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话● 人不可貌相?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有一款名为『暗夜之萤』的游戏。那是我前世……也就是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发售的知名游戏。
在所谓的色情游戏业界整体的往年繁荣也已过去,逐渐衰微的时代,原本就以疯狂的构想制作游戏而获得狂热粉丝支持的某间游戏公司,以与历代作品同样疯狂的构想与系统、预算制作的那款游戏,虽然在事前评价中被说成是鲁莽,但因为豪华的声优阵容、丰富的静态图与视频、故事的长度与分歧路线的多寡、销售商的销售手法等等各种各样的因素,而博得了超乎预期的人气。
如果用这种约定成俗的形式说明,应该就能察觉到许多事情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因果、何种理由,但我似乎转生到了游戏的世界。
如果是日常系或美少女游戏的话也就算了,偏偏转生到了以色情暴力为卖点的作品世界……算了,这种时候就放弃吧。根据游戏类型,也有可能是核战、与外星人侵略战斗、世界毁灭之类的情况。跟那些相比,这大概还算好的吧。
……我也有过能像这样接受的时期。
鬼月家……是君临扶桑国北方的退魔士世家。是所谓的北土三家之一的古老家族。拥有数座山和庄园,是拥有数百名成员的名门,也是与游戏『暗夜之萤』的故事有密切关联的一族。
鬼月谷,是鬼月家家名的由来,也是灵脉之地的主流。本家就座落在其正上方。过去是恶贯满盈的恶鬼们聚集之地,经过扫荡、净化、开拓后,成为了人类的安息之地,是大乱之前朝廷赐予守护任务的祖先传下来的领地……在繁荣的背后,是长年被一族的阴谋所笼罩的伏魔殿。
……鬼月家本家宅邸的占地面积看起来很广大,实际上已经化为『迷途之家』,所以实际面积更加广大,而下人众的领地就设置在宅邸的边缘。
和其他人相比……应该算很宽广吧,但考虑到下人众的构成人数、训练场和自给用的田地,绝对称不上是优渥的待遇。生活水平明显很低。不过,毕竟只是(相对)容易替换的消耗品,所以也没办法……说句不吉利的话,甚至让人怀疑他们是为了将来的生活而以适当的速度消耗着。真是笑不出来。
……想必已经明白了吧。最大的问题是,我转生的游戏标题中的主要故事,偏偏就和鬼月一族有关,而我却沦落为其中的消耗品,沦为路人角色。
「消耗品。消耗品啊……」
『真是辛苦呢』
然后,我在鬼月家本家宅邸下人众区域的一角,面对着这样的现实,陷入了忧郁。
『我也被你扛在肩上,一起忧郁』
「唉……」
『从叹息中逃走,得到幸运』
一旦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就会仰天长叹。虽然至今为止已经充分体会过了,但这个设定和社会结构还是让人再次忧郁起来。虽然我明白……但对退魔士家族来说,每一代都会成为竞争对手。与朝廷之间的关系也是个问题。适度地消耗也是合理的。虽然被消耗的一方笑不出来。
「哈哈,真受不了……」
『没关系的,有我陪着你』
事到如今,我开始自问自答,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状况。要说最让人笑不出来的是什么,那就是在这个世界的标准中,我在扶桑国和鬼月家的待遇还算「好」的。真的,真的笑不出来。
『你总是有眼无珠』
『欺负人的家伙很多呢。』
「没问题吗?那种调皮的小鬼不实际吃点苦头是不会懂的哦?」
『虽然已经解决了!』
反过来说,生存超过五年的下人众的死亡率比以前大幅下降……这与其说是木贼组长的说法,不如说是我的印象论。遗憾的是,资料并没有充实到可以统计的程度。说到底,认真记录这种事的历代众高层又有多少人呢……现在的无能众头目就更不用说了,允職的学识也值得怀疑。
『哇,危险——』
『那家伙也很讨厌』
「……柏木啊。」
「这方面我会慢慢指导他们……只要让他们见识到实力的差距,那种家伙就会安分下来了。」
「进入现场三年就有一半……能留下就算不错了」
『让他们见识?』
『容易被坏人欺骗』
因为很久以前真的有人干过这种事,为了防止我们下人众叛乱,我们身上被施加了几道保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诅咒。
『我什么都不需要。』
