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一般来说,价值观这种东西越是处于边境,和外部交流越少,就会越保守。
要说这是理所当然,也的确是理所当然。人口稀少,缺乏外部刺激,生活被日常化、固定化,这种所谓的「乡下」,价值观积极变化的要因并不多。
而年轻人讨厌乡下的习俗和老旧价值观的思考方式,也是只有在意识到外部有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文化时,才会萌生。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好坏,视野都不怎么宽广。只能用自己所知的事物来衡量世界。如果连这个世界的片段都不知道,别说对现在身处的社会抱持疑问,甚至无法反抗。
因此,价值观和流行的变化,大多是从与外部交流频繁的都市地区扩散到乡下的案例。
……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立场,要说必然也是必然的结果。
「快点滚吧,你这个肮脏的外地人!!你一踏进这个村子的瞬间,我就要把你大卸八块!!」
栅栏对面是手持锄头镰刀,薙刀弓箭的男人们。他们全都杀气腾腾,同时带着恐惧瞪着我们。然后从人墙中出现的老人,用傲慢且轻蔑的语气对我们如此宣言。明显敌对的反应……这就是我们在新柿村所受到的对待。
「……」
我看向身旁的入鹿,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也学他耸了耸肩。虽然一开始很动摇,但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好笑的,而且遇到好几次同样的场面,也差不多习惯了。
在搜索生剥鬼的途中,经过附近的村子时受到这种对待并不是第一次。不如说这种模式化的反应甚至让人想笑。
(不过,毕竟我们是这种组合嘛。)
黑衣人、马脸黑人、以狡猾闻名的妖狐系半妖少女,以及具有虾夷风格的狼人。而且全都全副武装,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满堂红。对于这种乡下地方的村民来说,除了偶尔会来的行商或来收税的郡府小官员以外,几乎不会接触到外界,所以看到我们当然会警戒心MAX。不警戒才奇怪。
话虽如此,我们这边也得做做样子,完成工作才行……。
「那就好。我们只是基于郡司和主家的命令前来警告而已」
「警告……?」
总之,我先拿出从郡司那里拿到的令牌,向对方宣告。也许是因为令牌的效果,村长稍微听进去了我的话。不过他的表情还是充满了怀疑和猜疑……也是,郡司和退魔士家派我们这样的阵容来当使者确实很不自然。
「是的……请问贵村为迎接生剥鬼的来访,准备得如何了?」
「哼,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你们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
对方在稍微动摇之后,对我的问题如此回答,这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内。也是,他们几乎没做什么准备。
「那就好。我们正在这一带巡逻,以应对生剥鬼。顺带像这样来警告各位。现在这个时期,请各位务必小心,不要有任何异常」
虽然白不像白若丸那么明显,但确实有着年幼外表却能诱惑男人的妖艳气质……不过我已经看习惯了。
「呜呜……」
「啊,从这里沿着通往北方的街道走,就能到达山间的盆地。总之先去那三个村子警告一下,然后探索周边」
或许是看到我的态度,牵着栗毛马的白不安地问道。
「哎呀,不愧是妖狐大人。我记得在大陆上,狐狸不是光靠视线和声音就能让大人物们神魂颠倒吗?真是不能大意啊」
……她用那张足以撼动人心的稚嫩美貌抬头看着我。
我摊开地图,向入鹿说明。具体来说,就是指被山岳地带包围的关根,门围,鹿河三村。虽然土地有限,但水利条件良好,从这点来看,比较适合种稻。三村人口合计约八百余人,然后………在原作剧本中,也是主角大人搞砸的村子。
「嗯?………不,没问题」
「我、我……以前确实……可是……可是……!」
「可是………不累吗?昨天风雪很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在事情变得麻烦之前,我斥责了入鹿,安慰了白。白含着泪看向我,我是不是有点晚阻止了?
