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萤夜环走在宅邸的走廊上,她的心情既阴郁又忧愁。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要确认这件事让她感到无比恐惧。仿佛自己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将彻底崩坏,这份恐惧令环战栗不已。
因此,当她来到走廊尽头,要打开那扇纸门时,她不禁犹豫起来。双脚动弹不得,只能呆站在原地。
「公主殿下……」
随侍在旁的年轻女佣人出声呼唤她,语气中带着担忧。环虽然想表现出自己没事的样子,但只是徒劳无功。因为不安已经掠过她的脑海。
如果、如果所有的疑虑都是事实,这位朋友还会待在自己身边吗?尽管知道这是对对方很失礼的问题,但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这份不安。
因此她眼神游移,陷入沉默,气氛变得尴尬……
「啊!」
掌心突然感受到的温暖让她不禁发出声音。她战战兢兢地看向朋友,朋友正笔直地注视着自己。她用与生俱来的强势性格所形成的坚定视线凝视着环。
「请放心,我是站在公主殿下这边的。」
朋友的话语,和她的眼神一样,让环感到安心。这句话……没错,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就让环感觉自己的内心轻松了许多。她感觉自己的背后被温柔而又有力地推了一把。
「……嗯。我这就去」
萤夜公主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阴霾。她穿过回廊,踏入了那扇纸门的对面……。
父亲的书房十分整洁。绝不是因为缺少物品,而是因为没有多余的东西,各种家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环环顾着这个和谐的房间,她认为父亲应该很有眼光。她无数次地注视着这个从小到大来过无数次的房间,仿佛要把这幅景象烙印在自己的眼中。
因为,她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抱歉啊,环。明明是我叫你来的,却让你等了这么久。因为我有一封无论如何都必须写完的信」
在书桌前执笔的父亲,终于放下笔,看向女儿,表示歉意。
「没事。没关系的。我知道父亲很忙」
环摇了摇头,如此回答。她知道父亲和身为继承人的兄长因为前些日子的骚动而忙得不可开交。不仅如此,她还知道其中一部分……不,是过半的原因都出在自己身上。
「父亲………?」
「爸爸……父亲大人,非常感谢您。我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妻子……也就是你的母亲,她难产了。明明之前都顺利地生下了孩子,但最后的孩子却迟迟没有出生。最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却在当天就夭折了。因为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非常地悲伤。」
「别那么惊讶。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女儿。前几天的骚动让我深切地感受到,这个乡里现在也需要一些守卫。所以,如果你还没有讨厌这个家和乡里的话……」
「你有听说入鹿和铃音会跟你同行吗?」
「你为我和妻子,还有儿子们带来了美好的日子。同时,你也让我们伤透了脑筋。哈哈哈,虽然说孩子是风的孩子,但你明明是女孩子,却太有活力了。」
那些日子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是与无可替代的家人之间的回忆。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他不会让任何人否定。
「………得收拾行李才行啊。」
得知拥有灵力,让入鹿留在乡里,甚至在担任丰穰祭的巫女时中途擅自离开的环,其行为在这一点上是绝对无法原谅的,是恰到好处的祭品。不如说,她没有被赶出乡里才奇怪。
面对颤抖着声音呼唤自己的『女儿』,义德平静地解释道。他的眼中充满了慈爱,没有一丝虚假。
她是个经常夜哭的孩子。从小就是个喜恶分明的孩子。是个经常向母亲撒娇的孩子。明明是女孩子,却经常在外面弄得满身泥巴,相反地,她不擅长技艺。是个活泼的孩子,不服输,经常拿着木刀和哥哥们较劲。是个体贴的孩子,经常帮父亲按摩肩膀。大家都爱着她。
「……嗯。」
父亲让动摇的女儿冷静下来,安慰她,安抚她。然后继续说道:
「我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夜晚捡到你的」
「……!!? 您的意思是!? 」
义德掩饰着疲惫如此说道。然后,房间内暂时被寂静所笼罩。沉重的沉默……。
正因如此,环才主动请求放逐自己。这是前几天来访的鬼月使者给她的建议。在被逐出家门之前,她主动提出了请求。这既是为了环的名誉,也是为了她的心灵。即使没有血缘关系,被深爱的父亲逐出家门,对她来说也是十分痛苦的。
「是吗……让你操心了啊」
「啊………」
「爸爸!!」
环无言地绷紧身体,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接下来即将开始的话题。同时她稍微想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永远不要开始。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少女自嘲道。她知道这是在逃避现实。