「就算是玩笑也太差劲了」
『好像很辛苦呢。』
上头有政策,下面就有对策。面对严格的矫正,有智慧的人会伪装自己。表面上顺从,内心却在吐舌头。下人众的老手们,以及大部分班长以上的家伙都是这样。虽然也有偏袒自己人的成分,但他们的本事好,经验丰富,学问姑且不论,头脑本身并不差。
大部分的人不痛就不会明白,但问题在于无论以何种形式,他们是否还有机会活用这次的教训。要是他们自以为聪明,就会发动第二、第三阶段的诅咒,到时就无法挽回了。
『偶尔还会死人呢。』
『被那种家伙……』
下人众的教育是为了折断自我、自我意识以及反抗心,以此来抑制叛乱,但同时也会直接影响到下人众的消耗率。面对各种各样初见杀、偷袭、卑鄙技等妖物,僵硬的木偶是无法应对的。如果不自己思考、下功夫、做好准备,转眼就会被吃掉。说到底,要完全屈服人类的感情并非易事。
我正恍惚地回忆着至今为止的种种,却被从旁呼唤我的轻佻声音打断了。
「真像是木贼组长会说的话……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可能是天真无邪的小少爷?」
「喂,你该不会是看到我的脸,就产生了失礼的念头吧?」
『蛇绳怨念返之毒咒』,这是鬼月家所有下人都被施加的服从咒术名称。以作为活祭品杀害的蛇为触媒,将其化为怨灵植入下人体内,根据情况会有三个阶段的效果……老实说,第一阶段就已经毫不留情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全身肌肉酸痛,骨头出现裂痕,暂时过着卧床不起的生活。
我引用了别人的话。这是我三个月前所属的小组的组长在任务中随口说的。他是个说话难听的讽刺家,性格也绝对算不上好。但不愧是老手,确实熟练而狡猾。不愧是允職候补,技术也相当了得。不得不使用过去式,真是令人懊悔。
「先别说这个,你不用去指导吗?照顾小孩是你的工作吧?」
我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一张脸从面具底下露出,那名少年的脸上挂着与声音同样轻浮的笑容,年纪大约十五岁左右。如果在前世,他这种长相感觉会在将来误入歧途,跑去男公关俱乐部上班。就算当不上头牌,应该也能成为中坚分子吧……?
在下人众里,能明确活下来的家伙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像眼前的柏木这样,性格有些古怪。
「我哪知道。」
我对着歪头表示怀疑的柏木耸肩装傻。我讨厌直觉敏锐的小鬼,明明没念书却这么敏锐,害我开始头痛了。
「你也要好好指导他们行为举止哦?自己人就算了,要是跟外人起冲突就麻烦了。」
『别敲人家的头啦——?』
我事先为这种高高在上的失礼说法道歉。然而,从指挥近百名下人众的角度来看,允職的指导能力似乎还差一步。他的读写能力相当可疑,算术也不算擅长。即使能在现场挥舞长枪率领同伴,但在事务上经营组织的能力……很遗憾,实在不值得称赞。
『我也想懒散地活着。』
「别扯开话题……不对,你该不会是在肯定我?」
柏木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在使用真武器的比赛中,被赤手空拳的对手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见识到实力差距,使他们心生畏惧。在这样的前提下,再告诉他们失败的教训,应该会更铭感五内吧。柏木过去曾企图逃跑两次,都因为诅咒而吃了苦头。希望他们能将前辈的错误当作他山之石。
「木偶人偶会被最先摘掉。稍微有点脑子的家伙也撑不了多久。只要五年,聪明人就会被筛选出来……这是木贼班长的看法吧?」
『很麻烦吧?』
「怎么了?干嘛叹气?幸福会溜走哦?」
『那家伙特别碍眼』
不,我们作为下人在现场做3K过头的工作确实还不到五年……但至少柏木完全不可能是聪明的小少爷。他是个狡猾又精明的家伙。
很遗憾,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有人会被调教折断,也有人会在只要活着就永无止境的赌命战斗中磨耗精神。意气风发的新人在无处可逃的管教和实战中被消磨殆尽,不知何时变得疲惫不堪,像人偶一样,或是积攒的感情满溢而出,某天突然发狂选择自杀,或是试图逃跑而死掉,这些都是常有的事。就算顺利避开这些,老手遇到强敌时也有很高的概率会死。哦,这是特级的黑心企业吗?
