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那傻站着的下人又會怎樣呢?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9337 字
我早就知道擺脫不了追擊。對方有三個人,而且全副武裝,而我方不僅沒有像樣的武器,還帶傷在身,更何況還帶着護衛對象。局勢壓倒性地不利……
“所以只能速戰速決,挫敗他們的銳氣,但這第一步就失敗了呢。”
式神一邊隱身,一邊在我肩上說道。那平淡的、讓人感覺不到什麼感情的語調,在這種情況下卻讓我有些惱火。當然,這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
我正與一個叫入鹿的青年對峙着。因爲沒有武器,我在倉庫裏翻找,結果只找到些角材之類能用的東西,無奈之下只好拿着這個衝上去……可好不容易隱身、耍了些手段,卻被他輕易識破,又回到了徒手戰鬥。
(要是能再給我點時間就好了……!!)
要是現在能有時間在倉庫裏再找找,說不定能找到鋸子或者錘子之類的東西,就算稱不上武器,也聊勝於無。看樣子這附近的倉庫裏都堆滿了建材用的木材,既然如此,應該也會有工具纔對。
“光想些不切實際的也沒用。不如想想……”
“對付那傢伙怎麼辦,對吧?”
聽了式神的話,我把注意力轉向前方。犯人站在那裏,他一手持刀,另一隻手像野獸一樣亮出鋒利的爪子。不,不是像野獸,那分明就是野獸……是妖怪的手臂。
“雖然很麻煩,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挺方便的。作戰計劃……就用事先定好的第五個吧?”
“好。就拜託你了。時機就交給你把握。”
“你也得好好表現。要是你不行了,我會優先讓她逃走的。”
說完,蜂鳥悄無聲息地從我肩上飛走了。唉,能不能成功就看我的努力了……沒想到居然會用到那個作戰計劃。要是失敗了,肯定會被砍頭的。
“……沒想到你這副模樣還能潛入到都城來。按理說這裏應該有結界纔對?”
我姑且先這麼問着,也有爭取時間的意思。
都城的城牆和城門都設有能抵禦妖邪之氣的結界,要想矇混過關,就得封住妖邪之氣。我是靠難喫的藥丸,白每次進出都得在全身貼上符咒。按理說,這傢伙的手臂要是不做處理,肯定會被結界攔下……唉,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要是能讓他把剩下兩個人的情況也說出來就好了……)
“哼,別想套我的話!我知道你想收集情報!!”
我正這麼想着,下一秒,入鹿就像狼一樣縱身一躍,朝我撲了過來。他舉着刀,從上往下直直地劈向我。糟了,這傢伙還挺兇……!!
“嘖!!”
我正咂舌的時候,攻守之勢已經發生了逆轉。
入鹿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以肩觸地。看來他雖然左手臂是妖怪的狀態,但腿還是和人類一樣……!!
我一直承受着入鹿的刀和爪子的攻擊,就是爲了讓他把這根繩子砍斷。只是身上被砍幾刀、流點血,倒也沒什麼問題。要是能同時把繩子砍斷,我就能使用靈力了,更重要的是,這根堅韌的繩子本身也能當作武器來用。
“唔……!?”
繩子帶着劃破空氣的聲音揮了下去,但入鹿在最後一刻躲開了。準確地說,他把頭一偏,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從側面斜着揮來的這一鞭。他的眉間和頭髮好像被削掉了一點,但在戰鬥中,這幾乎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可惡……!!這次居然讓他躲開了!!
還好只是擦破了點皮,血噴了出來,但實際上只是表面的肉被割破了一點。內臟、骨頭和大動脈都沒受傷,只是單純地割破了肉。好險啊。要是反應再慢一點,動脈就……!?
“話說回來,這繩子也太硬了……!!”
我把浸滿鮮血的粗繩像鞭子一樣纏在入鹿的刀上。我一邊用力拉繩子,一邊和入鹿展開了一場生死拔河。
“別躲開啊!!”