义德认可了女儿的回应,温柔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慢慢地开始说明。
妖物多次袭击乡里……即使有其他理由,对乡里的居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疑惑可能会直接导致对乡主的不信任。必须灭火,为此需要有人献祭。
「入鹿就算了……连铃音也一起?爸爸,难道……!? 」
父亲的话语中没有丝毫怒气,但对环来说却等同于宣判了死刑。她并没有愚蠢到不知道拥有灵力的人对于乡里的安宁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有孩子是不麻烦的。上面的小伙子们也一样。你不用在意。」
「主动拜托……?」
「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或许你对至今为止被我欺骗的事感到愤怒………但是,我,当然还有妻子和兄弟们,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麻烦,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我可以断言,你毫无疑问是这个家的女儿。」
「……!」
听到父亲的话,理解了其中含义的环……没错,环一次又一次地点头。她含着泪点了点头。那是喜悦,是感动的泪水。她也听说了朋友的某些情况。她知道朋友在给家里寄钱。朋友甚至不惜冒着危险也要和自己同行……一想到朋友若无其事地送自己离开,环就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同时也深深地感谢朋友和父亲。
义德还记得,妻子抱着孩子的尸体呜咽了好几个小时。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让她抱着孩子。杂役和女佣们拼命地安慰妻子,从不情愿的妻子手中夺过孩子,然后郑重地供奉起来。
「冷静点。这并不是对那女孩的惩罚。反而是她主动拜托的。」
然后她缓缓地看向父亲的眼睛。用沉默来要求父亲继续说下去。
义德的话被哭着抱上来的环打断了。尽管有些踉跄,义德还是接住了她。
父亲打破了沉默。虽然他只说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但环却需要相应的时间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她一次又一次地咀嚼,解读,理解,认识这句话。然后……她颤抖着吐了口气。
注意到哭声打开门,发现一个被白布包裹着的孩子被遗弃在雪地上。慌忙抱起孩子,环顾四周却一个人影都没有。雪地上连脚印都没有。婴儿的手指上有裂纹。到底被放置了多久呢……。
「可、可是……!爸爸,我……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义德怀念地低语。环不知道该对父亲的话说什么才好,结果还是保持沉默。而父亲也考虑到女儿的心情,终于切入了核心。他说出了那句话。
「说实话……虽然很自私,但我感觉这是命运。死去的婴儿是女孩。我想这也是某种缘分吧。」
弃婴本身并不稀奇。因为不期望的诞生和生活困难等,和堕胎一样,杀死刚出生的孩子是常见的景象。不如说,这种情况还算有良心的。没有杀死婴儿,而是用布包裹起来,遗弃在富人的门前。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人同情而救他一命。而义德也不是那种会把弃婴丢在一边不管的薄情之人。
父亲说出的话,出乎环的意料,充满了温柔。
「还得给你生活费呢。毕竟你是在退魔的名门里生活,不能太麻烦人家。」
「她茫然自失。说来惭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很慌张。就在我们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我们在门前发现了你。」
义德愉快地笑了。然后他回想起与眼前的孩子度过的日子。
理解了父亲话中的含义,环大吃一惊。因为对她来说,这句话太出乎意料了。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是……!?
「我早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嫁出去,离开这个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别这么拘谨。你是我的女儿。父亲为女儿尽心尽力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但你的修行一定很辛苦吧。偶尔回来这里休息一下吧。」
丰穰祭的重新举办,巫女的替代人选,结界漏洞的封锁,残余妖物的扫荡与尸体的回收,对死亡退魔士的吊唁,以及与橘商会,鬼月家,邦守的交涉……问题实在太多,而且其中大半都需要借助其他家族的力量,也就是欠下人情才能解决。萤夜一族的立场无疑会大幅弱化。
义德爽朗地,却又有些寂寞地说道。
父亲的话让环不禁焦急起来。入鹿还能理解,至少要有人监视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她本来就无法留在乡里。可是铃音……!!?