光是想象结果就让人想叹气。应该说已经叹气了。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体变得有些倦怠。
半妖狐感动至极地向我跑来,抱住我的腿,用哭肿的表情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我。
「伴,伴部先生………没事吧?」
「好奇?那是什么?」
这应该算是一种特性吧。妖狐这种存在,无论雌雄,化身为人类时都是为了迷惑贬低人类,所以都是俊男美女,而半妖的狐人也是一样。
白眼眶湿润,脸颊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这下麻烦了。我和入鹿只是在开玩笑,但本人似乎相当受伤。真是失败。
「别、别调侃我了!? 我、我才没有意识到那种事!!而且我也没办法使用言灵术!!」
「……不不不,你果然是妖狐啊。」
「嗯?啊,是啊。那么,我们已经通知您了哦?……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就此告辞」
入鹿从旁插嘴,白慌忙反驳。不过,我则对他的发言抱有疑问。
「先不说这个,接下来怎么办?」
本来是打算和入鹿轮流起来监视的,但昨天因为遇到了人面犬,所以需要更加集中精神警戒。毕竟无法确定人面犬是否只有一只。我们多次在小屋周围巡逻。当然,冷得要死。
「这……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白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既然没有否定,说明白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我可没有柔弱到会因为这点程度就叫苦。
幸好我戴着面具,不用让她看到我那不自觉抽搐的表情。要是让她看到我的表情,她大概会受到打击吧。
白说的是昨天晚上的事。虽然在日烧山的山中小屋过了一晚,但那晚是出发搜索生剥鬼以来风雪最大的。
「你想想,这家伙虽说是小孩,但好歹也是妖狐啊?而且虽然穿着白丁的衣服,但不是挺干净的吗?」
「什,入鹿先生!你从旁插嘴什么……!!」
郡司他们之所以同意入鹿他们同行,说不定也是为了观察村民们的反应。
0;而且,村子被毁的事,生剥鬼行踪不明的事,我都没办法说出口………1;
形式上警告了,但村民没有行动………为了营造这种形式,他们有可能特意凑齐了这些可疑的成员。原来如此,警告的人很可疑的话,就没有人会听从了。虽然我在这方面也没资格说别人,但他的性格真是恶劣。
「喂,差不多该走了吧?」
0;虽然比原作提前警告,但能改变多少还是个问题………1;
「……!? 」
虽然入鹿的推测并非我的本意,但我还是忍不住表示同意。郡司阁下恐怕没有考虑到这一步……但这样也正合我意。虽然并不愉快。
「你怎么看?如果他们能帮忙警戒村子附近,多少能有些帮助……」
「呜呜……伴部先生……!!」
「可、可是……」
「那个,那……那是……」
在大陆王朝和朝廷中,妖狐以色诱迷惑、笼络、使皇帝和大臣堕落的故事自不必说,就连史实中也经常出现,所以村民们带着轻蔑和好奇的视线看向白,也就不奇怪了。
「没什么,别在意。只是觉得每个村子的应对方式都差不多,有点烦而已。真是没新意啊?要是能给出稍微有点变化的回答就好了」
听了我的警告,村长嗤之以鼻,一副把我当笨蛋的样子。他看上去大概六十岁左右,恐怕在他懂事的时候,村子的避难惯例就已经徒有其表了。他不仅没有丝毫危机感,恐怕第二天就会把我们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净。毕竟两百年来都这么随便,也没造成任何损失。
0;啊,我开始看到他那令人讨厌的阴谋了………1;
郡司把令牌借给下人的条件就是保密义务。表面上是为了维护朝廷的权威,以及在物资准备和发现生剥鬼之前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但实际理由就不言而喻了。他还细心地附上了诅咒,紫也参与了见证。
「咦?」
白红着脸反驳道。不过,对她来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入鹿可能不知道,但白原本是凶恶妖狐的一部分灵魂,对她来说,这肯定是必须拼命否定的事态。
我回应了入鹿的催促,向村长行了一礼后,便牵着青毛马离开了。入鹿和白也一样。另一方面,村民们一直杀气腾腾地举着农具和武器,直到看不见我们的身影………。
「喂,入鹿,别再调侃她了……白,别在意。这家伙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你就当耳边风吧」
「啊,确实有可能」
「嗯,啊——是啊。该怎么说呢,呃……『0; ´・∀・`1;喵嘎吼——!!』吵死了!!」
「喂喂,别哭啊。入鹿也不是认真的」
