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话●

好暗。好暗。视野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好冷。

『因为被脱光了嘛。』

这并非单纯遮住眼睛，也不是闭上眼睑。这股黑暗、这股漆黑并非那种层次，而是更加根源的东西。仿佛是停止了视神经的认知本身，阻断了光线进入视网膜，是完全的盲目。

『啊哈，好可爱的反应。』

这股寒意让我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身体被固定在不自然的姿势，而且冷得要命。只有自己颤抖的呼吸回荡在四周。很遗憾，我无法发出声音。

『有人在看呢。』

「我听说了。」

过于黑暗、过于冰冷的世界里，响起幼童的声音。身体因恐惧而僵硬。那是某个嚣张傲慢的女孩粘腻的美声。

『被光脚踩了——』

「欸，你原本是杂役对吧？」

『应该说是奖励？』

幼女的指摘让我倒抽一口气。因为指摘的内容，以及她知道这件事，代表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而且还是那个女人的贴身侍从？」

『咕哩咕哩咕哩。』

那嘲讽的口吻，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姐姐。那蔑视亲人的语调，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我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区区卑贱的农民，居然受到如此优待？欸，你不这么认为吗？」

『哇，连这种事都知道？』

她咯咯笑着，充满恶意和侮蔑的嘲笑。与其说是在征求同意，不如说是委婉的威胁。

『说得好——』

「那种像鱼干一样的丑女是我的姐姐？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别开玩笑了。真是肮脏。」

「呜，呜，呜，呜……！！」

「是冰雨告诉我的，说你被带走了。」

我开始思考，然后浑身颤抖。最后鲜明地留下的光景，是那个把我当成蛆虫一样蔑视的樱色少女的容貌。被她蔑视，被她责备，然后就没了。

她真的，真的轻蔑地唾弃着。仿佛连提到这件事都会玷污她的嘴。

『像小婴儿一样。』

自己的惨叫让自己醒来。剧烈的心跳。心脏的鼓动在耳中回响。全身汗流浃背，视野摇晃。拼命地环视周围。映入视野的光景，是自己熟悉的室内……

『先从宇宙的起源开始？』

仿佛饥渴一般。

『看我啊——』

『突然在脑海中涌现的和我的回忆！』

『大家聚在一起。』

『以前明明还谄媚你。』

「那么，就是这样咯？你们，再多疼爱她一点吧？」

『我讨厌那家伙——』

「……好乖好乖。你很努力了。你很努力了。」

『嫉妒真是难看。』

「伴部!? 你没事吧！!? 认得出我吗！！!? ？」

『明明只是猴子山的大王。』

「太好了呢？要不是你有父亲大人任命的立场，可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哦？感谢我吧。」

允職看我像个孩子一样哭了一会儿后，估计我冷静下来了，便尽可能用温柔的语气开始说话。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呜哇哇哇哇哇！！!? ？」

冰冷到骨子里的冷酷残酷的宣告。对死亡的恐惧充斥脑海。身体因寒冷以外的原因颤抖。

『真可爱！』

『没关系，你是我的东西。对你们做残酷事情的家伙最后也会……呵呵。一起享受吧？』

『醒来后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安心下来，身体放松了。

『你明明也是同罪。』

「这样啊……那我按顺序说明一下吧？」

『没有看人的眼光呢。』

「所以啊？这是正当的管教哦？是赐予有幸在我之下侍奉的荣誉之人的温情。」

萝莉大猩猩找我麻烦是在和冰雨分别后不久的事。她注意到骚动也不奇怪。实际上，她似乎慌忙地跑来报告了。真是感激不尽。

允職开始说明。我大概是被施了瞳术或幻术，连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带走了。是葵公主……那个暴虐又不讲理的公主下令的杂役们干的。

「呜，啊，啊，啊，啊，啊……！！！！」

『认不出我吗？』

记忆就像被切断了一样……。

「我和那种女人不一样。一切都不同。所以大家应该尊敬我，应该佩服我……应该尊重我。」

『让无法信任的家伙侍奉。』

『呵呵呵。你也真可悲呢。』

吐出的尖叫，却无法奏出声音，无数的恶意不知第几次逼近。然后，然后……

「这个……」

『真是狐假虎威。』

她咯咯笑着。嗤笑着。幼童主张自己的正当性。那简直就像斥责不成材学生的教师。

安心的同时，感情的洪流涌了进来。我无法阻止自己的眼眶湿润，也不可能装出红潮的脸，更不可能忍住呜咽。

「那么，允職你把我接回来了？」

『要哭了？』

这才是正确的姿态……她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自己应该受到怎样的对待。那声音甚至让人觉得执拗。

师父只是慈爱地，安慰地抱紧了如此丢脸的我。

面对困惑的师父，我只是一个劲地紧抱着她，抽泣着。我害怕得不得了，哭得很难看。

「怎，怎么了……！!? 」

这件事，现在让我非常高兴……

『杂役的家伙来了。』

「伴部？」

「首先……你的记忆还留有多少？」

突然被抓住双肩，我吓得缩起身子，但出现在视野中的却是我最信赖的人。虽然她脸上带着因焦躁而产生的严肃表情，但光是看到她，我就安心了。

『为什么是你抱紧我啊？』

「不，这个……以我的立场来说……」

『你肯定做不到吧』

允職自虐般地冷笑，否定了我的说法。说出口后，连他自己也明白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禁感到羞愧。身为下人众的第三位，要反抗当家正妻的女儿是很难的。这和职位无关，而是物理上的难易度问题。

