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我迅速採取行動。放出兩隻報告用的式神後,我一邊保護着主角和佳世,一邊趕回鄉里。當我回來時,商會的傭兵和男人們,以及鬼月家的下人衆已經收到通知,以螢夜家宅邸爲中心,全副武裝地在鄉里進行警備和警戒。我先把背上的千鳥推給跑過來的御影。
「伴、伴部先生……!? 」
「佳世大人請和同行的人一起回宅邸……螢夜家的公主也請帶着護衛回到家人身邊。」
我直接穿過宅邸的大門,將佳世和少年交給商會的人後,接着催促主角和女傭也去避難。
「可、可是……!? 」
「沒有可是!!請以自己的安全爲優先!!」
我斥責試圖留在現場的主角,把她推給螢夜家的傭人們。萬一你在這裏死了,我會很困擾的……!!
「公主,請冷靜下來。現在先聽從指示吧。」
女傭鈴音攔住了還想繼續追問的主角。她湊到主人耳邊說了些什麼,環小姐露出微妙的表情,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接受了她的建議。與其說是發自內心接受,不如說是想讓自己接受。
雖然我很在意她們說了什麼……但很遺憾,在這喧囂之中,而且時間緊迫,我沒有餘力去注意她們的對話。以我的立場來說,這是不被允許的。
因此,我保護完護衛對象後,就立刻轉身回到宅邸的前庭。在許多人影四處奔走的景象中,我發現了格外高大的人影,便走向他,在他面前跪下。
「下人衆允在此。方纔已護衛完螢夜、橘兩家的各位,前來報告。」
「嗯,很好。」
宇右衛門穩穩地坐在折凳上,雙手抱胸,傲慢且自大地說道:
「以你來說做得很好。雖說是區區下人,但要是我家的人有什麼萬一,那可就不得了了。」
宇右衛門哼了一聲,看向身旁的家僕。家僕點點頭後,向我問道:
「我們已經從你派出的式神那裏拿到了獸毛。那確實是你的部下拿到的東西吧?」
「是的。我問過部下,他說是在被襲擊的瞬間立刻抓住的。」
我在事前避難時聽千鳥說過。她在巡邏途中感覺到某種氣息,便一邊尋找一邊靠近,結果從背後遭到襲擊。當時她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對方,雖然對方立刻甩開了她的手……但部下的手掌上殘留着獸毛,應該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原來如此……經過檢查,果然纏繞着新鮮的妖氣。看來有妖物混入了鄉內。」
「是」
聽到家僕的話,宇右衛門這次壓低聲音說道。他的表情很嚴肅。
「我明白了。雖然我立場上不能和您有太多交流,但我會盡我所能幫助您的。」
與宇右衛門同屬東討隊的理究衆之首鬼月慧晴和年輕家僕吉備萩影分別提出意見。宇右衛門摸着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對綻開的結界視而不見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自己去破壞它。在這個世界裏,這明顯是殺人行爲的幫兇。我有做到這種程度的覺悟嗎?而且,要因此犧牲的是無辜的善良村民。
最重要的是,只要經過強化,宇右衛門的身體能力是其他兩人無法比擬的。如果發生什麼情況,宇右衛門應該會迅速趕來救援。
退魔士也擁有靈力,因此會大大地吸引妖物。更何況還有下人和隱行衆……百姓們對退魔士既敬畏,又輕蔑。對宇右衛門來說,爲了鬼月的名譽,不能在此犯下失誤。
在結界調查以及襲擊事件發生的當天晚上,我作爲鬼月家派往螢夜公主身邊的護衛,在她的私室裏,跪在了御簾的前面。
宇右衛門下達的命令本身,從他的角度來看,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宇右衛門雖然守護着宅邸,但爲了應對需要而行動,需要一個代理人。既然沒有多餘的退魔士可以調動,作爲第二實力者……雖然質量下降了很多……作爲下人衆的允職的我,自然就成爲了候補。
「他們說,一切由公主殿下您來判斷。」
「吉備,你負責指揮確認結界。我來保護這棟宅邸」
家僕皺着眉頭向宇右衛門報告。我內心緊張起來。這個發展可能有點麻煩。
「不妙啊……這下子要介入就難了。」
「不過幸好是在我們滯留期間發生。」
螢夜公主苦笑着,一臉抱歉地拜託我。我當然不可能拒絕她。
「那麼,要進山裏搜索嗎?」
「不,進山裏搜索的事之後再說。先重整結界。別忘了我們來到這裏的理由。不能讓妖物在野外橫行,也不能讓其他妖物進入鄉里。」
宇右衛門傲慢地說道,但不能說他膽小。他不僅要保護螢夜,橘兩家的人,作爲討伐隊的負責人,他還必須向兩家說明和交涉。
我不知道這次的騷動是因何而起,又會發生什麼事。問題是,我的行動自由因此受到了限制。