一旁的入鹿看到白的表情,露出僵硬的笑容小声说道。很遗憾,我也同意。
「哦?你是在无意识中诱惑了他们吗?不愧是妖狐大人,真是令人敬畏啊」
准确来说,在生剥鬼监视任务的终盘,发现生剥鬼的下一个目标是这三村,需要选择是避难还是见死不救,或者保护。结果就如我之前所说。
如果按照剧本,这里应该是下一个目标。不过,既然事件提前了将近一周,我也无法断言………。
「那,那个。那是……」
「不用你说。不过,那个怪物实际上一次都没来过我们村子」
「谁知道呢。看他们那副样子……说不定会警戒我们,派人在周围监视」
「嘿嘿嘿,别装得那么聪明啊?狐狸,你每次被那样看不也会生气吗?你可是被投以了相当好奇的视线啊?」
我动摇着不知该说什么,但中途就被理所当然般在脑内搭话的臭蜘蛛吐槽了。我突然的反应让白吓了一跳。
「呃,怎么了……」
「啧。啊——真是的!我要抱你起来咯!!」
「咦?哇……!? 」
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立刻冷静下来,顺势从少女的腋下将她抱起,然后一口气让她坐到栗色的马背上。
「呃,就是那个。总之拜托你警戒周围了……别太在意无聊的事。你和我相处这么久了,不会因为这种新人的玩笑话就慌张吧?」
然后我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过,我并没有说谎。我姑且也是经历了这个半妖狐的过程,所以比起原作的同性同名角色,我更信任她。
………不,我单纯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而这么说也是事实。
「那个……」
「喂!振作点!!难得骑在马上,给我做好自己的工作!」
「好,好的……!!」
入鹿拍了拍仍然困惑的白的后背,命令道。白立刻挺直了腰板,开始四处张望。顺带一提,她的狐耳和狐尾也竖了起来。然后入鹿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嘿嘿嘿。这下你欠我一个人情了哦?」
入鹿一脸得意地说道……好吧,算了。
「不,说到底这都是你引起的吧!!? 」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入鹿的头顶来了一记手刀……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正午过后,稗田郡开始下起了零星的雪,到了傍晚时分,雪已经变成了暴风雪。而且雪势还在逐渐增强。
「啧,这下有点不妙了……!!」
飞到正上方共享视野的式神,也因为厚厚的云层和暴风雪而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手上的指南针指出了前进的方向,成为了我们的希望。
入鹿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一样说道。
我打断他们的对话,一边注意不让自己的上衣被吹走,一边脱下来给白穿。为了不让上衣被吹走,我用绳子牢牢地绑紧。
……幸运的是,我们找到目的地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入鹿突然发怒,而且是那种在这种情况下极其致命的怒火,他怒不可遏地对白大吼,让人难以想象这是在中午时开玩笑的那个人。不过,毕竟这事关生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白应该也理解这一点,她因为自己的失败而畏缩,脸色发青,害怕地道歉。
「要生气的话之后再说!!啧,我的上衣给你,先用这个撑一下!!」
虽然已经提过很多次了,但在这个世界里,人神妖之间没有区别,最重要的是灵脉。
而维持和管理街道治安的设施就是关卡和驿站街。在游戏里,这些据点可以购买道具或休息(存档)……其中功能最小,扶桑国内设置最多的据点就是『站』。
我一边因寒冷而颤抖着嘴角,一边凝视着前方,再次迈开脚步……内心焦躁不已。虽然拥有灵力的下人程度的三流人士比普通人更健壮,但离万能还差得远。我想在冻死之前到达目的地。应该说,如果没到的话就会死。
虾夷用拇指指着背后的暴风雪,指出了问题所在。
「诶?呜呀……!? 」
「什么!? 可恶……!!」
「好,就是那个!就在那里!就在那里了,加油!!」
「你傻了吗?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这是为了保护驿站不受妖怪威胁而设置的驱魔结界。在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是无知无学之辈,因此都能理解这个结界的关键遭到破坏代表了什么意义。
有灵脉恩惠的土地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丰富,提供了适合养活许多人口的环境。而朝廷实质上的支配区域,大部分是由各地的灵脉和连接这些灵脉的街道所形成的。除了央土以外的土地,实际上是由点和线所支配的。
