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话 打草惊蛇,自寻麻烦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在广阔的都市中,中流平民阶层聚居的宅邸主要集中于都城的东部至南部,即被称为东京与南京的区域。
不,更准确地说,北部汇聚了公家众、大名、豪商的宅邸及仓库、政府相关设施,而西部则形成了工匠街与工坊密集的工业地带。因此,自然而然地,东与南便成了安置其他民众及其所需设施的唯一选择。地理上南部和东部的防御薄弱,这一点恐怕也有些关系。不过,毕竟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在都城的南部和东部,还是修建了许多寺庙和佛阁,可以临时作为要塞,以备不时之需。
……话题稍微偏离了些。总之,这次的护卫对象橘佳世,曾多次造访都城北部的市场,而工匠街氛围浓厚的西京,作为女性游玩的舞台,并不十分适宜。也就是说,这次她要造访的地方,不是都城的东边就是南边。那么也就是说………。
「哈……虽然曾几次乘牛车路过,但亲自步行一看,氛围果然不同呢。」
佳世透过市女笠的缝隙窥视着外面的景象,感叹般地小声说道。
在朝廷认可的东、西、南、北四大市场中,最为广阔和杂乱无章,却又充满活力的,便是东市。正是为了满足占都城居民绝大多数的平民需求,才有了这样的布局。
在如同棋盘般规整的街区里,米店、菜铺、鱼摊、布庄、书店、理发店、药铺、澡堂、花店、大众食堂、居酒屋,以及各类杂货铺、流动摊贩……从生活必需品到奢侈品,乃至远方或海外的珍奇物品,各式商品琳琅满目,店铺鳞次栉比。行商手持商品,在街道上穿梭,招揽顾客。虽然街区内人潮涌动,但都城的治安尚可,有负责都城治安的检非违使士兵定期巡逻。
即便如此,这也只是都城平民的标准来评价。特别是对于集中在京城北部的公家、大名家、退魔师、豪商等而言,即便是这个国家最繁华的东市,也难以称得上是令人向往的理想之地。因此,佳世虽曾乘牛车路过,但像这样直接步行着游览街道,似乎还是头一回。毕竟,牛车一出现,路人一见家徽便纷纷让道,默不作声。
「柚,我们该从哪儿开始逛呢?」
「你这样可很没主见啊?既然是您自己提议的,好歹也亲自带个路吧。」
当我询问时,少女从市女笠下以明显可见的、略带怒气的口吻下达了命令。这真是……确实让人难以反驳啊。
(话虽如此……)
我考虑到她的期望,以及那些监视者们的存在,重新审视并调整了计划。
对她——橘佳世而言,这次外出恐怕承载着她诸多期待与憧憬,是她满心欢喜盼望的事情吧。这并非出于恋爱意味,而是纯粹在娱乐层面的考量。
她出身于豪商之家,虽无如大名或公家那般显赫的公职身份,但实际待遇恐怕与之相去不远。
更何况,若论及父亲对她过度保护的态度……或许她曾有过乔装打扮,混入下层市民(话虽如说,既然居住在都城内,在本国而言就已属中产以上)中游玩的经历。然而,或许是因为身份与责任的束缚,她并未能尽情游玩。借用那位老女佣的话来说,恐怕不愿因给予她过多自由,而招致她的商会会长父亲的不满。她本次的行程大概仅限于无伤大雅的观光游览,便草草收场。
(同样的方式,或许也未尝不可………)
毕竟,鬼月家在都城的上洛及护卫任务,也即将告一段落。再过一个月,除了一部分留守的人,大多数人都会回鬼月的领地。我也有可以随便应付一下就直接告别。不过……。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也不想因为我的缘故拖累主角)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也有可能因为我的原因,她对鬼月家的态度会变得更强硬。橘商会,不经意间收集了不少稀有物品,真是不错啊。
哎,我不禁在旁边少女未察觉的情况下,轻轻叹了口气。嘛,即便如此,让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孩被迫成为老人们的玩物,或是权贵们的接待员(意味深长),最终沦为性夜白浊圣诞老人这类小黄书的素材,未免也太令人作呕了。尽管感到些许疲惫,却并无悔意。不,是不愿后悔。
……那么,若以转生前的感受来评判,这场戏既生动又略显甜腻,如同糖果般。而在这个世界中,它则显得过于甜美,对身为男性的我来说,多少有些苦涩。然而,这场戏本身仅持续了片刻便告结束。演出时间短暂,或许是考虑到前来观赏歌舞伎的观众群体,特意为之。虽然并非没有其他可能的剧本,但其中尤以年轻少男少女的组合最为引人注目。
「看来你很擅长讨好上面的人啊。」
我无法装作非常恭敬的样子,只得随意地行了个礼。实际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值得如此赞誉。能选到让她满意的剧目,部分原因在于原作游戏中,也有在戏院里与女主角约会的活动,这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而另一个理由则是……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自古以来,戏曲这一事物,便对掌权者而言具有政治意义。
