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目前掌握到的損害狀況,家僕退魔士三名,下人隱行衆九名,雜役及人夫加起來將近二十名。這個數字在今後的報告整理完成後,可能還會增加。」
被撕裂、打碎、燒盡的無數藤蔓與根部散亂的大地……如果沒有帳篷,連桌椅都沒有,被襲擊破壞殆盡的酒宴原會場被挪用爲臨時議場,宮水靜在此報告目前確認到的詳細情況。她的臉色蒼白,說話的嘴角明顯在顫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損害非常嚴重。
突然襲擊陣營的大量藤蔓與根部……其真面目現在也不必說明了。只要知道它們沒有當場殺死人,而是將人吞入地底,以及眼前的「迷家」的本質是什麼樣的妖,就能輕易得到答案。
就像自然界存在的肉食植物一樣,「迷家」不會當場咬死抓到的獵物。而是將獵物關在肚子裏,像用棉花勒住脖子一樣慢慢消化。有時甚至要花上數十年、數百年的時間。
……不過,就算把這點算在內,出席此次會議的衆人還是受到了難以估量的衝擊。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從地底悄悄靠近……居然能讓人察覺不到嗎?」
「不,不是這樣的。那傢伙並沒有悄悄靠近,而是原本就紮根在那裏。我們只是在它的範圍內佈陣了而已。真是狡猾啊」
「對『迷家』來說,外裝的宅邸就像是用來吸引獵物的裝飾品。但這也實在是……」
「雖然有很多幻惑洗腦吸引獵物的案例……但像這樣直接襲擊過來的案例,就算翻閱過去的資料也從未見過。真是前所未聞」
「哼,如果能用這麼一句話就解決的話,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可惡,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出席會議的各家退魔士們一個勁地互相抱怨。沒錯,這一切都是前所未聞的。基本上是被動存在的『迷家』居然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雖然它會用甜美的誘惑來引誘人類,也有極少的案例會吐出眷屬來誘拐人類。但是『迷家』直接將外部人類帶走的記錄至今從未有過。這真是前所未聞……話雖如此,也不能就此結束這一切。
「…………」
靜比任何人都理解自己的立場。她知道在這裏誰會被捨棄。雖然討伐是由鬼月家主導,但當家的妻子和女兒們承擔這個責任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正因爲如此,她才面無血色。不僅是她自己,更重要的是,她的失勢也會讓她的主君陷入危機。
「公、公主殿下!? 您打算做什麼!? 」
近乎悲鳴的聲音傳到了議場。與會者們一齊將視線轉向那裏,然後嘈雜聲擴散開來。
兩位公主不顧周圍的制止,徑直走了進來。鬼月家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出現在議場。一位穿着紅色的鎧甲,另一位則用最高級的咒具裝飾全身。她們都帶着危險的表情,身上纏繞着令人顫抖的靈氣。
「現在我們要衝進『迷家』,請各位立即做好準備。」
雛的請求,不,要求讓在場的各家退魔士們更加騷動,更加困惑。
「不可能,這太荒唐了,根本不用討論。」
堇抓住白鷹試圖咬碎頭蓋骨的鳥喙,直接把它扔向背後的森林。跟在後面的龍看到這幅景象,在空中盤旋觀察情況,同時低吼着瞪向堇。
「那麼被『迷家』抓住的人怎麼辦?就這樣見死不救嗎?」
「雛小姐,葵。」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兩位公主聽到不知何時站在背後的堇的呼喚,以近乎驚愕的反應轉過頭,隨後發出慘叫,接着倒下。堇抱住她們,避免她們直接倒在地上。
「可是……」
「各位,我衷心感謝你們。我保證,這次的損失,鬼月家會負責賠償的」
