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8608 字
清丽帝十年,或皇纪一四四〇年八月七日,朝廷中枢区域,东西宽四百余丈、南北长五百余丈的大殿,一位退魔士在此受邀参加典礼。
更确切地说,她在此被朝廷授予官位及赏赐。所赐官位为从六位,赏赐包括银二十斤、绢布十匹,以及其他几件精美金器与日常用品。赏赐的表面理由是,征讨了袭击都城与百姓的妖狐,并将其遗骸献给了朝廷。(注:日本的计量单位的大小与中国不同)
然而,准确来说这固然是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种封口费。也就是说,这是朝廷对橘商会所委托货物封口的一种回报。
『那么,那批货物究竟是什么呢,宇右卫门大人?』
深夜的都市……在逢见家借来的宅邸一角,熄灭了灯光,仅凭月光照亮的昏暗房间内,鬼月宇右卫门坐在坐垫上,全身赘肉倚着扶手椅。此时,向他发问的是停在烛台上的那只猫头鹰。不过,并非一只真正的猫头鹰。在其面部位置,贴着一张用血写着“术式”的符咒。准确来说,那是一个模仿猫头鹰的形态的式神。鬼月宇右卫门面前,几座烛台安置于此。角鸮(猫头鹰)、鹭、鸢、鹊……各式鸟类形态的式神栖息其上。宇右卫门透过这些式神之眼,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注视此处的目光。
这是一场在京都上洛的宇右卫门与留守本土的鬼月家长老们之间的会议。退魔士们倾向于利用这类式神进行远距离实时对话。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是关于一位已上京的下任家主候选人之一的论功行赏的事。
“据我利用人脉打听到的消息,那些货物中装的是被活捉的妖怪……虽然这消息不假,但恐怕并非此次嘉奖的唯一理由。毕竟,仅凭这一点就给予如此丰厚的奖赏,未免有些过分了。”
鬼月宇右卫门自信满满地回答,脸颊和下巴的赘肉随之颤动。他的话并非毫无根据。
表面上,作为背后的所谓内幕,阴阳寮计划秘密将一些实验和研究用的活捉妖怪带入内城里,而这些妖怪正是通过橘商会运送的货物……这恐怕是事实。事实上,那内容确实不是什么好的方面。
都城由四重结界所守护。更确切地说,除了外街之外,整个都城被六种十二重的城墙结界所包围;在内京之中,特别是豪商、公家及大名宅邸鳞次栉比的中京地区,则由八种二十四重结界保护;而作为政治核心的内城里,则有十种三十三重结界严密守护;最后,皇帝居住的皇宫更是由十二种三十六重结界守护着……这些近乎咒术铁壁的结界网络,显然非人力所能构筑,无论聚集多少退魔士也难以实现。因此,庞大的灵力消耗是由都城地下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的灵脉所提供的天然灵力来弥补的。
灵脉无止境地释放着灵力,这种力量在运用得当的情况下,甚至能够干预世界的法则。事实上,朝廷正是利用这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每年为都城周边的土地带来丰收,并在灾害、疫病等灾厄发生之前将其驱除。相反,对于妖怪们而言,若能栖息于此,便能以数倍乃至数十倍于平常的速度提升其存在的层次,使之升格至更强大的存在。因此,这片土地显得尤为特殊。正因如此,几千年来,魑魅魍魉们一直觊觎着都城的灵脉。
同时,公家普遍有一种忌讳污秽的文化传统,原本在都城……更不用说在内城里,引入妖物是严格禁止的。尽管橘商会遵从朝廷高官的秘密指令,已将其实力大幅削弱并封印,但试图将这些形形色色的妖怪引入京城,这一行为本身已属不妥。
若此事在宫中广为人知,无疑会演变成某种丑闻,严重时,下令者可能被流放至孤岛,而橘商会也将面临追究,被迫承担相应责任。确实,这样一来这种待遇也就能理解了……不过,即便如此,这过于优厚的待遇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确实可疑。现今的朝廷竟然会如此慷慨大方……』