混在庶民之中,步出戏棚,佳世不经意间以有些苛刻的言辞称赞我,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让我感到无比残酷。
「……不,这么说来,这家伙的父母也是那种关系吧」
然而,正如俗话所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与现实世界中的历史一样,最终统治者也无法彻底封禁这类娱乐。娱乐匮乏的时代,歌舞伎作为平民难得的消遣和宣泄不满的出口,其存在难以被完全抹除,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身处都城之内,虽然明白不太可能发生什么意外……出于谨慎,我向松重老翁寻求支援,结果接替这一职责的,竟是他的一位孙女,与老翁并肩行动的松重牡丹。在本篇游戏中,她仅以无立绘形象的配角身份短暂登场。然而在外传小说与漫画中,她的容貌被赋予了具体设定,成为了一个被有着忧郁气质的可怜少女。谁能料到,来的竟不是老者,而是她呢。
(最后两人终成眷属,这样的结局果然还是称之为故事吧?)
而在这个世界中的扶桑国,同样也不例外。
透过式神,松重牡丹以不悦的语气询问道。这仅仅是回忆起事实而已哦。
(所以,他们才会以那样的装扮前来观看吧……)
在思考一番后,我终于拟定了计划,于是先指向戏院,如此说道。
说到底,在身份悬殊的恋爱关系中,这部歌舞伎的内容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已经过于梦幻。在这个世界,自由恋爱尚且罕见,更不用说身份不匹配的人结合,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即便双方情投意合,大多也只会走向不幸……没错,比如姐姐大人的父母那样,对吧?
回顾历史可知,原本戏曲就具有祭祀性和仪式性。随着时代的变迁,它逐渐简化、世俗化、大众化,最终演变为一种娱乐。另一方面,掌权者因担忧这些娱乐会削弱民众的劳动积极性,甚至有时会引发对权力的批判,故而加以打压。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许多娱乐形式逐渐被接纳,甚至转变为国家保护的文化,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承蒙夸奖,不胜惶恐。」
「确实如此。恕我冒昧,就让我来引导您吧。那么,首先……那边如何呢?”
淡淡却冰冷的声音在耳畔低语。那是悄然潜行,未引起周围注意,栖息在我肩头的仅有小指尖大小的蜂鸟……准确地说,是模仿蜂鸟形态的式神所发出的声音。
我偷偷瞥了一眼佳世,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戏剧内容中,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规矩地观赏着演出。故事讲述的是一个身份悬殊的爱情故事,美丽却受继母及其姐妹欺凌的贫穷少女,被年轻勇敢的武士从妖魔手中救出,两人渐生情愫。那里还掺杂着阴暗的家族纷争和阴谋诡计,或许故事显得有些过于真实。
「绝无此事。」
宽敞的歌舞伎剧场内,稀稀落落地坐着一群头戴虚无僧笠和市女笠的人。身戴市女笠、面纱遮颜的少女与贵妇,被一群挺直腰板、佩刀侍立的男子们严密守护着。他们或许是某位大名家的成员,或许是主公的千金、夫人及其护卫,抑或是隐秘的恋人或出轨对象也未可知。衣饰上未见家纹,大概是出于不愿暴露身份的考虑。
不,仅此尚可忍受。真正的麻烦在于,这可能波及到的主角与橘家接触及获得支援的难度增加。那可不妙。毕竟主人公变成人棍或被监禁后,以我的实力是无法施以援手的。只有主人公有希望拯救这个国家,为此,我必须在他身边不断拔除那些萌芽中的危险flag。避免他获得支援变得困难,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橘佳世并未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对话,她转过身来,带着期待的神情询问下一个目的地。那副模样,仿佛在说:快点让我开心起来吧,真是厚脸皮的小鬼……好了那么,接下来该去哪儿呢?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佳世的父母。这让自己开始犹豫是否应该收回刚才的意见。至少就她的父母而言,尽管是溺爱孩子,但优秀的父亲巧妙地周旋,守护着家庭,这一点从外传及其他故事中也能察觉到。不过,即便是那样出色的父亲,面对那只喜欢脑浆布丁的狐狸,也是束手无策啊。遗憾的是,面对暴力无能为力,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统治阶层中,暗地里欣赏歌舞伎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近似于现实世界观赏电影的体验,正是我最先向佳世推荐的歌舞伎演出。
“真是相当有趣呢!老实说,我之前还担心权兵卫先生对这类剧目一无所知,看来是多虑了,真是太好了!”
