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4萬 字
「拜託您了,父親大人。」
在昏暗的房間裏,黑髮少女低下了頭。不,她的行爲並非如此。而是跪在地上磕頭。
在她正面的上座,君臨於那裏的男人——父親用同樣紅色的目光睥睨着她。無言地睥睨着她。
「父親大人,拜託您了……!」
少女再次懇求。用顫抖的聲音提出請求。那是發自內心的願望。是懇求。
一切都是從她的任性開始的。她毫無顧慮地向他提出要求。連眼前的事情都不考慮,任憑感情驅使,任性地鬧着脾氣。她哭着罵他,強迫他這麼做。
結果就是這個下場。如夢似幻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這終究只是小孩子的淺薄智慧,但說是淺薄,他拼命思考的計劃卻狡猾而聰明,正因爲如此,對大人們來說,他的行爲無法只用惡作劇來解釋。
被拉出來,身上滿是割傷和撕裂傷,衣服破爛不堪,像條破抹布一樣的模樣,對少女來說是他最後的光景。
自從被下達禁閉處分以來,她號哭三天三夜,別說喫飯,連水都不喝,就是爲了這個。在逃亡中,一點點被逼到絕境,一起躲在草叢裏的時候,她記得他開玩笑說過的話。
『萬一有什麼事,就請公主殿下向當家大人求情吧。禁閉的時候如果斷食,那位大人一定會受不了而見你的。』
她覺得那真的只是玩笑話。但是比他笨得多的自己想不到其他辦法,至少想救他,所以她這麼做了。而他的慧眼是正確的。因爲這樣,她才被允許與父親見面。
「……父親大人?」
「不行。」
不知道懇求了多久,對一直沉默不語的父親感到疑惑的少女忍不住抬起頭來叫父親。立刻得到的回應是拒絕的話語。
「怎麼這樣……!? 」
「蒙受大恩卻欺騙鬼月的公主,陷害一族的下賤之人的行爲難以原諒!!」
「咿!? 」
啪,父親敲響手中的扇子如此宣言道,那聲音和氣魄讓雛不由得縮起身子,感到害怕。那不是住在鄉下村子裏時那個溫柔的父親。那是她完全無法想象的光景。自從搬到這座宅邸後,她和父親的交流就明顯減少了,父親在這期間發生了改變嗎?雛不由得這麼想。
「因此,其罪當誅。大家沒有異議吧?」
不過,對於父親宣告他的死,對還年幼的雛來說,是完全出乎意料的現實。
「你沒事吧?明明無法自由使用異能,還這麼亂來。」
那直接這麼辦不就好了,爲什麼還要特意指定爲『禁地』,然後放任不管呢……應該也會有人這麼想吧。當然,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長老們大喊的同時,第二次的衝擊聲響起。鮮血飛濺到了地板上。
因此,雛並沒有聽到大人們主張的後半部分。長老們中的幾個人,對出席者中的一個人投以警戒的視線……但是,在雛注意到這件事之前,事態仍在繼續發展。家主開口了。
不,還有能做的事。雛立刻站了起來。大人們開始騷動。
「你要幹什麼……!? 」
正如之前稍微提到過的那樣,『迷之家』是一種擬態的妖怪。
……不管怎麼說,面對這樣的『迷之家』,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去,簡直就是自殺行爲。
「……正如家主所言,極刑是妥當的。」
原作製作組說,野生的『迷之家』是植物系……類似於食蟲植物的存在。什麼都不知道就被邀請進去的人首先會被幻覺迷惑,然後在不知不覺中被吸收養分,最終腐朽。
『迷之家』是接近植物的妖魔。而植物中,有時也會有難以理解的成長。
不對!……雛無法喊出聲,甚至無法掙扎。因爲父親的瞳孔中的魔力立刻就束縛了她。大腦被擰轉,扭曲,勒緊,攪成一團亂麻。雛感到一陣噁心,然後吐了。
「放心吧,我會負責處理掉那個男人的。正好還有另一個麻煩的礙事者。我會讓他受到欺騙並貶低你的懲罰。我會花上很長很長的時間,讓他飽受折磨,用他那骯髒的生命……」
「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把你騙得這麼深。沒能注意到那雙狡猾魔掌伸向了你,還請你原諒我」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迷之家』那座氣派的宅邸只是外裝,是外在的擬態。重要的是核心。那是『迷之家』的本體,只要破壞了它,『迷之家』就會死亡。如果進入『迷之家』內部是自殺行爲,那麼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從外側用大火力將核心連同外裝一起炸飛了。
寬敞的房間裏只剩下坐在上座的父親,以及倒在地上的淚眼少女。坐在上座的父親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向女兒。
「所以雛啊,我那與她如出一轍的,最心愛的女兒啊。你就安心地睡吧。我打心底愛着你,勝過任何人。就算要爲此犧牲一切」
「處決是鋸刑嗎?還是火刑?也可以讓下等的妖怪生喫。無論如何,必須儘可能殘忍地殺死他。」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這些因素綜合起來,結果就是自從其存在被發現以來的七百年裏,雖然曾經計劃過一次正式的討伐,但後來因爲發生了『人妖大亂』而被擱置了。此後,朝廷將此地指定爲禁地,雖然進行了幾次調查和威力偵察,但基本方針是『一旦戰力和預算有眉目就準備討伐,目前暫且擱置』,始終採取某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 」
當家帶着怒氣的宣言,讓現場再次陷入了沉默。包括雛在內的所有人都害怕地看向當家。隨後,有幾個人想起了他所擁有的異能,移開了視線。
長老們中的一人還沒說完,雛就實行了那個行爲。她衝向房間的大梁,用自己的頭去撞。劇烈的疼痛在小小的頭蓋骨中迴響。額頭變得滾燙。她發出了悲鳴。
而且就算在途中看穿了幻覺,『迷之家』內部的空間也會極度扭曲。異界化之後,甚至有可能出現連物理法則都變得瘋狂的地方。在那廣袤而複雜離奇的妖魔腹中迷宮裏,不僅有無數的陷阱,還有無數的魑魅魍魎在徘徊。別說從那裏逃出去了,就連生存下去都很困難……至少沒有事前知識的話。製作組說,權能設定的原型之一是《背後房間的蠕動意大利麪》。哦,這是惡意的集合體嗎?