鸢的式神用沙哑的声音表达疑虑。原本朝廷就从未真正信任过退魔师。更何况如今的摄政,正是那位贪婪的白藤宫家当主。若仅是一只妖怪便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奖赏,难免让人心生疑虑,揣测其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哎呀呀,各位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难得我们一族的葵获得了如此过誉的荣耀,大家不妨更坦诚地为她高兴,不是更好吗?对吧,宇右卫门?」
优雅的白鹭式神环视其他式神,随后目光落在正对面端坐的宇右卫门身上,以一种温和却又略带挑逗的语调征求他的同意,同时带着几分猫儿般的狡黠,轻轻扭头。当下的宇右卫门,面对着那些式神,实际上是隐藏在其背后的目光,脸上浮现出苦涩的表情。
「母亲,您应该明白,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这关系到我们鬼月家未来的繁荣,不是吗?」
宇右卫门向自己的母亲——鬼月胡蝶,表达了对她乐观言论的不满。或许是出于政治联姻的缘故,这位母亲似乎对自己的孩子们并没有太多情感,然而,对于那麻烦缠身的孙女姐妹,她却异常地溺爱,这让宇右卫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表的疑惑。
『正是如此,胡蝶大人。对我们而言,朝廷的距离过于遥远。虽需保持一定联系,但不宜过度深入他们的权谋之中。』
角鸮一边发出“呼呼”的叫声,一边询问。此次上洛,鬼月家代表指名鬼月宇右卫门,正是基于他广泛的人脉与才智。特别是作为隐行众头目,他肩负着在都城收集情报的任务,同时也兼任着上洛时的随行人员监视职责。
宇右卫门愉快地哼着鼻子,满意地回答道。确实,直接协助商会会长的是葵,但她尚未成为鬼月家的代表,仍是个孩子。若谈及单纯的商业事务,自然应该向宇右卫门汇报。因此,在此情况下,尽可能削弱葵姬的影响力是必要的。
思水的角鸮一边扭着头,一边问道。
『话说回来,葵为何会介入此次案件?以她的性格,主动卷入这类纷争实在难以想象……』
鸢一边观察着周围其他与会者的反应,一边询问道。
『看来是失策了。没想到葵竟会在此次立下如此功绩。若是雏倒也罢了,葵本不该是那种会主动履行职责的性格……』
参与这场小型会议的成员,无一不是鬼月家族中属于长老阶层的人物。尽管他们在支持长女还是次女的问题上有所分歧,但都认为应避免家族内斗,因此这个会议由一群主张稳健、寻求和解的人士组成。原本,此次上洛之行让鬼月葵随行,就是为了将随时可能开战的姐妹俩暂时分开,以期缓和对立局势……然而。
鸢对鹊的话语报以嘲讽般的牵制之词。鹊眯起双眼,向鸢,亦或是其背后存在的男子,释放出静谧的杀意。
然而……差点被亲生父亲间接杀害,不仅这一企图未能成功,反而丝毫未损她的地位,甚至加剧了家族纷争,这无疑是致命的。
「嗯,那方面已经知晓。我和对方的会长已经见过几次面。如果有事,他们不会去找葵,而是直接来见我,这一点我已经让他们印象深刻了。」
『哎呀呀,当家的那次失误之前,都是那副恃才傲物的样子,连基本的锻炼都不屑一顾……结果现在搞得事情变得这么棘手。』
「也应该给雏一个立功的机会。不如让她去对付洞越山的鬼蜘蛛。以她的实力,对付那种程度的妖怪应该不成问题了。」
随着决议达成,鸢宣告了今夜聚会的结束。仿佛是在道别,鸢发出一声鸣叫,随即它的身影悄然消失,只留下贴在脸上的血字符纸……紧接着,那符纸如同自我毁灭般燃起火焰,瞬间化为灰烬。
「嗯?啊,你是说那件事啊。嗯,虽然听说了,但似乎是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狐袭击的孤儿院的孩子。好像是个半妖的小女孩。真是奇怪的缘分。」
角鸮……鬼月思水的式神接着宇右卫门的话说道。鬼月家族并非总能常驻都城。除了每隔三年的上洛之行外,很多时候都城内并无家族成员滞留。确实,无论是通过进贡还是赠礼的方式,与朝廷保持联系是必要的,但过度参与并深入其中,对于无法时刻掌握最新宫廷动态的人来说,风险实在太大。谁也无法预知宫中的权力格局何时会发生剧变。
『我也同意。』
以甜腻的嗓音回应的,是白鹭。她那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让其他式神以及宇右卫门都不禁微微皱眉。
『真是麻烦大了啊。该如何是好呢?……对了,听说公主在这场骚动中捡到了什么东西?』
大概到了中年吧,鹊的式神带着一副为难的表情喃喃自语。那个总是嫌麻烦、性情多变、情绪化的次女,竟然会主动卷入这种麻烦事,总让人觉得有些难以释怀。