硬要說的話,我認識主人公大人和佳世也是促成這件事的原因之一。不過關於主人公大人……很遺憾的是,我和環姬初次接觸時的那場事故,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宇右衛門似乎只認爲我是被螢夜公主保護起來的,所以纔會做出這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無禮的人事安排。
原本他們之所以進駐這個鄉里,是因爲邦府要求他們討伐擾亂街道的妖物。因此無論是不是那個妖物,一旦進入這個鄉里,就不能再放出去。同時,也不能放任妖物進入他們進駐的鄉里。首先重整結界,剝奪妖物的退路,之後再進山裏搜索,將其逼入絕境,這纔是上策。
「鈴音,別說了。人家好不容易來當護衛,你這樣很失禮。」
「……!!? 」
我再次鞠躬,然後退下,從背後的紙門離開房間。關上紙門的同時,我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嘛,真要這麼說的話,我從一開始就沒被砍頭這點就已經很不自然了。
雖然我內心因無法應對狀況的變化而感到混亂,但也不能違抗宇右衛門的話,我恭敬地回答。關於內容,我不會事先詢問。畢竟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聽到我的請求,第一個表現出憤怒的是站在御簾旁邊的女傭鈴音。她明顯對我表現出厭惡感,瞪着我。
宇右衛門說完,命令族人鬼月慧晴監視街道及周邊一帶。這位面具老人是前任家主的弟弟,也是宇右衛門的叔父,他恭敬地點頭領命。實際上,他也是東討隊中最有妖物討伐經驗的人,確實很適合這個任務。
尤其是很難參與結界的檢查工作,這很麻煩。搞不好會破壞原作的妖襲事件。那樣的話……我想避免原作主角的覺醒flag被折斷。
鈴音威脅似地命令我。不過命令的內容很正當。本來下人就不該進入高貴女性的房間,更別說和她面對面交談了。丑時三刻是妖怪活動最頻繁的時間,命令我從那時開始警備也很合理。鈴音的話完全在這個世界的常識範圍內。
「是!」
「還得和螢夜,橘兩家的人說一聲。可不能讓他們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你這傢伙是護衛……!!? 鬼月的傢伙們到底在想什麼……!!? 」
「不,別這麼樂觀……說不定會被認爲是我們招來的。」
0;最壞的情況,我必須親自破壞結界嗎?我可不想這麼做……1;
面對我的通報,正在思考事情的TS主人公大人,終於回過神來回答了我。
……不過,我並不打算糾正這件事。因爲一旦我把真相告訴宇右衛門,我的腦袋就會被手刀砍下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遵從宇右衛門殿下的命令前來參見」
「對不起哦?她沒有惡意,只是擔心我和鄉而已。希望你不要太在意。」
「既然你來找我商量,就代表你已經事先和父親他們說過了吧?結果怎麼樣?」
然後宇右衛門一邊挖苦我,一邊對我下達了那個命令………。
聽到鈴音的失言,環姬慌忙斥責她。然後她看向我。
「誒………?啊,啊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我不介意,反而覺得這樣比較安心。堅彥有說過吧?你的實力相當不錯。有你待在身邊,我就能放心了。」
主角大人說完,露出微笑。雖然看起來有點沒精神,但感覺不到惡意。
「有必要儘快調查結界。現在就去嗎?」
「是。那麼,您的回答是?」
「……好。那麼請退下吧。今晚的警備,丑時三刻開始請在房間門口待命。除非我要求,否則請不要進入房間……一次就算了,要是再有第二次,我可不會原諒你哦?」
「嗯……正好。在這場騷動中,你也要好好幹活」
如果是重視靈力多寡更甚於性別的退魔士世家也就算了,但除此之外的家族通常都根深蒂固地認爲男尊女卑。而義德身爲一家之主,居然會想尊重女兒的判斷……更何況我這個下賤的男人還偷窺了愛女的身體,一般來說應該會先暴跳如雷纔對。
仔細想想,義德的判斷在這個世界裏也算是相當超乎常理。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短暫的沉默……然後鈴音開口了。
「你倒是挺會回答的嘛。是吧?………算了,就這樣吧。那麼我命令你………」
「而且你和佳世小姐似乎感情很好……其實我是在鄉下長大的,而且又是這種個性。佳世小姐會在這裏待上一陣子,所以我想應該會有很多應酬交際。這種時候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要是你能待在身邊幫忙,我會很感激。」
「嗯,果然結界有破綻嗎?」
想到這裏,我突然感到頭暈目眩,忍不住跪在地上。我捂住嘴,強忍着嘔吐感。全身發冷,起了雞皮疙瘩。這種感覺就像皮膚下有無數毛蟲在蠕動……!!
