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9887 字
「接受那樣的提議真的好嗎?」
「沒關係。只要能讓他稍微遠離那些傢伙……什麼都可以。」
在以寂靜爲理由而張開隔音結界的房間裏,兩個女人如此對話。隨後響起「鏘」的金屬聲。那是花剪的聲音。公主從花瓶裏伸出來的華美花朵中,剪下腐爛的紅花,從脖子上剪斷的聲音……
在逢見宅邸的房間裏進行的插花教室……其實是借用名義的密談。表面上是練習,背後的原因是御意見番對二公主的嚴厲說服,真正的理由就不用說了。
「陰陽寮確實沒有受到那兩個人的影響。可是……能信任他們嗎?對方可是隻老狐狸哦?」
「正因爲如此,纔不能讓他們爲所欲爲。而且……這種時候不是該輪到婆婆出馬了嗎?」
葵剪下枯萎的紫花,以問題回答。御意見番長年以黑蝶婦的外號受人畏懼,與中央的聯繫比當家夫婦還要強。對於鬼月的下任當家寶座,想幹涉的人多如牛毛,而其中不少人會與這位老婦接觸,葵知道這是這位老婦的存在價值之一。
將一切獻給他時,爲了讓他能被朝廷所認可,這個女人的人脈是不可或缺的……。
「而且,我還有保險。只要那東西還粘着他,他就絕對不會拋棄我……我明白的」
葵一邊撫摸着小小的白花一邊說道。作爲陰陽寮的前頭目,她是個相當天真的人。可以說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被放逐,去經營孤兒院。
在重建的孤兒院裏,她非常有精力地養育着孩子。事到如今,她應該不會因爲權力慾而策劃陰謀。
「當然,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不會猶豫的,請放心」
雖然有些遺憾,但葵還是冷淡地用花剪剪下了白色的半花。如果再開大一點就好了,但爲了整體的協調,不得不剪掉這個半吊子。
「……你還是那麼果斷啊?」
「哎呀,真失禮。我可是相當慎重的哦?」
「你應該是冷酷吧」
「呵呵呵呵」
緊接着,葵剪下了最後的黃色花蕾。雖然很抱歉,但考慮到作品的美觀,這是個礙事的異物。剪掉,剪掉,剪掉……然後葵的作品就大致完成了。
「魅事,我就認同你吧」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我想您應該也明白這種心情吧?」
她看起來太過開心,太過從容,太過愉快,蝴蝶害怕她會暴露與他之間的祕密聯繫。
「挑釁會從四面八方而來吧。但是忍耐很重要。要有忍辱負重的覺悟,避免輕舉妄動……不可以着急哦?」
「……又是前衛的作品呢?」
「口氣真大。你啊,會在雛面前悠然地挑釁別人吧?真是的」
孫女反駁祖母的提醒。這根本不是家人之間的對話,而是女人之間的對話,或者說是雌性之間的對話。話語中包含着牽制和威嚇……不過,對她們來說這只是日常的嬉鬧。
「他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他對雛應該也有自卑感。你明白吧?」
「一個爲孫女着想的癡女有什麼資格說我?」
「他需要我的力量。他需要我的幫助。」
對於祖母的冷淡稱讚,八成是放了水的葵恭敬地回應。兩人之間有一朵大花。染成白桃色的鮮豔大花。然後在腳下散落着無數各種各樣的小花……這是象徵着她的傲慢的作品。
因爲,不是嗎?