「从今天开始,我,萤夜环将离开一族。请原谅我的无礼。」
多亏了事先练习过好几次,她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内心却充满了纠葛、悲伤和寂寞。
因此这是苦涩的决定。不过,正因为如此,至少……
光是回想起来,环就因为自责而感到头晕目眩。
所以,在父亲开口之前,她先提出了请求。她将双手放在榻榻米上,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恭敬地恳求道:
而且这还不是像出嫁那样值得祝福的事情。就算说是交易,但要把女儿送到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与他们进行赌命的交易……不过既然拥有灵力,这就是无法避免的命运。必须趁年轻时培养足以自卫的实力。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无言的寂静……对环来说,这简直就像在等待死刑宣判。父亲究竟会说什么呢?会痛骂自己吗?会讽刺自己吗?会责备自己恩将仇报吗?这样的恐惧折磨着她。
「你有个好朋友呢。放心吧,她的薪水会继续支付,作为你的照顾者。当然金额也不会变。」
「……你的灵力觉醒了吧?」
「我……我也最喜欢爸爸了!最喜欢大家了!?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环拼命地将满溢的感情化为语言。她想尽可能地传达自己的心意。虽然想传达,但激动的感情却让她无法如愿。尽管如此,环还是哭着吐露自己的感情。义德一边听着,一边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和背。他抚摸着女儿,安慰着女儿。就像女儿小时候做噩梦哭泣时那样……。
环呜咽着,被安慰了好几次才终于停止哭泣。她为弄湿了父亲的衣服道歉,义德爽快地原谅了她,环羞愧地离开了。
环离开房间,穿过回廊,来到外廊,看到了她们的身影。她们一定一直在那里等着吧。在木板上等候的女佣朋友看到环,向她行了一礼。而在外廊旁边的庭院里,也有人影。全身缠着绷带,令人不忍直视,却露出无畏笑容的半妖朋友站在砂砾上。萤夜姬对她们回以笑容,随后注意到了在场的第三个人。
「鬼月的使者大人想和您商量出发的日期。」
铃音站起身,在环的耳边轻声说道。在等待的期间,她大概是在欣赏庭院吧。一位充满魅力的美女站在堀池旁。注意到环的存在后,她那涂着口红的嘴角露出妖艳而深不可测的笑容,月色的瞳孔射穿了环。
那仿佛猛禽盯上猎物的视线,瞬间震慑了环。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在她身旁等候的娇小身影。穿着水干的矮小少女瞪着她看。鬼月的使者弟子,代替中途离开的自己担任巫女的家仆,明显不友善的视线……入鹿察觉到这一点,挡在环和她之间。
「没事的入鹿,我没事」
环对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说道。她听说鬼月家因为前几天的事件失去了一个家仆。而作为家仆的师父,她作为使者前往鬼月家,也是为了供养和回收遗骸。
也就是说,她对那个少女来说是师兄吧?那么她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场骚动的责任,自己也有一部分……事到如今才想到这些,环在内心自嘲。只顾着自己的事,直到刚才为止都没能考虑到这些,她打从心底对自己感到羞耻。
现在的环回望对方。坚定地回望对方。无论对方用怎样的感情对待自己,她都不打算逃避。她要坦率地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罪过。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谢罪,也会赎罪。
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了。去做该做的事吧。履行义务吧。赎罪吧。控制自己拥有的退魔之力吧。
然后等一切解决之后,回到这个乡里,回到家人身边吧。环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还有愿意迎接自己的家。还有支持着自己的朋友们。这一定是幸运而幸福的事。
「我已经和父亲谈过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鬼月的御意见番大人」
所以萤夜环下定决心,要面对等待着自己的苦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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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葵看到这一幕陷入了沉默。然后她战栗地屏住了呼吸,脸色发青,紧张了起来。
她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幽灵一样,对于那些知道她平时傲慢不逊,充满自信的人来说,这反应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事实上,对于鬼月葵来说,眼前的人物确实如同亡灵一般。
「……嗯,已经够了。你们先退下吧」
在看到对方的长相之前,这个事实和发言,就让葵确信对方的身份。她扭曲着脸,瞪着那个与她对峙的人物。