『你配不上』

「我稍微绕了点远路，拜托了各方人士。多亏了他们的帮忙，才总算把你接回来了」

『装什么善人』

「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允職耸了耸肩。虽然他是在开玩笑，但表情中还是能看出疲劳。看来为了保护我，他费了不少功夫。

『肮脏』

「给你添麻烦了。非常抱……痛！!? 」

『卑贱』

我正想道谢，这才意识到全身的疼痛，蹲了下来。允職扶着我的身体继续说明。

「别着急……我并不是平安无事地把你接回来的」

『接受报应吧』

恐怕是半玩乐性质的惩罚吧。我的身体缠着绷带，缝隙间明显有暴行的痕迹。殴打自不必说，还有踢痕、鞭痕和绳痕。身体之所以发冷，似乎是因为衣服被剥掉后被泼了多次冷水……这是从我被接回来时的样子推测出来的。

「至少动手的是那些跟班杂役吧」

「那是当然的吧。要是公主亲自惩罚的话，你早就死了。」

『我可是被狠狠地对待了哦？』

毕竟她可是连萝莉时代都能赤手空拳杀光大妖们的肉体派大猩猩。无论她如何手下留情，肯定也会造成全身复杂性骨折。实际上就算再怎么严重，顶多也只是瘀伤和内出血的程度。所以把这当成没有灵力的杂役们集体施暴，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当时的猩猩大人盲目地相信着父亲，没有识人之明（原作时代也没有说她有识人之明）。

「就算是这样，你的伤势也不轻。根据药师众派来的女孩所说，你必须静养五、六天，也需要更换药膏和绷带。」

「药师众？啊啊，毒泽的……」

『她的眼神很妖异哦？』

「哈哈哈，这个嘛……」

我立刻察觉到为我治疗的药师众，是我在杂役时代认识的少女。应该说除了那家伙以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特地来为我治疗。话说回来，那家伙也很微妙。她和猿次郎一样，是那种会借虎威来狐假虎威的狡猾性格。真亏她愿意来。

「萝莉大猩猩没有再次袭击过来，已经算是万幸了……」

『好痛！』

毒泽一族就是其后裔。而且，作为家仆的立场，其技能和知识有着重要的意义。如果担任药师众或理究众的助职、允职好几代的话，就不是可以轻视的立场。特别是药师众。大人物们也因为事关性命，所以无法违抗医生。即使同样是允职，也和下人众的允职不同。她的父亲是药师众允职。

（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辞退……不行吗？）

我带着严肃的表情问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考虑到鬼月家复杂离奇的权力关系，随便行动很可怕……应该说，我刚才受到的惩罚就是最严重的例子。

「那就去拜托药师众的熟人吧。我记得那女孩的源流是药师寺家的分家吧？从立场上来说，应该不会突然被粗暴对待。」

隔墙有耳，隔窗有眼，这种话不管说多少次都不嫌多。第一天就搞成这样了，我无法预测再进一步行动会得到怎样的反应。

经过一番波折，从短期绑架事件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

『我也不打算抢走你。』

『我要处罚你～』

『算了，就原谅那家伙吧。』

『应该要和我玩才对～』

『水灵灵的！』

『大猩猩？』

『婆婆的权力被剥夺了呢。』

「是啊。老实说我很惊讶。那位御意见番大人居然会派人过来……我甚至怀疑自己被卷入了什么阴谋。」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盖章盖章……」

『永远的！』

她的人生坎坷，不相信他人，就连对亲人都没什么感情。要说她对像我这样的路边石头会有多大的关照……老实说，在雏的侍从时代，她莫名照顾我时，我甚至在内心抱有警戒，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当成什么计谋的棋子。不管怎么说……

好痛。非常痛。不是指物理上的痛，而是指心理上的痛。在这个时间点叫我静养，不就等于我完全没在事前疏通了吗？不仅如此，连锻炼的时间都……要是肌肉变得迟钝衰弱，就连原本能活下来的战斗都会活不下来。遗憾的是，我被直接送往的目的地，感觉不是能活下来的战斗。

0;她意外地重情重义吗？不，我不觉得她的性格有那么好……1;

『呀！很危险耶～』

我因为坐着处理文书工作而感到肩膀酸痛。肩膀好僵硬啊。

我倒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叹气。既然知道我是路边的石头，放着不管不就好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也是那个疯狂父亲的预料之中吗？真讨厌。

『婆婆会好好利用的。』

在正规退魔士家中已经断绝的药师寺家，正如其名，是以开发和生产灵药禁药而闻名的一族。本家在游戏作中因为暗中活跃的敌方势力『救妖众』的阴谋，在本篇之前的时代就衰退断绝了。然而在那之前，右大臣就以传授技术的名义，将一族的末端传送到朝廷的药学院和地方的退魔士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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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她那打从心底为我担心的表情……

「……是麻烦事吗？需要帮忙或建议吗？」

『她才十岁啊！！』

『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下流！』

一想起那位没有接触也没有保持沉默的蛮力系粉红大猩猩，我的身体就颤抖起来。我无可奈何地靠在椅子上，面对着设置在床铺上的书桌。我不能抱怨时间不够，就算抱怨，眼前的文件也不会消失。而且如果拖延了，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我只能面对它，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

我默默地动笔，对不断流逝的时间感到焦躁不已。可是……我总不能向她说明原作知识，要求她理解。她也不可能理解。呜呜，头好痛……

「唉……」

「确实如此……不过，要我静养吗？」

允職靠在我身边，询问我叹息的原因。我无言地看向这位既是上司又是师父的恩人。

「御意见番？……那个黑蝶妇吗？」

「我应该向她道谢吗？」

『我？』

『我也是啊！』

「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好像是御意见番大人的指示。他还交代我转告你『家人给你添麻烦了』。」

