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話● 子・煩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4萬 字
那是一個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的空間。
「……我有印象。」
我一個人呆呆站在這個不知道究竟有多寬廣的過度潔白空間裏,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我確實對這個空間有印象,問題是直到不久之前,我完全忘記自己以前曾經來過這裏……
「雖然夢這種東西很容易忘記……不過應該不是那樣吧?」
我轉身面對在背後待機的存在,開口提出質問。
回過頭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留着一頭豔麗綠髮的人影。
光是看上一眼,就會讓人忘記過去的所有恩怨並放下警戒心。明明外表並不相似,本能卻會強制把對方認定爲「母親」,這大概要歸功於即使只是從本體分離出的殘渣,仍舊過於強大的權能吧。
這個實在過於可恨、恐怖、讓人厭惡的神代怪物似乎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臉上掛着怎麼看都只像是充滿善意的燦爛笑容。那是充滿慈愛的笑容……嗯,我超想痛扁這傢伙。
「好啦……這下事情又變麻煩了。」
看來我的意識又飛到了那個妖母(的血)翹首以盼的精神空間。我幾乎不記得上次的記憶,直到再次來到這裏爲止,這難道只是單純的惡作劇嗎?還是說……
「呵呵呵,這也是爲了你哦?你也不希望被別人窺探記憶吧?」
「被你窺探就沒意義了啊?」
或許她是在顧慮我被窺探記憶時的情況,但這傢伙本來就是元兇,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真希望她能快點從我腦中出去。是那個嗎?她覺得自己是母親所以是例外嗎?
「所以是什麼事?居然把我叫到這個久違的地方……之前明明沒有接觸,真是奇怪。」
不過,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她了。
「哎呀?這是當然的吧?我可愛的寶貝兒子正面臨不知從哪來的傢伙帶來的危險。身爲母親,守護兒子的奮鬥也是義務,但像這次這種負擔過重的情況,出手相助也是合情合理吧?」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不,等等,你說危險?」
妖母露出充滿善意的笑容,但她的這番話讓我在受到衝擊的同時,也感到不對勁。
「……這話可真奇怪。對你來說,所有生物都是小孩吧。給小孩排順序可不好哦?」
我諷刺地說道,同時問道。這傢伙嘴上說着愛「孩子」,但實際上,對她來說蟲子、人類、妖怪都是平等的。平等,都是同樣的價值。
「這,這樣啊……」
「啊,你醒了嗎!? 太好了……!!」
「呵呵呵,真是個急性子呢。就算不那麼着急,我也會讓你回去的哦?說到底,我之所以邀請你來這裏,就是爲了幫助你啊?」
「也就是說,我剛好在你餵我喝藥的時候醒過來了嗎」
白像是放下心來一樣,呼地吐了口氣,身體也放鬆了下來。然後,她像是緊張的弦突然斷了一樣,眼眶溼潤了起來。
「那個……非常抱歉。我未經許可就擅自餵你喫藥……」
面對臉上插着短刀的人類,她都不會抱有敵意,而她討厭的存在讓我產生了不好的預感。而這個預感在下一刻得到了證實。
「喂,你的意思是……!!? 」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讓意識甦醒,最先看到的是俯視着我的白狐少女。她安心地撫了撫胸口。
雖說大猩猩大人有權力騷擾的傾向,但白一直跟在她身邊。可以說是在她的庇護之下。而她現在卻一個人被派到這種危險的地方來。身爲半妖,又身處許多陌生人的環境之中,她應該相當不安。在這種情況下,有跟她比較熟的我在,雖然我不會自戀,但至少她應該會安心一點。而我卻在帳篷裏痛苦掙扎,不難想象她當時有多麼害怕。
妖母笑嘻嘻地坐在我身旁,讓已經骨骼變形的我枕在她的大腿上,溫柔地撫摸着我。本能被那甜美的感覺刺激,理性幾乎要融化,我拼命地維持住理性,咀嚼着她的話,理解其中含義後,我毫不掩飾敵意地瞪着她。
0;她被帶到這種地方來,本來就很不安吧。1;
而以融入了大量現實文化與歷史要素而聞名的「暗夜之螢」也十分重視這些文化事實。不如說,這方面的設定比現實世界還要嚴苛。因爲要殺死那些無限接近於概念的神明,最便捷的途徑就是將其神格墮落爲妖物,至於難度就先不提了。
「比,比起那個!快,快點把這個喝下去!!」
「可惡,耍小聰明……!!嗚咕……你原本就是這個目的吧!!」
說到底,這個世界的妖和現實中的妖一樣,特別是最高位的存在有不少都是「神的失敗品」。
