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1万 字
云海中,群鸟飞翔。
在蓝天中映照出无数黑点,其数量究竟有多少呢?一百、两百,不,应该更多吧。其中多数以两人一组搬运着施有螺钿、莳绘与漆涂的雅致唐柜。它们搬运着沉重的唐柜,散发出比那更沉重的气氛,垂着头。
那简直就像残兵败将的行列,事实上对等待这群鸟的人们来说,它们就是残兵败将,是败北者的集团。悲惨又可怜的败军集团……
『……』
鸟群在沉默中逐渐降低飞行高度,地表逐渐逼近视野。在暗摩山的一角,它们认出了异形怪物的军队,以及率领它们的巨蛇身影。
认出了堕落的龙蛇邪神……其残渣。
『……』
带头的天狗打出手势信号,后续组依序着陆。着陆后,将搬运的唐柜排列起来。
《来得好。那么,就听听贵鸟的回答吧。》
那道声音仿佛震动着空气般鸣响,既神圣又沉重,而且无比毒辣,但那实际上并非由声带发出的。应该说,那甚至不是正确意义上的声音。
精神感应,近似于心电感应的那道声音,很遗憾地,现在只能像扩音器一样使用。如果它还有八颗头的时候,它能轻易地向每个人传达自己的神谕,甚至能读心、出现在梦中,或是干涉精神。但如今它已经堕落,无法做到那么灵巧的事情,只能单纯作为对话的手段。
『嘶啊啊啊啊啊啊……』
八岐之蛇自己也觉得这样很不情愿。同时,它想起过去打倒自己的男人之一,不愉快地发出声音。没想到他竟然会借由替换人格来欺骗读心……
『……自上古君临大地的蛇龙神啊,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站在前头的天狗无比恭敬地低下头。他低下头,宣言,然后继续说:
『这是能拜见您所赐的礼物,是我们暗摩天狗党的贡品。虽然微不足道,还请您笑纳。』
然后,随着他的发言,背后的天狗们陆续打开唐柜。
那是金银财宝,是灿烂夺目的光辉。珊瑚、珍珠、翡翠、龙玉、水晶。装饰着金箔和螺钿的宝剑、宝刀、名刀,以及施加诅咒的奢华武具。别的柜子里装着用鳖甲、琥珀、玛瑙削制而成的装饰品,手镜、香炉、陶瓷器等日常用品一应俱全,毛织物和丝绸,高级的布匹堆叠成段。大判小判、丁银整齐地铺满木箱,铜钱则如字面所述,堆积如山。
从村里收集来的所有东西……这么说应该没错吧。而且,这不单纯只是将财宝作为供品献上。
实际上,对大部分的妖怪来说,只要不是咒具,财宝就毫无价值。正因为拥有喜好光亮的天狗要素,正因为拥有能与人类进行商业交易的知性,正因为是由这样的天狗所献上,所以这行为才有单纯行为以上的价值。
『母亲大人……!!』
代表的天狗隔着外套也能看出他浑身颤抖,然后低下了头。
蛇的宣言。袭击而来的怪物们。然后拟态失败而咂舌的天狗首领的命令同时响起。下一个瞬间,从背后飞出的天狗们的前卫一齐举起那个。衔住法螺贝。然后气势十足地吹响。喷出鸣叫。
明明知道光是飞翔,就无法从自己手中逃脱。毕竟只是鸟头,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吗?很好,那就把悠闲地游览飞行的你们全部做成烤小鸟吧。
『是,是……!!』
热风和热水化为浊流,冲走大蛇的仆从们……。
《……很好。把祭品带过来。》
『……!!』
——————
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的恳求。背后的天狗们也跟着跪下恳求。实在是非常凄惨的景象。
《……好吧。孝顺之心很重要,我非常明白》
《祭品在哪里?》
『……蒙混?』
《……哼。说了愚蠢的话呢》
法螺贝具有包含远距离通信在内的四种功能,天狗们使用的那个被称为『吼水』。本身只是储存大量水并吐出的普通功能,但问题在于那个水。