“啊!?”
“嘖!!你這狗東西,嚐嚐這個!!”
入鹿一臉痛苦地用刀撐着身體站了起來。然後他持刀而立……揮動着左臂上的爪子。糟了!!
“嘖!!那又怎樣……!!”
入鹿用手捂着一隻眼睛,揮舞着刀,不讓我靠近。但下一秒,他的刀被我揮舞的“那個東西”纏住,攻擊被阻止了。而“那個東西”就是……
“喂……!!”
“嘖……!!?”
我終於可以使用那件武器了。不,是終於能用上了。
“唔,嘖……怎麼回事?”
“唔!!?”
我順勢一蹲,避開了他回砍的刀,然後全力一腳踢向他的小腿。這就是所謂的掃堂腿。
行家揮出的鞭子,速度能超過音速,威力巨大,薄金屬板都能輕易切斷,要是打在人身上,能把肌肉纖維擊碎,把肉削下來。我雖然不是鞭術專家,但這根粗繩原本就很粗糙,又浸滿了凝固的血液,再加上我用靈力加持,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所以這一鞭的衝擊力,絲毫不亞於行家的攻擊。
我想趁機奪過他的武器,但他把刀胡亂揮舞,阻止了我。我現在連衣服都沒有,更別說防具了,面對刀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沒辦法,我只好往後退,拉開距離。
“別開玩笑了,雜魚!!”
“好險啊!?”
那爪子瞬間變得像小刀一樣鋒利,而且還伸得很長,以極快的速度揮了過來。我來不及判斷距離,右肩到左下腹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入鹿忍不住用手捂住右眼,痛苦地呻吟着。突然有別人的血濺進眼睛裏,肯定很疼!
“啊!?”
我看了一眼自己渾身是血、滿是淺傷的樣子,不禁咂舌。這些傷口都很淺,沒什麼大礙,而且大半的傷口都已經凝血結痂了……但光看這模樣,還挺嚇人的。可惡,這繩子太難砍斷了,害我白白捱了這麼多下……!!
“好,就趁現在……!!”
我拼命躲開了他瞄準我脖子的第三刀,然後揮了揮手。我偷偷在掌心積攢的血液四處飛濺。飛濺的紅色液體如我所願,灑在了入鹿的臉上,有幾滴還進了他的眼睛裏。
入鹿失去了刀,但他立刻亮出鋒利的爪子,朝我逼近。他能在失去武器的瞬間,立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這足以證明他不是個有勇無謀的人。
入鹿急忙舉起手臂抵擋這一鞭,但繩子還是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妖怪手臂上,把表面的毛都削掉了。可想而知,裏面受到的衝擊更大。
“痛……!?”
“終於斷了,多虧你了……!!”
……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我把奪來的刀隨便扔到一邊,然後轉了一圈,積蓄力量,像揮鞭子一樣把繩子朝側面甩了出去。這根原本就很堅韌的繩子,再加上我用靈力強化過的手臂力量,帶着離心力,呼嘯着朝入鹿撲去。
他的動作雖然快,但很單一,所以我往左邊一閃,躲開了這一刀。往左邊躲是爲了不被那隻妖怪手臂抓到。我早就知道這一刀只是佯攻。
“……!?”
“啊!?是繩子……”
“我可不會同情你……!!”
我趁着入鹿驚慌失措的間隙,猛地一拉繩子。刀把從入鹿的手中滑了出來。因爲刀把上沾滿了我的血,變得很滑。當然,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他從側面揮來的一刀,接着又躲開了狼爪的攻擊。不過,還是被刮掉了一點肉。
入鹿痛苦地慘叫一聲,向後仰去,但他很快又發出一聲兇狠的咆哮,像野獸一樣朝我撲了過來。我連忙又揮了一鞭,目標是他的腦袋。我已經沒有時間考慮那麼多了。如果不盡全力戰鬥,我就會被殺。
那根把我全身緊緊纏住、纏得亂七八糟的粗繩很粗,而且材質特殊,相當堅硬,很難解開。同時,也正是因爲這根粗繩,我全身的動作和靈力的流動都被完全阻礙了。
“唔……!?疼死了,你這混蛋!!”