受到刺激的胃袋差點就要把裏面的東西吐出來,但我還是強行忍住,再次把碗裏的東西喝乾。諷刺的是,胃酸的酸味反而成了救贖。比起碗裏的液體,胃酸的味道要好得多。
也就是說,對方是和這傢伙一樣,從神代就存在的掌管概念的高位怪物。當然,就像這個妖母一樣,對方作爲神位的存在也已經變質,淪落爲普通的怪物了。
「……不,我反而要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得救了。幸好藥還剩下一粒。」
「哎呀哎呀,我之前不是說過嗎?要是太過興奮,症狀就會惡化。雖然我不會因此感到困擾,但小夥子你不喜歡這樣吧?」
在搖晃,模糊,即將中斷的視野中,我詛咒般地對怪物喊道……
我抱着隱隱作痛的腦袋,輕輕嘆了口氣。她處理得真好,恐怕是事先有人教過她吧?原來如此,怪不得大猩猩大人要讓這孩子跟着我。看來她是負責緊急情況的。
在現實的一神教中,有不少多神教時代的神明和傳說被作爲惡魔、天使或奇蹟融入其體系中,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具體例子。在多神教中也能看到類似的例子。貶低原本是敵對社會集團所信奉的神明,或是由於時代的變遷導致傳承變質,結果導致曾經是神的存在被作爲令人作嘔的怪物傳承下來的事例並不少見。
我試圖繼續說下去,卻跪在地上痛苦呻吟。這種痛苦我以前也經歷過。也就是說……
「嗚……嗚嘔!? 嘔……嘔嘔!!? 」
「……嗚嗚,太好了。那個,我來到帳篷的時候,聽到你好像很痛苦地呻吟着,一想到你可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非常不安……」
「哎呀,我說的沒錯吧?那種傢伙纔不是我的孩子。他反而毫無節制地喫掉我可愛的孩子們……真是可恨」
我轉動脖子,看向周圍。這裏是……帳篷嗎?我全身汗流浹背地躺在地上,下面鋪着一張榻榻米,身上蓋着毛毯。
「哈啊……哈啊……哈啊……這是怎麼回事?」
白用她那小小的手拿着藥袋,誠惶誠恐地向我道歉。
雖然我的問題很不恰當,但半妖少女還是補充了問題的意義並回答了我。
「啊……咕……到,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裏是?」
妖母看着身體各處不斷變質並痛苦掙扎的我,像是在看一個調皮的孩子。她臉上掛着沒有絲毫危機感和惡意,甚至讓人感到可恨的純粹困擾表情。
問題是,本來應該還能再抑制幾天的妖化爲什麼會突然開始惡化……可惡,我感覺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遞給我一個碗。裏面裝着紅黑色的液體,散發着刺鼻的氣味,我不禁皺起眉頭。但是……我本能地意識到自己應該把它喝下去。
「我,我好幾次想叫醒你,但你好像沒有恢復意識……所以我就擅自從藥袋裏拿了藥丸溶在水裏讓你喝下去……」
我像缺氧的患者一樣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之後,向她問道。這問題問得實在是很曖昧。
我一把搶過碗,一口氣喝乾。令人作嘔的苦味,鐵鏽味和腥味刺激着舌頭和鼻腔。但我還是忍耐着,把碗裏的液體全部灌進了胃裏。
「咕……!」
而且,或許是因爲她有地母神的性質,雖然她會說愛情什麼的,但她並不否定食物鏈和弱肉強食。因此,無論是人殺蟲,還是妖怪喫人,她都會以同樣的程度理解並肯定。她只會認爲這是兄弟吵架。說到底,她是否認識個體都值得懷疑。而問題是……
妖母的話有多麼重要自不必說。面對迫在眉睫的危機,我必須儘快醒來並採取行動。
聽到她顫抖的聲音,我不由得看向了白。在我的視線前方,是一個用衣角擦拭眼淚和鼻涕的年幼少女。她那覆蓋着白色毛皮的狐耳和狐尾,像是在表達她的情緒一樣,軟綿綿地垂了下來。她那惹人憐愛的堅強,讓我在感到可愛的同時,也產生了罪惡感。
那個把所有東西都當成自己孩子的妖母,居然會斷定對方不是自己的孩子,那對方的存在就很有限了。
「嗚……啊……!? 別……廢話了!!比起這個……快點讓我醒來!!」
她肯定早就預料到我會如此痛苦了。因爲這傢伙所說的「幫助」,完全是以她自己爲出發點……
我理解了妖母飽含敵意的話語,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
0;這個怪物說的「不知哪來的傢伙」,而且從她的語氣來看,她似乎並不喜歡對方……這是怎麼回事?1;
「那個,我來帳篷的時候,伴部先生好像做了很可怕的噩夢……而且,皮膚上的血管都浮出來了,還很疼……」
0;……!!? 原來如此,這下麻煩了………1;
整理一下她的說明,就是這樣的。在掃蕩河童之後,我繼續處理了善後工作,之後爲了休息而躺在自己的帳篷裏。這時白爲了打雜而進來,目擊到了我做噩夢的樣子。而且從那樣子來看,恐怕是寄生在我體內的可恨怪物的血液開始活性化了……就是這樣。
