擊而抵抗,然後,然後…………。
「……不能不射殺她。」
白那對於自己所處的不合理狀況感到害怕,將她拉回現實的是母親虛弱的呼喚。白那抱緊母親回應。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嗯……?」
人偶們像是要包圍她們般佇立着。拿着農具、武器,俯視她們的存在們,對於除了家人以外沒有其他關係的白那而言,看起來就像是惡鬼們的集團。
苦悶的悲鳴震動了白色的狐耳。飛散的鮮血與藍天一起點綴了視野。不知何時,幼兒被推倒了。
「母親大人?」
「給我老實點!」
彷彿要撕裂鼓膜的可怕轟鳴。開槍。巨大的身體大步逼近。前裝式的火繩槍沒有時間裝填下一發子彈。
「可惡,可惡!? 可惡啊啊啊!? 」
「等等,需要有殺掉的證據。要砍下腦袋!」
那是生物都具備的,難以形容的第六感。視線與惡寒。預感。獵犬的搭檔突然吠叫,獵人同時轉過頭去。
「隨便怎樣都行吧!總之快點把她們趕走!!」
獵人拔出脅差揮舞。觸手纏繞過來。脖子,手腕,腳踝,被激烈地纏繞,勒緊。
「沒被喫掉是因爲詛咒,還是爲了維持體面呢……」
一個穿着比村民們要高級許多的男人制止了想要立刻將母女血祭的興奮的村民們。他不是白那偶爾從紙門縫隙中看到的外面的「村子」的傢伙。不是村民們的家人,而是外人。退魔士。村子委託叫來的非法專家……他讓村民們停下了。
「全部殺掉!殺掉燒掉扔掉!!」
「就是這個。你們好好想想。那個小鬼的種子是從哪裏來的?嗯?」
莫古的指摘讓即將沸騰的男人們瞬間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周圍的戰慄。
「在這裏殺了她就完事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小孩。既然要做就要徹底,要斬草除根纔行……要是放過了她,說不定你們的老婆和女兒明天就會大肚子了?」
毫不留情,而且十分有可能的指摘讓男人們臉色發青。那實在是過於可怕的設想。是絕對不能發生的慘劇。
「讓她全部吐出來。把她拉開」
「噫!? 母親!? 母親!!? 」
莫古的命令讓村民們把母子分開。白那雖然用不像小孩的力氣抵抗,但被毆打之後因爲疼痛和恐懼而放開了母親。村民們內心對白狐那與外表不符的力量深感恐懼。要是大意了說不定自己也會受傷。真是個怪物。
「好了。那麼快樂的時間要開始了?」
「求,求求你。女兒……女兒不是壞孩子。請,饒了她……!!」
莫古高興地宣告,稻接着發出斷斷續續的懇求。莫古瞥了稻一眼,露出菩薩般的微笑……然後狠狠地踢了她一腳。
「少給我在那說些天真的話,你這臭婊子!!? 」
「噫咕!!? 」
「母親!!!? 」
怒吼,悲鳴,悲鳴的重奏。白那哭着不斷呼喊母親。
「母親!!? 母親!!? 住手,住手!!?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
稻被踢了好幾次,只能蹲着忍耐。看着母親悲慘的樣子,無力的女兒只能哭着哀求。白那不明白。不明白這些「可怕的人」爲什麼要虐待她們。明明她們只是三個人一起和睦地生活着。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擅自闖進來襲擊她們,做出這種事。太不講理了。
「太過分了!!? 太過分了!!? 求求你們住手!!? 不要欺負母親!!? 」
「喂喂喂。這傢伙在說什麼?爲什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莫古踩着倒下的稻的頭,停下了動作,反而露出了困惑的態度。周圍的村民們也是一樣。
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小孩,這個裝成小孩的怪物,難道以爲自己和陷入這種狀況的理由無關嗎?
「……」
「呼,咿……嗯"嗯""嗯"!? 」
「……看這反應,這小鬼是傻子嗎?」
「嗚誒?嗚噫!!? 」
莫古拉對村民的說明點了點頭,但還是有疑問。不快點殺掉這個化狐的理由是什麼?