然而,面對祖母的擔心,葵卻從容不迫地說道。其中沒有一絲焦躁,沒有虛張聲勢,也沒有恐懼。
「姐姐那邊的請求好像很少?是因爲她既寒酸又老處女嗎?」
那副模樣,實在是丟人現眼……都一把年紀了,眼前的老人卻還是個女人。
「哎呀,祖母大人。正確來說,還沒有完成哦?」
用青毛馬的皮革製成的足袋毫不留情地踐踏,踩碎,碾壓着美麗的花……對其他花朵的殘骸不屑一顧,全神貫注地用足袋將其蹂躪得面目全非。然後退開,展示出自己傾盡全力的作品。
「開玩笑的。別那麼鬧彆扭嘛。」
雙方都看穿了對方的負面感情,發出嗤笑聲。她們用滿面的笑容將一切付諸流水。雖然實際上就像油污一樣頑固地粘在上面,但形式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的。請別在意。」
「……呼。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告辭了」
葵擁有天賦之才。不僅是武藝,萬事皆是秀才。執筆的話,能畫出名筆認可的名畫;點茶的話,能煎出極上的逸品;吟詩的話,能被歌仙選中;彈琴的話,能演奏出甜美的樂曲,讓身心蕩漾。然後插花也一樣。
「呵呵。還以爲您會說些嚴肅的話……看來是白擔心了。爲什麼我需要着急呢?」
身爲陽華流巨匠的她的老師,僅僅一天就辭去對她的指導,隱居了。數十年的努力被過於輕易地超越,而最受傷的是公主的技巧沒有心。
「我知道的。所以我纔給祖母大人看的吧?」
葵沒有看錶,也沒有看太陽的高度,只是憑直覺判斷出現在的時刻,然後轉身離去。
「我想你應該明白,不要在別人面前做同樣的事。你太興奮了,會被發現的」
鬼月葵聰明、才女、天才,但也是個感情用事的女人。忍耐和自重等詞彙本來就是不適合她的概念。唯我獨尊的流浪者,這就是從鬼月葵身上除去公主這個概念後剩下的東西。孫女身爲同志,任憑激情驅使而不顧後果地暴走……這是胡蝶最害怕的事態。
隨着宣言,瓶子破裂,碎片散落。葵抬起和服,用黑色的足袋踩在散落在地板上的大花上。
「是啊。很無聊的活動。又不是在你面前吟唱」
……而被提醒的孫女卻一臉平靜地胡說八道。她知道祖母每晚都穿着兔女郎裝趴在地上被馬型的仿陽具侵犯,也知道祖母讓式神用前肢踩着自己的頭侵犯她。不對,等一下,哥哥是什麼意思?
用毫無熱情的褪色之心,無聊地插出的花,比老師至今見過的任何作品都要美麗。用壓倒性的無規則技術點綴的藝術……可以說是強行完成的。這足以讓該領域的求道者的心屈服,過去指導她的各種老師們都迎來了同樣的命運。
被撕得粉碎的桃色花朵的殘骸,以及吸滿了花汁的馬皮足袋。這就是鬼月葵展示的名作。
……眼前的東西也一樣,要是兒子們看到的話,他們的大腦會不會因爲衝擊而被破壞呢?應該說乾脆被破壞掉算了。生於黑暗的東西就該回歸黑暗。在各種意義上。
「我記得,接下來是歌會?」
「這就是最後的收尾……!」
「他的心毫無疑問地被雛所吸引……做好覺悟吧。你暫時會繼續看到令人不愉快的事態。」
葵還記得,當她把他在沉默中訴說的願望、要求告訴祖母時,祖母的狂亂、狂喜和羞恥的模樣。因爲祖母的反應比她的聰明才智更激烈、更滑稽。甚至到了現在回想起來,還會忍不住笑出來。
他爲了自己的願望而依賴着自己。光是這樣,葵就感到滿足,感到安心。自己能幫上他的忙。那麼就不會被拋棄。無論到哪裏都能安心。爲什麼需要害怕呢?