自從我再次來到這個白色房間後,一直儘可能地保持平靜……但到了無意識的層級,果然還是無法順利做到。更何況,只要理解妖母所說的話,要我打從心底保持平靜幾乎是不可能的。
「去喫屎吧……!!」
「那麼,雖然很遺憾,但你差不多該醒來了。雖然你又會忘記在這裏發生的事,但不用擔心哦?……等到那個時候,你的記憶就會恢復,血也會覺醒的。」
「…………」
我之所以輕輕撫摸眼前的孩子的頭,是因爲想起了妹妹。她很活潑,很愛鬧,很愛撒嬌,卻是個愛哭鬼,今生應該再也見不到的妹妹……她和二哥、三哥吵架,哭着來找我求救時,我經常摸摸她的頭安慰她。我順着這個想法,不自覺地摸了摸她的頭。
「嗚嗚……有點害羞。」
被我摸着頭的白,淚眼汪汪地發出呻吟,似乎覺得很難爲情。
「的確。我正覺得隨便摸別人的頭很沒常識,還是別摸了吧……」
「請繼續摸。」
我正想把手拿開,卻被她緊緊抓住,強制放在她的頭上。少女將自己的頭往我的手臂上蹭。
「喂,頭髮會亂掉的哦?」
「那就請溫柔地摸我。我真的擔心死了,讓我安心吧。」
白像是在鬧彆扭一樣,一邊吸着鼻子一邊提出要求。看到她的樣子,我想起了原作遊戲中她的性格。這麼說來,原作中的她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
她沒見過父親,母親也只是遙遠的回憶,雖然不討厭身爲主人兼姐姐的黑狐,但她的性格比較嚴厲,或許因此而感到慾求不滿。這麼說來,在原作中,從狐璃白綺那時開始,她傲慢不遜的言行舉止中就處處透露出孩子氣。
「……哈,真拿你沒辦法。」
我一邊苦笑一邊接受她的要求。儘可能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
「欸嘿嘿……」
白害羞地,但又舒服地心情大好。從她搖晃着的一條白色狐尾來看,這明顯不是妖魅的演技。
『你在看什麼?你是變態嗎?』
不知是由於我是半妖,還是因爲我的外表年齡,松重的孫女在我耳邊冷淡地說道。喂,別這樣。別用那種看着垃圾的眼神看我。
『你這男人還是老樣子,運氣好得莫名其妙。要是那隻狐狸姑娘沒有做適當的處置,我就會用這個式神把藥丸直接塞進你的胃裏了。』
由於我意識不清,只能喝流質食物,但蜂鳥又無法調理食物,所以她似乎打算直接把藥丸塞進我的胃裏。要是她真的那麼做,我恐怕會相當痛苦吧。光是想象就讓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嘔,話說回來,你好像很慘耶。衣服都因爲汗水溼透了。」
「……那我就摸摸看。」
「呀!!? 」
我繼續揉捏着尾巴,白髮出了更加奇怪的聲音。啊,這還挺有趣的。
「這樣啊,那我就拿來用咯?」
「嗚嗚嗚……伴部先生!!」
「看來是這樣」
「啊,沒事…………」
白的語氣像是在鬧彆扭,但她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這是我的錯,但我還是想讓白停下來。不知不覺間,我的視線自然地轉向了她的尾巴。那條尾巴在我面前愉快地搖晃着。我注視着左右搖擺的尾巴………。
我說了句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話,白便慌張地拼命否定。看來她很值得捉弄,真是太好了。
我繼續揉捏,白的身體顫抖着,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喘息聲。她的反應讓我感到愉悅,於是繼續追擊。
「呼……嗯?怎麼了?」
我若無其事地抓住尾巴根部的瞬間,白跳了起來,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抱歉抱歉,原諒我吧。」
「好痛!? 」
「我知道。再一下,再一下就好……」
「啊,麻煩你了。」
「伴部先生……!? 」
「不,那個……我只是覺得你鍛鍊得真好。」
「呀!!? 」
「…………嘿」
我將脫下的衣服遞過去,半妖少女便將衣服抱在胸前接了過去。
我過了一會兒才注意到白抱着我的衣服,呆站在原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白便慌張地將視線移向一旁。
「痛痛痛……嗯,因爲肌肉不會背叛努力嘛。」
「呀啊啊……伴部先生?哈……請,請住手………尾巴很敏感的………」
白這麼說,拼命把放在帳篷角落的水桶拿過來。準備得真周到……應該說,她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纔過來的。
在大多數情況下,靈力很難在後天獲得大幅成長。因此在這個世界裏,想盡可能提高存活概率,最好的方法就是鍛鍊肌肉和體力。雖然我的肌肉沒有像健美先生那樣隆起,但反而因爲重視實用性而顯得結實,十分強健……明明如此嚴格鍛鍊,卻還是比不上把靈力灌進瘦弱手臂裏強化後的強度,真是讓人想哭。
「哇……真的好厲害。這麼粗,這麼硬……啊,這裏好厚」
「唔……!!」
「嘿!」
「咦?」