「……女兒一直窩在家裏」
「我不是說了嗎?怪物不只這傢伙一個」
莫古對白那的反應表示疑惑。一個村民詢問其含義,莫古哼了一聲,踩住白那的頭。幼童發出痛苦的聲音。
被強行弄醒後,被塞住了嘴。掙扎着想要反抗,但被拍了臉頰後被迫沉默,然後被更緊地纏上布條遮住眼睛。眼淚和鼻涕立刻讓遮眼布條染上了顏色。幼小的身體因恐懼而痙攣……。
「吵死了,你這淫蕩的母狗!!」
稻在聽到女兒將要受到的待遇後,啞口無言。莫古拉則對稻在大聲地回答道。
「但是要怎麼辦?要殺的話,砸碎腦袋不就完事了嗎?」
「咿!? 」
真正的笑容和哭泣都是醜陋的。如果看起來很美,那十有八九是演技。被逼到絕境的狐狸會用演技欺騙追捕者,這是古典故事的約定俗成。
莫古加大了腳下的力道,白那發出聲音。那是毫無掩飾,如同野獸般的痛苦的叫聲。雖然地面是雪,但對少女頭部施加的壓力絕非溫柔。
莫古拉的話確實很溫情。因爲在他的計劃中,他打算把抓到的狐狸作爲誘餌,引出她的同胞。把她的手腳砍掉,讓她不斷髮出求救的叫聲……狐狸們是擁有「家人」和「義姐妹」概念的怪物。雖然它們既殘酷又嗜虐,但這種陷阱卻很有效。也許是因爲它們和同樣具有社會性的蟲妖不同,感情和自我都很明確。
「我……沒有讓她做任何壞事。所以,要怎麼處置我都無所謂,只要能饒女兒一命……」
「嗯。然後呢?」
白那沒能理解莫古的話,也沒能理解的時間,她發出了悲鳴。她剛被拽起來,側腹就喫了一記踢擊。她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湧起一陣嘔吐感。胃液和少量的嘔吐物被吐了出來。她無力地倒在雪地上,發出「咻咻」的喘息聲。最重要的是,她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和被踢的疼痛。
「哎呀,我知道你疼愛自己辛苦生下來的小孩,狐狸們長得更漂亮,也很會說甜言蜜語。話雖如此,怪物就是怪物。」
「本來,這些傢伙爲了在被逼到絕境前誘使別人大意,會用濃妝隱藏本性。不會發出像剛纔那樣難看的叫聲」
「深閨大小姐。深閨狐狸嗎?還是說,你想裝成純潔無垢的樣子讓人放鬆警惕?嘿咻?」
倒下的白那淚眼汪汪地喃喃自語。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表情看起來有些傻。湧上來的嘔吐感讓她再次嘔吐。
「不行不行。怎麼可能讓她活下去?她可是怪物啊?上頭可是下達了抹殺的命令哦?硬要說的話,能在這裏讓她解脫已經算很仁慈了」
「看起來……是狐狸。也就是說,她是妖狐。這些傢伙本來就很聰明,不能大意。」
「哼。是個白淨的美人兒啊,嗯?」
「從這點來看,這傢伙!」
「老師,那是?」
「原來如此……」
「好,這樣就行了。如果看不到臉也聽不到聲音的話,再笨也不會被騙了吧?」
「聽到了嗎,剛纔那噁心的聲音。這傢伙不是在演戲……大概吧?」
莫古拉的言語是誘惑。是交易的請求。輕浮的男人,但對工作卻很認真。既然要做就要徹底……沒錯。徹底。爲此必須從眼前的這個女人那裏問出一切。
白那從未見過,也從未感受過暴力。在她的記憶中,一直陪伴着她的母親和哥哥雖然會疼愛她,但從未對她有過惡意。昨晚被哥哥扔出去,屁股着地,頭髮被抓住拉扯……對白那來說,這都是前所未有的晴天霹靂,她至今仍無法相信發生了這樣的事。更不用說被陌生的男人踢了,直到剛纔爲止她都無法想象。被踢之後她也無法理解。她只知道很痛。
看到女兒被施暴,母親發出慘叫。她立刻被一個村民扇了耳光,被迫閉嘴。比踢白那時更清脆的聲音在雪的世界裏迴響。
「笨蛋。你剛纔都聽到了什麼……對了。喂,誰來給這傢伙塞嘴,蒙上眼睛!」
「咳咳,!? 咳咳……啊哈,!? 好痛?肚子…好痛…好惡心,嘔!? 」