“別躲躲閃閃的!我可沒時間陪你耗!!乖乖受死吧,你這狗奴才!!”
“啊……啊!!?”
入鹿揮下的狼爪刺穿了我的右肩。爪子穿透肩膀,後面血肉飛濺而出。不過……傷口並不深!!
“嘁,你這混蛋!你也嚐嚐這個,蠢貨!!”
“啊……呃……!?你……!!?”
我立刻伸手奪過入鹿腰間的刀鞘,然後全力朝他的側腹揮了過去。我用靈力盡可能地強化了手臂的力量,這一擊讓入鹿不禁噎了一下,吐出了一點胃液。同時,他往後退的時候,爪子從我的傷口裏滑了出來,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好疼啊……!!?
“唔……唉,雖然總比傷口被擴大要好……!!”
我一邊按住肩膀上的傷口,一邊說道。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聲音在倉庫區的街道上響了起來。
“伴部先生……!!”
那可愛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讓人印象深刻。我轉過頭去。佳世躲在一個倉庫後面,拼命地探出身來,讓我看到了她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我剛想開口……
“哼……哈!有破綻!!”
“呃……啊!?”
就在這一瞬間,入鹿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張大嘴巴,露出像狼一樣鋒利的牙齒。我立刻做好了抵擋他下一次攻擊的準備。
但這是個錯誤的判斷。現在想來,也許我應該直接進攻。
……剎那間,一聲如雷般的咆哮響起。
這可能是某種言靈術,也可能是他移植的妖怪的能力。入鹿發出的這聲咆哮,雖然聲音不大,但對我來說,卻像尖銳的金屬切割聲一樣,讓我的腦袋嗡嗡作響,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兇器在攻擊我。
我忍不住捂住耳朵,生怕鼓膜被震破,鮮血噴出,或者患上腦震盪。就在這時,入鹿趁機踢了我一腳。這一腳要是踢中,我的臉肯定會被踢得凹陷下去。我明知自己會失去平衡,還是險之又險地躲開了。
(糟了!出現破綻了……!?)
我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利,只能做好承受入鹿猛烈攻擊的準備。然而……這又是一個錯誤的判斷。
我頭暈目眩,腳步踉蹌,臉因爲痛苦而扭曲。就在這時,入鹿跑了起來。他不是朝我跑來,而是朝佳世跑去。
“呼……呼……哎呀,這副慘樣……”
“……”
雖然它沒有因疼痛而發出悲鳴……不,入鹿甚至忘了這些,對眼前發生的現實驚愕不已,但它可沒工夫一直這麼犯傻。畢竟………。
“哎,我可沒時間了!!我要粗暴地動手了……!!”
我沉默着回應她。一方面是沒力氣回答,另一方面,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就沒心情說話。
我把刀鞘當作柺杖支撐着身體,氣喘吁吁,耳鳴剛開始減弱,我終於對着停在頭頂的蜂鳥抱怨起來。確實,時機是交給她來把握的……但我覺得再觀察一下情況也無妨。
“哼,你這混蛋……呼……呼……你以爲我在乎你嗎?我要找的是那個小鬼……!!”
“嗷嗷嗷嗷嗷!!!”
“啊,你居然還活着。”
“啊……呃……!?”
“……啊?”
蜂鳥用一種好像在說“我幫了你,你還這態度”的語氣指責我。不管我自己怎麼想,旁人看來情況肯定很不妙,我也無從反駁。旁觀者應該比我更能客觀地認識局勢。也就是說,我看起來很危險吧……
“哈哈,蠢貨!你看看這副德行!!哈……哈…哈……成功了………!!?”