聽到這句話,我瞥了自己身體一眼。雖然沒有自戀,但我的身體確實充滿了肌肉。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就扯平了」
白趁着我露出呆滯表情時快步靠近,捏了我手臂上的肉。我忍不住發出小聲的慘叫。
0;差不多該………1;
白來回撫摸我的手臂後,又將她白皙的小手貼在我的胸口。這實在是讓人很難爲情……。
白哼了一聲,但摸着我手臂的她下一瞬間卻發出感嘆。
「誰叫你要捉弄我,請忍耐一下……呼啊,真的很厲害呢。」
我摸着自己身上的麻布衣,喃喃說道。老實說,這讓我相當不愉快。
「呀!!? 」
「看起來很好喫嗎?」
「我知道了。啊,脫下來的衣服也請交給我,因爲洗衣服也是我的工作。」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少女微微鼓起臉頰鬧起了彆扭。我苦笑着向她道歉。因爲能像這樣開玩笑的對象有限,所以我纔會惡作劇。
「我記得那邊的箱子裏應該有備用的換洗衣物,能麻煩你幫我拿過來嗎?」
「啊,我有準備水桶和手巾!」
「喂,差不多……」
我脫下衣服,赤裸着上半身,然後用白拿給我的手巾沾水,擦拭沾在身上的汗水。
白嘴上這麼說,卻完全沒有停止玩弄我身體的跡象。
「什……才……纔不是呢!? 」
爲了討好白,我如此提議。這提議幾乎算是開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來,雖然說不上是賠罪,不過你要摸摸看嗎?正好我剛擦完汗。」
「嗚嗚嗚……!!呣!!」
「好痛!? 你這傢伙!!」
「呀啊!!? 」
白像是腰軟了一般,癱倒在我身上,紅着臉反擊似地擰了我的肚子。我拉扯她的尾巴作爲報復,她又發出了嬌喘聲。
之後我們完全陷入了孩子氣的爭執。互相擰捏,揉搓,比賽誰先投降。不過,我這個年紀還做這種事,可能會被人吐槽就是了。
「呼——呼——!!」
「喂,喂……你沒事吧?」
少女癱倒在我身上,像野獸一樣喘着粗氣。我不由得擔心起來,她搖了搖頭。
「我……沒事!!比起這個,你投降了嗎……?」
「你還真敢說啊,看招」
「哈啊啊!? 」
白的身體猛地一顫,呼吸更加急促,她用溼潤的眼睛仰望着我。
「已經……結束了嗎?已經……?」
「誒,啊……不是……」
「已經結束了嗎?」
她的話中帶着些許壓迫感,我反射性地握住了她尾巴的尖端。少女發出了「嗯呼!!? !」的嬌喘聲。
0;………不對,這有點奇怪吧?1;
『您現在才發現嗎?真性變態真是令人驚愕。您發現得有點晚了』
我終於察覺到了異常,耳邊響起了帶着輕蔑的語氣。別說了,這話對我很有效。
這應該只是單純的嬉鬧而已。就像對弟弟妹妹做的那樣。但是這………。
少年像是透露出厭惡感般低語。那是充滿失望的聲音,同時包含着寂寞。
「這附近就行了吧?喂,起來!!」
少年知道,監護人從早上開始就忙着消滅怪物,之後又處理完事務性工作,明顯已經筋疲力盡。也知道他以休息爲由,直接睡在自己的帳篷裏。甚至覺得他可能連飯都沒喫。
然後他現在才注意到包圍自己的男人們。然後,他確實記得他們的臉。
「啊?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沒錯,先不論喜歡年幼的小孩,不喜歡男人對少年來說反而是好事。
我趁亂拉開白,無言地站起身來,警戒着四周。然後我慢慢地探頭看向帳篷外。
「嗚哦……!? 這,嗚……!? 」
由於胃裏沒什麼東西,嘔吐的量也不多。少年就這樣跪在地上,按着胸口,像是心悸發作般喘着大氣。他喘着氣,同時忍耐着更進一步的嘔吐感。
男人們的打扮各不相同。有人戴着烏帽子,有人戴着頭盔,也有人什麼都沒戴。衣服也一樣,有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有人穿着輕便的腹卷,也有人穿着大鎧。有人腰間佩刀,也有人拿着斧頭,長槍,薙刀。明顯沒有統一的打扮,加上他們身上散發的汗臭味和嘴裏吐出的強烈酒味,簡直就像野武士……盜賊一樣。不,實際上他們的副業中也包括了盜賊。
帳篷的腳邊有兩個碗,碗裏的粥灑在地上,碗也掉在地上……
「哈,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
「喂,喂………?」
想象着帳篷另一側發生的事,接着少年突然回想起以前住在寺廟時的記憶,全身顫抖。然後,下一瞬間,白色的粘稠稀飯映入眼簾……他發出小聲的慘叫,將稀飯扔了出去。
「這到底是……?是,是誰……你們!? 」
今天早上被怪物救了是事實。道謝是基本禮儀。更何況那傢伙無論有什麼興趣,也沒有加害自己,甚至從帳篷對面傳來的少女的聲音也不像是在哭。倒不如說像是在撒嬌,嬉鬧………至少,不是少年在寺廟裏發出的哭聲。
「誒………?」
「啊,對不起。我力道沒控制好………」
「…………」
「嗚……?嗚咕!? 」
少年對自己的感情感到困惑。爲什麼?爲什麼會感到寂寞?爲什麼會失望?爲什麼……爲什麼會感到悲傷?