「嗯,无妨。」
宇右卫门不悦地敲打着肘部,带着一副无奈的表情回答道。对于现今的鬼月家而言,最令人忧虑的人物之一,便是那不知会做出何种疯狂行径的鬼月葵,宛如一条不可预测的狂犬。
『是啊。确实,差不多该散会了吧?』
灵力(相对)匮乏,血统卑微,但凭借努力与异能,拥有足够力量担任退魔师家族的当家,尤其受到父亲宠爱的姐姐雏……相比之下,葵虽未继承异能,却拥有远超姐姐的强大灵力,才华横溢,更无可挑剔的是她的血统。这姐妹俩的关系恶化,一言以蔽之,对鬼月家的长老们来说简直是噩梦。稍有不慎,家族可能因此分裂,甚至引发内斗,对于代代相传、日益强大的退魔家族而言,这无疑是导致家族衰败的首要因素。
白鹭如破冰般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向角鸮发问。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鸮。角鸮斜睨了白鹭一眼,随即闭上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若是在从前或许还有可能,但如今要突破她的结界和隐行并非易事。若是我亲自出手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仅凭隐行众恐怕是无计可施。」
那位因病卧床、沦为废人,连作为当家的职责都无法尽到的幽牲,以及他的正室,同时也是赤穂家本家出身的菫之间所诞生的,缺乏父母之爱的桃色少女,尽管未曾得到双亲的关注,却完美继承了庞大的灵力与退魔的才智……她,便是鬼月葵。或许,如果情况仅止于此,或许还能设法让局势平稳着陆。
『哎呀,这倒是头一回听说呢。小姑娘
对于鸢的提议,与会者们纷纷表示同意。确认已无更多实质内容可谈,于是他开口道:
『……思水,抱歉,能否请你照顾一下雏?毕竟,总需要有一人担任监察之责吧。』
鹊的式神感到十分困扰。若是勤奋上进的长女,这次风波中积极投身其中也并不奇怪。但次女不同,因此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她竟会主动行动,而且结果还获得了奖赏和官位,这样一来,姐妹间的势力平衡恐怕会被打破。
『……那么,今晚的聚会就到此为止,大家觉得如何?』
『成功便能维持平衡,自是好事;即便失败而亡,也能消除家族纷争的火种,岂不两全其美?』
“好,那么各位,今晚辛苦了。各自散去吧。……再会。”
鹊环顾四周后化作青白色的火球,随即燃烧殆尽,紧接着,角鸮也紧随其后消失无踪。最后,白鹭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张开了口。
娘的话就是女孩子了吧?倒是勾起了我几分兴趣。等葵回来后,要不要让她来见见我呢?』
角鸮恭敬地低下头。在姐妹继承之争开始之前,作为下任当家最有力的候选人,保持中立立场的思水的话语,确实没有人敢公然反对。
『无妨。我虽为微不足道之身,但愿承担陪伴雏姬大人的职责。』
宇右卫门不甚关心地随口说道。鬼月葵所隐藏的秘密,确实非同小可。毕竟,从半妖蜕变为凶妖的狐璃白琦,并彻底割舍自身半妖身份的存在,实在是罕见至极,以至于无人能窥见其真正的来历。或许,若有人知晓这一点,便会以此为靶心,精心策划,以调整姐妹间的力量平衡。从这点来看,葵的决策无疑是明智之举。
『……那么,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发生的事情再怎么叹息也无济于事吧。此时此刻,我们应该有效地利用这一局势,不是吗?宇右卫门殿下,与橘商会的联系就拜托您了?』
式神鸢不屑地咂了咂嘴,将这股情绪吐露无遗。操纵此式神的人,在众长老中,是那位力挺长女的角色。
『宇右卫门大人,情况如何?公主的行动中可有异常之处?』
『我这边也没有其他要讨论的内容了。』
『那么,我也该告辞了。』
『啊,对了。宇右卫门,我差点忘了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您说的‘那孩子’是指?」
宇右卫门听到凭依白鹭之姿的生母的话语,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看,就是那个孩子。葵特意点名带走的……』
“……啊,是说那个吗?”