進入成長到兇妖級的『迷家』內部無異於自殺。不,也不是沒有生還的可能性。『迷家』的權能……在自己內部迷惑他人,將其關入地獄般迷宮的力量雖然兇惡且惡毒,但並非無法攻略。
「……那麼,關於今後的預定,身爲討伐隊領隊的我想提出意見。各位,可以嗎?」
……雖然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
「爲了以防萬一,在張開新的結界時最好耕一下地。靜小姐,紫小姐,之後要麻煩你們幫忙了」
參列者們互相窺視着對方。他們很清楚理由,就是責任的歸屬。就算犧牲了人夫和下人,但家僕和退魔士們是另一回事。一想到見死不救的後果,他們就無法搶先贊同。他們可不想被怨恨,被詛咒。
是手刀。快得嚇人的手刀。以連身經百戰的退魔士都可能看漏的速度,精準無比地擊中脖子的要害,不給任何反擊的機會,撼動公主們的頭蓋骨,奪走她們的意識。在場的所有人不禁啞口無言。堇的行爲、技巧、身手,以及想到讓人昏倒比殺人還難,這些都堪稱藝術。
無論可能性多麼低,只要有力量,智慧和幸運就能生還……這就是『迷家』權能的『限制』。正因如此,過去幾次送進去的偵察人員中,有幾個人生還並記錄了內部構造,眷屬的種類,棲息圈和陷阱的詳細情況。
「你、你是說要對被囚禁的人們見死不救……?」
『迷途之家』的探索規定……正確來說,是記載在陰陽寮根據各種妖怪的特性制定的應對方法規定書上。被囚禁在『迷途之家』內部的人,如果超過一天沒有生還,就應該視爲死亡。
挖開地面的罪魁禍首……用無比冰冷的眼神瞪着他們,鬼月葵用扇子指向在場的退魔士們,不容他們反駁。削下的神木被作爲骨架,上面施加了無數的詛咒,這把扇子已經不是普通的裝飾品,而是一級的武器,用它指向他人,就是一種無法掩飾的明確威脅。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先退下吧。過度的忠義反而會讓主人困擾哦?」
「給我閉嘴,笨鳥。」
「我認爲遵循『迷途之家』的探索規定比較好。期待他們繼續生存下去也沒有意義吧?」
「什!? 啊……!!? 」
堇,鬼月家的當家夫人,恭敬地向參列者們低頭。
『咕嚕嚕嚕嚕嚕!!』
『…………』
參列的退魔士之一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堇對此面不改色地繼續提議:
「颯天也一樣。就算主君被傷害了,也不該那麼直接地衝過來哦?……對吧,澄影?」
龍先一步回到天上。接着神鷹也發出打從心底不滿的叫聲,隨着暴風一同消失。然後看不見的妖也……確認完這些的堇,視線終於回到地上。
「從被囚禁的人的名單來看,鬼月家的人似乎也很多……」
『…………』
……她若無其事地站在兩位少女的身後。
堇公然表示要承擔所有責任,他們終於妥協了。表面上是妥協,實際上是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她。只要有藉口,他們就會像自然法則一樣立刻往那裏逃。
夫人將視線轉向什麼都沒有的一角。從森林中飛來的神鷲,對讓自己喫土的女人憤怒不已。
在周圍的人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堇一邊抱着兩位公主,一邊恭敬地道歉。
「我再說一次。現在先退下吧。」
「進入『迷家』太魯莽了,鬼月家的大公主瘋了嗎!? 」
她若無其事地向兩位『女兒』搭話。用着和平時一樣溫柔,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悠哉的甜美聲音。用着彷彿在刺激焦躁的人的神經的安穩口吻。
「那麼,我們先撤退吧。雖然已經祓除了大部分的根和藤蔓,但說不定還有殘留。要是再受到襲擊就麻煩了」
幾乎同時從天而降的是白鷹和龍。纏繞神氣的神獸們逼近傷害主人的兇手。