最初被髮泄慾望的對象是負責照顧自己的年輕僧人。是長年沒有好好看過女人,慾望積攢太多不好嗎?在池子洗澡的時候從背後……。
下一個瞬間,少年的嘴被手巾捂住,脖子受到衝擊,瞬間失去了意識。他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是露出卑劣笑容的暴徒們的身影………。
他沒有注意到,在這樣的陣地的角落,在這樣的深夜裏,一個美貌的少年獨自蹲着的危險性。因此………。
一個高大的男人一邊奸笑一邊嘲諷地對少年說道。這股壓力讓白若丸的身體顫抖起來。
「好惡心……」
剎那間,帳篷外傳來的聲響讓白和我同時轉過頭去。
「喲,臭小鬼。今天早上才見過面吧?你的監護人在哪裏?」
我全身顫抖,難以言喻的感覺讓我渾身發毛。我拼命地想拉開白,但手臂卻使不上力,再加上她的腕力莫名地強,讓我難以脫身。
「……!? 喂!!!? 」
然後,寺廟出身的溫室少年確實過着悲慘的人生,但他並不知道。俗世的慾望,污穢,愚蠢,膚淺,無論哪一點都比寺廟內側的更加可怕,更加深沉。
然後少年像是要否定這個答案一樣,特意說出了口。拼命地否定。臉漲得通紅,聲音微微顫抖,眼角溼潤地否定。那副模樣和原本的美貌相輔相成,刺激着他人的嗜虐心。
「傷口塗上唾液就會好的。舔……舔,舔……」
「嘿嘿,你的反應真可愛……嗯,舔……嘿嘿嘿,那這次是『哐當』?」
被鬼月家買走是偶然。因爲寺裏的稚兒中靈力最強的是自己。雖然有幾名僧侶反對,但不知道是欠了鬼月家人情還是金錢上的問題,最終白若丸還是被賣掉了。
被賣到鬼月家後少年也沒有放鬆警惕。他切身體會到了不能相信他人的教訓。正因如此,被交給下人衆的允職時也沒有期待,沒有相信。但是………。
「嗯……哈啊,哈啊………那,那這次換我來吧?哈呣!」
「啾……誒嘿嘿,是伴部先生說的哦?哈啊……舔,沒事的。我不會真的喫掉你的」
因爲信賴對方,所以哭着拼命請求他住手,但是那傢伙沒有聽自己的請求,反而用蠻力壓住自己。嘴角嗜虐地扭曲……。
那是善意。
碗掉落地面發出喀鏘的聲音,理解到帳篷另一側的人已經察覺到聲音,從孤兒院出身的少年壓抑着湧上來的嘔吐感,拔腿就跑。逃走了。
之後就是名副其實的噩夢。不想回憶。噁心到甚至想吐。爲了祕技而被灌下各種藥物,他注意到從那以後身高就長不高了。身體的肌肉長不好,體力也下降了,同齡的其他稚兒都變聲了,自己卻沒有。大大小小的身體異常,少年理解了這意味着什麼。沒有使用性轉換的藥物算是幸運嗎?
在寺廟裏就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遺傳自母親,明明是男人卻身材纖細,或許是因爲在缺乏女人的寺院裏,好幾次被用「那種眼神」看待。不,如果只是被看倒還好。
夕陽西下,夜空中的星星開始閃爍。夜營的營地到處都點起了篝火,臨時僱用的無照驅魔師們用討伐隊發的薪水,和同行的商人或妓女們玩樂。
下一瞬間,半妖少女咬住了我胸口附近的皮膚。這突如其來的,且意料之外的刺激讓我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
「蠢死了………!!」
0;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1;
「………!!」
最後,因爲無法忍受而哭着向住持告狀,第二天就被指名爲稚兒灌頂的對象,於是他終於不再相信任何人。因爲那個待人和善,作爲當地名士而備受尊敬的高僧,第二天就把哭着求救的自己推入了地獄。
被當成物品使用後被威脅,因爲害怕而沒有反抗是錯的嗎?不知何時事情傳開,除了那個年輕僧人以外,還被接二連三的人侵犯。同時食物和衣服等,自己身邊的待遇變好了。雖然是被賣掉的下稚兒,卻和公家衆的上稚兒一樣。但是這也成爲了被同爲稚兒的人蔑視的原因。
………少年再次醒來時,是在離陣地稍遠的森林裏。恢復意識的少年在昏暗的視野中拼命地環顧四周。少年被扔在傍晚時分已經變得相當昏暗的森林裏。
然後他跑到陣內邊緣,將胃酸吐在地面上。
作爲討伐隊被宮鷹家僱傭的非法退魔士們……今天早上引起糾紛的他們,現在正圍着白若丸,俯視着他。
我察覺到她想做什麼,正打算拉開她,但她卻先一步用舌頭舔起了我胸口的齒痕。
0;好惡心………1;
因此白若丸出於善意,帶了晚餐來探望。一方面也是想爲早上得到幫助的事道謝。所以少年纔會將兩碗用白米煮成的稀飯,自己和監護人各一碗,端到帳篷來。少年認爲這是善意,心情並不壞。直到他聽見帳篷另一側的聲音爲止。