祖母叮囑着孫女的野心,手扶着臉頰嘆了口氣。她早就看穿了孫女那過於高傲的思維,這絕不是她多慮了。她打心底慶幸自己安排了這個場合,這樣就能在孫女闖禍之前提醒她了。
授予官位的理由,主要是他與一之姬的任務中立下了大功。說起來,他被任命爲允職也是同樣的理由,被鬼月召見的經過也一樣。從外人看來,他有大恩於鬼月,而知情者更知道其中還有贖罪的成分。
「……他被授予了官位。這件事本身是非常好的,因爲這代表他逐漸被認可爲『人』。問題在於其中的經過。」
然後二公主像在試探祖母一樣笑着,開始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她迅速站了起來,然後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用腳踢倒瓶子。
「……別捉弄尊族了。我好歹也是你的祖母哦?」
「是吧?最近我覺得循規蹈矩的作品很無聊,所以嘗試了很多東西」
「呵呵呵。」
反過來說,鬼月葵的技巧只是規模異常,本質上都是遵循基本的產物。是將基本發揮到極致的產物。只不過是既存的延伸,沒有意外性。就算性格再怎麼激烈且傲慢,蝴蝶也沒想到她會插出如此奇特的花。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蝴蝶確實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葵雖然口吐惡言,但她明白真相。比如只要放出當家看中長女的傳聞,或者在朝廷的任命中立下功勞,或者散佈她害怕異能外流的謠言……這些都只是小家子氣的計謀,而且那些男人只因爲這種程度的理由就選擇自己,這種小聰明也令人傻眼。真是無聊的男人。沒骨氣的傢伙。
她再三地叮囑。不能因爲一時的感情而把一切都弄得亂七八糟。不能像自己一樣,像雛一樣,不能重蹈覆轍。
「但是這不像你……又是個相當冒險的作品呢?」
「呵呵呵呵。」
那是祖母對非常像孫女,但又不像孫女的作品的評論。
面對祖母不愉快的眼神,孫女悠然地回答道。
形式上的道歉和爽快的承諾。好了,重新開始話題吧。
這是第二次上京。第一次上京的時候也是,鬼月葵這位公主的名聲越來越響亮。她的血統,她的美貌,她的身體,她的才能。再加上以前的話題,沒有一個退魔士家族和貴公子不想要她。考慮到圍繞着鬼月家下任當家的關係,就更不用說了……爲了圓滿解決事情,甚至還有許多男人裝出一副『善意』的樣子,厚顏無恥地要求娶她爲妻。真是令人作嘔。唾液轉眼間就充滿了唾液罐。
這種程度的針鋒相對,跟內心翻騰的激情相比,不過是微風罷了……。
雖然雛完全不需要感到自卑……但他一定會抱持着罪惡感吧。
真的,和他不一樣……
「他是特別的。」
「正確來說,只是心靈稍微堅強一點,溫柔一點……但是,那微小的差距卻是無比深邃,無比廣闊。」
他口才不好。不是絕世美男子。也不是聖人君子。赤穗的長兄的人格遠比他高潔,遠比他完美。但是鬼月葵所追求的,她的同志所追求的不是那種東西。
「不是虛僞的,不是超凡的,而是真實的,比真實的自己更進一步,更進一步。雖然只是一小步,但無法踏出那一步的人多如牛毛」
正因爲如此,他才偉大。纔打動人心。特別,特別,特別。
眼前的這個女人一定也是同樣的意見。不過,這個老太婆的情況,過去的戀情和後悔佔了很大的比例。不純。和自己不一樣。葵在內心嘲諷,蔑視,輕視。
……算了。如果是爲了他,和那個可恨的姐姐不一樣,可以容許。即使期望的道路不同,至少比那個姐姐更接近。
「千萬不要把事情搞砸了。不要因爲那些無聊的男人,像古代的輝夜姬一樣,開玩笑地測試他們」
「我怎麼可能那樣做。萬一他們真的帶回來了,那可就麻煩了。我會適當地應付一下的」
形式上,但不讓人誤解。對於擁有異常的觀察力,甚至能讀心的鬼月葵來說,這是很容易,也是必要的行爲。