这可不好笑。至少我确实正被卷入阴谋之中。不过，御意见番吗……

「……饶了我吧。」

『我吐出的虚张声势，换来的是头顶上的手刀。毫不留情……

『我会把杀你留到最后。』

鬼月的御意见番，鬼月胡蝶是『暗夜之萤』的女主角（？）之一，是个装嫩过头的老女人，我在杂役见习时代曾意外受过她的照顾。

「没事，我只是在想，要是我一直在床上躺着，师父会不会被文件的海洋淹没……好痛！!? 」

「……」

『啊哈哈哈哈！！』

『好痛！』

『那家伙？』

一瞬间的交流（？）让我明白了。那个饿鬼如果看到我赌气睡觉，应该会强制把我带走吧。对那个萝莉大猩猩大人来说，带走被父亲任命的我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已经逃不掉了。就算跟上面的人交涉，她也可能会闹脾气，强行带走我。

结果，我付出了在紧要关头说出这种蠢话的代价，被迫在卧榻上工作。允職自己也因为被上级塞了额外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

『毕竟你刚才还在劝谏我。』

『这段期间，你一直让我坐在你的肩膀上吧？』

『抱抱——』

现在我正在记录服装、装备和其他消耗品的追加申请。整理好想要的物品，记录理由，最后盖上允職给我的印章……反正申请的东西都会被私吞，不会照实送来。虽然由代替上司盖章的我来说有点奇怪，但这种行为完全没有遵守规定。

「唉……啊——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很难做事耶？」

『呀——被看到了——』

我对中世纪松散的管理体制叹了口气，顺便对在一旁盯着我看的人指出这件事。

「啊!? 啊，那个……对不起……！！」

『偷窥狂？』

突然被我叫住的下人众底层战斗员，听到我的要求后耸了耸肩道歉。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猛然低头。紧接着传来咚的一声，她捂着脸抬起头来，视线一和我对上，就缩起娇小的身体，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可怕的是这并非在演戏，而是她的本性。

『笨蛋？』

下人众梔子班的成员，名叫『冰雨』。这位年龄大概不到十五岁，特色是翡翠色头发未经打理的少女，面对我无语的视线，就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我。

『装模作样？』

「梔子……我听班长说过，你真的是个胆小鬼呢。不对，负责侦查的话这样正好？」

她对微小的声音或气息都会感到害怕，听到我的声音也会不分场合地感到恐惧，这正是所谓的胆小鬼，不过从我们工作的内容来看，这绝不是可以嘲笑的事情……只是以她的情况来说，之后的反应能否顺利进行就很难说了。感觉她要是被威吓，会连逃跑都做不到，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0;梔子说她可能会早死，我也能理解了。1;

不如说她那敏锐的感官，会让她率先察觉到威胁，然后直接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可以说她的才能被性格给抹杀了。

「对、对不起……」

『也向我道歉——』

她用快哭出来的声音道歉。这到底是出自于胆怯，还是因为刚才撞到脸了呢？

「不，我并没有在欺负你……只是被你这样盯着看，我也会紧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你可以随便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哦？」

『给我滚出去——』

「是的。你从刚才开始就流畅地写出文字和数字……感觉很帅气呢！虽然我不太懂内容！」

『我也不懂啊——？』

『我可不想被看到幽会的场面哦——？』

冰雨用哭腔回答了我平淡的要求，然后跑向房间的厨房。她跑得悄无声息，明明可以发出咚咚的脚步声。她难道是山里的妖怪吗！！

如果是在前世，这种性格倒还好。但这个世界的艰辛是前世无法比拟的。笨蛋，老实，纯粹，这些都等同于在宣告自己是猎物。

如果当上组长，不识字不识数就太糟糕了。前提是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冰雨扭扭捏捏地缩着身子，用难以听清的声音喃喃自语。我好不容易才听清的内容，却充满了消极情绪。她似乎对自己不擅长学习和记忆力差有所自觉，所以放弃了学习。

『他们说你不需要学——』

『好伤心啊——』

「是、是的！那个，您是怎么知道的!? 」

『也写上我的名字吧』

『可以偷吃东西』

「好，好的！！」

『来到这里之后，根本没有什么考试哦？』

「那，那个，伴部前辈……？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擅长读书写字和算数？」

『……』

『称赞我吧——』

「咦咦咦……？」

『算了，无所谓』

『好痛啊——』

「是、是的……说来惭愧……」

『可以一直玩』

『我学习的时候还被打了——』

大概是注意到了我观察般的无礼视线，隔着面罩也能看出冰雨不安地询问着我。果然，她的才能本身并不差。

『你忘了吗？』

『早上和中午都可以呼呼大睡哦？』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没想到是真的。

「底层的人或许可以这样……但往上爬的话会很辛苦哦？」

0;老实是美德……但不能这么说，真难办啊1;

听到我的说明，新人下人抬起了头。同时，我把写有她临时名字的纸片贴在她的脸上。她接过纸片，来回看着纸片和我。

「冰雨，你的名字是冰雨。冰雨，你听好了。」

「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吧？」

她那毫无修饰的闪亮眼神，就像小狗看着主人一样纯粹，让我感到困惑不已。不，就算她尊敬我，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不对，如果识字率不高的话，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