「那么,权兵卫先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呢?」
(怎么说呢,有点像午间肥皂剧的感觉啊)
虽说歌舞伎表演,内容千差万别,但并非随意。过于喧闹、低俗的剧目,恐怕难受她的欢迎。考虑到观众群体,我特意挑选了以女性观众为主的恋爱题材为主线的曲目。如此一来,观众中女性比例较高,喧闹程度也会低一些吧,这是我当时的考量。当然,说是我的选择,或许稍显牵强………。
与自古以来备受朝廷青睐、具有浓厚仪式性质的雅乐和神乐相比,扶桑国对其他戏曲形式,往往持有一种较为轻视的态度。以历史伟业和神话为背景的能剧,或许还能被公家和大名所容忍。而作为滑稽剧的猿乐,以及充满人情味和讽刺意味的歌舞伎,因其过于世俗,至少表面上几乎不会被权贵所认可。甚至,根据内容,还有可能遭到查禁。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以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声回应。实际上,这实在令人惶恐。对她而言,参与这种事情恐怕是荒唐至极的吧。
(……看来她挺享受的嘛)
「哈哈哈……真是惭愧,牡丹大人。」
即便不管这些,若不慎惹恼了她,那位对女儿百般宠溺的父亲,恐怕会向鬼月家施加各种压力。如此一来,我在鬼月家的处境将愈发艰难,甚至可能无端竖起死亡的flag。
面对少女,难免会想看这东西合适吗。然而,女性并非如男性所想那般全然天真无邪。她们更为坚强。更何况,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即便是孩子,也明白这世道并不天真。
「肚子也差不多该饿了。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嗯,虽然有些冒昧,但请问一下您有什么不喜欢的食物吗?」
世间不尽如人意之事比比皆是。人们大概希望至少在故事中能有个圆满的结局吧。尤其是对于那些专程来看爱情故事的少女们来说,更是如此。
(是因为避开了这个事件,才要扮演如此荒唐的角色吗?世事难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喜欢的食物吗?嗯……纳豆和梅干,我好像不太能接受呢。」
这两样都是日本料理的经典,也是外国人普遍不喜欢的食物的代表。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真是巧啊。
「老实说,我也不是特别喜欢。那么考虑到这一点……嗯,难得来京都,我也想稍微奢侈一下。就去那家店吧。」
我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四处张望,最终选定了一家离歌舞伎剧院稍远、与其说是料理亭,不如说是大众餐厅的店。
定食对于平民而言,可谓是一种小小的奢侈。浸透酱汁的鳗鱼饭上,铺满了锦丝蛋,上面还摆放着大块蒲烧鳗鱼,点缀以芹菜叶和山椒。荞麦面自然是冬日里的温暖选择,搭配葱花和河鱼天妇罗。此外,还附赠了新鲜腌菜和绿茶。
“啊……这就是,定食吗?”看到侍者端来的定食,佳世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那份表情,分明流露出一位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对平民滋味所怀有的那份纯真向往。
鳗鱼也好,荞麦面也罢,在前世,若是外出就餐,这些都算是奢侈品,当然,那是指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