「因爲你是我心愛的女兒……」
「快阻止她!!」
被背叛了,這是雛心中所想的。理解到只有自己是他的同伴的她,不顧羞恥和體面地大喊。
當家的命令讓幾個人想要反駁,但被銳利的紅色瞳孔一瞪,便畏縮地沉默了。出席者們不情願地離開了現場。
第三等禁地・寶落山山腳的『迷之家』,其異常的規模是衆所周知的。推測年齡超過兩千年。可能是因爲在中級規模的靈脈上發芽的緣故吧?從上空看,其佔地面積足以匹敵內裏,宅邸的規模相當大。稱之爲宮殿也不爲過。從外側看,是一座豪華絢爛,極盡奢華的宮殿。
「給我安靜!!」
退魔士也不是閒着沒事幹。就算要召集大量老手,考慮到他們還有守護扶桑國各地的職責,他們暫時離開崗位帶來的影響是無法忽視的。不僅如此,如果爲了討伐『迷之家』而集中戰力,反而有可能因爲瀰漫的靈氣而吸引來各種各樣的妖魔。
父親撫摸着雛被扇紅腫的臉頰,用發自內心的善意向雛說出了絕望的話語。
年幼的雛的希望被無情地粉碎了。爲什麼?爲什麼?他被殺掉也沒關係嗎?雛不明白叔父拋棄他的理由。她不由得看向叔父。叔父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父親宣言之後,左右兩邊的大人們開始吵嚷起來。他們的怒吼和內容讓雛顫抖起來。不管怎麼說,對於作爲退魔士在溫室裏長大的年幼的她來說,大人們所說的內容實在是太過脫離常軌了。
「求求你們!請住手!是我,是我告訴他的!是我提議的!!要懲罰的話就懲罰我吧!所以,所以,請不要對,對,對……!!」
少女的慟哭沒能持續到最後。父親的言靈奪走了女兒的聲音。她拼命地想要喊出來,但喉嚨卻不聽使喚。只有乾涸的呼吸漏了出來。這件事讓雛的眼中流出了更多的淚水。
「對了,有人企圖破壞我們一族。必須把那個人揪出來……!」
「沒錯!那種小鬼,應該立刻處決!」
雛因爲言靈術而無法出聲,但還是拼命地向父親訴說。父親溫柔地抱住了雛。
在第三次的聲音響起之前,雛就被拘束了。大人們的手按住了雛的身體。雛掙扎着,反抗着,咬住了某人的手臂。伴隨着怒吼,她的臉頰被打了。
「在那之前應該徹底拷問他,讓他成爲殺雞儆猴的示例。不能再有這種人出現。」
「……宇右衛門,你怎麼想?」
當然,如果準備大量擁有相應實力的退魔士,持續用大招進行波狀攻擊的話,最終還是有可能將這個『迷之家』完全消滅。雖然理論上可行,但實現性很低。
到了這個規模,想要一擊將『迷之家』連同其中樞的核心一起炸飛,絕非易事。再怎麼說也是兇妖,雖然看起來是用木材和石材建成的宅邸,但其耐久性明顯超出了常理。周圍瀰漫着濃厚但被隱藏的妖氣,將一流退魔士的一擊中蘊含的靈氣瞬間中和並消散。
「給我閉嘴」
幸運的是,『迷之家』本身基本上是被動的存在。雖然它會逐漸成長並擴大其領域,但以人類的時間感覺來說,那是非常漫長且大規模的事情。一兩百年的話並不算什麼。倒不如說,通過婚姻來濃縮和強化退魔士血統的速度更快。
「怎麼會!? 」
父親的質問,讓左右兩邊的影子之一微微顫抖。雛看向那個高大的影子,終於理解到那是她的叔父。同時,雛期待着叔父會爲他辯護。因爲她知道,雖然叔父總是說他的壞話,但其實還是很疼愛他的。
「……各位,退席吧。我親自去說服她。」
在失去意識的瞬間,雛聽到了父親那飽含愛意的話語。然後她想到,如果這就是愛的形式,如果這就是真正的愛的形式,那麼,那麼…………。
「住手!? 你瘋了嗎……!? 」
用前世的原型來舉例的話,就是東北的傳說,出現在深山老林裏神出鬼沒,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的豪華宅邸……在這個世界裏,那不過是用來吸引獵物的僞裝,只是個陷阱而已。
「啊……爸!!」
父親憐愛着女兒。憐愛着倒伏在地的女兒。用溺愛的話語,詛咒着她。