在这场暴风雪中,就算妖魔们逼近,我也无法在它们攻击之前察觉到。只能依靠他们两人了。我们再次开始前进,但不管走了多久,都找不到目的地。
紧接着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刮起,把白身上的防寒服吹得七零八落。我慌忙想抓住飞上天空的防寒服,但为时已晚。转眼间就被吹走,在暴风雪中消失了。
「这是公主殿下托付给我的东西,我不能让她死掉。而且……小孩犯错是常有的事。」
「喂,闯祸的是她,她自己要负责!你打算冻死吗?」
我暂时观察了一下无头地藏菩萨,听到背后传来呼唤后回过身子。只见白狛紧张地以锐利视线看向这边……
「那,那个……」
白对我的行动感到困惑,接着入鹿责备我。确实,失去防寒衣物是白自己的失误,在这场暴风雪中把上衣给其他人穿,是愚蠢的行为,这点我无法否认。但是……
我在暴风雪中看到了那个影子。石造的楼阁……我读了楼阁招牌上用墨水写的文字,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放松下来。
「伴,伴部先生,你这是……!? 」
楼阁的招牌上写着以下文字:『稗田郡作井站』……
「喂喂,这下只有不妙的预感啊,是吧?」
「………!? 」
「很不巧,我还没死……!!」
「我,我知道了……!!」
「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
「喂!白狐,你干了什么蠢事啊!? 你没好好绑紧吗!? 」
「这……这是……」
「应该就快到了……!!可恶,到底在哪里……!? 」
「……我要进去调查,你们暂时在这里待机。」
由于原本就具备了这样的功能,因此我们预定在前往郡北部的途中在此处留宿。在暴风雪中艰苦奋战……尤其是我,身体还不断发抖……最后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
我拉着青毛马的缰绳和防止遇难的绳子,回头对白和入鹿大声喊道。然后再次面向前方,瞥了一眼楼阁。
我安抚着暴怒的入鹿。入鹿应该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所以我能理解他的愤怒。但是在这个局面下,把感情发泄出来也只是浪费时间和体力。入鹿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反驳我。他只是丢下一句「我的可不给你」,提醒我别想太多。
「没,没事!!我骑在马上……入鹿先生呢!? 」
「好,所有人都别放开绳子!? 白,虽然很难,但还是拜托你警戒周围了!? 我的五感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入鹿也是,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告诉我!!」
走在前面的我回头向同行者们喊道,穿着稻草和毛皮防寒服的两人也大声回答。这场雪已经大到可以用暴风雪来形容了。如果稍有疏忽,我们可能会迷失彼此的身影。
「啧!? 喂,有麻烦的家伙来了!小心点!!」
我拍了拍肩头和头上积雪,向两人下令。下令的同时,我确认了腰间的短刀和溜溜球。正当我准备穿过大门时……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好冷啊,可恶!喂,还没到目的地吗……!? 」
……很遗憾,看来要安心休息似乎有困难。
「现在的情况和那时不同。那时就算有个万一,我也可以丢下你逃跑。可是在这场暴风雪中,漫无目的地逃跑只会遇难吧?」
白一脸惶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粗暴地摸了摸她的头,下达命令后就回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现在没有时间悠哉地聊天了……我也很冷啊。
最初注意到异状的原因,是设置在站门前的地藏菩萨像失去了头部。
「之前在村子的时候,你不是乖乖地等我们吗?」
设置在荒木岳山脚下的作井站是稗田郡设置的十二个站之一。根据郡的账簿记录,这里驻扎了两名负责事务的官吏和十五名负责街道警备的军团兵,还雇用了两名杂役负责各种杂务,另外饲养了十匹马作为警备和传令之用。
「咿,对……对不起!!」
在连近在咫尺的东西都看不清的视野中,我拼命地眯起眼睛凝视着前方。要是所有人都冻死的话就不好玩了。虽然有野营用的帐篷,但在这种暴风雪中设置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而且帐篷本身也有可能被吹走。而且帐篷里可能会发生火灾,所以不能用火。
「下次别再飞了,没有替代品了。」
「白!你没事吧!? 」
入鹿用他敏锐的五感感知到了什么,大声警告我们。但有点晚了。
(好了,虽然耍帅是无所谓……但还是太冷了!!)