「训练所要跑五圈吗?他们打算逃跑吗?」
「答对了。」
『意外地有很多厚脸皮的家伙呢』
作为自己老师的允職,作为「兵」和「士」确实很优秀。作为下人的立场来说,他拥有罕见的丰富技能。虽然熟练度不及家仆,但即使只是有样学样也能进行指导,这一点也不容忽视。在指挥班单位方面也有丰富的经验……但也仅此而已。
『真是伤脑筋啊』
『没什么好怕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年少组正一边喘着气一边咒骂,同时在训练所里不停奔跑。他们年纪大约十岁左右,是一群精力旺盛的顽皮小鬼。几只鸽子在他们身后追赶着,应该是从某人那里借来的监视简易式。
我再补充一点。这里所说的行为举止,是指缺乏下人应有的情感细微变化的态度。没错,就是下人应有的「演技」。
『跟我的比起来算好了哦?』
『多亏了你,我被甩了』
『鬼月流就是把堆起来的石头推倒呢。』
当然,这不能说是那个人的责任。毕竟众的头目相当那个,而且历代的组织运营也相当那个。经常是自欺欺人的勉强经营……说实话,以这种粪便般的经营状况来说,那个人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原本就打算改善众的内部状况,所以才会抛弃自己身为前辈的尊严,拜托下人众中最会读书写字算术的我……话虽如此,我的能力也没有那么出色……来辅佐她,这是她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使然,而我本人也被她的身影深深打动了。她还支持着我在下人众中的微妙立场,让我的印象好转,这些效果也不容忽视。
『不可以乱动哦——?』
『他教了我很多』
「哦,你学了读心术吗?请务必也教教我这招。」
『蛇先生之类的?』
「我不记得自己有小孩啊。你看,现在不是在那边跑吗?」
柏木的话是基于经验。和他同期被分配为下人的人,目前两人中只有一人四肢健全地留下来。如果把已经无法战斗的人也算进去的话,会稍微增加一些……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令人愉快的数字。而被杀的人,大部分都像刚才说的那样,是自我意识被折断到放弃思考状态的人。
『难得我想带你去那边的』
……虽然现在在能力或志向之外的其他意义上,我有点对她幻灭了。
『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大的?』
「这就是所谓的夫妻倦怠期吗?真羡慕啊,稍微有点学识就同居了。洗澡和换衣服都能偷看吧?欸?这是有钱人的讽刺吗!? 」
『我随时都和你在一起哦?』
柏木听到我不由得发出的牢骚,撅起嘴责备我。她的语气中带着责难,却又有些羡慕。
『羡慕吧——』
「别找碴了,真无聊。」
确实,我刚堕落为下人众的时候,还有之后没有所属的小组的时期,我断断续续地借住在允職的小屋里和她同居。但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一开始确实是一起洗澡的,现在如果她喝得烂醉,我也会帮她换衣服,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开始你有偷瞄对吧?』
当然,我并没有枯萎,一开始的时候……但我已经完全习惯了,而且知道了她私生活的实际情况后,我也没有纯真到会为此而心跳加速。
『我生气了……』
……不是,别因为自己不擅长就对资料制作左耳进右耳出好吗?我本来是想帮忙的,但总觉得有六成左右都是我在做,是我的错觉吗?不,不是。
『你被我诅咒脚的小趾后,痛苦得要死对吧——?』
「别用反话啊。你是想成为文人吗?装什么帅啊……话说回来,你能不能告诉我?」
「……告诉我什么?」
『你很可爱哦』
面对步步紧逼的柏木,我眯起眼睛询问她问题的含义。
「你明明知道的!……我们的允職大人有多大啊?形状呢?隔着衣服很难判断啊。我猜应该挺大的……」
「你还要继续吗?」
『大就是不好』