……好了，差不多该解释一下冰雨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吧。

『……』

「……我想要白开水。给我吧」

『很有趣哦——？』

『嗯？』

「……厉害？」

面对我的指摘，冰雨诚惶诚恐地回答。看她这副态度，说不定……

虽然我偶尔会忘记，但不识字不识数的人并不罕见。更何况，梔子还亲口证实过她的头脑和理解能力都不好。

「呃，你问我怎么知道……」

至少要矫正这一点。不能对她置之不理。我不想对她置之不理……。

「不，我不是觉得无聊……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很厉害。」

『谁也没教过我啊——』

她那卑微的态度让我皱起了眉头。如果她有侦查的天赋，那可就麻烦了。允職在改革下人众的构想中，将提升全体下人的教育环境作为目标之一。尤其是负责先行侦查的她们，如果还是文盲，那就更麻烦了。比起让她们把看到的情报带回来，我更希望她们能写成报告书用式神送回来。

『……』

『也可以恶作剧哦？』

对方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不禁歪了歪头。

「梔子前班长也这么说过。虽然我现在很忙，没办法马上教你，但要是你升职了，会很困扰的吧？至少要能写报告书才行。总之，你先学会写自己的假名吧」

「咦？」

虽然正如她所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随口一说，冰雨却两眼放光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盯着纸上的名字反复默念。啊，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太老实了。

在我代理职务的期间，她一直正坐在旁边凝视着我的工作，让我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对，如果真的是被监视的话还好……我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触感和监视不同。该怎么说呢，就是散漫又静不下来。

「……」

『写吧』

「是的，梔子班长也这么说过。可是……」

「好，好的！！」

由于班长被从实战部队除名，栀子班进行了重组。在这个过程中，冰雨这个新人和其他成员的熟练度差距太大，所以她被调离了小组，变成了无所属的待命组。

『现在还不用』

这时，我因为惩罚而被命令静养，允職也因为工作繁忙而难以关注我。结果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现在还不用』

允職得知了我被带走的消息，再加上之前安永院陪我同行，于是允職决定处理冰雨的人事问题。我反对，允職驳回。可恶。

『嘻嘻嘻』

0;说实话，我很难办啊……1;

『再忍耐一下』

我一边收拾着修改完错字漏字的卷轴，一边想着。我瞥了一眼厨房，看到站在灶台旁的新人下人肩膀一颤。她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

「那、那个！这个锅子可以吗！!? 」

「……嗯，对。」

『随时都可以玩吧？』

我回答了她确认的话语，然后把视线转回手边的文件。

『所以……』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我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从话语中透露出的细微感情都能察觉到，真的会让人很在意。如果能像栀子那样毫不客气地下命令，应该会很轻松吧……但很遗憾的是，虽然资历不同，但我和她一样都是底层阶级，年龄也没有太大差距。我无法摆出那么高压的态度。

0;而且……1;

『嘿咻！』

我想起现在很难相处的理由，然后甩开这个想法。这是无聊的感伤。连我自己都觉得依依不舍，真是没出息。

「我、我端热水来了！！」

『现在就先用这个将就一下吧——』

「等等。听我解释。」

「呀！!? 学长说要教我各种我不知道的事!? 」

『嘿！』

『性骚扰——』

『这是事实吧——？』

滚烫的热水从背后浇了我一身，我忍不住惨叫起来。紧接着冰雨也发出了悲鸣。不对，明明已经煮了很长时间，没想到还是这么烫！!?

「不，我没事」

差点变得冗长的说明被闯入者一刀两断。

「啊，是吗？」

在她摔倒之前我就已经采取了行动，忍着身体的疼痛冲了过去。我用灵力强化身体，像猫一样跳了起来。我立刻判断出情况，咂了咂嘴做好了觉悟。我扑在冰雨身上。

「啊，啊啊，是啊。好，我起来，我起来……」

「那边下面的。解释一下。」

『嗯？』

「不，好烫！!? 」

紧接着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我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呜，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难道没有救赎吗？

她那纯粹无垢，感觉不到恶意的样子反而更让人难受。不是的！这家伙之所以会泪眼汪汪是因为突然被搭话了啊？不是我的错啊!?

在最糟糕的时机，来到了这里。

「啊？啊……」

「我早就猜到了……！！」

「前辈！!? 」

……我这是性骚扰吗？

「不……我给你冲点水吧？」

「那，那个……你没事吧？」

『啊』

『如果醒着的话我就能得救了哦——？』

『咏句俳句吧——』

「我知道了。所以呢？你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到冰雨客气的请求，我这才反应过来。

『……』

为了保护她不被热水烫伤，我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再加上我蹲在地上抱着头，所以我的头正好压在了她的肚子上。现在我才意识到，她的肚子软软的，很有女孩子的感觉。

太幸运了，现在还能蒙混过关。我慢慢挪开身体……

『性骚扰——』

「……」

我全身上下都疼得不行，总之先答应了冰雨的提议。

『耶——』

我意识到情况后僵在了原地，冰雨见我一直不起来，又提醒了我一次。她似乎还没有性方面的意识，语气中没有厌恶，和之前一样客气又拘谨。

「还有五秒。」

我的辩解被她冷淡地无视，然后宣告了死刑。这下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被毫无预兆地指定时间限制的我，总之先献上发自内心的祈祷。

「……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脚下一滑的冰雨以艺术般的姿势摔倒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冒着热气的茶杯飞向空中。里面的茶水理所当然地洒了出来……。

「嗯，拜托了」

『果然啊——』

「来……那个，不好意思，能麻烦你让开吗？」

「喂——臭和尚。吃药的时间到了哦——？真是的，不管过了多久，男人还是这么笨呢，所、以……？」

「呼诶……!? 」

「然后是追击！!? 」

紧接着，小屋的拉门被猛地打开。出现的是比我大几岁的吊梢眼毒泽药子。她提着药箱来到了这里。

……那么。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因为个人理由让我犹豫是否该详细记述，所以很遗憾地请容许我用状声词来说明。