在式神的解释下,宇右卫门终于想起了所指何人。
“作为葵的随从,这次案件中似乎被利用了,而且看样子依旧受了不小的伤。现在正在休养中。”
在有着各种各样、戴着假面不露真容,私下交谈也难得一见的下人的鬼月家中,大多数人并不能一一分辨下人,而他就是那少数的例外之一。
『哎呀哎呀,“又”是吗?』
“真是倒霉透顶的小子。竟然还能那样捡回一条命,真是不可思议。”
与私生活相关联的女佣和杂役,与下人不同,他们无需隐藏面孔,反而常常在交流中掺杂私人话题,因此他们的面容和名字被记住的情况并不少见。
从这个角度来说,作为本家长女的贴身侍从被接纳,却因当主的私人原因而被降为下人的出身背景,使得那个男人被记住的情况,在一族的年轻人中虽不多,但在鬼月的大人中却多少有点印象。何况那曾被认为随时可能死去的人,尽管屡次如破布般濒临绝境,却顽强地苟延残喘,成为本家次女宠爱的对象——无论好坏——即便宇右卫门这般对俗物及下属漠不关心之人,也记住了他的存在。
『听你这么说,这次似乎伤得不轻啊。』
作为蝴蝶的式神的白鹭看似悠闲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抱怨。然而,对于深知母亲性格飘忽不定的宇右卫门来说,尽管那形式上的关心显得有些做作,但对方受伤情况仍能引起她如此担忧的态度,确实令人感到惊讶。
「不过是下人,您不必如此挂心。」
「那可是我可爱的孙女的心头好。再者,他做杂役时,我也曾像母亲一样照顾过他。所以难免会多关心一些。」
白鹭优雅地笑着,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她曾宠爱着那个调皮的孙女,作为照顾者,对于那个尚且年幼离开家的少年,她也如同对待亲生孩子或孙辈一样,给予关爱。宇右卫门也曾耳闻目睹过这些往事。然而……
“尽管昔日是照顾者,但如今不过是区区下人,身份低贱不宜过多牵扯,还请母亲留意。
在扶桑国这个身份制度森严的国度,这无疑是必须时刻谨记的常识与教养。生存本就不易,财富流动性低,更遑论在这个重视血统的时代与国度,无论尊卑,与身份不匹配的人交往,只会给双方带来不幸。
『哎呀,母亲大人被抢走了,所以闹别扭了吗?』
真不愧是嫁入鬼月家本家之人,能够发动条件严苛、绝非高效的言灵术,更遑论是通过式神来施展……。
那两个孙女们应该没有注意到吧,自从那个孩子沦为下人后,她在背地里为了他动了多少手。按理说,他应该在被卷入贬低庶出孙女的阴谋之前,就已经在哪次事件中被暗杀了。自那以后,直到那两个人在家族中掌握权力之前,那个孩子又经历了多少次生死危机……她回想起这些,不禁叹了口气。都是她们只按照自己心意随意行动导致的结果。多亏了她们,给自己增加了不少麻烦。
尽管凭借灵力能够使肉体保持活力,但总有极限。尤其是在精神层面,这一点尤为明显。半妖尚且不论,原本寿命就不长的人类,无论外表如何修饰,思维的僵化可以延缓,却无法完全阻止。
『宇右卫门』
然而,第一次产下的儿子,阻止她的悲伤。尽管第一个孩子没有继承家族力量,但她仍然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然而,那个男人却……!