「唔……哈!我可沒資格擔心別人啊。」
我爲了抑制內心的恐懼和不安,輕輕冷笑了一聲。說起來,最後一次喂那隻蜘蛛是幾天前的事了……看來差不多該再餵它一次了。爲了我自己。
藥丸只能抑制妖化,讓蜘蛛連同因子一起吸血也很危險。要讓蜘蛛喫掉所有因子,需要的血量會讓人貧血,而且蜘蛛在小的時候肚子很快就會鼓起來,要讓蜘蛛完全喫掉因子,必須讓它成長到一定程度。等到蜘蛛把我的因子全部喫掉的時候,恐怕那隻白蜘蛛已經成長到我無法對付的程度了。哈哈哈,感覺走投無路了。
「真是夠了。」
我咒罵着,但現實不會改變。不管怎麼說,我不能就這樣撐過今天。如果什麼都不做,我會因爲身體從內側變質的劇痛而痛苦一整天。這樣根本無法護衛。在看守主角大人的房間之前,我必須先找個沒人的地方喂那隻蜘蛛喫飯。
「哈,那傢伙一定會露出一副蠢樣,開心得不得了吧。該死的……!!」
我咂了咂嘴,爲了喂蜘蛛喫便所飯……對那傢伙來說這樣就足夠了……我朝着廁所的方向在走廊上前進。沒有人經過的走廊缺乏照明,而且因爲陰天的緣故,星光和月光都無法照進來,走廊深處被黑暗籠罩着,令人毛骨悚然。
這彷彿在暗示着我今後的命運,讓我心中充滿了難以抹去的不安和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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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公主殿下打算怎麼做呢?」
確認那個可恨的下人完全離開之後,女傭鈴音向主人質問道。
「怎麼做………」
環想要回答,但馬上就說不下去了。她也明白,這一切都只是在拖延時間。
事情的開端是她們聽說了橘商會的客人要訪問鄉里的消息。兩人注意到,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朋友的臉色變得鐵青。然後,她們質問了想要連夜逃跑的朋友,朋友終於放棄抵抗,坦白了一切。
事情的內容非常具有衝擊性,雖然不能說沒有罪,但也不能因此就對她見死不救。冬天馬上就要來了。就算逃出鄉里,也一定會在北土的暴風雪中凍死。在外界,很少有人願意藏匿半妖,或是願意賣東西給有前科的可憐朋友。
如果想要牀鋪,想要屋頂,想要柴火,想要每天的食物,那就只能犯罪了。而環也不希望朋友遭遇這種事。所以……她藏匿了朋友。
雖然父親和哥哥可以信任,但他們再怎麼慈悲,也是要對鄉里負責的人。如果情況緊急,他們就必須交出朋友,而且也不希望朋友連帶受罰。而且還有泄漏機密的可能性。祕密是分享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被發現。現在,接受了朋友的建議,環在鄉里的深山裏準備了一個藏身處,然後把朋友藏在那裏。
本來應該只需要幾天。幾天後,商會離開鄉里,朋友應該就能再次恢復自由之身。但是,由於鄉外的妖魔作亂,商會被迫滯留,而且連退魔士一行人都來了,情況糟透了。
爲了不讓周圍的人發現,她急忙在半夜把糧食等物資運進藏身處,然後爲了洗掉路上的污垢而前往溫泉,結果就遇到了那個下人。
女傭少女嘰嘰咕咕,嘟嘟囔囔,喋喋不休地像在詛咒一樣不斷抱怨。環一邊對她的樣子苦笑,一邊露出微妙的表情。她顯得很憂慮。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運氣確實很好。多虧如此,她才能賣那個下人一個人情,還能跟着他一起行動。
「公主殿下就請像個公主殿下一樣在那裏擺架子吧。從下面的人的角度來看,公主殿下這樣的人要是動起來的話,反而會讓我們很難做事」
「鈴音,這種說法……」
「……!!可惡!」
「一,一定是有理由的」
聽說退魔士們爲了檢查結界而要巡視鄉外的邊緣,環她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他們,或是與他們同行。不然在最壞的情況下,朋友會在她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找到。就算沒被發現是罪人,也不知道躲藏在人類村落的半妖會有什麼下場。