給自己留下好印象,理性地控制自己……這也是湊齊可用棋子的手段。即使不能做大事,也要讓對方動搖到能給自己帶來方便的程度,葵明白這種絕妙的微妙之處。
0;可惜對他沒什麼效果1;
不知爲何,自己的誘惑對他不起作用,這是魅力,也是無奈。如果他能捨棄理性推倒自己,自己會欣然接受……即使對其他男人有效,對他來說也是暴殄天物。拜此所賜,自己欠他越來越多。
啊啊。真是壞心眼又溫柔……。
「那我走了……我的作品,能幫我收拾一下嗎?」
「當然。這東西不能給別人看。你本來也不想讓他以外的人看到吧?我會幫你處理掉的」
胡蝶爽快地答應了葵的要求。爲了湮滅證據,式神已經拿着掃除工具出現在她背後。
「嗯。拜託了……連同你的作品一起,好嗎?」
冷淡地瞥了一眼祖母的作品後,鬼月葵颯爽地快步離開房間。她打算在出席歌會前先入浴,讓香料多次薰染自己的裝束。一想到那個房間瀰漫的臭味,就只有這件事不能省略。
吾妻安撫着拼命辯解的白,然後向我道歉。她身上的壓迫感消失了,簡直就像被化狸的狸貓騙了一樣,態度驟然一變。
「我知道我知道,要抱怨的話,應該先找其他對象吧?我並不是在責怪你……也對,抱歉,威脅你了?」
「您不滿意嗎?」
我不禁脫口而出,闖入者則明顯地以不滿的語氣回答。她將驚愕的白拉到身邊,不容分說地從背後抱住她。那動作就像母鳥保護雛鳥一樣。
無意義的藉口只會讓自己顯得難堪。我老實地回答。
「寮頭閣下……?」
收留白狐時施加的詛咒。傷害白時,全身會受到劇痛侵襲……我知道詛咒發動的狀況。而要說出這件事,會讓我在人身安全上有所猶豫。
從服裝的縫隙中露出的銳利眼神射穿了我,然後直截了當地說明了我和他的立場。
吾妻雲雀。前陰陽寮頭,體內有化狸因子的半妖。在原作時空,應該在本篇之前的時間點,就被狐璃白綺的分身喫掉而死……事到如今,應該沒必要再提這件事。至於她爲何還活着,身爲當事人的自己也沒必要抱持疑問。
嚴肅地交談的吾妻雲雀,注意到我混亂的視線,向我道歉並揮了揮手。同時,白的嘴巴拉鍊解開,大口喘氣。
因爲,那可是……那種乳臭、腥臭、蛋臭……毫不留情的惡臭。氣味會沾染到和服和身體上,可能會被誤會。必須趕緊全部洗掉。
我意識到旁邊的陰陽寮頭,用無傷大雅的說法回答。但是,狸貓女並不接受。
「嗯嗯!!? 」
「保留?餘力……?」
「啊,吾妻小姐!!那是……!!」
「用問題回答問題可不好哦?」
「到底怎麼……」
現任與前任的寮頭把我晾在一邊,開始嚴肅地交談。
「……因爲妖化,讓我情緒亢奮。」
「……」
「別擔心,相信我的眼光……啊,抱歉,一直把你們晾在一邊,很失禮吧?」
——————
我實在想不出巧妙的藉口,只好放棄,老實招認。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噗哈!? 」
「『安靜點』」
「根據吾妻閣下的說明,你似乎被某種魑魅魍魎的因子所侵入了?聽說你害怕被發現。我也調查了你的過去經歷。確實有威脅,也有危險。就算被處分,或者被當作研究用的素體也不奇怪。」
因爲,我如果在這裏說出妖化失控的事,那可就糟了。畢竟現任陰陽寮頭就在旁邊,這裏又是陰陽寮的管轄範圍。搞不好會直接把我送進實驗室裏。
「可是……」
「……你說得對。」
她明確地說出了我所害怕的可能性,讓我渾身顫抖。這裏是陰陽寮的正中心,就算不顧一切地試圖逃亡,成功的概率也是零。我被逼入了絕境,等待着我的不是幸運,而是活地獄。
陰陽寮頭先發制人地開口了。
若要說有疑問,就是從陰陽寮退下的她爲何會在這裏,以及自己抱持的不自在感,以及尷尬感。
「再加上,你對我施加的詛咒,已經發動過一次了吧?我應該有叫你別傷害白,這是怎麼回事?」
「我在任務中忘我了,不小心……」
「那種人應該派去執行更重要的任務,不應該用在這種個人事務上。」
眼前的狸貓女以讓人感受到年齡的沉穩語氣,卻以逼問的語氣責備地問道。那是毫無瑕疵的正確言論。