下一瞬間,入鹿對着害怕得抱頭的佳世揮舞起鋒利的爪子………緊接着,入鹿的爪子碰到了看不見的牆壁,濺出火花,被彈了回去。
“是那個小傢伙嗎?”
改變方針是在看到入鹿的手臂之後。雖然麻煩,但也很方便。他和妖怪一樣周身環繞着妖氣,這意味着他也是咒具庇護針對的對象。
我瞥了一眼還在倉庫門口偷偷張望的佳世,她一臉不安。……也是,對於一個沒見過血、沒經歷過暴力的大家閨秀來說,可能真的覺得同伴隨時都會被殺。不,實際上走錯一步就會死。
看樣子對那傢伙來說,最優先的目標似乎只有商家的大小姐。我忍着頭痛,用靈力強化腳力追了上去。但還是來不及了………!!
白天偶然遇到的非法咒具商人鱒鞍杜屋……從他那裏買來的佳世的髮飾和我的腕珠,都是主要用於保護主人免受妖怪和詛咒侵害的物品。當然,面對人類持有的刀或弓箭,如果不是所謂的妖刀之類的東西,那它們基本上沒什麼作用。
在裝備和數量上,處於絕對劣勢的我們不可能正面強攻取勝。於是改變作戰計劃,從讓牡丹帶着佳世趁拖延時間時逃走,改爲把佳世當作誘餌。當然要最大限度確保安全……比如先讓對方的武器失去作用等等……而且事先就決定好了,一旦牡丹判斷我一個人無法給予決定性一擊,就執行這個計劃。
“哈哈,到手啦!!!”
“啊?唔!!!??”
在這看不見卻能驅散邪氣的堅固結界面前,入鹿的爪子連讓少女受一點傷都做不到。不僅如此,反而是它揮舞的爪子被擊碎,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你太自負了吧。在我看來,有很多場面都相當危險呢。而且,我感覺不到附近有追兵的氣息,但時間對你們來說可是敵人哦。你應該明白不能一直這麼悠閒地耗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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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個女孩也很煩人呢。你每次被砍,她都尖叫着問‘沒事吧沒事吧’。要一直忍着不出手很麻煩呢。”
面對發出微弱悲鳴的佳世,入鹿豎起狼爪,毫不留情地撲了過去。恐怕是爲了把她當作人質或者綁架她,要先切斷她手腳的肌腱,讓她無法反抗。從它撲過來的動作我就明白了。而在此之前,我根本追不上………。
我用一隻手捂住耳朵,像要把肺裏的氣都吐出來似的大喊。那是作戰成功後的喜悅歡呼聲………。
聽到那呻吟聲,我中斷思緒,轉過頭去,看到那個傢伙昏倒在地,頭上流着血,腦袋耷拉着。我用靈力強化的腕力全力揮拳打他的頭,他居然還有意識,還挺厲害的。不過,先不管這個……
只是,雖說作戰本身還算順利……
“咦!?”
我對着他的頭頂狠狠一擊,這次終於讓這個討厭的傢伙失去了意識。翻白眼昏過去的入鹿仰面朝天,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乖乖睡吧。”
有些疲勞,聲音也變得沙啞,說不定是因爲剛纔使用了技能,才讓自己更靠近妖怪那一側了吧。不知何時長出鐵色狼尾的入鹿,臉上卻浮現出喜悅的表情,豎起爪子,像狼一樣朝着佳世飛奔而去。
“伴部先生……?”
“剛纔那也太危險了吧……?”