「既然上了船,事到如今我可不會下船哦。」
女傭的這句話,是宣告自己不會背叛,不會捨棄主人和朋友的宣言。
「嘿嘿嘿,其實我在廚房要宵夜的時候順便要了點點心。怎麼樣?要一起喫嗎?」
「不過,關於這件事,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說三道四了。畢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先不說這個,那個笨蛋!居然擅自引起騷動!這下我這邊不就很難行動了嗎!!」
「嗚嗚………」
「真是因果報應啊。退魔士什麼的……」
畢竟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被對方從正面目擊了。那時,身爲女性的第六感讓她覺得對方在凝視自己的胸口和胯下。因爲沒有感覺到下流的視線,而且考慮到他之後的行動,或許只是自己想太多,也有可能只是錯覺……
「要我幫忙嗎?」
而且雖然說是結果論,但發生騷動時朋友之所以沒有被追擊而得以逃走,也是多虧了環她們的存在。如果沒有環她們,鬼月的下人或許不會直接返回宅邸,而是去追蹤襲擊者。以環她們的安全爲優先,是朋友得以逃過追擊的重要理由。
「公主,請別說這種天真的話。要是事情曝光……您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
鈴音對騷動的元兇半妖憤恨地吐出這句話。明明這邊拼命地在掩飾,爲什麼還要火上澆油!既然被藏起來了,老老實實躲起來不就好了!
她從未忘記過。對她來說,退魔士是奪走了自己重要哥哥的可恨對象。
「……如果發生什麼事,責任在我身上。」
要是被發現藏匿了半妖……實際上,鈴音一開始曾向主人進言,動員鄉里的所有男人去抓住那個半妖並交出去。眼前的公主雖然苦惱,但還是駁回了這個提議。
「太過認真反而會讓人想笑哦」
少女咬緊牙關,擠出話語。她帶着要是有靈力的話,甚至能成爲詛咒的強烈感情,低聲說道。表情扭曲。
女傭的低語中充滿了憤怒的感情。沒錯,她確實很生氣。對那些來到自己容身之處的傢伙們。
「呃,我記得是叫脆餅吧?說是類似南蠻的煎餅。好像有點甜味」
「對不起哦?給鈴音也添麻煩了……那個,明明無視了你各種各樣的建議,你卻還是願意幫忙……」
「誒。這有什麼好笑的嗎?」
然後她想到,如果朋友被抓住了會怎麼樣,想到那個最壞的結局,螢夜公主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朋友。即便知道這是愚蠢的行爲,她也無法割捨。她太溫柔了,無法割捨。而且她們的關係太深了……。
作爲首領的哥哥,總是溫柔地對待自己,想出各種各樣的遊戲,和父母一起拼命工作,把少得可憐的食物分給自己。小時候的自己並不明白,但現在的話就能理解了。那是一件多麼辛苦的事情。而自己又是多麼愚蠢,多麼任性地在索求着。
然後鈴音暫時離開了房間。然後在昏暗的走廊上朝着廚房走去。她的表情很嚴肅。
「……是啊。我不會再讓你們奪走了」
即便知道朋友犯下了什麼罪行,這位公主也沒有拋棄朋友。她不想相信,也無法相信。那個粗魯但又爽朗的朋友居然會犯罪……。
「……呵呵,請不要那麼認真地說這種話啦。我都不由得笑出來了哦?」
「關於那件事是你自作自受。所以我才叫你至少用布把身體包起來……不過反過來說,也算是因禍得福。」
然後,如此溫柔的哥哥,最後爲了自己的家人……
女傭不愉快地,不情願地,但最後又有些不甘心地嘀咕。
所以環也再次宣言。如果發生什麼事,到時她會保護眼前這個重情重義的朋友。雖然事到如今說這些可能沒什麼用……但環還是特意明言。某種意義上,她認真到有些愚直,真摯到令人喫驚。
「不、不過……你還是願意幫忙吧?」
「好了,一直向後看也不是個辦法。來考慮一下今後的事吧?」