「……最坏的情况,我们遇到的可是凶妖哦?」
「和乡那时候一样啊。」
「你啊……」
入鹿悠哉地大放厥词,我则在面具下感到傻眼。虽然同样是凶妖,但这次是让多名退魔士联手围攻却反被击败的神格持有者。就算同样是凶妖,那时只有两只,就算有其他小弟在,危险度也完全不同……不对,那时的危险度也差不多。虽然每次都这样,但真亏我能活下来『0;o≧▽≦1;ノ多亏有我,爸爸!!』给我闭嘴。
「可是……」
「那、那个!!我、我也要去……!!」
我正对入鹿的提议面露难色,白也表示要同行。她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袖子。这……。
「喂,你有在听别人说话吗?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哦?」
「我、我多少能保护自己!!」
「多少……是多少?」
「呃……能用狐火赶走幼妖……」
「不行不行啊。」
这根本是自杀行为。话说大猩猩大人,之前也是这样,要让她离开你身边的话,至少教她一些像样的防身术啊……不过嘛,虽然概率很低,但等级提升后也有可能变成地雷。
「可、可是……!!拜托了。我、我也想帮上一点……」
白恳求着。她那拼命的态度让我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入鹿,她点头,我轻叹一口气。不管怎样,只把这只白狐留在这里也很危险……
「我可没办法照顾你……进去之后,绝对要服从命令,知道吗?」
我把护身用的胁差塞给她,再次确认。白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是!」,我内心却有些扫兴。她为这种事高兴,我也很困扰。
「好,马就停在这里。我先过去,你们两个负责警戒死角……走吧。」
我拔出短刀如此宣言,穿过城门『0;*´・ω・1;爸爸,我也要一起去』……在穿过城门之前,我似乎有必要从马车的行李中取回虫笼。
————————————————
「……!? 小心后面!!」
「呃,你这家伙!? 」
「喂,怎么了彦六郎?你问有没有人在……呃!? 」
我们进入的门对面传来气息。我和入鹿对视,用手势示意白躲在入鹿背后。我单手拿着短刀,背靠着门旁边的墙壁。有脚步声,而且是复数的脚步声。声音逐渐逼近,但速度并不快。
「啊?什么死期?你说啊?」
「嗯?哦哦,这不是那群熟面孔吗?怎么了?你们一起拿着危险的东西,是想和我打一场吗?嗯?」
他们似乎因为看到我而想起了当时的仇恨,正准备拔出武器,但下一刻,看到从我身后出现的入鹿,他们便丧失了战意,显得有些畏缩。哦,你们是被这家伙一起击倒的吧?
我们和军团兵们瞬间愣住,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你是在郡都……!? 」
我将脚下的海葵虫连同半开的门一起踢飞,朝入侵的巨大海葵虫扑了过去。我立刻用短刀砍断它细长的前脚触角。
我和被威胁的男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大吃一惊。因为我们都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这、这些家伙是什么!!? 」
「喝啊啊啊啊!!」
「!? 你、你是!? 」
我读取挂在墙上的牌子上的文字,上面写着『作井站办公室』。我和背后的入鹿等人交换视线,互相点头示意,然后打开门。
「你、你这家伙怎么会……!? 」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
无数只大小如野狗的蟋蟀从阁楼探出头来,如大蛇般的蜈蚣从窗户探出身子,深处的门扉随着嘎吱声微微打开,超过十只的海葵虫窸窸窣窣地现身,露出獠牙发出鸣叫。
我发出警告。如果对方有任何抵抗的迹象,我打算割断他的喉咙。没错,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瞪着对方……下一刻,我理解了眼前入侵者的身份,不禁哑然失声。
看到军团兵们在拔出武器前僵住不动,我安抚着露出犬齿挑衅的入鹿。我一边说着,一边放下短刀。然后,我正准备再次询问他们……却立刻探出身子。