比起手腕被抓住,葵更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对方已经逼近到背后。接着,耳边传来的那道甜腻又装模作样的声音,让葵全身窜过一阵寒意。葵认得这个声音,她非常熟悉这个声音,从小时候就听到不想再听。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会在这里……!? 」
简直就像附身的东西脱落了,简直就像记忆脱落了,父亲对自己表现出的关心之情让葵的心乱成一团。对一直憎恨的父亲,小时候抱有的纯粹感情似乎要觉醒了,似乎要期待了,但理性与经验却对此产生反弹,葵不由得当场瘫倒在地。她因恐惧而跪在地上。
所以她才会抱有淡淡的期待。那天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什么错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理性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鬼月葵不是理性的人,而是感情用事的人。
那是为爱欲和恋慕而疯狂,甚至抛弃亲生女儿的女人的表情。
面对葵的动摇和困惑,幽牲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你有资格说鬼月家的面子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嗯……刚才我问过侍医,母亲大人和宇右卫门都不在。他们似乎有任务在身,不在这里,葵?」
「少胡说,你这个疯子……!」
堇……从西土名门赤穗家嫁到北土的鬼月堇恭敬地行了一礼。她的表情看起来打从心底为丈夫的康复感到高兴,态度就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陶醉。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绝妙的机会。在朝廷要求下,有力的退魔士们正远征在外,而且连母亲都回来了,幽牲的觉醒将带来巨大的影响。虽然鬼月家的运营已经从家主一极体制转移到了有力一族的合议制,但这个决定可能会被推翻。葵感到焦躁。虽然焦躁……
女人的态度太过肤浅,太过脱离常轨,让葵感到恶心和厌恶,甚至觉得她的思考回路很疯狂。为什么能摆出这种态度?葵无法理解亲生母亲的态度。
这个女人为了父亲,对打算堕入地狱的女儿见死不救,葵绝对不承认她是母亲。
「为,什么……?」
这是理所当然的发言。这个女人因为和父亲分居,长期在外游历,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可能同情他。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从自己和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来看,这已经算是慈悲了。之所以没杀掉他,只是因为争夺下一任当家的继承权太麻烦了,以及对诅咒的警戒。
实际上,男人就像个病人一样一直卧床不起。而且不是一两天,而是以年为单位。不仅如此,他的意识也模糊不清,一个人连吃饭和排泄都无法自理。就像个只会进行生命活动的肉块,但葵至今为止从未对这个男人有过一丝一毫的同情。
眼前的男子没有从被窝里出来,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淡淡地说道。他用那张木乃伊般的脸,冷静地确认着事态。
……被一根细长的牛蒡。
虽然他原本一定有着端正的容貌,但那也只是容貌而已,现在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脸颊的肉像是被削掉了一样,眼睛周围有黑眼圈,眼窝凹陷,眼球却凸了出来。胡须胡乱生长,简直就像个流浪汉或濒死的病人。
「堇,辛苦了……你们是用缩地来的吗?」
鬼月家第十八代当家,同时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将自己推入地狱的恶魔,鬼月幽牲……葵在杂役的带领下,踏进宅邸本殿的寝室,与可恨的敌人对峙。
面对他那厚颜无耻的态度,葵愤怒得浑身颤抖。她将手中的扇子折断,同时释放出隐藏在其中的庞大灵力。
然而,葵知道眼前的女人绝非如她的表情和声音那般平静。如果她真的心平气和,就不会用足以折断葵手腕的力道抓住她的手,也不会释放出浓缩到极致的锐利而平静,宛如出鞘的刀刃般的杀气。
「?有什么问题吗?我并不是自大,我是这一族的家主。向大家传达我的恢复是理所当然的义务吧?」
「什么!? 」
面对幽牲突如其来的提问,葵一瞬间有些犹豫,但还是承认了。她不得不承认。反正也瞒不住了。同时,她也为这过于困难的状况而苦恼。
0;不,不要!伴部……!1;
「是的。两天前我接到式神的联络,从龙海邦赶来的……老爷康复,我非常高兴。」
「……是葵吗?你长大了呢。看来我卧床不起的时间相当长啊。」
「什么啊,什么啊……?你简直就像……就像……!!? 」
那是一股平静,却又如浊流般的风暴。面对这过于浓厚的灵力奔流,空气为之震动,宅邸的墙壁和柱子也嘎吱作响。若是灵力不够强大的人,甚至会当场呕吐,更别说连高阶的妖怪都会在接触到这股灵力之前就兴奋到头晕目眩。这股浓烈至极的灵气……然而,即使在极近距离下承受这股灵气,鬼月幽牲却几乎毫无反应。
父亲的话让葵不由得叫了出来。她动摇了,叫了出来。她无法理解父亲的行动。自己觉醒了。以御医为首的人们已经大幅削减了自己的权限,这件事他应该已经大致听说了。尽管如此,他却要在这里一起发信……就算有可能,也应该先给可能成为同伴的人发信,或者在发信前先掌握留在宅邸里的人们。幽牲,那个打算舍弃自己女儿的男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事。然而他却……!!?