這時,螢夜公主突然想起一件事。
面對主君的謝罪,鈴音毫不留情地丟下這句話。她狠狠地瞪了過去。這個反應讓環縮起身體,感到惶恐。看到這個光景,都不知道誰纔是主人了……當然,公私分明……至少鈴音……是會區別的,所以只有在沒人看到的時候纔會如此露骨地抱怨。
雖然環不太理解這種感性,但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不管怎麼說,剛纔支配着室內的沉重氣氛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了。
「我也不覺得朋友被殺掉比較好啊…………我不想因爲沒辦法而放棄。」
那是用做三明治的麪糰時剩下的麪粉烤成的點心。是借用了廚房的橘商會的老婦人作爲謝禮烤給宅邸女傭們喫的,這是剩下的。
「誒,那聽起來挺有意思的。那我就和茶一起收下了」
「那個下人似乎姑且算是有地位的人。因爲可以拿前幾天的事來威脅他,應該能在某種程度上自由使喚他。就讓我們好好利用他吧。」
「是啊。一直向後看也不是個辦法。啊,說起來……」
「那我就先告辭了」
「公主太天真了!!……那傢伙確實是個笨蛋,但並不愚蠢。即便如此!我還是很生氣!!」
「這是……什麼?」
說着,環拿出了一盤南蠻點心。
即使很溫柔,上司就是上司。從部下的角度來看,要是上司時不時就突然出現的話,會讓人沒有放鬆的時間,肩膀也會變得僵硬。
「是的。不管是那傢伙還是公主,都老是給我添麻煩。」
說着,鈴音站了起來。恐怕是要去廚房泡茶吧。
回想起這件事,環抱住自己的身體,臉也紅了起來。恐怕那完全是意外吧。她很清楚這點。即使如此,只要一想起那時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會因爲過度羞恥而感到心煩意亂。雖然至今爲止也經常被說成不檢點或是不像個淑女……但只有這次連她自己都覺得很難爲情。
最後看到的哥哥,是被退魔士的男人和黑衣下人們帶走的光景。雖然不明所以,但被漠然的不安驅使着,本能地理解到再也見不到哥哥了,於是呼喊着他的名字,跑了過去。但是,追不上。被黑衣的下人們擋住,無法觸及。
因爲太過久遠,因爲太過年幼,已經連哥哥的臉都記不清了。就連他回頭時最後說的話也記不清了。沒有那種餘裕。然後,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了吧。
被退魔士家買走的人,下場都不會好。就算在這個鄉里,也能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聞,她自己也調查過。宮鷹和鶯神家買來的靈力者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其惡名在街頭巷尾都廣爲流傳。就算不是這樣,下人和隱行衆這種存在,被輕易地用完就扔掉的事……她也不是笨蛋。她不認爲哥哥現在還活着。想象一下,他不是早就被當成實驗動物,就是被妖怪喫掉,不管怎樣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她明白。她很清楚。事到如今已經無能爲力。連墳墓在哪裏都不知道。那個墳墓也不一定真的埋着哥哥的遺體。不,說不定連墳墓都沒有……
「所以,我不會再讓你們奪走了。我不會讓你們奪走的……!!」
少女帶着堅定的決心說道。那個笨蛋朋友確實犯了罪,是個麻煩。說服主人,如果還不行的話就向當家大人和其他大人告密,這應該是正確的做法。但是鈴音因爲沒能救到哥哥的內疚,無法貫徹這個選擇,而現在她覺得這樣也好。不能讓那個朋友被退魔士帶走,鈴音相信那傢伙的罪孽還沒有深重到那種程度。所以……要藏起來。