「喂,我知道了。夠了!快停……」
「嗚哦!? 」
「…………道謝,還是道一下比較好吧」
白露出了犬齒,笑着鬆開了嘴。銀色的絲線粘稠地從皮膚和白的嘴邊拉出。胸口留下了齒痕。她的眼神像是喝醉了一般迷離。理性似乎已經飛走了一半。
少年不明所以地咬緊了牙關。不甘心?爲什麼?對什麼?對誰?想到這裏,朦朧地浮現在腦海裏的答案是………。
少年在陣內奔跑着。他繃着臉,一個勁地在人羣間穿梭。
沒錯,少女的聲音確實是銀髮少女的。是半妖,卻很可愛,惹人憐愛的少女。然後,現在男人聲音的主人是……
從帳篷另一側傳來少女嬌喘,以及男人呻吟般的恍惚聲音。白若丸不禁渾身僵硬,然後立刻察覺到那是自己聽過的聲音。
「啊,嗚……」
前稚兒從喉嚨裏發出不成聲的聲音。因爲他從現場的氣氛中預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沒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時間到來時,就會產生一種獨特的粘稠空氣……
「嘿嘿嘿,他說你長得太可怕了,不想說話。」
「嘿嘿嘿,那爲了讓你不再害怕,我們來好好相處吧」
「你這身衣服,是從稚兒那裏來的吧?鬼月那羣傢伙也真是夠怪的,居然給下人們這麼貴的玩具。真是奢侈,羨慕死人了!」
男人們奸笑着。他們和寺廟裏的男人們不同,散發着野獸般的氣息,讓白若丸害怕得不得了。
爲什麼?爲什麼?少年在恐懼中感到困惑。即使是長期遠離世俗的少年,也能隱約理解鬼月家是名門望族。也能理解對那個家族的人出手意味着什麼。儘管如此,爲什麼這些男人要……?
「別開玩……噫!? 」
少年想要撲向對方,卻被抵在脖子上的刀阻止了。刀身在昏暗的森林中發出詭異的光芒。
「真是個吵鬧的小鬼。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吧。至少想活得久一點吧,啊?」
穿着破舊大鎧,臉上有鬍鬚,一隻眼睛戴着眼罩的魁梧男人,他們的頭目不屑地說道。
「真是個狂妄的小鬼,不愧是從稚兒那裏來的?溫室裏的花朵啊」
「不不,我看他被買來之後也備受寵愛吧?畢竟連那個允職都很疼愛他」
「哈哈哈,也就是說你身體很舒服咯?」
這些非法之徒肆意嘲笑。白若丸因恥辱和屈辱而淚眼汪汪地瞪着他們。同時,他感到困惑。等等,我剛剛是在爲「誰」生氣……?
不過,他沒有時間深入思考。下一刻,頭目伸出手抓住白若丸衣服的領口。
「噫!? 住,住手……」
「吵死了!!」
「噫……!? 」
白若丸拼命阻止他們撕破衣服,但下一刻他的臉頰被狠狠打了一巴掌,發出悲痛的聲音。
男子們邊說邊舉起武器,這正是襲擊旅人的盜賊會有的模樣。
「你不也一樣嗎,允職大人?」
(不好的預感?不,更重要的是……)
我隔着面具,帶着危險的氛圍高高在上地命令道。對這種傢伙,態度強硬一點不會有壞處。不如說,必須讓他們明白我的立場。不過……。
被砍裂的式神們在變回紙片之前,噴出了大量的白煙。式神本身具備煙霧彈的功能。
我聽到頭目的發言後,面具下浮現出訝異的表情,但立刻利用這段時間把事先展開的式神誘導到指定位置。在我做這些事的期間,頭目繼續對話。
「……你們是認真的嗎?你們是喝醉了嗎?」
「啊……」
事先展開的式神們趁他們停下腳步的空隙,誘導他們到背後……在頭目大喊的同時,手下們用刀和槍砍倒從樹上撲過來的毒鼠們。不過,這本來就在我的預料之中。
「嘖,耍小聰明……!!」
白若丸那副讓人誤以爲是少女的身姿和態度,讓非法之徒們一齊嘲諷地笑了起來。從退魔士們的支配中逃出來的前下人,一邊兼職當傭兵和盜賊一邊自衛着驅除妖怪的人,從喫不飽的佃農那裏逃出來的人……對於這些連活在當下都很辛苦,總是踐踏他人,經常喝泥水過活的他們來說,白若丸只是和和尚們打交道就能保證衣食住的軟弱的幸福之人,就像井底之蛙一樣。
「不對!? 」
我命令部下的下人們去照顧恢復神智,爲剛纔的行爲感到羞愧的白狐,然後先採取行動。接着從隨軍的妓女口中,打聽到在陣營內有綁架少年的男子集團的目擊情報。
「來了……!!」
所以,正因爲如此……當手持長槍的般若面具青年出現在視野中時,少年不禁這麼想。想依靠某人,想被某人拯救。