他的聲音很溫柔,表情充滿了發自內心的關懷。自己的拼命行動奏效了嗎?雛幼小的心靈抱持着這樣的希望。她用與母親相似的臉,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着父親。
不要,住手,不要欺負他。雛已經沒有餘力去表達自己的想法了。父親施加的詛咒讓雛的意識逐漸遠去。她感到頭暈目眩,視野模糊。
「等等。那麼縝密的計劃,一介孩子不可能做到。讓他成爲廢人也好,應該讓他吐出在背後操縱的人的記憶!!」
『迷之家』的討伐方法已經確立了。內容簡單明瞭,就是「從屋外用火力一口氣殲滅」。
在原作『暗夜之螢』中,如果在遊戲劇本中選擇鬼月谷滯留路線而不是都上洛路線,就可以遇到這個『寶落山的迷之家』。或者在同樣描寫鬼月谷滯留路線的小說版中也會登場。面對各地增加的妖相關事件,以鬼月家爲首的北土退魔士們對朝廷採取的討伐姿態。
「如果能平安無事地結束就好了……」
『我不會允許的』
我盤腿坐着,垂頭喪氣地小聲嘀咕着。在原作遊戲版中,進入裏面的瞬間就等於實質上卡關了,而在小說版中雖然主人公生還了,但他的形象卻變得非常糟糕。但反過來說,只要不進入裏面,這次的任務就非常簡單。事實上,在遊戲版中只要選擇正確的選項,這個事件就會輕鬆結束。
……問題是,根據迄今爲止的經驗,我無法確信這次的任務一定能平安無事地結束。
「不好意思,我不能答應你。好了,四光六十分」
「啊!? 等、等一下……不會吧!? 」
『好快啊』
咒具師衆弁職不知何時湊齊了牌型,我啞口無言地站了起來。站起來後,看到桌上的牌型後,我更加無語了。誒,騙人的吧。什麼時候湊齊的!? 而且還是在這麼驚險的時刻!?
「好了,開始計分吧……不過,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下一輪的莊家就是本大爺了」
久賀猿次郎一邊用算盤計算我和咒具師衆弁職的得分,一邊準備下一輪的遊戲。
「這下子就有點難辦了……沒想到他竟然能贏到這個地步」
「可惡,他肯定有作弊,但就是搞不懂他用了什麼手段……」
『他肯定是在牌的表面動了手腳』
葉山,也就是鬼月黑羽苦笑着說道,我則一臉不爽地說道。不過,我們三個人其實都在作弊。
我們三個人在咒具師衆弁職的職場玩起了賭博性質的花牌遊戲。不過,表面上我們是以商討上京和各種預定事項的名義聚在一起的……但這個樣子實在是很難自圓其說。
「喂喂,酒沒了啊?快拿來」
「你喝得也太多了吧……好好好,我知道了」
『甜酒的話還能喝吧』
我被他用酒杯催促着,不情不願地往酒杯裏倒甜酒。順帶一提,這是橘商會年初贈與的賀歲禮品中,給下人衆的份,而允職又從下人衆的份中分了一點。
『你尿牀的時候,我們還幫你隱瞞呢。』
「大概還剩兩、三杯吧?」
話雖如此,我和黑羽只喝了兩、三杯。剩下的幾乎都進了猿次郎的肚子。因爲是白天,所以帶來的甜酒度數低,甜味也很濃……但這樣也是一樣的。
我一邊咂舌一邊戴上面具,離開了咒具師衆弁職的職場。不是爲了逃亡,而是爲了確保要求的物品……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允職從以前開始就相當照顧我也是事實。我不能辜負他的恩情。而且我也不想在黑羽面前進行醜陋的爭鬥。
「請不要因爲不用在意上級的眼光就放縱過頭了哦?不健康的生活對身體有害。」
『我都沒人幫我買衣服呢。』
對於一度被廢黜的羽山鬼月家的復興,家主出乎意料地爽快接受了。或許是因爲不是作爲退魔士家,而是作爲普通的地主、鄉主的復興?黑羽脫離隱行衆,離開鬼月家本家宅邸也是原因之一。
黑羽低着頭,聲音絕對不算大,但確實充滿了堅定的意志。
『只是外表而已,內在還是個小鬼。』
『都是因爲你們提起了那個傢伙』
「別鬧彆扭了。你真是個老實人啊。我們這種下等市民說的話,你可別一一在意哦?」
黑羽無言地看着我。她的視線似乎在訴說着什麼。猿次郎來回看着我和黑羽。嗯?這是怎麼回事……?