然而,在现实世界的江户时代,天妇罗、荞麦面以及鳗鱼,原本都是下层庶民的食物。在《暗夜之萤》中,尽管受到历史事实的影响,这些食物并非总是出现在餐桌上,也没有达到被忽视的程度,但它们登上公家或大名的餐桌的频率并不算高。
(更不用说,若是橘商会的千金,比起本国的料理,或许海外食物更常见于她的饮食之中。如此一来,这些食物的出现频率恐怕就更低了。)
并非崇洋媚外,但多半因为工作性质和母亲一方的血统,这种可能性应该很高。从眼前少女的反应来看,这个判断应该是正确的。接下来………。
「差不多该吃了吧。难得刚煮好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啊,好的!是啊!!」
我们合掌行礼后,开始享用端上来的料理。
(啊,果然不出声呢)
看着佳世为了不发出声音而用筷子艰难地吸食荞麦面,我不禁这样想。虽然不是乌冬面,但果然面条类容易发出声音啊。看到她自然地避免发出声音的样子,看来她确实是第一次吃荞麦面。
“那个,能不能不要看我吃东西的样子?我知道自己不懂得这些餐桌礼仪……但即使如此,被人看着也不太舒服。”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佳世略显羞涩地开口了。唉,对于女性来说,吃饭时被异性看到,恐怕不会有什么高兴的吧。
「抱歉打扰了。不过,您不必如此在意,毕竟现在的您是柚。而且,在这种店里,对吃法吹毛求疵的人很少。」
我如此小声说着,目光转向另一桌。只见几个男人一边争论着戏棚的内容,一边笑得前仰后合,大口吸着荞麦面。他们显然毫不在意声音的大小,豪爽地发出吸面的声响。
「……虽说享受美食最为重要,但至少不应在影响他人的范围内,这恐怕是基本前提吧。」
“真是令人惊叹啊。从刚才开始,我所品尝的尽是以前未曾尝试过的美食。其实,像这样悄悄溜出来,已经有过好几次了……」
「……怎么可能嘛。那样的话,荞麦或鳗鱼,我只会选一样吧。」
牡丹的配合无望,我内心叹息,向佳世这么说道。虽说剩饭不是好事,强求她吃完也不太好。勉强之事终归勉强,眼下也别无他法。
略显烦恼的千金小姐,忽地浮现出愉快的表情。然后,她拿起一串烤团子,递到我面前……。
「……柚,这种事是亲密的人之间才做的哦?」
虽然对能否全部吃完稍感不安……但看到她如此畅快淋漓的吃相,不禁让我想起了故乡的妹妹。雪音那丫头,明明是个女孩,却也吃得狼吞虎咽。不过,拿她跟佳世相比,是不是有点失礼呢?
「……鳗鱼怎么样?」
「……就算吃不下也无妨,勉强自己可不好啊。」
普通的团子姑且不论,像串团子这种既可买来边走边吃,又可站着享用的食物,她恐怕很少有品尝的经历。再者,眼下正值寒冬,理应选择温暖的食物,这样一来,暖呼呼的蜜糖团子自然就成了甜品的首选。从她的反应来看,这个选择似乎并无不妥。
对面甜品店的店员与餐厅的店员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朝我们这边的客席走来。我事先把从佳世那里收到的现金付过去后,那边的人便把东西摆在了这边台上。
看到这般情景后,佳世像雀鸟般轻快地吹气降温,随后下定决心,用那小巧的嘴巴吸食荞麦面。发出的是小巧可爱的啜食声。
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无数次,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告着。更甚者,还加上了带着几分魔性的姿态。
因自己发出的声音而脸红,但一旦下定决心,佳世便不再顾忌声音,专心致志地将荞麦面一扫而空。然后,为了掩饰那份羞涩,任由食欲驱使,开始享用鳗鱼饭。
「但并不怎么尽兴,是吗?」
「果然你读心了吧!」
「………。呼、呼。哈姆……啾噜」
“这是……团子吗?”