「哦哦，佛陀啊。您还在沉睡吗？」

『哦——』

在三人各自陷入沉默之前，闯入者率先复活了。她面无表情地抛出质问，不，是逼问。或者说是审问。对象不用说，自然是——

「……」

『这和我没关系哦？』

『男人的借口真难看——』

我隐藏行踪的意图被她哭喊般的大声呼喊给彻底打消了。冰雨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我作为下人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直觉告诉我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嘻嘻嘻，来了』

「别用这种会招来致命误解的说法！!? 」

「……？那个，你很重」

「不是的。希望你能以文明人的态度好好听我说。这是误会。是黄油和gal特有的老套展开。虽然我知道老套展开需要有结局，但我觉得差不多该脱离这种典型形式了……」

『来了——』

哒哒哒……喀啦！！啪叽！咕叽！！

『毫不留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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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亡的药师寺家分家之一，毒泽家。为了向鬼月家传道药术而造访的这个家族，如今因为本家如字面意思般消失，所以沦落为代代从属于鬼月家的家仆。

自那以后，毒泽家已经传了四代。如果把药师寺家分家的历史也算进去，那就是七代的历史了。毒泽家第七代家主兼药师众允職毒泽克正的女儿，毒泽药子和她父亲一样是药师众的一员，也是现在正在为我解开绷带的人。

「恢复得很顺利。毕竟你再怎么废也是有灵力的。要是不能使用灵术，就算被那些没怎么锻炼过的杂役们围殴，也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是啊」

『我也挠了他好几下』

至少我脸上的伤应该会比被揍的地方消得快。被揍的时候好像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我还摸了他舔了他哦？』

「那，那那那，那个……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没事吗？」

「对，对不起！！」

「……」

「别这样嘛。又不是我在欺负她」

『我也不是在欺负你哦？』

我回答了冰雨的问题后，药师少女就用鄙视的眼神瞪着我。虽然我确实没说她没有毒，但冰雨也太容易有反应了吧？

「我是为了防止她欺负你才这么说的……欺负人可不好看哦？」

「我知道。欺负人只会让自己显得很可悲」

药子发出无奈的叹息，同时拿出一个小药箱，拿到我面前。

冰雨对我的沉默感到疑惑，我用调侃的语气回应了她，结果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背。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我的后背大概已经红肿了吧。伤者需要的是关怀而不是暴力吧？

『之后再帮你舔一舔哦～？』

我接过药子递来的药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灵药之类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是退魔士常用的普通药品，但其中也混杂着比较昂贵的物品。而且，每一样都是像我这样的下人所无法得到的贵重物品。

「竟然叫她跑腿……」

「虽然不知道你在着急什么，但临时抱佛脚……就算不是这样，就算你拼命努力一个星期，也无济于事吧？要努力的话，平时就该努力。」

『嘻嘻。』

「喂，你来帮忙。」

「……真拿你没办法。」

「就算平时拼命努力也不够啊？」

药子的诊断让我不得不露出苦涩的表情。如果按照她的说法，我必须在出发前的这几天里好好静养。这可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用便宜点的药也行啊？」

『跑腿！』

『涂涂涂』

「这是？」

『我趁你睡觉的时候揉吧？』

「伴部先生？」

「啧！」

「同情的话就给我钱。」

「我缺钱。」

药师的担忧……被鬼月的上层盯上……我发誓会尽全力努力。随后，我的脸上也被涂上了药膏，痛得我发出惨叫。脸有点肿，能不能稍微手下留情……

『可以揉吗？』

「要锻炼这么久吗？」

『耳朵也舔一舔吧～？』

不够，完全不够。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挣扎着让自己处于稍微好一点的状态。谁都不想死。

「区区下人别这么嚣张。别动，我给你上药」

「确实」

『舔舔～』

具体来说，她可能会被心情不好的粉红大猩猩撕成碎片。虽然她自己也狠狠地折磨了我一顿，但那个傲慢的女人在游戏本篇中也经常说些对自己不利的话。在游戏实况中，感想栏里大概都是吐槽的风暴。

『是药啊。』

「我也这么觉得……但要是二公主的同行者全身都因为用了最便宜的药而发炎，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了，你就是傲娇。』

然后，现在的粉红大猩猩是萝莉的恋父情结。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被处罚，但没有被夺走性命。药子不一样。她可能会像玩弄虫子一样杀了我。她应该是想避免因为使用便宜货而被追究责任吧。

她咂了咂嘴。我贿赂猿次郎的钱都消失了，拜托饶了我吧。

『用你的灵魂来支付也可以哦～？』

『我会等你的～』

『这种药比较有效嘛。』

『那你就别抛弃我啊』

「我听猿次郎说了，你到处奔波的事。虽然都是库存品，但总比没有好吧？」

「其实我本来连一点碎片都不想沾上的。都是因为认识了你……真是吃力不讨好。」

『可以捏吗？』

『脸也要～？』

我向熟悉的药师大姐倾诉着自己的真心话。虽然世间总是无情，但自己没必要去学那些无情的人。

『嗯？』

「我会尽我所能……好痛！!? 」

药师一边命令冰雨，一边在我的身体上缠绷带。她用力拉扯绷带，紧紧地缠住。

「……」

『滑溜溜～』

『我也要涂』

「请节哀顺变。」

我的恳求果然被驳回了。虽然我无法否认……但还是会痛啊。

我也不想学。

毒泽家的女儿一边说着一边在我身上涂满了软膏状的药。这药似乎能促进身体恢复。「这药很贵的……」她一边抱怨一边不情愿地把药涂在我的身上……。

「……好，差不多了。」

「轻微的锻炼就算了，别做太激烈的运动。你想让我丢脸吗？」

『毕竟你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和洞嘛。』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再给你揉。做好心理准备吧？好痛！!? 」