……虽然她的眼神没有笑意,散发出的氛围也无比沉重。
『真是大快人心』
我瞥了一眼,出于完全的善意劝告柏木……很遗憾,柏木似乎听不懂。
「还有伴部,你跟我来……你应该不想和柏木一样接受指导吧?」
『可怕的表情』
『你不能待在他身边』
「啊啊啊,好累啊。饭还没好吗?」
而允職的家,也是我的家。时间刚过傍晚,我一边煮着晚餐的杂烩粥,一边对在背后懒散的允職提出要求。
『我讨厌葱和山蒜』
面对柏木敷衍的问候,我们的允職阁下从容地回应道。紧接着她便向柏木发起了质问。
「哦?你脑子里的我是三段腹下垂乳毛发浓密吗?」
「喂,差不多该停了吧?」
某生存主义者已经证明了无论是什么样的蛋白质都有必要摄取。如果要拿出来吃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拿出来。我个人觉得树缝里的毛毛虫还更好……烤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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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吃哦!』
『我也一起吧?』
「啊,辛苦了柏木。照顾年少组辛苦了。接下来预定要进行什么锻炼?」
柏木非常缓慢地,非常缓慢地转过头。映入他眼帘的是般若面具。不,那不是面具,而是真面目。是露出无畏微笑的,狡猾女人的美貌。
「行了,这样就原谅你了。毕竟我心胸宽广嘛」
「柏木……」
「她这么说啊!你看,以前眼神凶恶,态度严厉。最近态度和语气都变柔和了吧?以前很难接近,现在却……对吧?」
『我会把你拖进黑暗之中。』
『小雏在看』
允職一把抓住了企图逃亡的柏木的肩膀。柏木逃不掉了!
『唔嘿嘿嘿嘿……』
『正好是个好机会』
「现在才煮到一半……先别管这个了,我帮你准备了毛巾和换洗衣物,先去擦汗换衣服吧?」
「那个……允職阁下?」
允職的待遇就是这样,所以她住的房子也一样简陋。大概有十二三张榻榻米那么大吧?虽然不狭窄但也不算宽敞。私人物品也绝对不多。因为一半是兼作职场,所以墙边一角设有书桌和记录用的书柜。之所以显得有些杂乱,是出于本人的性格。话说一开始还更乱七八糟的。在我成为助手的时候整理过了……不过稍微一不注意又会变得乱七八糟。
「真的是三段腹吗?还是下垂了?不不不,难道是毛发浓密!!? 」
『我要独占他』
「别逃啊!怎么?突然想结束话题吗?是那个吗?难道被我说中了?」
「欸——好麻烦哦。有什么关系嘛?一个晚上而已。」
「……啊,允職阁下。辛苦了」
「……我警告过你了哦?」
「那个,我打算教他们失去武器时的徒手格斗技巧。啊,我差不多该去指导了,先告辞……」
柏木笑了。允職也笑了。随后柏木的视野便剧烈地旋转了数次。紧接着地面逼近,冲击。柏木眼前一片漆黑!……大概。
「你平时的职务真是辛苦了。你是要去指导小鬼们吧?这是上司给你的饯别礼,别客气哦?」
『要看看你的吗?』
她对正准备悄悄离开现场的我,无情地如此宣告。面对她爽朗的语气,我立刻机械式地回答。
说到底,只不过是下人们这种消耗品能够晋升的最高地位罢了。只不过是比奴婢好一点,勉强能获得人类待遇的地位。在这个没有人权的世界,这种地位根本算不上什么保障。搞不好发言权还比不上家仆……也就是侍奉鬼月家的非家族系退魔士……?
「我可不想在充满汗臭味的房间里睡觉。请你也考虑一下别人的精神卫生好吗?」
「……」
『啊哈哈,笑死』
「啊,咕咕……!? 」
『我来尝尝味道吧?』
允職瞥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部下,拍了拍手淡然地说道。柏木对此似乎已经没有反应的余力了。
我打心底对柏木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的愚蠢内容感到无语。问这个干什么?偷窥吗?会死的哦?想象着安慰自己吗?不觉得空虚吗?而且还会浪费宝贵的蛋白质哦?