「你、你这家伙……!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
在场的不是傲慢的鬼月公主。只是一个动摇,因恐惧而颤抖的少女。一个不明所以,只是害怕,在内心深处拼命向心爱的人求救的小姑娘。
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对自己做过的一切。
这句赞赏,仿佛微风拂面般平静,毫不客气地触怒了葵的神经。愤怒与耻辱令她浑身颤抖,她激动地举起纤细的手臂,准备施放风击……
「……!那又怎样?」
「小……!!? 」
「!? 」
「哎呀哎呀,不行哦,葵。父亲大人刚刚才醒来,要玩的话就等之后再说吧?」
面对厚颜无耻地宣称自己是贤妻良母的女人,葵说出的这句话充满了纯粹的厌恶感。这个没有看男人的眼光,爱情扭曲的女人不可能是贤妻,更不可能是贤母。
「别吵了,堇、葵。母女之间不该吵架。」
「嗯,不愧是我的女儿。没想到你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实在令人惊叹。」
「……!!? 」
「……哈?」
……如果她身边有她重要的人在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迷茫了。如果她那天能走到最后一步的话,或许就不会抱有这种天真的感情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的精神变得太圆滑了。
(不、不对……!? 这种事……!!? )
注意到葵的存在,那个人物命令正在触诊的侍医们退席。然后他从被窝里起身,再次看向葵。
虽然他用沉稳的语气说话,但对葵来说,这个发言者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想要杀死亲生女儿的男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葵用充满责难的视线看向他,但男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让葵感到很悲惨。
「我不是说这个……!」
自己内心中相反的感情,想到那天的所作所为,她一边暗自恐惧一边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这个冲击很大。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将一头白藤色的卷发绑成一束的艳丽女子。她的一只眼睛被卷发遮住,和葵一样,即使穿着和服也看得出丰满的身材,连长相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气质吧?她那稳重的眼神和温和的表情,和现在宛如般若的葵相比,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父亲这句在政治上可以说是错误的发言,让葵不由得动摇了。
几天前苏醒,终于能够会面的那个人物,是一个穿着白色装束,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的男人。
「速度和反应都够,但是攻击方式太单调了……大概四十分吧?」
「是吗。那真是遗憾。得赶紧给各方送信才行」
「哎呀,葵,这是当然的吧?毕竟我心爱的丈夫醒来了嘛。那么无论身在何处,都要立刻赶回来,这是贤妻良母的义务哦?」
「冷静点,女儿啊。身为鬼月家的人,不要做出丢脸的行为。」
葵几乎是反射性地举起另一只手横扫。然而,比锐利刀刃更锐利的这一击,却在下一瞬间被轻易挡下。
「真让人头疼,连话都说不出来。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堇啊,让女儿暂时退席吧。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她这副难堪的样子」
「我明白了,亲爱的。对不起,我女儿这么难堪」
堇恭敬地回应了幽牲的话,然后把葵拖出了房间。虽然堇的臂力也是原因之一,但葵现在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力地顺从堇。
「我的女儿真是丢人……来人啊。雏应该也回来了吧?让她过来」
被赶出房间的葵的耳朵里,传来了父亲从远处下达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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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鬼月的二公主因恐惧而颤抖,拼命向心爱的人求救的时候,她的姐姐就在那里。
雏在三天前直接骑着龙来到了鬼月的宅邸,强行进入了本道式。周围一片混乱,雏趁乱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在房间周围布下了重重结界,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在只有灯塔微弱灯光的昏暗卧室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雌性气味。
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个崇高而纯洁的仪式,用两只手的手指都数不清了。然后她又再一次,从头开始。为了他,从头开始。
她那鲜红的舌头像蛞蝓一样爬过他的表皮,从脚尖开始,一根一根地舔。然后沾满唾液的舌头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爱抚的对象没有一个例外,没有一丝遗漏,都经过了仔细的,郑重的,充满敬爱和亲爱之情的爱抚。
舌头爬到腹部之后,她怜爱地抱住了他。一丝不挂的纤细身体紧紧地抱住他,缠绕着他,为了尽可能增加接触面积而紧紧贴着他。
她把脸埋在他那肌肉发达的胸膛里感受他的体温,为他还活着而感到安心,深深地吸着他的体味而陶醉,用手指抚摸他全身的伤痕,侧耳倾听他那像小鸟一样跳动的心脏声而叹息。
多么脆弱的跳动啊。那个女人到底把这么脆弱的存在送进了多少次死地呢?她为那个女人的行为感到义愤填膺,怜悯他,疼爱他。然后用舌头舔舐他的胸口,擦拭他的汗水,消除那个女人的气味,覆盖掉那些杂七杂八的痕迹。
她不止舔舐,还亲吻了他全身上下。为了证明自己不变的爱,她一边弄乱头发,一边扭动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轻啄……但是,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小时候,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她也像这样害羞地亲吻过他的脸颊。那天,他试图帮助自己逃离地狱时,她也毫不犹豫地亲吻了他的嘴……这和那个未经同意就贪恋他嘴唇的女人不一样。这是货真价实的爱情表现。是互相认可的爱之誓言,正是纯爱的誓约……!!