「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對被囚禁的人們左思右想,就像在數死去的孩子的年齡一樣。既然這次的討伐是特意向朝廷稟報,勞煩天皇陛下認可的行動,就不可能在沒有任何成果的情況下撤退……既然如此,我們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不是嗎?」
「住手吧。雖然我打不贏你……但你和我戰鬥的話,應該也無法手下留情。你想把主君捲進來嗎?」
「沒錯,我們也會盡全力協助的。」
「可是!那傢伙的肚子裏很寬敞,我們進去也只會二次遇難。貿然……嗚哦!? 」
「既然鬼月家的當家夫人這麼說,那我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這次的討伐是由鬼月家主導的。既然如此,這件事就由我來負責吧。我絕不會給其他家族添麻煩。請各位務必諒解。」
堇的話很有道理。既然已經知道這一帶的地底下被妖怪的根覆蓋,就不能一直留在這裏。
在場的其中一人正要反駁雛的追問……下一刻,他們眼前的大地被無情地挖開。
鬼月之龍眯起那雙讓人感受到深邃知性的雙眼,凝視着堇。
『咕哦哦哦!!』
鬼月家的夫人露出微笑,詢問附近的退魔士。被問到的退魔士只能點頭。堇將這個反應視爲肯定,環視在場的參列者們,開始說道:
「不成熟的女孩們讓各位見笑了。真是的,只不過是被妖先下手爲強就立刻動搖,真是不像樣……各位,請原諒她們。」
「咦?唔!? 」
「能麻煩你們準備嗎?」
「好,好的!」
就這樣,現場的主導權落入了堇的手中。
「既,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式神們對堇的話保持沉默。寂靜支配了周圍……
她再次請求。一之姬的命令。釋放出壓倒性的濃厚靈氣……聚集於此的鬼月家以外的退魔士家系,最古老的也只有三百年的歷史。一般來說,靈力和異能會隨着代代相傳而濃縮,想到這一點,他們和她們面對眼前年輕女孩的氣魄,會感到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她有那個意思,或許可以將他們全部殺掉。他們覺得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再次低頭表示謝意,最後的甜言蜜語讓參列者們大部分都迎合了她。至少那些家僕和僱傭的人夫是這樣。家僕被抓住的人們事到如今也無法改變這個趨勢。被抓住最多人手的是鬼月家,正如堇所說,被抓住的人是沒辦法救出來的。不,不管怎麼說,看到那樣的騷動,根本沒有人能正面反抗。
「誒?我,我知道了!? 」
突然被點名的兩人在回答時也難掩動搖。特別是紫,她正好殲滅完周圍的根和藤蔓,剛回到這裏。她一邊歪着頭思考堇爲何抱着鬼月姐妹,一邊回答。
「那麼,我們開始行動吧?」
不管怎麼說,沒有人能反抗掌握議場主導權的堇。聽到堇的這句話,參列者們開始陸續行動。殘留的下人,隱行衆,雜役和人夫們也聽從僱主的指示。
「你們也是哦,螢夜的各位隨從?」
堇瞥了一眼那副光景,然後微笑着向從帳篷陰影處窺視的視線打招呼。狼女和表情緊張的女傭立刻舉起雙手投降。
「你們想救出被抓住的主人,這份心意和忠誠心讓我很佩服。但是關於這件事,你們的勇氣是無謀,是匹夫之勇哦?請住手,明白了嗎?」
堇像在教導般向入鹿和鈴音提出忠告。她用溫柔,但又讓人覺得輕浮的聲音警告她們。
「堇,堇大人!」
「鈴音!不好,快住手!」
鈴音的臉頰抽搐着,她似乎被堇的態度所影響,不聽入鹿的制止直接衝了出去。她跪在堇的腳邊,如字面意思般磕頭請求。她請求堇救助在剛纔的騷動中被抓住的環。
「求求您!!請……!請救救公主!!求求您救救公主……!!」
「不行。」
鈴音鼓起勇氣拼命請求,堇卻立刻冷淡地拒絕了。
「就像我剛纔說的,一切都是基於規定。我不允許例外哦?」
「怎麼這樣……!? 太殘忍了!!? 」
過於冷酷的宣告讓鈴音啞口無言。雖然交情不長,但環和堇的確是師徒關係。鈴音也看到堇在牛車裏比較照顧環。至少堇沒有對環抱有敵意或惡意。然而堇卻如此輕易地……!?