抓住脖子強行把臉拉近,輕浮的語氣,但語調卻很冷淡。稻因疼痛和恐懼而沉默。
莫古嘲笑着沒有完全理解意思的村民的發言,下達了命令。在場的一個男人立刻執行。
莫古雖然只驅除過一尾或兩尾的下級狐狸,但他還是以自己的經驗爲依據說道。
然後莫古拉蹲在被狐狸附身的女人面前,問道。
「喂,快點張嘴!」
「真是可惜啊?偏偏是這樣的美人兒?喂,告訴我吧。和你親熱的怪物是哪裏的誰?長什麼樣?數量呢?特徵呢?從屁股裏生出來幾隻?如果老實告訴我,我可以幫你求情哦?」
「嗯。不行」
如果是狐狸,會演奏出誘使別人同情的甜美悲鳴。
「哈。呃,那麼……要殺掉嗎?」
「……!求求你了!」
「反過來說,這些傢伙的態度全都是經過計算的。讓看到的人同情,讓看到的人心痛,讓看到的人意志動搖。她們會用漂亮的表情露出美麗的笑容和眼淚。那是裝出來的。」
稻趴在地上,磕頭跪拜,不顧一切地請求女兒能活下去。村民們對這樣的她無比輕蔑,莫古拉則用一如既往的表情說明。
也就是說,她作爲狐狸是失敗品。是不知世事的無知的蠢貨……。
「白那啊啊啊啊!!」
「怎麼這樣……!? 」
稻在供述的同時請求饒女兒一命,但莫古拉立刻拒絕了。
在妖魔中,有些傢伙爲了讓人類懷孕後提高子孫的生存概率,會下功夫。讓人類對其外表產生好感自不必說,還有精神操作和使用類似毒品的物質使其上癮。莫古拉很習慣應付這種女人。
「小孩的話,再做就有了。不然我也可以讓你懷孕哦?如果生出有靈力的孩子,說不定還能當保鏢呢!」
稻在聽到莫古拉不知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發言後,表情扭曲,絕望不已。幾個村民也對莫古拉的惡食感到厭惡。他們不想對和怪物交合的狐狸附體者說三道四。不過,也有少數幾個男人對莫古拉的話很感興趣……。
「還是說,你喜歡獸姦?你這麼喜歡和你做過的傢伙的臉嗎?」
「那種事……!不可能!!」
稻聽到莫古拉的話,條件反射般地立刻回答。沒錯,不可能。那絕對不是愛。
……那個冬天特別嚴酷。她無法忍受孤獨,收養了兒子,但連讓他喫飽都很難。沒有人幫助她,爲了填飽肚子,她勉強進入山裏,結果腳扭傷了,走投無路的她被那個巨大的影子提議。然後她沒有拒絕的選項。
屈辱的幾天。作爲回報的報酬和糧食。爲了生存,她別無選擇。單方面開始,單方面結束的,令人快要死去的劇痛。哭泣的記憶……莫古拉的話對稻來說是侮辱。
「聽到了嗎,臭小鬼。你是你媽骯髒記憶的殘骸。」
「!? 」
而讓稻吐出她心中那赤裸裸的厭惡感,正是莫古拉的目的。
「嗚,嗚……」
「白那……」
被矇住眼睛和嘴的少女發出微弱的呻吟。她顫抖着身體。稻也一樣。她吐出的感情,是至今爲止一次都沒有在女兒面前表露過的。
「臭小鬼。聽到了嗎?你到底是怎麼出生的?」
然後莫古拉壞心眼地對白那說道。稻顫抖着。她一邊顫抖一邊搖頭。
「醜陋的怪物,爲了食物壓在你媽身上哦?」
「別說了……」
「好幾天好幾天哦。因爲太噁心了,你媽都哭喊起來了哦?」
「別說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
「啊?」
「不要,別說了……!」
只能用苦悶的表情和悲慘的眼神,一直注視着被帶走的女兒……。
無照醫師隨意地安慰着消沉的稻。最後那句無聊的話,如實反映了男人的內心。不管怎麼說,因爲稻已經心灰意冷了,所以不會在意。不管是好是壞。而對無照醫師來說也是一樣。
剎那間,森林的樹木被吹飛。雪被吹飛。巨影從雪的粉塵中浮現出來。
「喂,那邊的。把那個臭小鬼帶到那邊去……之後我會好好疼愛她的」
「算了。那麼少夫人,我想想。先詳細說說關於老爺的事……」