「……真是帮大忙了。」

「好！」

过了一会儿，药子将药膏涂到伤口上，甚至涂到了伤痕上，这才终于结束。

「可是……」

『我以前就被大家欺负过』

「是男人就别哭哭啼啼的！反正你平时受的伤更严重。别哭了。」

『这种程度的准备能活下来吗？』

「猿次郎啊，那家伙也真是的，竟然这么配合……你可别给我们添麻烦哦？来，把脸借我！」

「嗯，这样就结束了。我看过你的伤痕了。保险起见，最好再持续治疗四、五天。」

「里面也有快过期的东西，吃坏肚子我可不负责哦？」

『我可不想吃苦的，也不想吃坏肚子』

面对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收拾完东西的熟识药师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要是有甜点就好了』

「你要回去了吗？就算没有茶，我也可以给你倒杯白开水哦？」

「我这边很忙的，没空陪你」

『你很忙的吧？』

明明没空却还是来这间小屋看我，我对着走出门口离去的她，暂时低下了头……。

『真可怜啊，两边都在利用他』

『要是他知道了，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呵呵呵……』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可以的话，希望您不要这样偷看别人好吗？」

从下人众允職分配的小屋出来，回到药师众地盘的年轻药师注意到了那个气息。他在庭院的一角停下脚步，带着些许不满指出对方。

『抱歉啊，就当是老人的任性，原谅我吧……我就是改不掉这个习惯』

背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像是在开玩笑。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只漂亮的白鹭。白鹭伫立在砂石路上，那是拟态成白鹭的式神。

鬼月的黑蝶妇所使役的傀儡……。

「……我有按照您的指示，每天涂抹那种药。请问还有其他吩咐吗？」

药师压抑着紧张询问，等待自己的后盾回答。

『也不是什么吩咐啦。只是觉得应该向愿意听从我方请求的温柔年轻人道谢呢？我在你家放了一些金子和药的原料，之后请确认一下哦？』

『你不愿意吗？我知道这是在勉强你，我也很过意不去。』

药子恭敬但坦率地对夫人这句似乎毫无诚意的话表达意见。如果是一个性急的人，听到这句话可能会破口大骂，但她会根据对象来发言。她知道对方姑且能做出合理的认知和判断，所以才这么说。过一段时间，夫人应该也会考虑这方面的辅助。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药师与回答相反，皱起了眉头。她姑且有张开结界之类的东西……但没有人会因为有人擅自进入自己家而高兴。这是威胁。

「……真是的，如果能更自私一点，活得轻松一点就好了。」

面对这甚至有些压迫感的回答，药师本想继续坚持，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她觉得自己的回答就像那个下人一样，于是晚了一步才撅起嘴。

而在人妖大乱中，这种药膏被发现的新用法被大肆利用，不知不觉间新用法反而变得比原本的用途更加出名。药子说，其实这种药膏在最初期并不是外用药，而是内服药。

药师的爆炸性发言让白鹭忍不住反问，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也不是说无法接受……」

白鹭用疑问句重复了药师的话。随着她的重复，现场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在沉默中，她催促着药师继续说下去。

「那个药确实有强化身体的功效。关于制造费用和效果的效率性，如果御意见番大人能够接受的话，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即使排除了这些因素，那个药还是有缺点的」

「啊，是」

「我说，壮阳药」

药师在闲聊中听到了对方的身世，对他的拙劣生存方式感到无言。明明没有余裕，明明没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他却割舍自己，超越自己的器量，不听警告，引发了这样的结果。

「啊，那个，其实那个药膏原本并不是为了强化身体而开发的。应该说，是在原本的目的中偶然发现了这种效果」

药师立刻回答。后盾是很重要的。万一有什么事，要是被当成蜥蜴的尾巴舍弃就不好了。毕竟自己正在过一条危险的桥，要是对方不答应这点要求，自己可就伤脑筋了。随后，一个卷轴从天而降。药师解开绳子，打开卷轴，上面写着字据。上面写着，对于自己的行为，绝对会给予拥护。这可不是普通的字据，而是施加了代价诅咒的契约。

『那个药膏尤其重要。从现在开始到那孩子出发的七天内，要让他每天涂抹哦？』

药师低声责备了那个曾经是杂役的，自己一直当作弟弟看待的人的生存方式。她的声音中混杂着复杂的心情。

少年沦为下人的事件，迫使她做出选择。她没有选择友情，这不能责怪她。问题是，周围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重情义。

「……因为这和我的本职工作不同，无论如何都会影响到我的职务。如果能请您留意这一点……」

「没有……恕我冒昧，差不多可以了吧？说太久的话会被怀疑的。而且我还要调配药剂……」

「……您是认真的吗？每天都要用那种药？」

白鹭用甜腻的语气请求道，但药子并不是那种会被男人轻易打动的女人。而且作为专家，她也不能无条件地答应这个要求。

『……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

她以要给下人使用为由订购的大量秘药……就连前几天为了治疗私刑造成的伤而涂抹的药膏也是如此。

得到保证后，药子总算确保了自身的安全，松了一口气。同时，她也对那个熟悉的下人感到些许同情，抱持着怜悯的感情……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确实确认过了。那么，作为侍奉鬼月家的家仆，我会遵从您的指示。」