所以,即便我戴着腕珠也沒什麼意義。因此,松重牡丹在我被拷問之前把它收走了,連同同樣沒被提及的髮飾,一起交給了橘佳世。對詛咒有抗性,對尋物之咒也會有效果。爲了儘可能提高我被解決時她能躲起來併成功逃脫的可能性,這是最好的辦法。
“咕……疼……啊,可惡……”
下一瞬間,入鹿聽到我的叫聲轉過頭來,與此同時,我把刀鞘狠狠地砸在它臉上,它被擊飛了。準確地說,我是故意大聲喊叫,爲的就是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讓它轉過頭來。入鹿完全來不及反應,腦袋被狠狠地砸向地面。
不知什麼時候,佳世從倉庫裏出來,走到了我身邊,突然用鬼月家給我的名字叫我。她的聲音有些不安,但又好像明白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帶着一絲緊張。
“這……好吧……”
我強忍着全身的疼痛,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搖搖晃晃地走起來。前面是用粗繩奪來的那個傢伙的刀。我撿起刀,再次朝入鹿走去。
(嗯,其實很簡單……)
現在對方已經無力反抗。我手裏的刀雖然是那個傢伙的,但還算鋒利,割斷人的喉嚨應該不難。而且現在他毫無抵抗,很容易……沒錯,很容易……!!
我默默地眯起眼睛,比較着刀和倒在腳下的入鹿。看了又看。然後……
“……哈哈,這算什麼。”
我輕聲冷笑,自嘲了一番,然後放下握着刀的手。
“啊……那、那這樣……可以嗎……?”
佳世看到我放棄動手,用充滿不安和疑惑的聲音問道。她看起來不是在指責或不滿我的決定,只是單純對計劃的改變感到困惑。……不,也許只是我希望她是這樣吧。
“……沒必要殺他。把他的手腳和嘴綁起來就夠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撿起綁過我的滿是血污的粗繩,開始綁昏倒的傢伙的手腳。
“那、那可是……”
“不會殺了他的。之後得審問他,讓他說出這次事件的內幕。”
沒錯,現實不像故事裏那樣,懲治了壞人就結束了。更何況,就算他是蝦夷的手下,我也不能隨便動用私刑。至少現在還沒到非殺他不可的地步。要是處理不當,可能會讓人懷疑我是在封口。沒必要招來不必要的嫌疑。而且……
“而且……我只是個下人。工作中只殺妖怪,不殺人。”
我並非不恨他讓我喫了苦頭……但這是兩碼事。就算討厭他,我也不想殺他。或者說,我沒那個勇氣。
前世的我和很多人一樣,最多也就殺過蟲子。我沒有像素食主義者那樣的信條,並不排斥喫肉。但很多人連殺活蹦亂跳的魚都有牴觸情緒。今生我第一次殺雞、解剖時也覺得噁心,殺妖怪時留下的觸感也很難忘記。更何況對方是個已經無力反抗的人……雖然身處這樣的世界,但我還是不想背上殺人的罪名。而且在小鬼面前殺人,對她的教育也不好。
“你的想法還挺天真的呢。最壞的情況,只要他還有腦子,就能提取他的記憶哦。”
式神在我耳邊略帶指責地指出。天真啊,我明白。但……
“……好吧,我也沒立場強迫你。你還是趕緊把他綁好。雖然感覺不到另外兩個人的靈力和妖力,但他們可能在隱身。而且那隻大狗什麼時候醒也不知道。”
松重的孫女無奈地說着,就像在對不聽話的學生說話。我對她的妥協表示了小小的感激。然後,我對着另一個聽不到我們對話的少女道歉。
“我理解你因爲遭遇危險而生氣。但考慮到以後,殺了他不是上策。請你原諒我。”
佳世對我的道歉稍微有些不滿地指出。她的眼睛還帶着溼潤,瞪了我一眼,但很快又恢復了表情,然後像個商家小姐一樣抓住了我話裏的漏洞。
佳世似乎有些不滿,又有些害羞,但又無可奈何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爲了不摔倒而把重心靠了過來。……這丫頭挺輕的嘛,平時有好好喫飯嗎?
“那個……你剛纔說‘我的失誤’,對吧?”
“唔……”
“呃……!?不、不用!沒關係的!我馬上就能走了……!!”