柏木正热衷于对我进行盘问,随后背后传来充满压迫感的提问,让他陷入了沉默。
『呵呵呵』
『一直,一直保持这样』
鬼月家身为退魔士世家,其最大的下级组织——下人众的第三席……光看头衔似乎很了不起,实际上却没什么了不起的。
「等等」
看着她像大叔一样仰躺在榻榻米上的样子,我实在不想把她当成我尊敬的大恩人允職。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或许类似于发现憧憬的能干女强人私底下其实是个邋遢大叔的感觉。明明在外头总是装成一个无所畏惧又威风凛凛的上司,结果私底下却是这副德性,实在令人幻灭。话说她最近经常在大家面前露出本性,让我真的很困扰。这可能会影响到士气。
『啊』
……啊,嗯。这下可能真的完蛋了。
「喂喂,你今天又变得更难搞了啊。还是说?实际看到之后发现身材没那么诱人?是三段腹吗?还是下垂变形了?」
『你就在那里就好』
『摸到胸部了』
「啊,是」
『大家好像都动起来了』
『我也觉得臭臭的。』
我再次要求她换衣服和擦汗。总之,现在只能祈祷下人众不会紧急传令过来。
「咦~……啊!难道说……你是在期待什么?」
「不,只是觉得在臭味中睡觉很辛苦。」
「你说话真直接……」
『毕竟你总是和我同床共枕嘛。』
允職对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感到厌烦。我开始觉得自己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遗憾的是,这也是为了她好。
「唉~你变得一点也不可爱了呢。以前明明会害羞又难为情,对任何事都很客气……我是在哪个环节教育失败了呢?」
「是让年纪小的人产生危机感的丢人生活态度吧?」
「你说话真不留情。」
「这是事实吧。」
『就是说啊。』
请把最初我对她的觉悟和尊敬还给我。
『你这肮脏的女人。』
「真拿你没办法……我知道了。就满足你的愿望吧。既然你这么想偷窥的话。」
「……我可以再加点盐吗?」
「哈哈,完全无视!」
『我讨厌味道太重的。』
背后传来干笑声和布料摩擦声和水声,但我完全不在意。我更专注于眼前的料理。吃饭是明天活下去的原动力。
『如果你喜欢那边,我也可以忍耐。』
「之后会端出柿饼当甜点……不可以喝酒哦?」
『我也要吃』
「怎么可能」
「……河内阁下吗?不是八寻吗?」
允職小姐抱怨我的指摘,但我不会让步。虽说度数低,但酒的质量也不好。本来就对身体不好,不能让她每次都喝那种容易喝醉的东西。养肝日很重要。
前些日子的任务中,栀子负伤了。脚被大树压碎,骨头粉碎。虽然治疗后保住了一命,但几乎不可能回归战线了。他被编入了众的下部组织。
允職突然说出的话让我沉默了一会儿。允職的表情已经不再懒散了。她用严肃的表情盯着我。
『间接口吸呢——』
「坏心眼就坏心眼」
栀子班在由下人众组成的十八个班中,战历也是名列前茅。但与其说是个人实力,不如说是依赖于班长栀子个人的指挥。
『死后,两人也会相互依偎』
『大胸部只会让人觉得沉重。』
「那么……」
「那就好」
允職小姐不高兴地吃着饭,听到她的感想我松了口气,也给自己盛了碗。嗯,好吃。不愧是允職的立场,配给的不是糙米或杂粮而是白米。虽说是质量低的旧米,但能沾她的光也算是赚了。
『闷骚尼!!』
『我讨厌工作的话题——』
听到允職的回答,我用双手端着小锅子走出来。这是用山菜和鸡肉为食材的鸡蛋拌饭。还准备了数种腌菜。
『死亡也无法拆散两人』
『哈哈哈哈哈!!』
虽然这么说有点刻薄,但他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而且一紧张视野就会变窄,这种性格并不适合当班长。在头脑灵活的班长手下专心应对眼前的战斗……我觉得这更适合河内的资质,至今为止的上司栀子也是这么对待他的。当然,他被任命后也有可能脱胎换骨……。
「给我盛大碗的」
『……我最喜欢你了哦?』
「助职不管到哪里都是助职……好像是这么回事」
平时明明不怎么工作,偏偏在这种时候才拿出干劲,真是让人头疼。反正他平时也都是不看内容就盖章的……。
『哇,还有腌茄子。』
『……』
「河内阁下的本领虽然不差……但没有担任班长的器量。」
「这个决定是推翻了他的意见。他说,背着上司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简直荒谬」