至少現在有的東西,一個都不想交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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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哎呀,這下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跟着那傢伙果然是正確的。真的,每次和那傢伙在一起都不會無聊,真讓人開心!!」
剛纔如字面意思偷聽了『所有對話』的鬼小聲地笑了起來。他一邊笑着,一邊堂堂正正地在宅邸的走廊上前進。路上有幾名女傭和警衛經過,但誰都沒有注意到鬼的存在。鬼的隱身就是如此完美。
最後從宅邸裏拿到了煙管,拿到了燒酒瓶,甚至拿到了溫泉蛋,然後鬼從衆多警衛來往的宅邸庭院離開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個碧發飄揚的美麗怪物。對於古時候腸子溢出來也從傳說中的退魔英雄們手中逃脫的鬼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情是小菜一碟。
鬼悠然自得地走着,周圍的風景不知不覺從宅邸變成了鄉間的森林。鬼穿着高木屐,彷彿在鋪裝好的道路上漫步一樣,一邊哼着小曲一邊在沒有路的路上蹦蹦跳跳地前進着。在連大人都必須拼命攀登的岩石上哼着歌跳來跳去。其肌肉力量,其腳力明顯不是人類。
「那麼,我記得是在這附近……找到了」
鬼四處張望,像狗一樣用鼻子嗅着氣味,然後找到了那個。溫泉,而且恐怕是鄉里內最寬廣,最有希望的。那是爲鄉里的權貴和客人準備的一等溫泉源。從靈脈流淌的土壤中湧出的溫泉,其功效自不必說。鬼在鄉里散步時發現了那個。然後,鬼很清楚,一旦發生這種騷動,附近一帶不會有村民造訪。因此………鬼咧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嘿嘿嘿,那我也來享受一下吧?」
鬼這麼說着,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情況,脫下自己的衣服………腳伕的粗衣,把傘扔到空中。然後,毫不吝惜地露出身體。
在那裏的是身纏異國情調的大陸風美女。長長的豔麗頭髮散開,白皙的肌膚在深沉的黑暗中不可思議地浮現出來。
每當鬼呼吸,豐滿而富有彈性的雙丘就會演奏出噗嚕噗嚕的音效並跟着晃動。描繪出弧線的緊緻腰部上可以看到彷彿被挖掉一塊的悽慘傷口,而且還被勉強縫合起來。然而這個缺點反而襯托出她整體的肉體魅力。豐滿的大臀部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從頭髮縫隙間可以看見的兩隻怪物之角,反而更加強調出她身上的神祕性。根據觀賞者不同,說不定會把這身影看成是在深邃森林中沐浴的精靈,或是古老故事中的某個場景。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女性美的完成型之一。如果有人目擊到這光景,無論是男是女,肯定都會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碧綠鬼怪的身體就是如此夢幻,如此誘人。
……不過,完全是暴殄天物。
「……我纔不要。鬼給的東西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中意的傢伙?」
「不知道。哎呀,我可不是在套你的話。他們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僕人、同伴或上司,完全沒有任何關係……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四凶的碧綠鬼怪。沒想到你還活着。可惡,爲什麼在都城大鬧的怪物會出現在這種鄉下地方?」
入鹿嘆了口氣,像是事到如今纔想到這一點。只要仔細思考,就會知道沒有比鬼的口頭承諾更不可信的東西。
過去,曾經有好幾名高名的退魔士和武士試圖討伐這個惡名昭彰的怪物,卻反而被她擊敗。這就是她的本性。先人們就算無法瞑目也是無可厚非。