『等等』
「請別這樣,兩位……!!」
「………」
「可惡!啊啊,混蛋!我知道了!」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什麼比較好,幾乎都是綾香她們在準備。」
「就是這樣,拜託你準備好喝的了?」
「正好。下一場比賽,得分最低的傢伙要準備下一瓶酒。順帶一提,我手頭只有便宜的酒!」
『別忘了我』
黑羽輕笑一聲,露出了複雜的表情。自從以前的騷動以來,黑羽似乎就再也沒有和雛推心置腹地交談過,即使是在迴歸鬼月一族之後。
『真羨慕你能被她們疼愛。』
雖然只是四個小村莊,人口加起來也不到五百,領地小得可憐,但鄉主就是鄉主。宅邸可以沿用以前的,但傢俱、日用品和服裝等必須準備齊全。要是太過寒酸,加上黑羽的年紀,可能會被村民們看不起。然而,黑羽手頭又沒有錢……
「雛大人也已經是大人了,不會參加這種笨蛋聚會吧。」
突然的宣戰。然後毫不留情地開始了下一個遊戲。原本三個人都是作弊玩家。而且在作弊技巧上贏不了猿次郎,最後還被二對一盯上,勝負已經決定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喝醉了,用錘子敲到自己的手指嗎?」
『我最討厭那傢伙了。』
……嘛,就是那個。我覺得輸得很慘。
我和猿次郎開玩笑地調侃黑羽,他卻一臉爲難。這小子還是老樣子,一本正經。
我和猿次郎看到黑羽這副模樣,不禁沉默,然後面面相覷。真是難辦。
「……」
總計起來,看起來像是投入了將近一百兩的資金。之前還看到綾香和桔梗把黑羽當成換裝娃娃。每件衣服都是明顯很貴的東西。
「不,沒關係的。被她怨恨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她一時氣不過把我燒死也是沒辦法的事」
本家的庶子和分家的妾生子,只會耍嘴皮子的雜役小孩,咒具師見習的壞小孩……在旁人看來,我們幾個湊在一起還挺合適的。雛和猿次郎調皮搗蛋,我到處幫他們掩飾,自我主張不強的黑羽則像小狗一樣跟在後面……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哈哈哈,雛大人也變得相當出色了呢……」
「喂喂,你說得也太難聽了吧。就算雛那傢伙加入我們,我也只會問她內褲的顏色而已啊?」
「哈哈哈……要是雛也在就完美了。難得召集了以前的熟人,但總覺得不太對勁。」
「羽山小子,放心吧。那邊的允職可是積攢了不少哦?畢竟他好像很擅長討好富商的女兒。他房間的酒窖裏堆滿了舶來品的高級酒……我們聯手把他灌醉吧」
「沒問題嗎?你之後還要工作吧?不會出意外吧?」
「你們還有隔閡嗎?我因爲刀的鍛鍊,多少會和她交談。在那場騷動之後,我也委婉地爲你說過好幾次話……」
「雖然我處於要人出錢出物的立場,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但光是換衣服就花了半天,實在很累人。」
「對了,羽山小子,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黑羽無力地笑着,恐怕是在說之前我看到的那幅光景吧。
『真是狡猾啊。』
猿次郎飄飄然地應付着黑羽的擔心,但被我指出事實後,他卻嘟起嘴喝起了酒。這位老熟人的技術雖然不錯,但果然還是個頑固又輕浮的人。
「二對一!? 」
「你想被砍頭嗎?」
在我墮落爲下人之前,更準確地說,是雛的退魔才能尚未被發現,立場接近普通小女孩的時候,我們三人經常和雛一起玩耍。
「別擔心我,羽山小子。這點酒不會讓我出什麼差錯的,我的技術可沒那麼差。」
「這說不定會成爲今生的訣別啊」
要是被病嬌的鬼父聽到,可不一定會這麼簡單了事。說不定拷問之後還會被拖去鋸掉。這傢伙在原作里居然能活下來……還是說在原作裏,他和雛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親密?
「怎麼會。雛大人絕對不會做那種事……你也不用那麼消沉吧?雛大人一定會原諒你的」
「嘿,你還真會說大話啊。在我們看來,不管多小,你都是一個國家的主人。在本地可是大名哦?對於受僱的人來說,真是羨慕死人了……對吧,允職?」
『那可不是我的錯哦?』
御意見番在資金方面、籌措方面都幫了綾香的忙。尤其是綾香,她非常積極,不夠的部分甚至用自己的資產來幫黑羽打理。
猿次郎一邊發牌一邊問道,黑羽苦笑着回答。
一切都和那時不同了。人不可能永遠都是小孩。人是會變的,無論是好是壞。
『我不會原諒那個小偷』
「什麼下等市民……我不會對兩位有這種想法的。」
「……停停停,別再聊這種鬱悶的話題了。難得聚在一起,氣氛都變沉重了!好了,下一場比賽要開始了。我們開始吧?允職,那瓶甜酒還剩多少?」
猿次郎含着酒杯嘟囔道,我則淡淡地指出了問題所在。小時候我們還是小孩子,可以不顧性別差異地胡鬧,但現在雛已經是名門鬼月家的淑女了。她是一位嚴以律己,走在正道與王道上的年長系女主角。黑羽也就算了,猿次郎和我這種卑微的傢伙,可沒資格和她親密來往。
猿次郎的話在最後變得含糊不清也是無可奈何的。自從那場騷動以來,雛的立場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雖然猿次郎和我還有黑羽不同,立場並沒有改變,但他應該也變得無法輕易地和雛見面了吧。他們應該被強制疏遠了。即使偶爾能見到面,也無法深入交談。
『黑鬍子千鈞一髮?』
『但內心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樣笨笨的哦?』