『啊,我偷吃了一个柿饼。』
同栀子班的前卫担当河内,以资历来说差不多要从中坚转为老手了。用刀的本领不差,灵力也相对较多。然后,也就只有这样了。
问题是继任者。我从同班的八寻以下,挑选了几名候补。从允職转为助職,最后只要盖个章……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小气就小气」
『大家全都下地狱吧』
「闷骚色鬼」
「你可真敢说啊。这是头儿的决定。我们怎么可能反抗?」
「坏心眼」
一边吃着好吃的东西一边聊着讨厌的话题也太无聊了。既然要聊的话,还是聊些愉快的话题吧。我和允職一边闲聊一边继续吃着晚饭。吃着,聊着,苦笑着,再添一碗。然后话题转变是在锅里的杂烩粥正好剩下一半的时候。
「栀子的继任者决定是河内了」
「我为数不多的乐趣……小气鬼」
我尽可能地装作平静,但无论如何,我的发言中都流露出不满。而我不满的矛头不是指向眼前的人……
「……只能接受了,是河内吗」
『你和我一样哦?』
『好浪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
允職小姐一边抱怨一边用缺了手指的手把碗推给我,我一边无奈一边盛了杂烩粥。我闻着酱油和鸡蛋的香味,按照她的要求在碗里盛了满满一碗,最后撒上三叶草作为回敬。
「嗯,好吃」
『永远在一起』
「嗯,全都弄好了。」
「可是,这……」
「……差不多就这样吧?允職,你好了吗?」
「……某种意义上真是胆大包天啊」
「你没有和助职商量吗?如果是彼方的话,我觉得他会听的……」
『嘛,每天都在做,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不满他把人当饵,但他的才能是货真价实的。现役的下人中,比他年长的,下人资历比他长的,实战经验比他丰富的,都只有寥寥数人。灵力本身并不算多,但他的小聪明和危机察觉能力,以及最重要的,谄媚的方式都出类拔萃。不愧是允職候补。
『反正最后大家都会死』
『我爱你哦?』
「咦~!!? 」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接受了现实,但还是用无法接受的态度发着牢骚。上头不知道详情就做出判断,真是让人头疼。
『……算了,没关系!』
『嚼嚼,好吃!』
「唔……算了」
虽然这是制度上,组织图上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还是希望他能再坚持一下……不,从鬼月那狗屎般的家系图关系图来看,这毫无意义,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助职没有帮忙说话?」
『不会让你逃走的』
「因为木贼那家伙和那些老手一起死了啊。按资历来说,河内是优先的……你想起讨厌的记忆了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走的』
允職对着死去的部下抱怨,随后想起那个幸存者就在眼前,便顾虑地问道。
『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不,那确实是个沉重的损失」
『身心都是』
我为了整理复杂的心境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立刻回应了允職的话。回应之后,我咬着腌菜,发出清脆的声音。
『灵魂也是』
至少木贼班的毁灭和鞍马班,屋代班那时不同。不是我的责任。那是运气不好。不是我一个人的选择和判断能左右的事情。他们和她们应该也理解这一点。就算我否认责任他们也不会有怨言。我也不需要同情和后悔。
『你是我的东西』
……除了班长的生死以外。
「对不起」
「嗯?」
『谁都不准看』
允職突然道歉,我吞下腌菜,做出如此没出息的回答。
「把木贼分配到那里是我的提议……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谁都不准想』
允職把杂烩粥咽下去后低声说道。其中包含着悔恨。她脸上浮现的阴霾让我感到心痛。
「……从人墙沼泽回来的时候,我的表情很糟糕吧?」
「真的很糟糕」
————————————————
「…………」
……和在这里选择活祭品相比,哪边更好呢?