“那、那個……哈哈,啊……腿一直在抖……一放鬆就突然沒力氣了……”
“我聽說爲了借伴部先生,付了一千兩呢。”
“不、不……沒什麼……那個……啊……呀……?”
所以,她接着說……
最後,佳世帶着幾分不安,像是害怕,又像是緊張,但同時又強裝勇敢地問道。
“失禮了。”
“實在抱歉,我有個請求。……如果您走不了,我背您吧?”
“是嗎?”
“那個……這次的約會,搞得一團糟呢。”
我拜託牡丹警戒周圍,她馬上就答應了。確實,按照她的說法,考慮到目前的情況,讓佳世失去意識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這樣她就不會吵鬧或尖叫……但如果我那麼做,被發現的話我就死定了。而且我也沒厲害到能一擊就讓佳世昏迷不醒。
“難道歷史悠久的鬼月家收了那麼多錢,會隨便把工作敷衍了事嗎?”
“……是的。”
(等等,或許這纔是正常反應……)
“哇,危險……!?”
“呀,呀啊……!?不是說不用揹我的……”
“我在周圍偵察呢。至少能感覺到附近有沒有靈力和妖力。你趕緊讓那女孩冷靜下來。……其實讓她失去意識是最省事的辦法。”
“……牡丹小姐。”
剛纔還強顏歡笑的少女,現在突然變得驚慌失措,全力拒絕我。……有點傷人啊。
牡丹漫不經心地回答。我點點頭,然後問佳世。
“……是啊。先不說這算不算約會,是我的失誤讓小姐陷入危險,實在是慚愧。”
“不管伴部先生怎麼想,鬼月家怎麼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唉,那個……宇右衛門怎麼想,我很容易就能猜到。嗯,我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佳世聲音顫抖,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大概是因爲安心了,緊張的情緒一下子消失了。唉,這個大家閨秀一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反倒應該說她能撐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
正這麼想着,佳世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搖搖晃晃地自己站了起來,一邊擦着眼睛,一邊突然問我。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與佳世對視。短暫的沉默……最後,先妥協的是我。不,或許應該說我不得不妥協。在這種時候再固執己見也無濟於事,不是嗎?
下一瞬間,我將佳世抱了起來。更準確地說,是讓她坐在我的臂彎裏。
我急忙扶住這個萬一受一點傷都不得了的保護對象。也許是因爲離得近,她身上特有的柑橘系甜香隱隱鑽進我的鼻腔。佳世則一臉困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正自責自己的粗心,佳世可愛地吸了吸鼻子,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笑容有點炫耀勝利的感覺。
嘛,就是這麼回事……
我一邊綁着那個傢伙,一邊對佳世說着,她露出一副不太妙的表情……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倒在地。
“你耍我呢!?”
……我沉默了片刻,因爲這是我剛說過的話,沒法否認或搪塞。真是失言了。都怪一邊綁人一邊說話。
“哼,別這麼說嘛……”
“所以……再次拜託您,也可以……吧?”
仔細想想,本來我要是碰了這個女孩,被砍掉手腕都不奇怪。我真是忘了常識。得剋制自己……
沒讓她趴在背上,應該算安全……但願如此。
“那不是上次在下水道的賠償金嗎?”
“我沒揹你哦,只是用手臂把你抱起來而已。”
“啊……”
接着,佳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小聲叫了出來。由於姿勢的緣故,我們的視線自然地處於同一高度。目光交匯。我先對臉上露出幾分不悅的她開了口。
“多有冒犯。實在是您那樣走路讓我不放心,所以請您在離開這裏之前先忍耐一下。……日後我會在陪您的時候好好補償您的。”
我這樣說着,向佳世道了歉。這同時,也是對她提議的應允。
“誒……啊,好……好的!我很期待呢!!”