「唔……你這傢伙……嗚惡!? 酒臭味!!? 」
鬼毫不愧疚地用說教的語氣如此說道,接着在入鹿耳邊低語:
「呀呼~~~~!」
碧鬼理所當然地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入鹿的臉頰。那過於噁心的舉動讓入鹿渾身發抖,式神也露出充滿厭惡感的表情移開視線。
「……你來到這個鄉里的理由是什麼?」
就在入鹿察覺鬼的言外之意的那一瞬間,以大叔般姿勢泡在溫泉裏的碧發鬼突然消失,彷彿是幻影。同時入鹿把手臂往後揮……卻被鬼的怪力抓住。
「嗚哈哈哈!溫泉果然很棒!要是月亮也出來就更棒了!」
碧綠鬼怪笑着建議入鹿放鬆,但蝦夷半妖卻無視她的發言,繼續提問。看到入鹿的態度,鬼的嘴角更是愉快地往上揚。
碧綠鬼怪舉出的例子是過去在西土化身爲虛幻的絕世公主,以幻惑之術誘騙年輕的鴛鴦夫婦,把妻子的血榨成血酒招待丈夫,還把妻子的肉烤來喫,因而惡名遠播的「扶桑惡六鬼」之一。雖然它本身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奉朝廷之命遭到討伐,如今只是傳說中的存在……然而不管怎麼說,這個比較對象實在太糟糕,根本算不上辯解。
「哎呀哎呀,真冷淡啊。難得我有蛋可以喫呢。」
「我是很想相信你,不過仔細想想,問鬼這種事情根本沒有意義。」
碧綠鬼怪眯起天藍色的眼睛,嘴角上揚,搖晃着酒瓶邀請躲在森林裏的存在。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得到了回應。
鬼把白皙的背部靠在岩石上,開心地把偷來的燒酒倒進豬口杯裏喝了起來。接着她以妖豔的視線看向森林。
全裸的鬼一邊這麼說,一邊連殼帶肉地大口吃着溫泉蛋。
從森林裏現身的「那個」對毫無警戒的鬼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一邊擺出架勢一邊開口發問。根據回答,影子……入鹿必須做好心理準備。雖然他完全不認爲自己能打贏……然而既然對方有恩於自己,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入鹿終究只是個只要有錢可拿,必要時連人都殺得下手的混賬,不過混賬也有混賬的道義。
光是聞到一口就讓人醉倒的強烈酒味,入鹿忍不住吐了出來。全裸的鬼則是俯視着入鹿,哈哈大笑。
「你在說什麼……」
「你的朋友說要當那傢伙的護衛。結界方面,鬼月的退魔士們會去巡視確認。真是太好了呢,對吧?……哎呀,好險。」
「咯咯咯,你這話可真過分。我可沒有血吞那傢伙那麼不挑食哦。」
「我是在稱讚你,給我老實感到高興。」
「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她是小孩子嗎?」
「喂喂,你年紀輕輕的,酒量這麼差可不好哦。」
雖然聲音有點顫抖,但對方還是鼓起勇氣擠出這句話。鬼露出笑容,看來對方合格了。要是對方在這時討好自己,或是裝成沒聽到,鬼應該會抓起附近的石頭把對方的腦袋打碎吧。
怪物的手臂再次揮動,回應了鬼的嘲諷。如果換成人類,這一擊應該會讓人肚破腸流,但鬼卻輕快地閃了過去。
式神跳到溫泉旁邊的岩石上,傻眼到極點。明明活了至少超過千年的歲月,卻像個小孩一樣興奮的鬼讓式神只能半睜着眼瞪着她。
半妖明顯地流露出殺意,但似乎還是把繼續滯留在此的必要性和危險性放在天秤上衡量,一邊咳嗽一邊離開了。最後他瞪了鬼一眼,然後就如字面所述地夾着尾巴逃走了。
入鹿慎重挑選用詞,開口發問。
「別那麼緊張,放輕鬆點,否則會肩膀痠痛哦。」
入鹿掙扎着想要掙脫束縛,但下一秒就聞到強烈的酒味,讓他忍不住想吐。聞到碧鬼興奮時的體味,幾乎等同於自殺行爲。
「對你來說也是有因緣的對象,是我正在培育的未來英雄。」
入鹿對鬼的莫名其妙發言感到不解,不過他立刻就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這傢伙該不會……!?