「下个月初,需要准备一个班」
『所以呢?』
「家仆和隐行众也会同行。说到底,公主殿下似乎也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实际上,她在上次的事件中一击就解决了大妖。我们没有必要站在第一线。你只要把这当成形式上的杂务就行了」
允職吃了两三口杂烩粥,似乎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她又舀了一勺粥,然后改变了话题。
『嘻嘻嘻……』
「记得。当时真是有够惨的」
「我的表情有那么糟糕吗……?」
『她差不多要碍事了』
「就是这样。可别像前几天那样出丑了哦?」
也就是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嗯,就是这么回事。真是受不了啊。混账!!
「不,没有那个必要。上头已经下达了指示,我们只需要服从。」
「那还真是……」
『没问题的。』
『真是令人期待呢。』
「那还真是……」
时间是深夜。亥时,差不多要到第二天了。在大多数人都已入睡的寂静中,有个人影坐在桌子前。在烛台的微弱火光下,默默处理着事务的女性,鬼月家下人众允職,枫巴……。
「真是丢人现眼」
我想起了色情血腥游戏『暗夜之萤』的主要女角之一鬼月葵的设定。然后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感想是「已经到这个时期了吗」。
『涩柿子能保存更久哦?』
「形式上……」
『让你迷惑的东西最好消失』
「是……什么?」
『劣币驱逐良币』
『今后也是』
「……过去的事再提也没用」
允職叹了口气。她如此示弱的光景,恐怕整个下人众也只有我见过。她平时在部下面前总是表现得威风凛凛,或者说是洒脱不羁,所以她似乎认为我适合听她发牢骚。不过,说到底这其实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腰疼。
「……这次是第一次接任务?」
『至今为止也是』
『那个女人』
同行人员的下场几乎已经确定了。明知如此还送他们去……话虽如此,也不可能选择不派遣。无可奈何。以我的立场,顶多只能参与派遣组的选定。
0;真让人郁闷。这不就是去送死吗……1;
这是另一件事。一年前,我作为屋代班的一员被派遣到人墙沼泽。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不,其实应该还有一个人。如果我没有失败的话。
上头的命令基本都是指定要多少人,或者要派哪个班,指定个人或者部队的情况相当少见。原作中没有描写到这个部分,但为了成功实施那个阴谋,当家大人似乎相当用心。为了不让二公主四肢健全地回来,竟然连下人众的选定都帮忙做好了……某种意义上让人感动。
允職的叮嘱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得重复了两遍。
没有人会喜欢教下人识字。对于害怕叛乱的退魔士来说,下人的教育是尽可能磨练他们的智慧,特别是避免指导他们读写。
她的声音和态度都变得严肃起来,我也随之切换了状态。这就是允職的工作模式。不过,这个内容是……?
「这还不是正式的命令,只是从助职那里听来的消息……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的二公主殿下吗?」
0;哈哈,感觉就像在拍人事部的肩膀。1;
『……我会让你明白的』
「要由我们来选定派遣的要员吗?」
『我会夺走让你迷惑的东西』
『直到你身边只剩下我为止』
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们,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末端,下场都很悲惨。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们被卷入其中,为了封口而死,贬低她的家伙们则被从地狱爬上来的大猩猩惨杀。这正是过于残酷的报复……不过,再怎么说也比不上那个疯狂的当家大人。
允職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善有善报』
允職的话让我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不,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确实只是形式上的……
她皱着眉头凝视文件,并不是因为视力不好。而是因为原本是文盲,所以要读懂并理解文件内容很辛苦。当然,这已经比以前改善了很多……。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但又说不出口。错误必须坦率承认……回想起当时的事,我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那时的我真的很暴躁。既暴躁又愚蠢,是个笨蛋。
『浮世是苦界』
「没关系,总比憋在心里好。我本来还想说第三次……但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二公主殿下似乎已经多次参加过锻炼……或者说是像上次那样的临时任务,但还没有正式接过退魔的工作」
「……是任务吗?」
『你一定也会明白的。』
问题在于夺走的不是职位而是性命……虽然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已经太迟了。