「允職,你真囉嗦。」
「我本來就沒有酒……」
『…………』
因爲我不想在不知何時會死的狀況下,留下後悔的離別……。
『……那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偷窺。真噁心』
——————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剛纔那可不行啊,小子」
目送老朋友允職離開房間後,久賀猿次郎一邊嘎吱嘎吱地咬碎下酒的醃菜一邊提醒道。鬼月黑羽聽了後低着頭點了點頭。
「但是……雖然從御意見番大人那裏聽說過,但記憶被操作這件事果然是事實啊」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篡改內容。但理由是……這也太過分了。這也太過殘酷了?而且,偏偏本人還毫無自覺……。
「雛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誰知道呢。我稍微碰了她一下,她就用危險的語氣拒絕了我。說不定她被植入了和那傢伙不同的記憶?」
「怎麼可能……您是說當主大人操作了雛大人的記憶?」
鬼月幽牲爲時對鬼月家現任當主的長女的溺愛是出了名的。雖然現在他隱藏着自己的本性,表現得光明磊落,但在他變成廢人之前,他對女兒的偏愛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而且,正因爲如此,我無法想象他會對雛做什麼。
「……我先說好,你可別亂說哦?要是被植入了記憶,搞不好會發瘋的。」
懷疑記憶被操作也就罷了,要是理解到自己真的被操作了,那會怎麼樣呢?有些人可能會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人,疑神疑鬼。甚至會開始懷疑過去的人際關係。要是發瘋自殺的話,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們被改寫了記憶……不過,應該不至於吧。」
記憶的操縱和篡改並非萬能。要洗腦幾十個人絕非易事。就算成功了,也無法進行復雜的操作。能證明記憶是否被篡改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從這點來看,猿次郎對自己的記憶深信不疑。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黑羽一臉沉痛地嘟囔着。如果只是要懲罰,讓她墮落爲下人已經足夠了。不,甚至處以極刑也行。何必還要做篡改記憶,再讓她墮落爲下人這種麻煩事……。
「別想了別想了。別太深入這件事哦?特別是你,以你的立場來說,最好不要深入這件事。」
猿次郎警告黑羽。羽山鬼月家的罪孽已經隨着鬼月的死而一筆勾銷了。但是,黑羽不認爲當家和其派系會因此放鬆對她的警惕。反而應該認爲,由於長年昏睡的當家甦醒,他們的警戒會更加嚴密。
「別搞錯優先級。不要一下子抱太多東西。勉強自己失敗,引人側目就麻煩了……那樣就會變成像那傢伙一樣哦?」
「烏鴉,嗎?」
「……?您在做什麼呢?」
「那是什麼啊」
「那不是我,而是那傢伙施加的。不過,那終究是下人施加的詛咒。你就把它當成聊勝於無的護身符吧」
「嘿嘿嘿,嚇到了嗎?」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而且不只是怨恨,感情這種東西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膨脹,突然注意到的時候就會連本帶利地索要回來。這筆賬是賴不掉的。不應該賴賬。至少黑羽是這麼認爲的。
由於河童騷動而毀滅的蓮華家的繼承問題,至今仍紛爭不斷。
說起來,那把短刀也是猿次郎打造的。是當時的最高傑作。從那之後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他現在的傑作超越了那把短刀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桔梗和黑羽一起退居羽山的土地,這是祕密。她僞裝成女傭,隱姓埋名。這個由御意見番主導的提案,恐怕也是爲了保護桔梗,讓她成爲繼承問題的棋子。陰謀四起的鬼月宅邸已經不安全了。不只是來自外部的刺客,鬼月的末端和獨居者擁有的資產未必很多。已經有好幾個人爲了她的血統和家名而接近她……
「真是的……在這個世界上,看開是很重要的哦?你那瘦小的肩膀能揹負的東西是有限的」
「猿次郎先生?」
黑羽說到這裏就沉默了。雖然猿次郎不會接受,但黑羽也有無法看開的事情。
「啊哈哈。我確實作爲青梅竹馬給綾香添了不少麻煩……」
不過,很難想象那個黑蝶婦會因爲這種程度的理由而被束縛……雖然她之所以能爲那個老朋友提供道具類支援的理由之一,是因爲她在水面下下達了指示,但猿次郎無法推測出她的意圖。
……而且,他不能把這麼深的事情告訴眼前的黑羽。
猿次郎這番話絕不是出於不負責任,而是作爲人生的前輩給出的建議。這是面對現實的心得……人能揹負的東西有限,能承擔的東西有限。這是不要在取捨選擇上犯錯的忠告。
不,不是這樣的。猿次郎勉強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墮落爲下人的朋友也是,眼前的青年似乎也對這類微妙之處很不敏感。不過,他不會特意指出這一點。因爲被感情糾葛刺傷是自己的責任。他可沒閒到去照顧別人。