我淡然地回答被短刀指着而心生动摇的男人,并且质问他。前几天在郡都纠缠铃音她们的军团兵男子……就是入侵者的身份。
「这、这些家伙是……!? 」
「啊!? 咿!!? 」
我紧张地集中五感,在被黑夜笼罩的建筑物内前进。我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妖气和血肉的气味。
「……这里是办公室吗?」
气息在门前停了下来。我紧张地屏住呼吸。
「!? 」
「好!!」
「………」
随着近似咆哮的呐喊,入鹿挥舞着武器。从天花板跳下来的三只蟋蟀被斧头劈成两半,直接撞在墙上四散。后续又有两、三只蟋蟀袭来,但它们的下场也一样。
「……!!」
入鹿听到我的呼喊后立刻察觉了我的意图。巨大蜈蚣从窗户爬了上来,朝着因突然的袭击而不知所措的士兵们冲了过去,入鹿则用斧头朝它的侧腹砍了下去。注入了妖力和灵力的全力一击轻易地粉碎了甲壳,切断了蜈蚣的腹部。怪物的蓝色体液和内脏洒了一地。
「别这样,别在这里闹出流血事件。」
「这是我要说的话。你为什么会从郡都来到这里?」
乍看之下似乎很夸张,但平时常驻的人数并不多,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这里就会成为简易的堡垒,或是官军的补给基地,也会根据需要提供给地方巡幸的贵宾及其同行者住宿,因此驿站的占地意外地宽广。
「……」
在恐怕塞得下百人的驿站官署内部……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天空也因为阴天和暴风雪而昏暗,仿佛整个驿站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 』
在黑暗中,我察觉到『那个』,于是大喊。喊完之后,我推开眼前的男人,用短刀刺向『那个』的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雪和冷空气从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里面有桌子、椅子、架子,文具和文件散落在桌上和地板上……我看到桌子上隐约有血迹。
从天花板悄然无声地出现并逼近的,是粗度与马头相当的人面蚯蚓。它被我抢先一步攻击,发出惨叫并痛苦地扭动着。它一边破坏周围的备品和柱子,一边疯狂挣扎。这成了导火线,潜伏着的那些家伙一齐现身了。
「嗯。」
我趁它因被先发制人而动摇时,从怀里投掷两支苦内。苦内刺中埋在豆状身体里露出的大眼球,海葵虫因疼痛而当场痛苦地挣扎。
「咿、咿!? 」
「入鹿!!」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我用力握紧短刀。门缓缓地打开了。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在门对面的存在入侵的同时,我将短刀对准了对方的喉咙。
我环顾四周。从正面看过去,左侧有一扇门,和我们进来时使用的门不同。我朝那里走去……紧接着,我们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随着这句话,背后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一出现,看到我的身影也皱起了眉头。我有印象。他们和眼前的男人一起纠缠过妹妹们。
城门前有座楼阁,虽然不高,但有石墙,里面设有官署、马厩、车宿、兵库、记录所、仓库、厨房和旅店等设施。内部的庭院也是一座小菜园。
「入鹿。」
「你、你这家伙……!!当时竟敢!!在这里遇到就是你的死期……」
『叽——!!? 』
蜈蚣痛苦地盯着入鹿,扭动着变成前半段的身体,张开大嘴试图从头部开始啃食入鹿。我从背后接近蜈蚣,挥舞着溜溜球。蜘蛛丝将蜈蚣的上半身切成两半,彻底了结了它的性命。
「噫!? 」
「休想得逞……!!」
我立刻朝逼近白的威胁投掷苦内。白为了牵制而放出的微弱狐火,让警戒着威吓的猫大小的飞蝗们被高速投掷的苦内击中头部,脑袋被粉碎。
「你们!手上的武器是装饰吗!? 稍微帮点忙啊!? 」
「啊!? 可、可恶!!」
「我知道啦!!来、来吧,你们这些害虫……!!」