很久以前，有一位拥有优秀异能但性无能且没有继承人的退魔士家家主。那位家主和朝廷为了防止贵重的异能因子流失而命令药师寺家调配的药剂，就是这种药膏的起源。

这种药膏可以促进对象的灵力强化，其副作用是促进伤口愈合。在决定让下人陪同二公主完成第一次任务时，白鹭就订购了这种药膏，并成功地利用了绑架事件。这种药膏价格昂贵，但效果显著，根据胡蝶的调查，危险性应该控制在最小限度。

虽然她不认为这个药师在说谎……但察觉到胡蝶的严肃态度，药师带着紧张的情绪，谨慎地选择措辞，继续说明。

『没问题』

「是的，精力剂。」

「呃，原本是口服药，但经过加工后可以涂抹。因此原本的效果也变得有限……」

药子那难以言喻的表情，映在了白鹭那空洞的眼神中。她含糊其辞地说道：

实际上，对药师来说，这与其说是勉强，不如说是无法理解。黑蝶妇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这位老妇人以对亲人都会冷淡和冷酷而闻名，为什么会对前杂役如此照顾呢？她无法推测出其中的理由。这不可能是出于善意。她究竟在策划着多么远大而狡猾的阴谋呢……。

『你说了什么吗？』

不如说，光是提供协助就已经很仁慈了。猿次郎因为放不下而牵扯进来，药师也只好帮忙收拾善后。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可不会让你抱怨。）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自认为对药学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所以呢？这种药膏原本是用在什么地方？』

『精力剂……』

对毒泽来说，她和那个下人并非毫无友情。透过猿次郎认识的杂役见习生，至少当时她并不疏远。不如说，因为这成为了与一之姬和御意见番交流的契机，所以应该感到高兴。如果情况就这样发展下去，不知该有多好。

『不行吗？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副作用吗？』

胡蝶所说的「拜托」就是指灵药的调和。灵药的调和……根据使用的材料不同，有时甚至会伴随危险。而胡蝶向药子订购的药的质量和数量，即使是鬼月家药师中名列前茅的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

『缺点？』

「请务必」

0;真的，结下了麻烦的缘分呢。1;

『嗯，是啊。不过现在只能靠你了。钱和材料这边会想办法。现在只有你能依靠了，拜托你了』

但那终究只是从现有药物中发现了新的药效，是次要的用途，并非原本的用法。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鹭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海妖兽的阴茎干，熊妖的肝脏，蝮妖的血液，蝎妖的毒素，大陆赤人参，妖蜂王蜜，自生在禁地的虫妖，冬虫夏草，食肉植物灵草……将这些包括舶来品在内的贵重原料经过复杂的调和后制成的灵药，其效果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外伤药的范畴，药膏本身能够渗透进皮肤，让每一个细胞都活性化，从而强化身体。药效会根据对象的灵力而变化，还能兼作苏醒剂，在大乱中大多数退魔士都经常使用。

猿次郎多次为沦为下人的少年谋求方便，她想要劝阻却被拒绝了。不仅如此，不知为何，连黑蝶妇都开始这么做。然后她被卷入其中，至今仍与那个笨蛋有所牵连……。

面对像梦游症患者一样反复念叨着那个单词的白鹭，药师回答道。如果只是要治疗伤势的话，还有其他药物可用。真希望她不要用那个。虽然她好像还有任务在身，但有那个怪物般的二公主同行，没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来强化身体……同样身为女性的药师对御意见番抱有淡淡的期待。

即便如此，效果也不是零。只要持续涂抹，原本的效果也会逐渐显现。虽然不太想说这种下流的话，但那位下人已经因为引发过一次问题而被盯上了。如果他在这里忍不住袭击路过的女佣，事情会变得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在调查时被怀疑。

其名为『马威哑愚罗』。如今其原本的使用目的几乎已被遗忘，而且由于扶桑国的贸易情况和制药相关法律的变化，这种灵药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每天被大量使用了。

「不，可是……」

「非常感谢。」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是妙龄少女，药师显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重复了一遍。现场的沉默与刚才的气氛截然不同……。

『放心吧。监督责任由我来承担。我保证，无论你被怀疑什么，我都会为你辩护。需要我写个字据吗？』

「……壮阳药」

『……我明白了。没问题。没有问题』

具体来说，她必须调配麻痹毒药，而且是特别强力的那种。这是当家和长老们要求的，是毒泽一族所知的最强毒药。将危险的材料反复浓缩制成的毒药，即使是凶妖也会有好几天动弹不得。

到底要用在哪里呢……不管怎么说，这是一项大工程。为了自己的出人头地，必须全力以赴，做出最好的成品。本来应该全心全意投入其中，却因为照顾下人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她想早点回去工作。今晚恐怕要忙到深夜才能睡了。这种焦躁让她做出了甚至可说是失礼的发言。

『是啊。你确实很辛苦……对不起，耽误了你的时间。工作加油哦？』

「……是。」

白鹭的慰劳之言让她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之处，但药子还是义务性地行礼后离开了。不管怎样，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毕竟时间是有限的。

「……」

……她暂时无法忘记那种仿佛有东西卡在牙缝里的感觉。

「嗯，是啊。加油吧。我无所谓。就算这样也一样。」

白鹭的对面，女人低声说道。真是个性格令人讨厌的儿子。和自己还有那个男人的缺点都一模一样。执拗到令人厌恶，心胸狭窄，肤浅，而且毫不留情。到底想把那孩子的尊严贬低到什么地步？

『要闹事的话，至少只在自己人面前闹就好了……他真的那么想把周围的人也牵连进来吗？』

不，她很清楚。这是为了折磨他。把他贬为下人只不过是开端，只不过是过程。他很清楚那孩子是什么样的性格，所以才演了这场戏。那孩子连从污水中都能找出宝石……真是个令人作呕的儿子。