「……近来,事情愈发麻烦了。」
说完这番话,最后留下的式神也自行燃起火焰,在几秒内化为灰烬。凝视着式神燃烧后的灰烬片刻,宇右卫门长舒一口气,仿佛紧张得以缓解。
因此,她一直相信那个孩子,并在背后默默提供有形或无形的支持。如果因为过度保护而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反而会让那个孩子受苦,陷入危险。无论如何,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即使疏远了,但如果他的家人被当作人质,他也不会坐视不管,就像那个人一样。
面对那近乎训斥孩童般的最后一句略显严厉的叮嘱,他微微颤了颤肩,却依旧沉默地点头应允。
女人抚着脸颊,评价自己的孙女们,同时叹了口气。顺便提一句,粘着不放的鬼似乎不在评价范围内。
宇右卫门默默地点头,接受了母亲的提议。白鹭似乎对此感到满意,她慈爱地注视着肥胖的儿子,然后退后了几步。
“即便如此,能顺利生存下去还是要归功于那个孩子的努力吧。”
是的,那可能是她过去无法企及的未来。因此,她感到烦躁。她的孙女们,那些抓住了她所羡慕、渴望的可能性的女孩们,却并不满足于此,她们渴望得到更多。那……。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喂,有人在吗!」
「请您别开玩笑了,母亲。我只是说了理所当然的话而已。无论那家伙……」
那个男人死后,她将家业全部交给儿子们打理,因为自身拥有的灵力,她本应过着长久而平静的余生,懒散度日。她不想再管家族的琐事,只想把剩下的生命都用在自己身上。但这一切都在她见到那个孩子后改变了。
在北方的土地上,即使是夏夜也没有闷热感的鬼月家宅邸……北殿的一间房间里,吹着烟斗的是一名长着黑色秀发、右眼下有泪痣的艳丽女子。她用一种既甜美又像母亲对亲生孩子担心般的声音嘀咕着。
「……或许是因为即便看上去显得年轻,终究还是年纪大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打断,鬼月宇右卫门不得不闭上了嘴。那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其中蕴含的言灵之力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倘若他出声回应,下一刻便会受到其影响。
“当时,我甚至想过,如果这个家消失就好了。但是……”
白鹭从烛台缓缓降下,摇摇晃晃地向他靠近。它摇曳着纯白的身躯,来到他的脚下,伸长颈项,用喙轻蹭儿子的脸颊,表达着深切的亲昵之情。这正是母亲对儿子所倾注的无私之爱。
一旦对上了那个人的影子,自己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出身卑微的贫穷农家的孩子,越来越爱,无法自拔。她像疼爱自己的孩子和孙子一样疼爱他。不,应该说她真正的孩子和孙子都拥有那个可憎男人和可恶的鬼月的血脉,那么她这种发自内心的爱可能更为深厚。
『还有,熬夜也不可取哦?聚会要适时结束。整日闭门不出、不出汗也不利于健康。记得每日都要适当晒晒太阳。明白了么?』
她回忆起过去,眯起眼睛,用一种冷酷的口吻低语。不想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东西了。正因为如此,必须忍耐住想要不顾一切、紧握在手中的冲动。绝不能因为轻率的行为,导致无法挽回的错误。
『宇右卫门,我可爱的孩子啊,你听着』
『京都的气候与水质都与这里不同。虽然美食众多,但切记不要贪食,酒也要适量哦?因工作所需,适量饮酒即可,切勿过量。……你的答复呢?』
「真是的,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回忆起那双在燃尽前如泥浆般浑浊的式神之眼时,宇右卫门不禁皱起了眉头。拥有这个世界上的正常价值观的他,始终未能领悟那眼神所蕴含的意义……
"正是在那件事之后.."