「幸好御意見番大人似乎是站在你這邊的。畢竟他把那傢伙當成孫子一樣疼愛……」
黑羽笑着回答猿次郎的問題。她抱着那把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得到的脅差。那是從那天以來,對他來說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禮物。
「……我可沒聽說你準備了這樣的東西」
他無法逃離過去的宿業,無法逃離過去的錯誤。總有一天會有人來討債。
……哪邊纔是正確的真理呢?智慧有限的猿次郎也無法斷言。
猿次郎瞥了一眼沉默的黑羽,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點甜酒,看了看酒瓶嘟囔道。然後,他把酒瓶遞給了黑羽。
鬼月的家紋加上烏鴉,代表了曾經對隱行衆有強大影響力的羽山鬼月家。
突然,回過神來猿次郎已經站了起來,正在翻找背後的架子。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猿次郎的臉微微泛紅,他一邊在雜亂的架子上苦戰一邊摸索着……然後找到了那個。
……說起來,父親的酒品很差嗎?仔細回想起來,他喝醉了就會虐待家人。或許自己不擅長喝酒是遺傳自父親。這麼一想,心情就變得有些陰鬱。
……不過,鬼月二公主在上面施加了重重詛咒,所以兩者之間沒什麼可比性。
「嗯,稍微等我一下」
關於他的周圍,因爲雛的事情,每個人都被當成政爭和陰謀的工具。身爲朋友,他真心想全力幫助他,但要是輕舉妄動,不知道會踩到誰的老虎尾巴。在可以矇混過去的範圍內盡力幫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至少,現在還是。
短暫的沉默之後,爲了消除黑羽的擔憂,猿次郎若無其事地說道。咒具師的這番話讓黑羽露出了苦笑。
不知道是衝着她來的,還是衝着鬼月家來的,有好幾次簡易式都企圖潛入鬼月家的宅邸。在巧妙僞裝的簡易式中,有的還備有毒針。不知道是哪個家族放出來的,痕跡被巧妙地消除了。可以確定的不是隻有一個。搞不好是朝廷企圖毀掉鬼月家,接收其資產。
「你可別因爲一時疏忽而拋棄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啊。蓮華家的小姐也交給你照顧了吧?」
「……是的。我非常感激」
因爲無論忘記多少,罪孽都不會消失。因爲即使自己忘記了,對方也不會忘記。
「是的……」
「但是……這個也施加了詛咒嗎?」
然後青年想,他想得非常順利,非常方便。
「這是……脅差嗎?」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別太擔心。交給對方,你還是追求自己的幸福比較好。別讓綾香那傢伙擔心哦?」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青年打心底裏希望,至少在償還欠債之前,能再一次像這樣與老朋友們相聚……。
0;話雖如此,要是介入得太深,可能會被封口。1;
不只是雛的事情。雖然沒有詳細詢問,但猿次郎察覺到他墮落爲下人之後也遇到了不少麻煩事。他還是老樣子,是個不擅長生存的小鬼,猿次郎這麼想。
「………剩了這麼多啊」
「是羽山鬼月家的家紋」
「……我知道的」
「這是我個人的賀禮。我先說好,作爲純粹的武器,這比允職那傢伙手裏的東西要好哦?」
「你幾乎沒喝吧?快點給我。不趁現在習慣的話,等你到了那邊,可是會被當地人灌醉,然後被不認識的女人生下小孩的哦?」
放在桌上的那個東西和朋友的下人擁有的短刀很像。但是比那個要長,裝飾是以漆和銀箔爲基礎。黑羽自然地拿起那個脅差,觀察着那把脅差的精緻裝飾。然後她發現了刻在上面的刻印。
黑羽對猿次郎莫名具體的威脅露出苦笑,但還是微笑着遞出了杯子。猿次郎恭敬地爲她倒酒,黑羽喝了一口只有平時一半量的白色液體。味道是苦味和甜味的混合。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體質問題,就算小口小口地喝,也很快就會醉。黑羽覺得自己不擅長喝酒。
「說起來,我本來打算給你這個的……正好,我覺得也可以拿來當下酒菜」
北土的退魔士血統很複雜。每個家族都爲了得到蓮華家的名號和資產,推舉下一代的當家候選人,持續召開會議。鬼月家也因爲保住了妾生的桔梗,而被捲入其中。
當然,現在的黑羽既不是武家也不是退魔士,只是個地主。說到底,當需要使用脅差的時候,就已經半是死局了。這真的只是個護身符。
「打擾了……咦,只有毬在嗎」
『我回來了』
我回應了猿次郎的要求,暫時回到了大猩猩大人分配給我的小屋,環視室內後自言自語道。在以廉價傢俱和日用品爲中心的稀疏房間中央,坐着的人影對我的聲音有了反應,抬起了頭。
「誒?啊……伴,伴部大人,嗎?」
『0;* ゚∀゚1;モドッテキタ!ヨミノクニカラセnshitattakakatattaka!!』
『我也在哦?』
閉着眼睛看向我的少女露出了有些愕然的表情。喂,給我向笨蛋蜘蛛吉○力道歉。
「您,您回來得真早……非,非常抱歉!我現在就過去……!? 」
「等等等等冷靜點。別慌」
『咯咯咯』
我走到她身邊,阻止了她想要跪着向我走來的舉動。
「可,可是您既然回來了,那我就該爲您準備換洗衣服和水桶……」
「不需要。反正我馬上又要出去了……怎麼了,這麼慌張?」
『怎麼了?一臉呆樣』