「鈴音,笨蛋!快住手!!」
「可是!入鹿……!? 」
「好了,你冷靜點!!」
我一邊下落,一邊對着事到如今纔開口說話的不速之客吐槽……。
『沒錯沒錯,凡事都要商量哦?』
耳邊,或是身旁,有時是背後、天花板、腳下,傳來各種詭異的呼喚,但我始終沉默不語。我默默閉上眼睛,沿着牆壁繼續走着。在滿是鏡子的迷宮中前進。
我對着直接在腦海中回答我的不速之客說完後,把手上所有的行李都攤開。雖然現在才做這件事有點晚了,但也沒辦法。因爲第一個『百鬼夜行之間』和第二個『魔鏡界之間』都不是能讓我冷靜下來做這種事的地方。
『喂喂,你要走了嗎?』
「……那麼你的狼先生,這個女僕就拜託你了。她似乎是螢夜公主的女僕,公主很中意她。」
只要條件不齊,鏡妖就無法直接加害於我。所以我一直閉着眼睛,沿着牆壁在迷宮中前進。鏡妖們用各種各樣的語言試圖讓我睜開眼睛,但那都是假的。如果設定正確,這個迷宮裏沒有陷阱,也沒有徘徊的妖怪。只有從鏡子裏發出的聲音,像是在迷惑我,又像是在挑釁我。
『呀哈哈哈,這樣好嗎?你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哦?』
『尋找出口是沒用的』
「……!? 」
0;是指其他被囚禁的人嗎?還是說在監視我的式神?不,如果是這樣的話,語氣有點……1;
以一儆百,鈴音腦中浮現了這句話。藉由懲罰不遵守規則、指示的某人來控制周圍的人……鈴音理解到自己差點就成爲那個犧牲品了。
我直接打開了拉門。門的對面又是漆黑的空間……
「…………」
『嘻嘻嘻……』
聽到入鹿的警告,鈴音這才注意到從正面滲出的殺氣,嚇得腿軟。眼前微笑的夫人那股毫不掩飾的壓力讓她冷汗直流。
(雖然很擔心會通往什麼樣的房間……不過運氣不錯。)
「誰管你們啊,蠢貨」
堇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僕,用小鳥鳴叫般的聲音安撫兩人。她一邊安撫,一邊給兩人辯解的餘地。迂迴地誇口在她們的主人喪命後,會向其家人保證會爲她們辯護。暗示會幫她們說情,讓她們不會被追究責任。
『切,囂張的猴子。竟敢小瞧我們!』
「……你們明白就好。我明白你們對主君的忠義了。我會好好記在心裏。不過現在請你們先忍耐。對付兇妖的工作是報國,是共同作業。不能只顧自己方便行事。請你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夫人低語般的呢喃,被周圍的喧囂聲淹沒……
——————
『0;´・ω・`1;好啊』
『喂,等等。別無視我們啊!』
『『『你們是逃不出這個牢籠的』』』
鏡中的自己……在奇幻故事中是相當常見的題材。如果學校有七大不可思議,幾乎一定會有一個。內容五花八門,但多半是被吸進鏡中、靈魂交換,或是精神受到誘導而自殺。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還是住手吧。不然會掉腦袋的……!」
『你一定會後悔的。你很快就會哭着說留在這裏就好了』
『你不知道嗎?明明離得這麼近……』
順帶一提,就算不和它們對上視線,也儘量不要和它們對話。雖然它們不像覺妖怪那樣能直接讀取我的思考,但它們能言善辯,會從我的回答中讀取各種各樣的情報,用花言巧語讓我中招。隨意的對話很危險。用面具遮住臉,也能妨礙它們讀取我的感情。
她對背後傳來的嗚咽聲已經毫無興趣。她爲了哄女孩們睡覺,走向後方的帳篷,途中只回頭看了一眼。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
這房間對第一次來的人來說,簡直是必死無疑。正常情況下,被關在『迷家』裏的人會感到不安,很難做出在全是鏡子的房間裏閉上眼睛的選擇。如果妖怪擅長奇襲和從背後偷襲,要對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保持無反應也並非易事。如果沒有事前知識,我也會在轉眼間就中招吧。
從各個方向傳來男女老少的聲音向我低語。有人像是生氣,有人像是嘲諷,有人像是煽動不安,有人像是說服,有人像是溫柔……全都是毫無價值的雜音。
我走了多久了呢?體感時間上已經持續迷路了約一刻鐘……雖說在『迷家』裏的體感時間不可靠……但我終於找到了那個。在貼滿鏡子的迷宮中突然觸碰到木材的觸感。我微微睜開眼,看到了把手。是拉門。
入鹿從背後制止了還想繼續糾纏的鈴音。鈴音瞪着無情的朋友,但看到入鹿苦澀的表情後,她也皺起了眉頭。
堇俯視着變得懂事的女僕,露出微笑,輕輕點頭。然後她對身旁的入鹿下達命令,轉身離開現場。雙手抱着女孩們。
我一邊在黑暗中下落,一邊突然意識到。那些鏡子妖怪剛纔說了「你們」……?