「呣呣呣………。哈姆,哈夫!!」
「那么,这边也……哦,果然美味啊」
我边苦笑边吃着荞麦面,虽然不算太响,但吸面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嗯,真好吃。荞麦面,这可是我来到这边后第一次吃吧?炸河鱼天妇罗也酥脆可口,口感极佳。糟糕,太怀念了,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耳边有蜂鸟在低语。确实如此,仔细想想,在点定食之前就应该察觉到的。点了定食,还加了一份团子,直到菜肴上桌,我才想到。看来我也是久违地对荞麦面和鳗鱼饭兴奋过头了,连对方的胃口都没考虑到。幸好佳世的食欲比预想的旺盛,但这下可怎么办呢。但……若你早已知晓,为何不给予些许忠告呢?
「只是荞麦和米饭的话还好,但毕竟那个年纪,再加上团子就有点过分了吧」
「是啊,三根全吃确实困难。嗯……有了!」
(况且作为平民美食,价格也相当亲民)
「那么,我也……」
台上摆放的盘子里,正是团子。是蘸了酱油和糖的味噌团子。
少女孩子气地咯咯笑着。不用读心,这点程度还是能猜到的。
我也开始享用鳗鱼饭。用筷子夹起烤鳗鱼的切块送入口中,那浸透了甜酱汁的浓郁鳗鱼风味,让我不由得赞叹。前世提到鳗鱼,总会联想到夏天、丑日,其实那不过是江户时代为了销售夏季滞销的鳗鱼而采取的广告策略结果。就像圣诞节、情人节的商业化一样。原本鳗鱼的旺季在秋季至冬季,这段时间油脂丰富、骨刺柔软的鳗鱼更容易上市。
在历史上的江户时代,由于容易腐坏,油脂丰富的红肉鱼类被视为低贱之物,而白肉鱼则更受欢迎。在很大程度上以史实为蓝本的扶桑国,似乎也因为鳗鱼的油脂问题,并未受到权贵阶层的青睐。
佳世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看来以往的街头游玩,为了避免麻烦,她身边的人似乎从未让她接触过平民的娱乐和饮食。
「来,啊——张嘴!」
「嗯?啊……」
「诶?啊,嗯。虽然稍微有点油腻,但我觉得还不错。」
(吃得真香啊。毕竟还在成长期嘛……)
牡丹大人冷淡而平淡地回应道。您说得好。
「那就好。……不过,来得有点早呢。」
「此次任务旨在确保诸位的安全,而非照看孩童,那非职责所在。」
嘛,也可以说他们聊得太投入了。
我的话让佳世歪着头疑惑,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饭后甜点哦。我想你可能不太常吃团子串,怎么样?”
「……是的。难道您能读心吗?」
“啊,嗯,确实如此。”
「是的,我知道哦?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可是天天如此呢。」
「啊,是这样吗?」
这对恩爱夫妻的事倒也无妨。正因如此才更应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该做这种事。
「?这不是约会吗?既然是约会的关系,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呀?」
「你真这么想?」
「权兵卫先生,这次您的任务不就是好好伺候我,让我心满意足吗?」
「你在威胁吗?」
「拜托了。」
她嫣然一笑,娇俏中带着几分狡黠,尽显大小姐的风范。这小丫头,就因为这样,在同人志里才会吃尽苦头啊。
「……恕我直言,以那种态度,恐怕无论如何都难以动摇了。」
式神传来话语,松重家的孙女小姐不情不愿地给出了这样的建议。哦,多谢指教,真是让人无语的内容。唉,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为我今后的辩解提供帮助。」
这番话是针对那些可能正在监视这一幕的鬼月家和橘家的人,以及他们可能做出的报告。回应?从我勉强接受她递来的团子并咬上一口的行为,应能察觉一二了吧。嗯?啊,要问那蜜豆团子的味道?真是美味得令人懊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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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啪嗒”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响彻四周。周围的几个人影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那边。与此同时,他们也被那位粉色少女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震慑住了。