「寮頭,我明白你的心情,也覺得你很失禮。但我實在無法信任現在的老巢。」
「……!!」
「吾,吾妻小姐!不是,不是的!!伴部先生他……!!? 」
她比了個拉上拉鍊的手勢,阻止白的辯解。我再次看向吾妻雲雀,被她那充滿魔力的眼神注視着,彷彿被看穿了一切。至少,我無法撒謊。
陰陽寮頭的前任者向嘆息的陰陽寮頭拋出的問題,與我預想的內容大相徑庭。
「吾妻閣下,您真的打算把這種人交給我們嗎?不是我們準備的人員?」
「打招呼很重要。禮記和記紀都有記載。既然你收留了等同於我孩子的人,就更應該要這麼做……不是嗎?」
「首先,我來消除你的不安吧?」
「那是……」
「……爲什麼你會忘我?」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是正式的處分,而是非正式的放任……無法完全解放,這點還請見諒。不過總比活生生地被解剖要好得多吧?」
「您也可以選擇絕對可以信任的人……」
「真是前衛呢……那個女人到底有什麼臉說這種話?」
吾妻無視白的抗議,徹底追究。看來……要撒謊或矇混過去都很困難。
回想起被自己排出的「東西」滋養點綴的馬醉木花,那染成紅白相間的模樣,孫女對祖母猥褻過頭的作品,始終抱持着輕蔑的態度……
狸貓直盯着我追問,我一時語塞。這不是藉口或掩飾,而是問題更加嚴重。
我感覺自己就像等待處刑的囚犯。寂靜、肅穆……打破沉默的是陰陽寮頭。
「同時,你也有利用價值也是事實。而且現在的我們沒有餘力消耗寶貴的戰力。因此關於你的處分,只能保留了。」
「關於你的種種情況,我有所耳聞。在此我聲明,現階段我並不打算排除你。」
「他有可能會失控吧?不是有可能會出大事嗎?」
嚴正的話讓我感到疑惑。然後吾妻安撫着白,同時補充說明。
「這是陰陽寮僱用我爲約聘人員的交換條件之一。當然,如果你失控了,我會毫不留情地驅除你。這就是我們這種後天半妖的命運。你就放棄吧」
吾妻叮囑道。我立刻察覺了她話中的表意和裏意。
(威嚇,威脅……形式上的擔心嗎?)
使用力量的話,分身和心靈都會更接近怪物。即使只是延命措施,也不應該隨意使用……她是在提醒我這件事吧。她大概是從我的經歷中判斷出我會亂來。
不過,我也不想亂來啊?
「……原來如此。不過,吾妻閣下是約聘人員嗎?而且,戰力……嗎?」
「本來是沒有必要向你這種組織末端的人詳細說明的……但吾妻閣下似乎很信任你,讓你對情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應該會比較好。總之,先坐下吧」
陰陽寮頭看了看我和吾妻,然後勸在場的所有人坐下。
「啊!? 」
「白,你和我一起」
在我坐下時,白不知道該坐哪裏,正打算坐到我旁邊,卻被吾妻拉到自己身邊坐下。不知從哪裏出現的人偶端着托盤,給所有人端上了茶……。
「我重新說明一下……其實從以前開始就有這個要求。雖然不是正式的,但我作爲朝臣開始出仕了」
「關於理由,考慮到你的經歷,你應該多少心裏有數吧?」
「心裏有數……嗎……最近和妖魔相關的騷動好像也增加了」
對於新舊陰陽寮頭的話,我一邊裝作無知,一邊指出這一點。
「嗯。你知道幾年前妖狐襲擊京城的騷動吧。正好是你上次鬼月家上洛的時候發生的事」
嚴正自然地將視線轉向白狐。白狐嚇得一抖,狸貓緊緊抱住它,然後瞪了它一眼,像是在責備它。嚴正聳了聳肩,深深嘆了口氣,嘀咕了一句「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人」,然後繼續說明。
「……現在回想起來,那似乎是一個契機。從那一年開始,妖魔引起的案件開始逐漸增加。不僅百姓犧牲,退魔士也一樣。那些大人物的活動也變得活躍起來。大妖姑且不論,兇妖這種東西不會輕易出現,它們不是那種笨蛋。」