頭目最先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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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拿着槍和刀的幾個男人,我嘟囔道。我並不是沒有預料到。這種傢伙本來就很短視,自尊心也莫名地強。而且現在正在驅逐河童。他們大概覺得就算在這裏殺了我逃跑,追兵也不會馬上來吧。就算要反抗鬼月家,比起砍傷族人,殺死下人的允職觸怒鬼月家的可能性更低。
「勉強自己行動是正確的……」
「真是愚蠢。缺女人的話,軍中應該有賣春女吧?居然襲擊鬼月的人……你們想被解僱嗎?」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不會這麼輕易就退讓吧……」
他們應該好幾天沒洗澡了,身上散發着雄性的體臭,粗壯的手臂粗魯地伸向白皙的肌膚。衣服被一件件粗暴地脫下,少年淚眼汪汪地發出悲鳴。
然而與此同時,少年從過去的人生經驗中理解到,這沒有任何意義。求救和祈禱都不會得到回應。沒有慈悲,無力者只能被有力者掠奪,然後忍受恥辱和屈辱,諂媚對方……被迫理解到這一點的少年只能在絕望中接受命運…………
「嗚!? 糟了!在樹上!」
頭目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疑慮,開口說道。他像在估價一樣盯着我。
(原來如此,雖然沒學問但還是有在動腦。)
「不要……住手……噫……不要……不要啊……!!」
「你們在做什麼…………!!」
想依賴某人…………
「沒什麼,只是長年經驗培養出來的直覺。像宮鷹這樣的家族這麼闊氣,只會讓人有不好的預感。我們打算就此離開」
雖然在寺廟裏也被人粗暴對待過,但從未被拳頭毆打過。那個戴着般若面具的監護人就更不用說了。因此少年感受到的恐懼和衝擊更大。他用害怕的眼神仰望着這羣暴徒。
「笨蛋。這傢伙是從稚兒那裏來的吧?被那些和尚們用藥物好好調教成女人了」
這些話大概包含了挑釁和威嚇的意味。是想通過心理上的壓迫來抑制我的行動,還是在等我憤怒地發動魯莽的攻擊呢……。
因此,如果讓那個小孩聽到帳篷裏的對話會怎麼樣?包含原作在內,不難想象。然後……
被砍裂的人影只是人形的式神。同時,白煙的對面又出現了幾個人影。
「鬼月的下人態度還真囂張啊。你就這麼喜歡這傢伙嗎,嗯?」
「哈哈哈,你以爲你能贏過這麼多人嗎?」
「這樣就扯平了……!」
「哈,皮膚真白啊。手臂也很纖細。簡直就像真正的女人一樣?」
手下之一立刻砍倒從煙幕對面出現的影子。他知道繞路的同伴不可能這麼快就繞到,所以毫不猶豫地揮刀。
就算再怎麼差勁,好歹也是專門幹粗活的。似乎在實戰方面有獨自建構出相關知識。既然如此……!
在周圍被煙霧覆蓋的情況下,手下們聽到頭目的喊聲後立刻重整陣型。雖然很勉強,但當他們能互相看到對方的身影時,他們一邊互相支援,一邊揮舞自己的武器,保持着不會打到對方的絕妙間隔。這表示他們的合作默契絕對不差,而且擁有相應的豐富戰鬥經驗。
「哦,有那麼奇怪嗎?」
不,這是個搞不好會直接被斬首的愚蠢行爲。就算這些傢伙再怎麼粗暴,也不至於沒有危機管理能力……難道他們對今天早上的事懷恨在心?
「咕……!? 小心!!要來了!!」
然後,當兩個裝着東西的碗掉在帳篷外面時,我就察覺到對方是誰了。雖然他是個像棄貓一樣敵視周圍,威嚇他人,有強烈潔癖的小孩,但這是有原因的,他並非天生的惡人。他應該至少有來探望的體貼之心吧。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應該考慮的事情。
因爲不管白若丸走過怎樣的人生,對他們來說都只是獵物。他們是喫的一方,少年是被喫的一方。
沒錯,與前世相比,他的境遇確實過於艱辛,過於殘酷……但即便如此,這個世界光是衣食住得到滿足,就已經算是幸運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充滿苦難。
畢竟在遊戲裏,那個小孩也是個一不留神就會被綁架的角色。不過,他在寺廟裏被各種藥物「改良」成了女性化的身體,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主角也是,但爲什麼這個遊戲的製作團隊這麼想讓正太男孩被輪姦呢?