潛伏於森林裏的影子不由得全身寒毛直豎,還打了個冷顫。他確定一件事,那就是要是接下來的發言有誤,自己就沒有下一次了。
「我是來守護本大爺中意的傢伙,畢竟事情似乎會變得相當有趣,我可不能錯過這個節目。」
「……鄉外的那些傢伙是你的手下嗎?」
入鹿就這樣被背後那個身體泡得溼透還渾身發燙的鬼從後方架住。雖然背後感覺到鬼豐滿的肉感,入鹿卻完全沒有因此感到喜悅,只是繃緊表情。
「嘻嘻,你的表情還挺可愛的嘛。」
「來,你也喝一杯吧?這酒挺不錯的哦。」
「因緣?培育?你在說什……咦!? 」
「混賬……開什麼玩笑……!!嗚惡……!? 可惡……!!」
「哈哈哈,你的眼神不錯……嗯,大概有七成吧?算是勉強及格?」
「嗚哦!? 咿……!」
「看你講得好像很熟,我還以爲是誰……怪物,你當時也在場吧?那麼你口中那個中意的傢伙就是……!」
「嗚惡……!? 嗚嘔!!? 」
入鹿原本想問這個莫名其妙自說自話的鬼到底在講什麼,卻因爲碧綠鬼怪直接投向自己的視線而閉上嘴巴。那明顯帶着不悅的視線具備了足以讓入鹿沉默的壓力。
「咿!」
鬼就像是個小孩子,從頭整個栽進溫泉裏。接着她直接浮出水面,發出下流的笑聲。這種讓人覺得幼稚的光景,和先前充滿神祕性的非人美女可說是天差地別。
「喂,小姑娘。關於這個案件,我只能說這些哦?因爲劇透就不好玩了。」
鬼在嘴邊豎起食指,警告蜂鳥。
『我知道。彼方應該也明白吧。』
牡丹淡淡地點頭。那個下人原本就比自己更早和眼前的鬼打交道,而且關係一直很緊張。事到如今,就算鬼隨意地隱瞞或隱藏情報,也不會讓人驚訝。
(話雖如此,真是因果報應啊。我聽說他逃走了,沒想到會流落到這種地方。)
單憑一個人是無法逃走的。雖然可以合理地認爲他有協助者……但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麼企圖,或是有同伴的樣子。
(說起來,他爲什麼要襲擊下人,而且還在這裏露臉?該說他思慮不周還是輕率魯莽……實在難以理解。)
「哎呀,你不懂嗎?」
「……你懂嗎?」
內心思考被對方理所當然地看穿,讓牡丹感到不快。不過她還是開口發問,因爲她擁有足夠的度量,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時會坦率地參考其他人的意見。
「就跟那傢伙一樣……我原本還以爲你跟他認識那麼久,應該可以立刻明白。」
鬼像是在說自己很清楚對方,以傲慢又瞧不起人的態度大放厥詞,接着露出犬齒兇惡地笑了。
「咯咯咯,我一開始還以爲他只是個負責被幹掉的配角……哎呀,沒想到他居然能炒熱氣氛。」
碧鬼開始哼着走調的歌,就像是發現有趣的玩具。接着她像個丑角般揮動雙手雙腳走向溫泉,把因爲秋夜冷風而開始變冷的身體再度泡進熱水裏。碧鬼舒服地呼了口氣,然後做出預告,做出預言。
「哎,現在就閉嘴看着吧。根據我的經驗,這次又會變成一段愉快又痛快的故事哦?」
面對高傲無比,彷彿在觀賞戲劇般如此宣告的怪物,蜂鳥表情扭曲。這傢伙所說的「愉快」顯然不會有什麼好事。
「好了,演員們也差不多到齊了。嘻嘻嘻,這次也好好料理一番讓我享受吧。我心愛的英雄大人啊,好嗎?」
鬼打從心底愉快地呼喚自己看中的不在場的英雄候補。他的臉如孩子般笑開,臉頰泛紅,雙眼陶醉地溼潤。他的臉和身體之所以泛紅,絕非只是因爲溫泉的熱度。一股令人作嘔的酒味在四周擴散。這是鬼完全沉浸在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中,強烈情慾的證據。
對不知情的人而言,這是妖豔到令人產生強烈情慾的光景;對知情的人而言,這是自私到令人產生無盡厭惡的光景。
0;反正他肯定打算強行改寫不順心的發展吧。1;
一想到之後無論如何都會發生的麻煩事,以及必須承擔的人,松重的孫女只能深深地嘆氣……
『真是的,一點好事都沒有。』
如果這樣還不行,他就會把一切推翻,當作沒發生過。不,就算他真的把過去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也不奇怪。從過去零星的目擊情報來看,可以窺見這個鬼有多麼自我中心。那個下人被這個連逆鱗在哪裏都很難看出來的瘋子纏上,竟然還能活到現在,真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