『嘻嘻嘻嘻嘻,怎麼了?你沒看到我嗎?』
不管怎麼說,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裏。我無法從這個鏡之房間離開,而且時間一到,這個空間,這個怪物肚子裏的世界恐怕會如字面意思一樣被炸飛。人質對退魔士來說是沒什麼效果的。
我從被妖魔鬼怪追着跑的無盡走廊,衝進不知道通往哪裏的紙門內,鬆了一口氣。理由只有一個。逃進去的房間難度很低……至少對擁有原作知識的人來說。
『0;>ω<。1;嗯嗯?0;*´▽`*1;呼,爸爸!剛纔我看到白天的月亮了!』
「非、非常……抱歉。」
鏡子妖怪們的臨別臺詞讓我感到困惑,心生疑慮,然後……。
在最後的最後,我小聲地罵了一句,然後跳進了黑暗之中。我再次感受到了漂浮感,以及一種正在下落的奇妙感覺……雖然不是和雛一起消滅山椒魚的時候,但我還是不太習慣這種感覺。我討厭尖叫類的遊樂設施。
「嗯,我不是在和你說話」
鈴音用顫抖的聲音屈服了。她不得不屈服。除此之外沒有其他選項。沒有意義。
我最終抵達的房間,四面八方都是鏡子,甚至連地板和天花板也都是鏡子,是一座巨大的迷宮。我知道,想要平安逃出這個房間,只需要一個條件,那就是不看鏡子。
『喂,怎麼了?我就在這裏哦?』
0;好了,接下來會通往哪裏呢……1;
『比起那個,要不要和我們聊聊?說不定能想到什麼好主意哦?』
「……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吧?」
「……是。請多多關照。」
從『魔鏡界之間』的門口走過去,我來到了一個小洞窟裏。
「……好了,休息一下,順便確認一下手頭上的東西吧」
「嗯?這麼說來……」
「……!」
鈴音用彷彿喫了十隻苦蟲的表情表示謝意。她認爲堇只是嘴上說說,沒有真心。甚至覺得屈辱。她腦中浮現了在遙遠的過去失去家人的記憶。但是……事實上她別無選擇。面對這個嚴峻的事實,鈴音臉色發青,眼角泛淚。她知道自己有多無力,感到很丟臉。屈辱讓她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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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地說,是天花板塌陷後露出的岩石穹頂。陽光灑落的洞窟內,是一片廣闊的草坪和花田,小鳥,小動物和鳴蟲的叫聲此起彼伏。其中一角有一處遠看也覺得清澈的美麗洞泉,穿過洞泉旁,深處有一扇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黃金泉之間』。和剛纔的『魔鏡界之間』一樣,都是初見殺特化的關卡。反過來說,只要事先知道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具體來說,只要不窺視泉水的深淵就不會被幻惑魅惑……大概吧?
「根據設定,這裏應該沒有妖魔……沒問題吧?」
雖然在掉進這個房間後已經確認過了,但我還是再次環顧四周保持警惕。住在這個房間的動物都是真正的野生動物,應該沒有攻擊性,但還是不能大意。
……看來沒有那種氣息。我再次將視線轉回地面。
「……這可能有點難啊」
『0;。・`з・1;ノ這可是對爸爸的失禮哦!我可是很聰明的!』
「不,我不是在量尺寸」
我從腰包和懷中取出並陳列在草坪上的,都是些手頭上的東西。瞥了一眼後,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順便也對笨蛋蜘蛛的發言嘆了口氣。
那麼……作爲主力的槍是備用的短槍。這個在上次也提到過,是上次討伐大妖時,疑似被鬼怪唆使的大妖弄壞的長槍的替代品,質量比長槍差。雖然在室內戰鬥時比長槍更好使用也是事實……但究竟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有這兩樣東西在手邊比較幸運。」
大猩猩大人精心製作的短刀和利用土蜘蛛絲製成的溜溜球(附帶蜘蛛絲手套)是我這個下人所不相稱的救命繩。我幾乎可以肯定短槍會在途中駕鶴西歸。大妖自不必說,面對兇妖級的對手,這兩件裝備也能造成傷害,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希望『0;´▽`;1;ゞ哎呀,居然還有這種東西!!』……拜託你能不能閉嘴?