兇妖本身的存在已經得到確認,但它們積極地在舞臺上活動是異常的。高位的怪物很聰明,它們會低調地喫人,有時會毀滅偏僻的村莊,但很少出現在大舞臺上。朝廷和陰陽寮都不是喫閒飯的,對於那些令人無法容忍的怪物,他們會派出手下進行驅除。河童和土蜘蛛的騷動就是近年來的代表例子。
「是照顧小孩的指南書啊。啊,從三十八頁開始是每天的菜單和烹飪方法。從六十六頁開始是每個小鬼需要注意的地方。你要好好記住。」
「不,不用做到那種地步……」
「嗯嗯。回答得很好……那麼,這個給你」
出現的名字是前幾天天狗事件的使節團代表,對我來說是有着更深刻因緣的對象。至少我還記得川魚那件事,以及當時爲止的記憶。難道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嗎?還是說這也是陰謀的延伸……?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他們都很有活力哦。」
嚴正向我表達謝意。
「順便問一下,他們都是好孩子嗎?」
我仔細端詳着接過來的厚重書籍。她的話讓我在物理和心理上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我看了看吾妻,然後打開書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着文字。這是……
「五百年前,怪物們結黨成羣,大肆作亂。即使沒有那麼嚴重,過去也有過類似的記錄。誰也無法保證現在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吧?」
「機密文件……」
「雖然是複印的,但也是手寫的。這是機密文件。絕對不要弄丟了哦?」
我不由得無視立場吐槽道。我真不想知道這個事實。
吾妻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讓我不由得發出困惑的聲音。哦,菜單還考慮到了營養均衡啊。還有挑食對策、討厭洗澡的對策、尿牀對策……這些全都要我來做嗎?
……我個人猜測,吾妻雲雀並沒有明確地告訴嚴正我體內的因子是什麼。如果他知道那是妖母大人的因子,陰陽寮頭也不會如此寬容吧。真不愧是狸貓。
「其實,推薦你的人不只吾妻閣下。鴇柄中納言閣下也非正式地推薦了你。他對我們陰陽寮有莫大的恩情,我們無法忽視他的威望也是理由之一。」
我不禁感到厭煩,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冷靜想想,這工作跟之前那些強人所難的任務相比,算是相當輕鬆了。
「意思是,要我當保母嗎?」
「在名義上,我會給你一個都城半妖種監察的頭銜。希望你用心努力……那麼,這樣吾妻閣下就能毫無顧慮地執行職務了吧?」
冷靜想想,他們全都是半妖,所以性質更惡劣。搞不好還有人會一邊大哭一邊噴火。在體能方面,一個不小心手臂就會被折斷吧……?
嚴正真的非常不情願地說道。結合至今爲止的對話,我終於開始看清事情的輪廓了……。
「這是?」
「您願意相信我嗎?」
我向伸出手臂的狸貓表示婉拒。在現任陰陽寮頭的面前,我沒有厚顏無恥到那種程度的勇氣。我終究只是個家僕。
「這個嘛,你也算是同類吧?」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威脅的意味,但你不必在意這件事。如果你不相信我,要不要立下誓約?」
我發自內心地發誓。實際上,這對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在原作中,吾妻雲雀這個人物早已被喫掉了,但他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且,雖然保育工作並非毫無危險,但與平時遇到的麻煩相比,應該要容易得多……應該吧?