我放棄了去廚房的架子上拿酒瓶(用對妖護符封印過)的念頭,向她問道。而被我問到的毬則顯得畏畏縮縮,誠惶誠恐,甚至臉都紅了。
「沒,沒什麼……只是在大家不在的時候,一個人玩了會兒,那個……」
『0;*´ー`*1;我可沒睡着哦!0;o≧▽゜1;o吶噠可素噠!』
『……』
總之我無視了腦內響起的胡話,向毬微笑着說道。
「工作已經做完了吧?那剩下的時間就隨你自由安排吧。我不會抱怨的」
『嘻嘻嘻,還是老樣子天真呢?』
然後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害羞地道歉。
我隨口一提,毬卻無比純粹地感到高興。她露出瞭如花綻放般的純樸笑容。
「真,真的嗎!好的,我等您!!」
「好痛!? 」
「切……!? 」
『和我玩』
不僅脖子,連乳溝都露出來了,爲了她的尊嚴,這樣不太好。她本人因爲失明和性格有些幼稚,所以對暴露肌膚本身並不感到羞恥,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在說想要什麼之前,得先給她買件新衣服啊)
『嘻嘻嘻』
跪着的毬的身體就在我的正面。盲眼的少女不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歪着頭。
『花心的傢伙要懲罰——』
「嚯,真是不分伯仲啊。而且這個……晚飯後可以和我下一局嗎?」
『壓扁他——』
『你總是偏袒她,真狡猾』
『開什麼玩笑』
雖然看不見,但應該能用其他五感感知到吧。我衝向幾乎反射性地張開雙手的毬的懷裏,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倒在地板上。連墊子都沒有的地板上。
『我待會兒就弄髒它』
「比起這個,你一個人下圍棋……這樣好嗎?要是覺得無聊,下次我給你買點什麼吧?」
「不,沒什麼……」
『去吧——』
「我纔是,打擾了你休息。我辦完事就馬上出去」
我伸向棋盤的腳的小趾撞到了,發出了痛苦的悲鳴。緊張的線在這裏斷了。這次我完全摔倒了。
『我討厭裝模作樣』
……我突然想對孫六那傢伙道歉。
「……您怎麼了?」
『狡猾狡猾……』
「不,您言重了……我一個人下棋就足夠開心了,也不會打擾到大家……」
「啊……呀!? 」
『……』
就是那個吧,像入鹿那樣天元突破,直截了當,反而會習慣,但像毬這樣的類型,即使有看到裸體的經驗,似乎又是另一回事。反而在腦海中鮮明地浮現出她身體的情景。
朝着毬的身體,摔倒了。
咚!!
不過,她的舉止讓我忍不住看得入迷。雖然對她不太好意思,但賢淑拘謹的病弱大和撫子正中我的好球帶。
『耶——耶——沒有朋友呢——』
「危險……!? 」
『ヾ0;*´∇`1;ノ帕帕安森特!』
「抱歉抱歉,是我沒說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做什麼我都不介意的……你還是老樣子,工作做得很好」
『……』
我看了看棋盤上的狀況,向她提議道。我跟她對局過幾次,所以我知道,她似乎在嘗試新的戰略。我稍微一不注意,她就變得越來越強了。最近五局裏我有四局都輸了。入鹿可能是輸得太慘,鬧起了彆扭,最近都不願意跟毬對局,還說『0; ´・∀・`1;真受不了你啊!!』……好,無視無視。
我本想安慰她,但毬反而顯得更加失落。這下我是不是搞砸了?
結果卻大失敗。
『您在看哪裏呢?』
「…………」
我一看,旁邊堆滿了縫好的衣服和疊好的衣物。地板上一塵不染,恐怕房間的牆壁和傢俱也是一樣。她肯定打掃得非常仔細。
『嗯?』
毬還是老樣子,她一往前傾,我的視線就非常尷尬……嗯,如果要補充的話,她的身材也是我喜歡的類型。雖然對體弱多病的她來說非常失禮,但我不禁想大喊,她的身心都太完美了。
面對毬的第二次詢問,我不由得叫喊着試圖矇混過去。實際上確實是在矇混。在她讀取到我那污穢的感情之前,我試圖站起來離開現場。試圖逃亡。
她最後的聲音顯得有些寂寞。她不能把別人捲進來,而且她又失明,能玩的娛樂活動很有限。這樣一來,她一個人玩桌上游戲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我當然無視了白蜘蛛的要求,不過這……
『耶——耶——,真——丟——人——』
我看着擺在她面前的便宜棋盤,向她提議道。她大概是一個人在玩吧,棋盤上黑白棋子散落各處。
我用手指在地板上擦了擦,稱讚她的工作成果。
……而病弱這個詞讓我一瞬間想起了松重的少女,這次我因爲罪惡感而說不出話來。說起來,最近沒有跟她接觸嗎?希望她只是擔心被第三者發現我們的關係……
「啊!? 」
「啊,非,非常抱歉。我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
伴隨着愚蠢的聲音,我滑倒了。甚至能聽到「滑溜」這樣的擬聲詞。我想起了毬的地板清潔。每次都會擦得光滑,甚至能發出光澤。我在這光滑的地板上滑倒,就這樣向前摔倒。
她似乎對我的沉默感到奇怪,突然發出了詢問的聲音。盲眼的少女歪着頭,彷彿在窺視着我。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不能讓人家等太久!!」
我動搖了,試圖掩飾,視線不由得停在那裏,然後立刻意識到倫理道德,移開了視線。
「伴部大人……?」
「怎麼會打擾呢……我和兄長大人都是借住在這裏。請不要在意」
只有我理解這樣下去會倒在她身上,立刻把腳往前伸,在千鈞一髮之際保持身體的平衡。保持……住了!? 成功了嗎!?