其他裝備還有煙霧彈和閃光彈各兩個。苦無共計四把,以及存在感莫名稀薄的投石器……我身爲下人的立場以及至今爲止的經驗,讓我隨時都保持着身處戰場的心態,因此才湊齊了這些裝備。不過,要在這『迷途之家』內平安存活下來,這些裝備還是有些靠不住。畢竟我原本預想的對手,只是從宅邸中傾巢而出的眷屬們。現在的狀況實在是出乎意料。
……不過嘛,如果是在『迷途之家』內迷路,就算有無窮無盡的物資,感覺也還是不夠用。
「水壺……裏面只剩一半。如果按照設定,應該可以進行補給纔對……」
我確認了竹筒水壺裏的水量後,不禁嘆了口氣。作爲攜帶食品的糖果和肉乾也所剩無幾。幸好在進來之前喫過便當……
根據設定資料集和宣傳視頻,我得知『迷途之家』內偶爾會設置水、食物和其他道具。這是『迷途之家』所擁有的權能的制約之一,同時也是證明這個妖魔性格惡劣的特徵。
爲了防止在過於廣大的宅邸內側被幻惑或催眠,我用眷屬和陷阱代替免疫細胞抵禦,但就算能擊退這些障礙,也有可能單純因爲飢餓而死。散佈在迷宮內的物資是兇惡權能的代價與救濟措施,但同時也是爲了給被囚禁的獵物帶來一絲希望,藉此延長其痛苦。更進一步來說,物資本身也有可能是陷阱。妖魔果然很混賬,想出這種設定的製作羣也很混賬。
「再來是……咒具和小道具之類的。」
以能進行限定隱身的『暗夜矇眼之勾玉』爲首,還有在討伐大妖時作爲誘餌活用的『妖招鈴』、佳世還給我的數珠(已修繕)和袋裝的『打清鹽』與『身代舍利』,以及十張左右的式符,還有這個……
「是小雞大人啊。」
這些道具與其說是我自己個人準備的,不如說是全體人員決定隨時攜帶的物品。畢竟工作就是工作。爲了在突然遭到妖怪襲擊而被趕出陣地,或是指揮系統崩潰導致衆人離散的情況下也能生存下來,我們被教育要在任務中將這些道具和糧食一起裝進腰包,無論何時都要掛在腰上,或是放在身邊以便隨時取出。
「……!!」
環一時啞口無言,呆若木雞地觀察着這些傢俱。然後……她想起了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同時理解了這個空間是什麼。
『啊,啊,啊,啊!!』
「剩下的……都是預料之中的東西」
「……做好覺悟吧。」
我拿着擺出戰隊登場時的帥氣表情與姿勢的木雕小雞,感到一陣傻眼。從兩個意義上來說。接着我回想起關於手上雕刻的原作知識。
不管怎麼看,這裏都是書齋。而且還是身份高貴之人的書齋。
這個木雕本身在原作遊戲裏是初期就能在雜貨店輕易入手,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拿到好幾個的超低級道具。甚至還能在鍛造店等地方自己加工製作。從遊戲發售開始就一直是那種一拿到手就立刻賣掉的垃圾道具。直到那個傳說軼事誕生爲止……從那以後,對於一部分玩家來說,這個小雞大人就是一種討吉利的必需裝備。
當然,我也不認爲在既像遊戲又不像遊戲的這個世界裏,那種開玩笑般的行爲會有意義。雖然沒有……。
『啊……啊…………』
環叫了出來。正確來說,是低級的,只有一人份的餓鬼骷髏。他的妖怪是通過與同胞同化來成長爲更強大的存在。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眼前這個枯萎的肉塊個體應該說是幼妖。對於一般的退魔士來說,是瞬間就能無力化的雜魚……但是對於環來說,是人形,是人的遺骸,這讓她產生了動搖。
「雖然記憶模糊……但接下來不太可能遇到好房間。」
「咿!? 」
「三十六計走爲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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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慌忙打開房間的拉門,來到走廊。左右的走廊似乎還有更多分支,簡直就像迷宮一樣。不,事實上這裏就是迷宮。