吾妻立刻察覺到我回答的含義,指出了這一點。他們似乎也理解了我這邊的不信任感和警戒心,互相交換了眼神。然後現任的陰陽寮頭開始說道:
「……」
「不是什麼難事。我們理解你的身體狀況,不打算強人所難……只是想拜託你一個簡單的警備任務。」
「從你的經歷來看,不像是和那些不好的傢伙有聯繫。而且還有吾妻閣下的推薦。雖然你皮囊下的樣子很令人驚訝……但我們也差不多。我會考慮,但不會成爲無條件排除你的要素。」
「中納言閣下……?」
「警備嗎?」
「難道說,這跟信賴什麼的無關,只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還不能信任我嗎?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我會盡微薄之力,努力讓吾妻閣下能毫無顧慮地完成任務」
「欸……」
「呃,這是什麼?」
嚴正看準時機開口說道,我將視線轉向他。確認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後,他開始說明任務。
「不……」
「嗯。麻煩你了……家僕,也麻煩你了」
「……您過獎了,我深感惶恐。」
「那當然。」
「我明白你的心情,也聽說了事情的經過。他讓你喫了故鄉的魚對吧?真是令人困擾。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麼調皮……真希望他能學會適可而止。」
警備誰的,或者是什麼?這個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點與點連成線,我轉向吾妻。妖狸與我對上視線,點了點頭。
新舊陰陽寮頭都是從大亂時代活到現在的長命存在,而且都有一半的魑魅魍魎的因子。因此,他們似乎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容忍我體內的東西。雖然只是某種程度……。
「咳咳……吾妻閣下。時間差不多了。」
吾妻對我的反應非常滿意,他突然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似的遞給我。
實際經歷過當時的老狸女徵求同意。
「既然要出仕,就沒辦法照顧孩子們了。總之,希望你先照顧我們家的孩子們十天左右。」
「再加上,考慮到至今爲止的情況……雖然很不愉快,但朝廷內部也已經無法信任了。背叛,或是洗腦,又或是被替換。無論如何,我們正處於連自己人都無法完全信任的狀況。絕對可以信賴的人很少。」
前陰陽寮頭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和恐懼,開口說道。她無奈地抱起胳膊,背後的狸貓尾巴也像是在代替她表達感情一樣垂了下來。獸妖怪的尾巴比表情更豐富,要欺騙它們並不容易。
嚴正以有些誇張的演技任命我,然後向前任者詢問。他的語氣中流露出終於可以卸任的安心感。
「你竟然不反駁!!? 」
「也就是說,問題兒童很多。」
「不必謙虛。你真的幫了大忙。如果不能保證那些小鬼的安全,我也會猶豫是否要出仕。有雜念的話就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嗯?啊,是啊。事情辦完了。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不過你就放棄吧……別怪我啊。對你來說,書店主動上門推銷不是更好嗎?」
「呃。」
吾妻的話讓我露出至今爲止最扭曲的表情。被發現了啊,老翁。
「你的回答還不錯。就這樣成長爲一個正直誠實的好男人吧?不要搞錯,不要變成一個年紀老大不小卻只會低頭求人的窩囊廢。」
「哈、哈哈……」
我當然知道吾妻的話是在對誰抱怨,不過看到嚴正露出驚訝的表情,看來他果然沒有報告、聯絡、商量。
那恐怕不是怠慢,而是故意的……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我也該走了。白,你是這傢伙的侍從吧?久違地去露個臉吧。」
吾妻站起身,摸着白的頭說道。我確信了白被選爲侍從的最大理由。白看到我苦笑。她究竟掌握了多少內容……?
「吾妻閣下,您要走了嗎?」
「希望寮頭閣下也能多關照她。這樣我就能毫無牽掛地離開了。」
吾妻笑嘻嘻地提出要求,彷彿在面對老朋友,而不是以立場和身份對待。
「您真愛說笑。您可是讓人以爲已經死了,卻突然回來的人……我明白了。我會安排的。」
「嗯。拜託了。」
現任寮頭苦笑着肯定了吾妻。狸貓轉身……之前,她理所當然地回到我身邊。
「啊,對了。我忘了。」
「咦?」
回過神來,吾妻已經逼近到我面前。她自然地摘下我的面具,抓住我的下巴,凝視我的瞳孔。凝視、凝視,然後開口:
「我警告你,別把在這裏的對話當成威脅的材料……你也不想隨便樹敵吧?」
與其說是在警告我,不如說前陰陽寮頭是想通過我警告某人,或者是警告某物……。
「哈哈哈哈,我聽說了!你又被派去執行無聊的任務了呢!好不容易纔升到家僕的,真是丟臉!沒辦法,我只好親自出……「你這笨蛋,快去!!」哇哇哇!!? 我最喜歡的訪問服!!!? ?」
看到一臉得意的赤穗家小女兒被一羣小孩扔泥糰子,我聳了聳肩,感覺似曾相識……。
「哦,我就知道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