无所谓。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办法。我不会让他夺走。我一定会把那孩子从这不讲理的境遇中拯救出来。因为这是我身为可恨的鬼月血族唯一能做的赎罪。

这次我一定会救他。

所以……。

『对不起哦？因为你看起来不怎么可爱嘛』

祖母对预定要舍弃的孙女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轻声谢罪……。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你又调皮捣蛋了啊？葵？」

「调皮捣蛋？我只是作为主家的人教育了家臣而已哦？」

在只有烛台灯火照亮的昏暗办公室里，女儿面对着帘子对面一边写东西一边嘟囔的父亲，悠然地说道。她没有丝毫的罪恶感，而是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不负父亲的教导，完成任务的」

然后，葵优雅而优美地，如天女般行了一礼。向自己的父亲表达了最大程度的敬意。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开始传出笔尖摩擦的声音。不停地，不停地……。

帘子对面的指摘，提醒。对此，葵微微皱了皱眉。虽然皱了皱眉……但马上又恭敬地行了一礼。

对她来说，对鬼月葵来说，这等于是让自己和父亲双方都蒙羞。不如说，只用那种程度的惩罚就了事，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慈悲了。本来她还想再稍微紧一点的……。

「人的传言传播得很快，而且还会被添油加醋。你作为鬼月的直系，必须时刻注意这一点」

因为她相信，这对她来说是真心的，是爱情。葵对放弃育儿，把自己当成不要品的母亲没有丝毫的信任，而那些一味地奉承自己，露出卑微笑容的侍从们也是一样。

「你对那种人应该有想法吧。但是，以你的立场来说，有时也必须对那种人加以约束。你明白吗？」

「那还真是……」

父亲放下笔，从帘子的对面直直地盯着自己，葵挺直了腰杆回答。父亲微微点头。

「别自以为是了。妖魔们很狡猾。过去像你一样自以为是而被反咬一口的人不计其数。你只要考虑如何完成自己的职责就行了」

头目感叹着接过了当家赐予的武具。那和外套一样，是鬼月一族代代相传的特级咒具。是凶恶的武器。

「……夜已深了。你可以退下了」

「……他犯了不祥之事，所以受到了惩罚。他相当愚蠢。真是宽大的处分啊」

本来，这东西是绝不可能赐给他的。

「交给你了。正式转让需要一些时间……放心吧。等计划成功之后，鬼月家就任你摆布了。其他分家也不会再有人反对你。为此，你可要努力啊」

「那个下人，别把他排除在外。他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而且在政治上也有意义」

「没什么好怕的。虽说是禁地，但只是三等。而且如果是外围的话，也不是那么危险。凭你的才能，应该能轻易完成任务吧」

对于女儿的指摘，父亲没有掩饰地回答了。他暴露了这是姐姐的任性导致的恩赦。葵对这个事实嘲讽地歪了歪脸。

「我进入深处也没关系吗？」

「光凭嘴上说的无法信任。让我通过实践来确认一下吧？」

扶桑国北土三等禁地『默咒深林』……那是二公主预定要正式承担的任务之地。

「……」

「按照契约，成功之后鬼月家就任你摆布了。其他分家也不会再有人反对你。为此，你可要努力啊」

「……真是美丽的父女之情啊。当家大人？」

鬼月家下人众头目，鬼月家分家的轻浮男子，被当家鬼月幽牲冷淡地瞥了一眼。

她想相信这个能率直地责备自己的亲人。想期待他。想认为自己被爱着……。

下人众头这个闲职的头头在鬼月一族中并没有受到特别重视。尤其现在还有助职的存在，就更不用说了。而这个男人并没有谦虚到不会对这个地位感到不满。

「……嘿嘿哈。那我就先告辞了。」

头目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当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败给了他的坚持一样，将某样东西交给了他。

对于父亲的说明，葵自信满满地夸口道。葵觉得在外围采集药草什么的实在是太无聊了。她确信无论是中妖还是大妖，在她面前都一样无力，凶妖也不足为惧。干脆闯入森林深处，降伏灵脉给她看看也行。自己能做到，这不是自大，而是事实。

突然有人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那是鬼月家拥有的贵重咒具之一。认知阻碍的外套……的原物。

他是个野心家，做事轻率，但也正因如此才具有利用价值。至少对身为当家的男人来说是这样。

「……我理解」

「所以我想再加一道保险，您意下如何？」

「是禁地吗？」

下人众头恭敬地行了一礼，披上外套后便离开了。房间内暂时被寂静所支配……。

「比起那个，我更惊讶的是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他是姐姐大人的侍从吗？」

葵感谢着父亲的关心，慰劳着身体并不强壮的父亲，离开了房间。她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执行了……不过这恐怕是最困难的。要对付那个怪物，这担子太重了」

「嗯。在正式开始之前，你可要好好养精蓄锐啊。」

「……是，父亲大人」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是过去栖息在这个山谷里的鬼的宝物库中收藏的珍品。

背后响起了讽刺的声音。刚才并没有人的气息。

「所以呢？」

实际上，对她来说，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父亲好不容易选了一个人，却拒绝和自己一起随行……而且还是区区一个下人！

「是。父亲大人也请保重身体」

「这可真是……竟然连这样的东西都交给我了。看来我得加倍努力才行了」

父亲严厉地指摘道。但葵反而欣然接受了。她以淑女的风度，含蓄地接受了父亲的教诲。

头目的语气轻佻，但话里却带着切实的恳求。鬼月家直系的公主……名门鬼月的才能结晶。正面与之为敌，即便有计可施，也无法保证能成功。稍有不慎，稍有疏忽，都会招致毁灭。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