無照醫師露出狂暴的笑容,一邊活動着手臂一邊命令道。村人們被男人的氣勢所壓倒,雖然不願意觸碰,但還是強行把白狐拉了起來。雖然有微弱的抵抗,但實在是太弱了。母親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0;嗯,差不多就這樣吧?1;
「……這可不是自找麻煩那麼簡單啊」
「令人作嘔的存在,在肚子裏一天天變大,比怪談故事還要可怕」
「是伊助嗎!? 難道你是伊助嗎!!? 」
「呼咕!? 」
「吵死了,母豬」
「她還很年輕吧?不過,小鬼死掉是常有的事,別在意。不是有句話說,七歲之前都是神的孩子嗎?……話說回來,那隻狐狸幾歲了?」
「呼,嗚……嗚……!」
「別說了!!」
稻捂着腫脹的臉頰,看向嗚咽的女兒。女兒痙攣着,淚水從眼罩的縫隙中止不住地流下。鼻水也流了出來,被塞住的嘴裏甚至流出了口水。母親察覺到,無法說話的女兒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着。
「什麼!? 這是!!? 」
她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不被祝福,意識到自己是骯髒的,令人忌諱的存在……。
愚蠢的狐狸小孩,因戀慕人類而對忌子抱有母性的女人……真是少見,真是容易傷害心靈的母女。而破壞這種關係,利用她們是很容易的。
「從屁股裏噗地一下生出來的,是長着獸耳和尾巴的怪物。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別人看到!」
「不行,不行……!!」
「冷靜點!!是從哪裏飛……」
「明白了嗎,臭小鬼?你就是個拖後腿的,毀掉別人人生的忌子!」
然後,他打算就這樣讓母親把知道的怪物相關情報一五一十地吐出來……。
這樣就好。母親已經不會再去乞求女兒的原諒了。甚至無法再開口說話。只要稍微追問,就會開始喋喋不休。而那個臭小鬼也會失去逃跑的力氣。會因爲自我厭惡而接受成爲餌食的命運。
對私生子的質問,同時也是剜着母親心的兇器。稻發出悲鳴,想要掩蓋接下來的話語,但專家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讓她閉嘴。
如果她老實說出來就好。如果不說,那就把她變成廢人,讀取記憶。之所以要讓她屈服,也是爲了打碎她的心牆,以便更容易讀取記憶。
這是在鄉下地方與因陋習蔓延而沒有學識的下等百姓們打交道,驅除怪物的過程中,無照醫師培養出來的誘導思考……。
那是無照醫師對突然從旁邊掉下來的人發出的疑惑聲音。他抬頭看向天空。有影子落下。遲了一拍,在場的所有人都注視着倒在雪原上的那個存在。注視着,然後認識到其真面目……。
悲鳴、喧囂、尖叫。村裏的男人們凝視着奄奄一息的獵人,驚愕不已。看到先行的年輕獵人的慘狀,他們陷入了恐慌狀態。
私生子察覺到了充斥在母女之間的氣氛。母女關係的破裂。已經無法再回到那種關係了。和睦的家庭已經回不來了。
感受到氣息,預料之外的事態讓無照醫師咂了咂嘴,獨自一人拿起武器擺好架勢。沒有發出警告的餘裕。伴隨着地鳴,那個已經來到了眼前。
正如字面意思,長着衆多眼球,觸手和腳的肉塊怪物,張開朝四方裂開的口蓋發出怪聲……。
「白,那……」
那簡直就像是,衆多魑魅魍魎的咆哮重疊在一起,難以形容的轟鳴……。
意識到女兒出生的醜陋,意識到自己的骯髒,害怕彼此隱藏的感情,無止境地絕望,痛苦地折磨着……。
「而且就像寄生蟲一樣會喫飯哦?有瑕疵又帶着個包,根本沒人要收留」
『『『『『『◼️◼️◼️◼️◼️◼️◼️◼️◼️!!!!』』』』』』
無照醫師想要斥責驚慌失措的村民們。但是,他沒能做到。因爲他提高的聲音,被更響亮的咆哮聲所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