「没错,是誓言。我们两人的秘密……呵呵呵,放心吧?我会遵守约定的。」
雏喘着气说出这番话,同时触摸他的双颊。她凝视着他的脸。她满脸通红,嘴角上扬,露出陶醉的喜悦,注视着心爱之人的睡脸。
没错,她不会忘记逃离宅邸前的约定。她不可能忘记。
『无论健康或疾病,快乐或悲伤,富有或贫穷,我都会爱你、尊重你、安慰你、帮助你,只要我活着,就会真心诚意地对待你。』
雏依依不舍地回头,轻声说道,然后缓缓关上了拉门…………。
一直一直,谁都没有察觉,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身旁,凝视着他。凝视着,笑着。天真无邪地,邪恶地,嗤笑着。
然后结果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样子。因子已经扎根到灵魂深处,他的肉体和心灵也一点点,但确实地脱离了人理………。
看着他的样子,女童嘻嘻笑了起来。看到他那不成体统的样子,她没有丝毫惊讶。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迫不及待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座敷童子满怀爱意地喊出诅咒般的言灵。
尽管如此,使用禁术时都会做好保险措施,由于仪式的结构,童子无法将自己体内的灾厄转向鬼月一族,也无法离开鬼月的领域,其存在本身也会被术式限制性地阻碍认知,因此无法欺骗或利用他人。
雏的脸上浮现出孕育着各种感情的扭曲笑容。没有回答。但是雏知道。知道他的回答。她确信他不会背叛自己。
想到这里,雏寂寞地低语。然后就这样抱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抱在自己的胸前。温柔地,像抱着婴儿一样紧紧抱住。仿佛在说不会离开,不想离开一样,用力,用力地……。
没错,她无法给鬼月一族带来灾祸。
当他和雏一起向鬼月一族报告的时候,当他刚洗完澡去葵那里的时候,当他被击垮在墓地的时候,当他被任命允職的时候,当他和下人众头与助职会面的时候,当他和孩子们在家里生活的时候,她都在那里。在那里看着。
然后,她天真无邪地窥视着被雏吸吮过的那张脸。
「啊啊,原谅我……」
所以她这么做了。她将他命运中积累的灾厄倾注于他,扭曲了他的命运。她给他带来了无数次绝望,无数次悲叹,无数次伤害,无数次痛苦,无数次让他面对负面。
必须去洗澡了。虽然洗掉他的气味让她感到悲伤,懊悔,憎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他的安全,她只能这么做。为了他,雏愿意接受任何屈辱。
不让你逃走。不让你离开。不让你偷走。不让你夺走。不给任何人……她用那小小的手掌模仿着雏的动作,触碰着他的双颊。
某种意义上,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他正稳步地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无论他如何掩饰,如何抵抗,都无法改变。什么都不会改变。既然她已经设下了圈套,因果就无法违抗。
穿着和服的女童,迈着可爱的步伐走向床边。来到全裸睡觉的他面前,毫不犹豫地坐在他的胸口上。她用鸭子坐的姿势,一屁股坐了下去。
所以她像个孩子一样嫉妒,像个孩子一样愤怒,像个孩子一样憎恨,像个孩子一样复仇。然后她开始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夺回他,才能让他不再被任何人夺走。她独自思考,思考,思考,最后得出了答案。
对她来说这都无所谓。永远不会变老,永远不会成长,永远不断累积灾厄,如今连仪式的细节都无人知晓,甚至不会被任何人认知。对于本应只能存在于那里的她而言,那场相遇正是命运。
他试图履行誓言。为了实现自己愚蠢的任性,他鲁莽,愚蠢,乱来,但还是做出了自己最希望的暴行……他为了对她的爱,失去了所有。
怀着无比孩子气,幼稚残酷的爱意,喊出……。
「如果,那个时候到来,你会握住我的手吧?」
过去举行的四次仪式成为了鬼月繁荣的基础,但第五次仪式的镇魂仪式却出了差错,导致包括当时的当家在内的所有参加者都死于非命,其手法也失传了。
自己还没有完全履行那个誓言。对他的真心还远远不够。不行,这样不行。作为他的妻子,这样太怠慢了。必须,必须为他尽更多力,必须拯救他。所以……所以……。
雏注视着他的脸,温柔地低语。没有回答。但是雏带着慈爱的笑容亲吻他的额头。然后给他盖上被子,自己站了起来。
反过来看自己呢?