臉色蒼白的環正要衝過走廊,卻突然像是有不好的預感般停了下來。就在那一剎那,一把刀從她眼前揮落。
我氣勢洶洶地打開門衝了進去,緊接着地天旋轉……不知何時,我已跌坐在夜路的中央。
「走一步算一步!!」
「這裏是……哪裏?」
我以逼近而來的難以形容的野獸聲作爲背景音樂,全神貫注地跑過『作祟之人的房間』……
『迷途之家』內數量龐大的房間,由官方和粉絲以三位數爲單位設定,甚至設定好了每個房間接下來會通往何處。遺憾的是,從這個『黃金泉之間』通往的房間會時時刻刻發生變化,其中大部分都很危險。話雖如此,也不能裹足不前。我必須與現實戰鬥。
然後我立刻察覺到了那股氣息。異形們從左右兩邊的黑暗水田深處現身。紅色的眼睛在漆黑的黑暗中妖異地發光。笑聲響起。嗜虐的嘲笑聲演奏着。
「餓、餓鬼骷髏!? 」
「……好了,休息時間差不多該結束了。」
環發出威嚇的話語,但穿着甲冑的骸骨只是呻吟着。死靈搖搖晃晃地逼近,令人毛骨悚然。這種系統的妖怪在某種意義上比植物系和動物系的妖怪要低等得多。對於環的威嚇,它們既不害怕也不警戒。只不過是外部刺激罷了。
「怎麼會……!? 得、得快點逃出去纔行……!!? 」
「……!!? 」
『0;*´▽`*1;好可愛哦。』
我一邊收拾各種裝備和道具,一邊嘆氣。這是夾雜着安心和失望的嘆息。我並不是感到失望。只是這個狀況……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0;*´・ω・1;マズーイ?ゴバン?』
我將視線從恐怕有無數犧牲者沉入水底,變質爲黃金的泉水上移開,站在門前。深呼吸……做好覺悟。
是迷惑獵物的迷宮。
「……啊,這下糟了?」
「……咦?」
「是不小心混進行李裏的嗎……算了,扔掉也沒用」
從頭盔的縫隙中漏出的呻吟聲,讓環終於察覺到了。那不是鎧甲,而是穿着鎧甲的骸骨。
我立刻跑了起來。這個房間的出口很多,但有一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總之必須先逃到鹽屋宅邸或酒窖,至少也要逃進神社的賽錢箱裏。
只不過是宣傳生者存在的刺激罷了。
雖然完全就是個沒用的東西,但我還是把這個能放在手掌上的木雕放回了懷裏。既然現在是這種狗屎般的情況,就算毫無根據,我也想討個吉利。而且,雖然很吝嗇,但這也是別人送的禮物『0;´・∀・`1;這是可愛妹妹的禮物哦!』,不,不是這樣的。
我無視腦內那離題的胡話,帶着不安環顧四周。只有月光作爲光源的夜晚水田,散村沿道,鄉間小路……我立刻回頭。雖然早就知道,但剛纔潛入的門已經消失不見。無路可逃。
『0;*´∀1;ノイェーイ!』
環倒在和室的中央。這裏是鋪着上等榻榻米,約八疊大小的書齋。有坐墊,有憑肘置,有書桌,旁邊還有雪國必備的火盆,正冒着白煙。牆上掛着掛軸,立着精美的屏風。各種傢俱用品都充滿了雅趣。
恢復意識的環,最先感受到的是藺草的香味。少女困惑地從榻榻米上起身。
我將行李全部收拾完畢,綁好腰包。然後帶上長槍,戴上面具,站起身來。我注視着佇立於泉水深處的門扉,邁開步伐。
剩下的小道具是繩子、打火石、布巾、指南針、手鏡、碗、筷子、繃帶和消毒用酒精等應急醫療器具、備忘錄和墨筆等筆記用具、向猿次郎低頭借來的摺疊式圓鍬(第二代),以及其他等等……基本上都是裝在腰包裏的一套物品。這就是我的隨身物品一覽『0;o≧▽゜1;o啪啪,別忘了我哦!!』……還有內容物太多而顯得煩人的蟲籠。
穿着滿是灰塵的鎧甲的木乃伊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環,揮舞着第二把刀。不過因爲是枯萎的屍體,所以動作很緩慢,環慌忙躲開,刀身只是空虛地劃過虛空。環拔出刀,將劍尖對準骸骨,然後猶豫了。
「咕!!」
她發出小小的驚叫。視線轉向裝飾在長長走廊上的掛軸、盆栽以及甲冑。