「……哎呀,是缺损了吗?竟然碎了。请拿下手帕和新的杯子过来。」
然而下一瞬间,那异常的压迫感如烟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少女悠然自得、优雅地向附近的侍者如此吩咐。目睹这一切的人们,几乎要怀疑自己所感受到的压迫感是否只是错觉,因为那压迫感消失得太过突然,毫无余韵。
……然而,唯有那少女身旁的狐耳少女,额前汗珠滑落。她察觉到,那并非错觉,亦非幻象,而主人优雅拭手的举止下,内心却如熔岩般翻涌着炽烈冲动,沸腾、滚烫、狂乱。
「……哈?」
对于鬼月葵而言,内城里的丰乐院是一个记忆犹新之地。就在几个月前,自己曾在此地以身旁狐狸(的分身)的遗骸,换取了褒奖与官阶。
葵用和服的袖子遮住嘴角,浮现出美丽的笑容,脸上却挂着冷漠的表情。她深知,退魔世家的贵公子们理所当然地接连露面,以及公家或大名家的嫡子们纷纷现身的缘由。
原本,能受邀至此乃是无上荣光。事实上,此次园游会邀请的对象,大多为五位以上的殿上人、上洛的大名家之家主,以及在退魔士中地位显赫之辈。宇右卫门与逢见家当主,加之因近日的功绩以十几岁的年轻之身受邀的葵,按理说本应为这份殊荣而心怀感激。没错,如果她是个拥有符合常识的感性的人的话。
他们合称摄关三公一将,乃扶桑国最高权力者。自皇帝出生半年起,他们便开始监护。十年来,这位皇帝只能唯唯诺诺地按他们的指示盖章、发布诏令,早已觉得无法违抗他们。年幼的少年心中,恐怕只盼着这场满是大人、尽是繁琐言辞的宴会能尽快结束。虽说对勤王并无兴趣,但在这点上,葵也可能会表示认同。
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眼前某退魔世家的贵公子,毫无新意地吐露着自我介绍与华丽辞藻。葵面对这样的青年,以和服衣袖掩口,回以一成不变的寒暄与礼节。
「确实,那些蛮人真是。不说古时皇帝召集他们未曾响应,现在不仅不顺从,还对我们拉弓相向,企图强夺财物。」
在高御座左右两侧,各有一名男子侍立。那位留着整齐白须、气质优雅的老人,是负责主持公仪的左大臣;而手持饰有孔雀羽毛扇子的,则是一位肤色白皙、年仅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他是出身名门、掌管八省及国衙等政务的右大臣。
葵的手已被彻底擦拭干净,她无视了那狐娘的内心想法,以一种微小而冰冷的语调低语,环顾四周的风景。对着这既视感强烈、毫无新意的景色,她显得颇为厌倦,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彻底失败了。我本以为关东的土地上未开发的山林众多,若经营得当,还能产出木材……」
「真是岂有此理。看来必须征讨一番了。应当上奏皇帝,请求下达诏令,任命征夷大将军有所行动。」
表面上笑语盈盈,内心却暗自咒骂:肯定是这样啊,你这老混蛋。葵在热闹的笑容背后藏着尖锐的嘲讽。当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显露出来。
(啊,又来了。与其说烦躁,不如说已感到厌倦)
在其身旁侍立的,是代替年幼的皇帝、实质上统治着这个国家的关白兼太政大臣,一位脸上刻满深深皱纹的刚入老年的男子。从那阵势来看,不难预料对方并非易与之辈。就连宇右卫门都谨慎地未贸然与之交谈,可见其非同小可。
鬼月一族的直系成员宇右卫门,虽不能说弱不禁风,但也并非实力特别强大。然而,他那张嘴和精于算计的头脑,在一族之中绝对能排进前一二名。那个嗜好糖水和红烧肉的猪猡,更是鬼月家族中擅长赚钱的能手。而周围聚集的人也大同小异,如此一来,谈笑的内容便不难预料。
这片有着宽广的庭院及其周围环绕的建筑的丰乐院,既是朝廷与帝王举行盛宴和仪式的场所,也是召集文武百官授予官阶之地。除此之外,这里还是举办诸如作画、射礼、赛马、相扑、神乐等各类活动的地方。
「葵大人,此次的宴会如何?」
「……真是,无聊透顶。」
(真是无趣至极,无聊透顶。……更可笑的是,连主角本人都显得无所事事。)