而现在她也看着他。窥视着他。注视着睡着的他。观察着他的灵魂。然后微笑。一切都很顺利。
所以她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为了证明自己的爱而准备再次开始行为……但是配置在对的外缘的式神的反应让她停下了动作。
「……抱歉啊。麻烦的家伙们叫我过去。我稍微离开一下哦?没事的,我马上就回来?」
她掌管的是命运,准确来说是灾厄。其禁术是将一族中末席的童女作为祭品,将降临于一族的种种不幸和诅咒吸收进自己体内封印起来。其期间约为百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就会举行仪式,将灾厄的集合体连同其内部的黑暗一起葬送于地狱。
召唤自己的使者,其话语让雏感到烦躁。难得的与他的幽会,确认彼此的爱,慰劳他的时间被妨碍了。这是当然的。虽然雏打算在那个时候把这个家的人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但她甚至不禁考虑要先杀掉使者……但是为了他的安全,雏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雏是为他着想的贤妻。
『好期待啊。我们再一起玩吧?』
没错,当他吃饭的时候,当他处理事务的时候,当他锻炼的时候,当他换衣服的时候,当他去厕所的时候,当他入浴的时候,当他睡着的时候,她都在那里。在那里看着。
「是吗。是这样吧?啊啊,我真的很开心……」
座敷童子……『座敷厄负赘牢童子之咒』,那个咒灵,恶灵,怨灵,就是她。
她脑中描绘着完全成为这边的存在,从肉体的寿命中解放的他。然后,她会像以前一样向他撒娇。撒娇,然后一起玩耍。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一直。
「嘻嘻嘻。」
当然,这种东西不可能有实质的效力。笨拙的咒语。骗小孩的咒语。徒有形式的诅咒。但是,那个约定对现在的她来说,比任何诅咒都要强烈地刻在灵魂上。她活着的缘,和他之间绝对无法忘记的誓言,联系,约定……她犯下的罪。
『因为你是我的』
当他和雏一起逃出宅邸的时候,当他被抓住带走的时候,当他被折磨的时候,当他因为下人众的锻炼而全身破破烂烂的时候,当他陪着自己师父喝酒的时候,当他半死不活的时候,就连葵用嘴喂他药的时候,她都在那里。在那里看着。
她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夺走,要怎么做才能和他在一起。很简单,只要让他来到这边就行了。只要让他脱离她们的世界就行了。这样一来,他就只会和自己玩了。
献祭少女天真无邪,纯粹邪恶,自私恶毒地宣言。然后她缓缓扬起嘴角,眯起眼睛,露出满面笑容。
………主人离开后,寂静降临房间。然后,那个人影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出现了。
所以对她来说,他试图逃出宅邸正是对她的背叛,而且一起逃走的对象还是鬼月的直系……。
在逃亡前的告白中,他们一起发誓了从书上看到的,最喜欢的异国婚姻誓言。虽然不知道正式的作法,但还是有样学样地喊着千针万线的口号,发誓遵守约定。
………………。
『存在于那里』,她必须如此确信才能认知到自己,但他却认知到了。然后他牵起了她的手,说要一起玩。他给了她点心,说要一起吃。即使其中有所盘算,对于被迫孤独两百年的她来说,那也是甜美而甘露的诱惑。
没错,她从一开始就看到了。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而已。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到而已。
『你已经回不到「家人」身边了。回不到「人世」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