實際上少年的人生也充滿了諸多的苦惱和絕望,一直被榨取着,所以不能單純地比較……不管怎麼說,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不是真相。他們不會去尋求真相,也沒有興趣。對他們來說,那不過是把少年當作玩具的藉口罷了。
「別反抗啊,小鬼!」
「然後想說順便把那邊的小鬼當成路上的消遣……算了,反正也沒碰到河童們的東西。就拿走你的東西來代替吧?如果是允職的備用品,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嘎哈哈,只要把屁股交出去就能喫飽飯。真是奢侈啊。你說是吧?」
「後方的兩名輕裝男子退下了,似乎打算繞過森林從背後襲擊。我認爲那場漫長的演說是爲了轉移注意力的佯攻。」
白若丸這個人物還是個孩子,既然他的人生幾乎都在寺廟裏度過,那麼他的境遇與俗世相比,可以說是經過了純粹培養的人物。
「那邊的傢伙,你們這是什麼意思?那是我這邊的客人。不想受罰的話,現在就把他交給我」
算了,先不說這個…………。
他們沒有不砍掉人影的選擇。他們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即使認爲是假的,也有可能是施加了雙重欺瞞的真正人影混在其中。即使知道這是佯攻和誘餌,他們也無法無視。而且,在這種情況下,真正的目標通常在…………。
「後面嗎!!」
不知道是直覺敏銳還是第六感如野獸般敏銳,站在後方的頭目一回頭就用刀掃向背後。同時響起金屬碰撞和彈開的聲音。
「……!? 直覺真敏銳!!但是……!!」
我用正面的誘餌和煙霧進行欺瞞,從背後用槍刺向頭目,但被他擋住了。然而,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畢竟人數差距比之前更大,對妖戰鬥姑且不論,對人戰鬥的經驗我幾乎肯定不如他們,最重要的是,我沒有權限殺死他們,所以我完全不打算把勞力浪費在這種愚蠢的事情上。
「哇……!? 」
我強行拉住坐在頭目腳邊的半裸少年的手臂,將他抱在懷裏,用槍柄擋開揮下的劍擊。同時……我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 」
「喂……喂,怎麼回事!? 他剛纔一瞬間就從眼前……!!? 」
在逐漸清晰的視野中目睹這光景的頭目跟班們瞪大雙眼,驚愕不已。他們拼命環視周圍,卻無法找出我們的身影。
……明明我們就近在眼前。
「爲什……嗯嗯!? 」
「噓,安靜點。」
站在流氓們眼前,幾乎貼身的我捂住差點說溜嘴的白若丸嘴巴,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而我脖子上掛着的……是勾玉。
這是之前在都城的橘家騷動時,倉吉一派擁有的對人用盲點潛入勾玉。這東西能強制讓持有者和其周圍潛入他人視野的「盲點」,在騷動結束後松重的孫女們似乎趁亂回收了幾個。我現在配戴的就是其中之一。
很遺憾,這東西的效果只能潛入視覺的盲點,無法掩飾聲音和氣味。
(因此在這些傢伙離開之前,屏息躲藏纔是目前的最佳選擇……)
或許是因爲被男人捂住嘴,身體緊貼在一起的緣故,白若丸的身體微微顫抖。我緊緊抱住他,祈禱這些傢伙能儘快離開這裏。考慮到這個小孩的成長經歷,最好還是別維持太久這種狀態……!?
「在那裏!!」
「!? 」
「我不知道這是幻術還是什麼,但你們還真會耍小聰明。不過只要知道機關,就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你們幾個,那兩個傢伙就在附近,包圍他們!」
「不對!快看後面!!快點……!!」
但我還是大喊。拼了命地喊。急迫地訴說。在我懷中的少年也同樣張着嘴,顫抖着凝視那個。那明顯異常的光景……讓他們困惑地後退一步。然後……
『嘰沙啊啊啊啊!!』
我無視蜂鳥在耳邊的制止,下一瞬間停止勾玉的效力,讓自己的身影在這些非法之徒面前曝光。
「喂喂,怎麼了?被逼上絕路想求饒嗎?啊啊?」
她的語氣很平淡,卻帶着試探。這個孫女果然不能掉以輕心,居然看穿了我的想法。我的確還有準備其他手段……!?
下一瞬間,流氓們的頭目終於察覺到那個氣息,帶着驚愕的表情轉頭看向背後。
「……快逃。」
面對我的警告,頭目歪着頭,打從心底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似地拋下這句話。部下們也對我的發言投以冷笑與嘲笑。
「嗚哦……!? 又出現了!? 」
頭目露出殘虐的笑容下令。手下們立刻揮舞着長槍和刀,開始慢慢包圍我們所在的位置。他們的動作果然不錯。不,不僅如此,他們還很熟悉這種場面。而且還是針對對人戰鬥。
「什麼……?到底是什麼……!!? 」
「搞不好比起對付妖怪,他們對付人類的經驗還比較多。」
「我明白。總之只要在那個半妖叫來的下人們到達之前爭取時間就行了吧?萬一真的不行,我也會稍微幫忙。而且……你還有其他手段吧?」
頭目瞥了一眼沾在刀上的血跡,如此說道。該說他活到這把年紀不是白活的嗎?雖然模糊不清,但他似乎察覺到了戲法的機關。
下一刻,頭目朝着我們潛伏的地點胡亂揮刀。我慌忙將白若丸移到背後……與此同時,手臂被輕輕劃傷的疼痛讓我嘴角扭曲。
看到我們突然再度出現,手下們紛紛騷動起來。面對動搖的部下,身爲頭目的男子把刀扛在肩上,逼問我們到底想做什麼。他臉上掛着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不過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在這個情況下,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
「果然……!!腳下的草被壓得亂七八糟,耍小聰明的下人!!你們就在那裏吧?」
「啊?你在說什麼?已經無路可逃的你是在開玩笑嗎?啊啊?」
蜂鳥在我耳邊大放厥詞,居然講出這種悠哉的發言,明明我這邊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從森林中出現的無數河童羣在那之後的下一瞬間撲向他們……
「等……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