「可惡,完全猜錯了!!」
「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收穫啊。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總比沒有預期中的東西要好。」
「別、別過來……!別過來!!」
環朝着一邊呻吟一邊襲來的餓鬼揮出一刀。以燕返的要領揮出的刀刃,沿着鎧甲的縫隙斬斷了骸骨持刀的手臂。餓鬼失去平衡當場倒下。但是……即使失去了一隻手臂,死者仍然扭曲地站了起來,試圖襲擊環。
『啊,啊,啊!!』
「……!? 」
看到露出泛黃牙齒的骸骨,環不由得後退。她有與怪物戰鬥的勇氣,也有實力和訓練。但是,面對原本是人類的存在,要保持冷靜將其斬殺,又是另一回事了。幸好對方動作遲鈍。如果這裏是『迷家』的內部,就沒時間對付這種東西了。就這樣放着不管,逃走吧……環一邊半是藉口地想着,一邊轉身準備逃跑,卻被撞飛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什麼!? 」
環突然被牆壁撞飛。雖然她立刻擺出防禦姿勢,避免了重傷,但還是重重地撞在了對面的牆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不由得眼眶泛淚,但立刻重新面向正面。然後,視線重疊了。與三隻眼珠。
「是,是『塗壁』嗎!!? 」
那是一隻異形的獅子。全身長滿鬆弛脂肪的四足步行野獸。它的臉就像牆壁一樣,是純白的四邊形,是水平面。在那中央嵌着像是要組成三角形的眼珠。如果被某個下人目擊到,或許會認爲那是三角龍的殘次品。
妖怪『塗壁』解除了類似隱形的擬態,從牆壁的凹陷處現身。它發出奇妙的獸聲嘲笑環。少女急忙站起來,想要舉起刀……但她的手腕立刻被抓住了。
「噫!? 住、住手……好痛!? 」
不知何時逼近的骸骨抓住了環的手臂。伸長的爪子陷入白皙少女的肉裏。屍骸特有的難以言喻的惡臭刺激着鼻孔,環因恐懼而畏縮。但是,這種行爲對怪物們來說毫無意義。餓者髑髏和塗壁一起逼近環,想要吞噬她。然後,然後…………!!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走廊深處傳來吶喊聲。緊接着,環目擊到骸骨的頭被粉碎。失去頭部的木乃伊因衝擊而直接摔在地上。環啞然地注視着乾枯的肉和骨頭四散。
然後下一瞬間映入環眼簾的是身着酷似修行僧服裝的少女。手持薙刀的凜然少女。家僕。
『噗哦哦哦哦!!』
「切!!」
塗壁對跳進來的闖入者發出咆哮。闖入的少女用帶着靈氣的薙刀刺向塗壁。幹掉了,解決了,環如此確信。但是……。
「果然還是太淺了」
「怎麼會!? 毫髮無傷!!? 」
少女將薙刀上沾着的血甩掉。哼了一聲,討伐了妖的少女轉了一圈,屹立在環的眼前。這時環才注意到。她頭上長着獸耳。可以說是特徵的獅子耳,從淺黃色的豐盈頭髮中露出。
但是大概是習慣了戰鬥,與塗壁對峙的少女並沒有因爲這種程度的事而動搖。她立刻用帶着靈氣的拳頭擊向眼球。三隻眼球中的一隻被擊潰的塗壁驚愕,隨後因劇痛而痛苦掙扎。
『噗哦!!? 』
用着讓人感覺有些傲慢的口吻,報上姓名的少女要求環回答……。
眼前的現實令環驚愕。塗壁纏繞的妖力最多也就是中妖程度,考慮到薙刀上承載的靈氣量,應該幾乎能確實貫穿頭蓋纔對。但是,現實是塗壁的正面只受了點小傷……這件事令環絕望。
「去吧!!」
「哼,真骯髒!」
穿過塗壁的間隙,少女揮舞薙刀。頸部,側腹。這次有效果了。腹部的內臟飛散,頭部朝地板落下。遲了一拍,身體也倒下了。凌駕於塗壁大妖的頑強外殼很遺憾地只存在於臉部。
產生了,破綻。
「就這點程度!!」
「我是北土封地退魔士家,五十嵐家的家僕。名叫獅子舞 麻美……看來我們境遇相似呢。你能告訴我你是哪家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