「可恶!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士兵们听到我的怒吼后回过神来,半狂乱地加入战斗。他们挥舞着刀剑,砍向接二连三逼近的蟋蟀和飞蝗。举起盾牌,用长枪刺向从窗户入侵的蜈蚣。挥舞斧头,将威吓的筬虫的头敲碎。
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拼命挥舞着武器。我们四处奔走,不断杀死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怪物。当我用自己的感觉计算出十五只,加上其他人杀死的数量将近四十只时,那家伙出现了。
建筑物摇晃着。它撞破木墙,出现在我们面前。一只巨大的腕虫张开像螃蟹一样的钳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它的巨大身躯来看,显然是这些怪物的头目。
「喝啊!!!!」
最先行动的果然是入鹿。他毫不在意威吓,挥舞着斧头,砍断了那只钳子。
『……!!!? ?』
尽管对毫不畏惧的先发制人感到惊讶,可怕的怪物还是展开了反击。它将一对特别细长的后腿像鞭子一样挥舞。
「糟了……快趴下……!!」
入鹿说完就立刻趴在地上。我按住白的头,同样将身体压在地上。
「咦!? 呀……」
军团兵们没能全部做出反应。挥舞着鞭腕撕裂空气,将一名军团兵的身体劈成两半。明明穿着铠甲却毫无意义。上半身旋转着撞向天花板,就这样撒着内脏掉落在地板上。
「开什么玩笑!!怪物去死吧!!」
这是我在接近怪物的同时,让式神叼着溜溜球飞过去所造成的。雀的式神通过蜘蛛丝,从腕虫的死角绕到脖子下方……现在式神回来了,我从它嘴里取出手溜溜球。腕虫似乎理解了我打算做什么,漆黑的眼球一齐看向我。
失去头部的腕虫,伤口处喷出绿色的体液,无数的脚胡乱摆动,身体痉挛着。我配合它的动作跳起,落地后淡然地拉开距离。
站起来的入鹿直接冲了过去……在那之前,他把附近的蟋蟀踢向腕虫。被无情地踢飞的蟋蟀妖怪,与其说是踢球,不如说是足球的射门一样,狠狠地撞在腕虫的脸上,身体化为肉片四散。意料之外的一击让腕虫向后仰。
最后,我朝在地上颤抖着身体倒下的最初的人面蚯蚓,像是迁怒般地踢了一脚,然后用短刀给予最后一击。我环顾四周,看来潜伏在这里的家伙们大致上都解决了。
『叽叽!? 』
入鹿趁机冲进怪物的怀里,用斧头狠狠地砍向它的关节部位。他砍断了没有钳子的第二节脚,接着又用斧头毫不留情地砍向怪物的身体。由于怪物的左前脚已经被砍断,而且入鹿已经深入它的体内,怪物似乎无法反击。它慌忙地往旁边跳开,与入鹿拉开距离。我则从背后逼近。
『叽!!』
我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口气拉扯丝线。与此同时,从脖子上被拉起的蜘蛛丝就像切豆腐一样,几乎毫无阻力地切下了腕虫的头部。
……同时想象着发现状况棘手的瞬间。
我突然看向脚边,捡起在战斗中散落的车站备品,确认里面的东西。然后我转向因为战斗结束而气喘吁吁、跪倒在地的军团兵,开口说道:
看到同伴的死,几名军团兵愤怒地投掷长枪。瞄准头部的攻击,由于长枪本身是便宜货,所以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成功牵制了怪物。
而且等级应该不高。既然如此,我直接跳到怪物的头上。怪物激烈地摇晃身体,试图把我甩下来……但已经太迟了!!
然后,我和入鹿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怪物头上胡乱长出的眼球之一捕捉到了我。它挥舞着两条鞭子,但我立刻用短刀将其切断。
『……!? !!!? ?』
「那么,看样子彼此都需要交换一下情报……喂,谁去烧点热水吧?外面风雪这么大,我们边喝点热的边聊吧?」
我紧接着说出这句话,腕虫这才注意到垂在自己脖子上的细线——土蜘蛛的锐利蜘蛛丝。
「喂,再来一发!!」
我一边展示应该是车站备品的茶叶盒,一边如此提案。
(这家伙果然只是中等妖魔。)
「混蛋!!? 玄助被杀了!!」
「喂,吃我一招!!」
「喂,你有看到这根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