退魔士们也不是笨蛋。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过去发生过几次叛乱,完全支配人心是很难的,狡猾的人会巧妙地扮演木偶。正因为如此,他们特别轻视读写教育。
狡猾的演员也不是万能的。如果一次又一次地持续表演,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对自己暗示,产生自我中毒。迷失真正的自己,本应是演技却在不知不觉中真的变成了木偶……如果不会读写,就很难留下自己的『核心』意识并记录下来。如果精神不够坚强,就会因此屈服。
如果有人察觉到这一点,有智慧自学的话,那也可以利用。学习本身并不禁止。但是,如果不能提供方便的话,也不会给予援助。
有精神和智慧的人也不是万能的。通过让每个人必须准备时间和工具自学,剥夺了他们指导他人的余力。如果没有多少学问的话,就无法成为允職,但作为交换,也剥夺了他们与其他下人交流的机会。晋升的下人,即使有学问,人望也会变得稀薄。真是令人讨厌的计算结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一代的允職可能算是比较好的。她通过自学学会了允職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学问,而且人望也很高。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有限的环境中,任何事情都有极限。除非是超乎寻常的天才,否则就会停滞不前。她所追求的改革和改善,本来应该连具体的道路都看不到,只能原地踏步。然后在某个阶段,她应该会什么也做不了,在与怪物的战斗中死去。
如果没有偶然坠落的少年……。
「呜呜……大猩猩,大猩猩要来了……」
「……?是在做噩梦吗?」
『是因为我坐在她肚子上吗?』
听到背后传来呻吟声,她回过头去。裹在粗糙被褥里的少年,既是她的辅佐,也是同居人,更是恩人,他正流着汗,表情严肃地嘟囔着梦话。
「大猩猩,大猩猩用肌肉把Buster……住手。要裂开了。我的胯下要裂开了……!!」
「哎呀哎呀,他在说什么呢……」
『大猩猩?』
也许是因为有学问,他偶尔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单词。特别是在说梦话的时候尤为明显。他平时之所以不用,可能是为了配合她们。拜此所赐,她们不太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梦。既然说胯下要裂开了,那『大猩猩』是鬼的一种吗?
「来,我帮你擦汗。这样一看,他还真是个孩子呢……」
『我一直都是孩子——』
她用毛巾擦去少年额头上的汗水。挂好蚊帐后,她打开小窗,让房间里的空气流通。如果这样能让他好起来就好了。
「或者……」
『或者——?』
『大家都是他的烦恼』
「没想到……双胞胎分裂药二重服用……来了,四只粉红大猩猩要把我大卸八块……!!? 」
聪明的少年什么都不说,是因为理解这一点吧。那么,我问理由反而会成为累赘吧……?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真是卑贱。』
「嗯嗯嗯……」
『是吧?你很无力』
『嗯?』
『别碰他。』
『可恨的女人』
枫巴伸出手,抓住了信。相思鸟放开信,确认信被收下后,轻轻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枫巴盯着手里的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弃抵抗,打开了信。
一只鸟停在了黑暗的天空下。
少年有些难为情地呻吟着,枫巴见状轻笑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她披上外衣,戴上面具,然后离开了房间。
过于悲痛的梦话让枫巴也有些退缩。
「呵呵,真是无力啊」
「……」
「……窗户,我会开着的哦?」
一只模仿相思鸟的简易式停在窗边,嘴里叼着一封信。
枫巴看着被噩梦折磨的少年叹息,然后在视野的边缘看到了窗边的某个东西,表情变得僵硬。然后……她做好觉悟,转过头去。
然后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少年从以前开始,直觉就莫名地敏锐。他总是做好了仿佛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准备,警戒心也很强。这次他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但是……
『可悲又卑贱的女人』
枫巴扫视信上的文字,阅读内容。理解内容。闭上眼睛。压抑内心的感情。忍耐着什么……
「……他到底做了什么梦啊」
枫巴折起信,收进怀里。然后摸了摸呻吟声稍微变小的同居人的头,轻声说道:
「他有什么烦恼吗……嗯?」
铃虫的鸣叫声从窗外回荡而来……
我终究只是允職,很难从正面提出意见。而且就算问理由,他会老实地回答吗?对帮不上忙的人说,不仅没有意义,甚至可能有害。
『快点滚吧。』
『没用的女人』
『给我做和我玩的梦——』
我嘲笑自己的立场,心情变得空虚。我竭尽全力扮演可靠的上司和前辈,但这是多么滑稽啊?真的,真的好没用……
『有人找你哦?』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