确实,无论是家世、资产、才华,还是那远超常人的美貌,以及从和服下也能窥见的丰腴身姿,都足以令人倾倒。若在那儿扮演一位刚从乡下进城的纯朴少女,男人们趋之若鹜也是情理之中吧。葵对此已达到某种超然物外的境界,认为不过如此罢了。
在稍远处的房间里,一位身材高大、即便身着和服也能看出体格健壮的男子,面色沉静地待命。他是统领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四方武士,镇压叛贼妖邪、征讨化外之徒的四大将军的总帅,同时负责指挥守护央土的军团,实为国家军队总司令的镇守大将军。
「真是华丽非凡,令人赞叹不已。说实话,像我这样地位卑微,又是乡下出身的小丫头,真担心是否配得上这样的场合,心里忐忑不安,实在惭愧。」
白狐不由自主地轻声泄出一丝似是可爱的悲鸣。尽管身为仆从,还是个孩子,毕竟是半妖之身,她被迫在衣物下贴满了封印灵力与妖力的护符。然而,这些护符带来的麻木感,以及半妖身份本身在席间偶尔招致的轻蔑目光和异样眼神,都远不及主人怒火带来的恐惧让她心惊胆战。她眼角泛着泪光,战战兢兢地从侍者手中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用葵那被绿茶浸湿的双手。
葵附和着眼前的喧嚣,然而眼中毫无笑意,在袖下悄悄叹了口气。为了慰藉这段近乎痛苦的无所事事,葵再次透过式神,重新开始她几乎唯一的娱乐。集中意识于一只眼睛,与隐匿行动的式神共享视觉……。
「我听说了,好像是那些化外野人袭击了伐木场。」
园中舞毕,逢见家当主问道。虽然因为她自己引以为傲的庭园被弄得狼藉不堪,心中未必无感,但此事另当别论。对他而言,与血统纯正、才华横溢、美貌绝伦且获授位阶的鬼月葵这位当红退魔士结交,并向周围展示这份情谊,才是至关重要的。为了那个目的,庭院狼藉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吧。
「哈哈哈,您太谦虚了。」
「哎呀,这不是鬼月家的二公主吗?初次见面,幸会幸会。我是……”
(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有两个钟呢,时间还长着呢。)
(反正他们更想与那位交谈吧)
毕竟,她早已打定主意,将来要将鬼月的全部都交予他,自己则成为他的妻子。她早已彻底掌握了古今东西各种场合的礼仪规范,以免给他丢脸。为了一次园游会中的小事就慌乱失措、丢人现眼,这种念头她根本不曾有过。自己也不想鲁莽行事而给未来的他添麻烦。仅凭这一点,葵便已足够理由出席这场盛会。
……然而,鬼月葵并非具备常识那般感性之人。对她而言,与其在这种地方虚度光阴,倒不如欣赏他对那个娇媚小姑娘的殷勤模样,将之代入自身,驰骋于与他的幽会幻想中,显得有意义千万倍。事实上,她早已通过式神如此行事,眼前巫女与女官们表演的优雅舞蹈,以及华美的御膳菜肴,对她来说皆如浮云,全然未入心间。
从葵所在的座位出发,约莫百步之遥,便是丰乐院的本殿。透过高御座上的御帘,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那身形判断,端坐其中的恐怕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透过御帘,还能看出那身影显得有些无聊。
虽说“乡下姑娘”之言实为自谦,但在这场园游会上,那些举足轻重的人物主动与自己攀谈的机会恐怕寥寥无几。
葵一边敷衍着面前的贵公子,一边将目光投向那边。
「呜………」
目光不经意间一瞥,便见叔父……鬼月宇右卫门与几位公卿及退魔世家的当家们,手持斟满清酒的酒杯,谈笑风生,气氛欢乐。不,用“欢乐”来形容似乎有些不妥。葵即便不侧耳细听他们的对话,也不必观察口型,便能大致猜出内容。
「难道没雇护卫吗?」
听到这里,葵将注意力从那群猪猡的对话中移开。对她而言,这些内容无关紧要,况且眼前又出现了一位无关紧要的客人。
「雇了雇了。原本是为了对付那些妖怪的。结果全都被干掉了。哎呀,消息传得真快。在各处平民中招募额外人手,但似乎很难召集到。」
鬼月二公主的视网膜上,映出了心爱的他,与穿着冬装羽织的愚蠢表妹,在都城一隅的书店内意外相遇的场景。她不禁发出一声比平时更为尖锐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