佳世先是一瞬間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接着理解了我的話後,眼中泛起淚花,卻又像孩子一樣咯咯笑着接受了我的提議……
……唉,玩笑和閒聊可不能一直持續下去,事態可沒樂觀到那種程度。只要牡丹保持警戒,就感覺不到另外兩人的氣息,但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尋求他人的庇護。
(有點在意入鹿說的話……)
從那種語氣來看,剩下的兩人遲遲不來追擊,有可能是在對付察覺到我們情況趕來救援的人。不過……也有可能是陷阱,或者救援的人遭遇了反殺。貿然回去可不是明智之舉。
“……所以,首先得把這傢伙關起來。”
我先把昏迷的入鹿徹底捆了起來,然後拖着他,把他扔進了一間合適的倉庫。聽到他被扔到地上,被繩索捆着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接下來把門關上,插上插銷,嗯……也就這樣了吧。”
用粗繩封住了他的靈力。他或許還能用妖力……但看樣子代價不會小,應該不會輕易使用。而且,我封住了他使用瞳術和言靈術的能力,還把他的關節綁得緊緊的,讓他完全動彈不得。他自己是不可能逃脫的。就連我能從那種束縛中掙脫出來,也是多虧了牡丹。
“結束了嗎……?”
在倉庫外和式神一起警戒四周的佳世問道。
“嗯,話說追我們的人呢?”
“我沒看到。”
“……我搜索了一下週圍,也沒感覺到有什麼靈力或妖力。看來確實沒有後續的追兵了。有點奇怪,但……我們現在就走吧。”
牡丹的式神……蜂鳥輕輕動了動嘴,指明瞭方向。
“小姐,您的腳沒事吧?”
佳世瞥了一眼渾身是血的我,擔心地問道。
“……”
我催促着,佳世開始快步向前走去。不過,她畢竟是個孩子,再着急步子也邁不大,我很容易就能追上她。實際上,我把從入鹿那裏拿來的刀別在腰間,很快就跟在了她後面……
我這樣回答了牡丹的疑問,然後面向前方。我像是在回應佳世不安卻又勇敢地回頭看我的眼神,邁出了第一步。然後……
“好,好的!!”
式神問道。
我感覺側腹像是被燙傷一樣灼熱。我不經意間看向站在面前的佳世。
回應我那充滿絕望的苦笑的,是沉默中響起的第二聲槍響……
“沒,正如我剛纔所說,傷沒看起來那麼嚴重。倒是……您很容易喘不上氣,不用跑,快步走就行……來吧。”
我緩緩轉過身,朝槍聲響起的方向看去。
……下一瞬間,黑暗的世界裏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
“嗯……?”
“好,好的。……沒問題,吧……?”
我摸了摸發燙的側腹,溼漉漉的觸感。低頭一看,側腹的洞里正汩汩地湧出鮮紅的鮮血,順着腿流到地上,已經開始形成一灘血泊。
剛纔還好好的她,此刻表情凝固,驚愕又絕望地瞪大雙眼,雙腳顫抖,那可憐的模樣就站在那裏。
“至少周圍除了您,感覺不到其他的靈力或妖力。有什麼問題嗎?”
“那請您先走。我會在後面警戒的。”
從牡丹的回答中看不出有假。是我多心了嗎……?
倉庫的陰影裏,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身形看起來很不錯,像是個有氣質又有智慧的老商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他手裏拿着一把槍管被截短的南蠻制連發燧發手槍……槍口正嫋嫋地冒着白色的煙。
“嗯,嗯。我已經能走路了……!”
突然,我感覺像是被人盯着,便回頭看了看。然而,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
“……沒事。看來我確實有點累了。趕緊離開這裏吧。我可不想再戰鬥了。”
“沒……追我們的人沒來吧?”
“……”
“……怎麼了嗎?”
要是故事的話,到這裏就該圓滿結局了吧?畫蛇添足、拖拖拉拉可是會遭讀者嫌棄的哦?
“……啊?”
“……哈哈,開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