“是啊,那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自幼便知晓她性格多变,稍有风吹草动便态度骤变,细腻而难以相处。然而……最近,宇右卫门觉得她的情绪似乎尤为不稳定。也许是什么触怒了那人,自己难以判断。
当她那个不合的兄长成为家主后,她被当作累赘软禁在家中。她已经疲惫不堪,甚至做好了在牢笼中度过余生的准备。在她大概还没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疲惫不堪,甚至考虑过出家。然而,就在这时,她被指定嫁给比她年长许多的本家当主作为后妻,而对方只是看中了她身上所拥有的力量。当然,那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冷淡婚姻……她甚至无法哭泣,被迫献出了贞操。
无论这边如何努力减少危险,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但是……幸运的是,她知道那个少年的头脑并不差,必要时也会努力,也能忍耐。
起初,她感到自己的创伤被重新揭开,几乎陷入疯狂。尽管如此,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她选择相信那个孩子,并在远处默默守护着她……而他的努力并没有辜负期望,甚至超过了预期。那个陷阱应该是对她的孙女设下的。原本她想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但是当隔着式神看到那一幕时,她的感情中充满了安心、激动、羡慕和嫉妒。
她以这样的叹息来掩饰涌上心头的感情。如果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情感,她是否还能自制就不得而知了。她确实不想在孙女们面前展现出这样的事……至少现在还不想。
“……是吗,那个孩子又受了重伤呢。真可怜,至少希望能有人照顾好他。”
被父亲忽视,被正妻与同父异母的兄弟疏远,她年幼时心灵的支柱,是她如兄长般仰慕着的,并且是她的初恋的下人少年。她曾怀着孩子的愿望,希望将来能陪伴在他身边,但最终还是落入了圈套。家人被当作人质,他连抵抗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保护自己的他,被妖怪杀死。
是的,都是因为出生在这个家庭……自己作为支系家主的妾氏所生的孩子,却继承了比正妻的孩子更强的力量,这就是一切不幸的开端。小时候,她被正妻所陷害,生母代替她被毒死。母亲那痛苦挣扎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宇右卫门用袖子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油脂汗水,然后拉开门,解除了附有隔音效果的结界,呼唤仆人。因为出汗喉咙渴了,他大喊着让仆人拿些加了糖和冰的茶来。接着,他解开衣领,拿起手边放置的团扇扇风。
“嗯,雏和葵还只是孩子呢。她们都太任性,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了。不过,也许那个年纪的女孩都这样,也说不定……”
『希望你到下次聚会时依然健康,母亲我一直在为你的健康祈祷呢。』
(即便通过式神也能施展如此强大的言灵术……!)
第一次看到他时,她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是的,他的容貌让自己想起了初恋的那个人。而且,一旦真正交谈起来,这种印象更加深刻。他虽然没有教养,但并不愚蠢,善良体贴,尤其是对这个大家族中长大的孤独的孙女,他的态度就像那个人曾经对待自己那样。
“呵呵呵,真没办法。”
她的名字是鬼月胡蝶……自出生在鬼月家的分支以来,她一直在失去人生中重要的东西。
无论是雏还是葵都可以,当你被接纳进家族的时候……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溺爱、宠爱你,以此来弥补过去的空白吧?”
她把那个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或孙子,甚至可能更加重要……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以灵力维持艳丽容貌的她,在月光下露出了更加妩媚的笑容。那双眼睛混浊得像泥浆一样,充满了疯狂和偏执……。
作者的话:
原作中的胡蝶小姐,对长得像大儿子的游戏主角充满偏执的溺爱,经过各种事情不知怎地发展成了母子play和婴儿play。性癖扭曲了啊!
译者:感慨下,蝴蝶也是个苦命人啊……不考虑原作剧情,在这个世界的一众病娇中,也算是身世最坎坷的那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