虛弱的少女猛地摔倒在地板上會怎麼樣呢,至少可以斷言不會發生什麼好事。而且如果這是由於自己愚蠢的失敗而造成的,那就更不能原諒了。
「好痛!? 」
『啊……』
我立刻拉住毬的身體,交換了身體的位置,然後背部猛地撞在地板上。緊接着,毬從上方倒了下來。
「啊……」
「呀!? 」
『……』
在我開口說話之前,我的視野就被毬的身體遮住了。柔軟的觸感包裹着我的臉。
「那,那個……是伴部大人嗎?對,對不起!我現在就起來……呀!? 」
「噗啊……!? 呼咕!? 」
『……喂』
毬慌忙想要退開,卻再次摔倒,我的臉再次被遮住了。是柔軟的觸感。
「嗯!? 嗯嗯嗯!!」
「嗯!? 呀,好,好癢……!? 」
『別開玩笑了』
被毬壓在身下的我試圖從她的身側把頭抽出來,但因爲那個觸感,毬不由得發出了嬌喘。
「呼啊……哈啊哈啊,對不起。有點粗暴……了……」
『明明就只是個大塊頭』
話剛說完我就後悔了,我應該不會往她那邊看的。大概是因爲我動了的緣故,原本就有些敞開的領口和胸口現在變得相當危險。再加上因爲身體虛弱而呼吸急促,臉頰微微泛紅的毬的表情,這幅光景的破壞力相當驚人。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我慶幸她的眼睛是瞎的。我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現在視線朝向哪裏。
「喂——毬你在嗎?我找到寶物了哦——?」
「嗯。我正想通知你……」
『明明一直在遠處看着,真好笑』
「這玩笑也太難笑了……?」
「不……你沒受傷真是太好了。而且,能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怎麼說呢,感覺就像丈夫回來後慌忙逃走的姦夫一樣。真是莫名其妙。
穿過門後,在拐角處我不禁差點和她額頭相撞,嚇了一跳。雖然嚇了一跳,但我在撞上之前抽身迴避了。我立刻屈膝行禮。
然後雛再次俯視着我。俯視着我,然後宣告。
『你這個叛徒,去死吧』
我對着一臉瞭然於心準備離開的入鹿,發出了慘叫,懇求和辯解……。
然後,我遇到了她。
恐怕是在鬼月谷的某個地方找到的吧,入鹿用狼臂抱着一個裝滿蜂蜜的蜂巢(抵抗勢力已經殲滅完畢),他看到了毬,然後和我的視線對上了。
如果入鹿對孫六添油加醋地胡說八道,我可沒有自信能承受住那傢伙的懷疑視線。應該說氣氛會變得很沉重。只能期待毬幫我辯護了。
我扶着毬讓她坐好,對着一臉懷疑地看着我的入鹿拼命解釋,然後在背後依然傳來懷疑的視線的情況下,我單手拿着酒瓶逃出了小屋。
「……你們在忙嗎?打擾了」
雖然確實是因爲腳滑這種愚蠢的失敗而招致了懷疑,但我並沒有利用自己的立場對毬做什麼的打算。我的性格還沒有那麼惡劣……不過請不要讓我再想起那柔軟的觸感了。
『你有我了。不需要其他女人了吧?』
「雖然說結果就是一切……」
「如月之月預定對『寶落山』進行遠征,我被當家大人任命爲第一陣的總指揮。下人衆允職那邊的指揮也會由我來執掌……現場的輔弼,就拜託你了哦?」
「哎呀哎呀,姐姐大人。您來我的領地有什麼事嗎?」
「不,我找你沒什麼事。我只找這傢伙」
「誒……?雛,雛大人,失禮了!」
『我要懲罰你』
『啊哈哈,你慌慌張張地就來了呢』
『……外遇男』
『狗來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離開了大猩猩大人的領地,那裏包括了我租借的小屋。我穿過用土牆隔開的門,走向猿次郎的鍛冶場兼自宅。
……背後,扇子微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狗崽子在最糟糕的時機登場了。
門的深處,桃色的公主從宅邸深處走了過來。
『你總是這樣』
『明明一直在等你出來』
————————————
鬼月的第一公主凜然且悠然地在我們面前如此宣言。
「等等!!」
沉默流淌着……
『……那傢伙來了』
聽到我的回答,雛露出微妙的表情輕輕點頭。
「之後回家真讓人鬱悶……」
說到這裏,雛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我也慢了一拍,回頭看向背後。
「啊……」
「太好了,是嗎……?」
『太假了』
面對我的道歉,威風凜凜的黑髮少女微笑着回應。接着她說出的話,讓我忍不住抬起頭。
「嗯?在哪……哦,你在那裏嗎?咿嘻嘻,別嚇到哦?這傢伙是在山裏找到的,不過……」
她用傲慢,冷笑,輕蔑的口吻問道,但雛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淡然地,眼神變得有些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