天狗们准备的法螺贝是一种咒具。对妖贝进行特殊加工后,正式名称为『肆食吼法螺』。
『为,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蛮不讲理……!!? 』
接近拟态的极限,黑衣人型崩坏。从面具和装束的缝隙间窥见的圆圆眼睛和让人脱力的独特叫声,大蛇嗤之以鼻。眯起从最初就看透一切的眼孔,凝视,看穿。
「真是丢脸的家伙……」
《她没死。只是折断翅膀让她逃不掉而已……太好了。如果你们没来这里,我就要赐给仆人们了》
然后黑衣女天狗……祭品们被交了出去。被拿着绳子的天狗们推着,被推到前面,两个祭品在大蛇面前屈膝跪下。那正是即将被吃掉的样子。
声音颤抖,但被义务感所束缚而请求。被无情地拒绝了。
『我等的主君啊。祭品已经献上。请,请饶了母亲大人……』
原本是凶暴的肉食妖贝,化为吸取持有者灵力的咒具后,其原本的性质也发生了变化。
蛇神从高处俯视着沉默的鸟群,再次质问。它一字一句相同,音调不变,静静地逼问。比起被怒吼,这样反而更让人背脊发凉。
然后天狗代表用颤抖的声音喊出对蛇神的要求。他跪下,低下头。
《不行》
两翼被扭曲地折断,凌乱的黑发渗着血。从低垂的脖子往下看也很惨,满是瘀青。衣服也沾满血,露出的肌肤上满是割伤。无力下垂的脚上滴滴答答地滴着血……那副模样实在太过凄惨。
从暗摩山涌出的温泉水,而且还是特地从地下挖掘出来的水脉中吸出的热水与热风,由于气压的关系,从法螺贝内解放的同时会猛烈地喷出。
『……』
……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恶意。
接近悲鸣的叫喊。那拼命而可怜的样子,更加煽动了山中怪物们的嗜虐心。嘲笑着长年在暗摩山中冷酷无情地君临的支配者们堕落的凄惨光景。
而蛇悠然地浸泡在煮杀了众多仆从的热水中,心想这真是愚蠢的选择。
『……切!!你们,放!!』
邪神的语气像是在玩弄他们。实际上,仆从们中也有很多想要这个母天狗的。如果把这只半吊子鸟扔到群臣中,想必能看到非常壮观的景象。不过蛇不允许,它把几个短视的野兽们打倒,让它们理解了。
看穿潜伏在天狗们中的刺客,拔出短刀冲出的光景……!!
即使经过加工,仍然活着的贝妖怪,其生态以及如称呼所示的能力都还保留着。
立刻回答催促。深深地低下头回答。对背后的部下发出指示。
『请让我们确认女王的尊容,确认母亲大人的安否……拜托,拜托!!请让我们看一眼……!!』
《不行》
接着从连几步远都看不清的热水烟雾中,飞出了中妖以上的怪物们。天狗军队在指挥官的催促声下,立刻用飞行道具开始迎击。
『请、请等一下。我有、我有……一个请求!』
蛇神对财宝不屑一顾,用冰冷的视线从高处睥睨着天狗们。它质问着。贡品是理所当然的,其中的意义也是理所当然的,重要的是有没有回应它的要求。如果以为这点程度就能蒙混过关,那它可就笑掉大牙了。
《……你是不是在想这些事,猴子?》
『……我、我现在就去带过来。』
『别大意了!!? 反过来说,剩下的都是些耍这种小花招杀不死的麻烦家伙!!』
因地热而沸腾的热水与热风,其势头与量都化为了凶器。将各种各样的妖怪冲入洪水……不,洪水中,沉入底部。热气灼烧皮肤,水量导致窒息,惊人的浊流卷入砂土与树木,粗暴地拍打妖怪们的全身,碾碎肌肉。光是这样就几乎毁灭了中妖以下的妖怪们。
《祭品还没好吗?快点。很不巧,我虽然宽大,但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当然的吧……难道以为能用这种污物蒙混过祭品吗?呐,猴子?》
『那,那么誓约!!缔结誓约的话!请,请您大发慈悲,求您了……!!』
然后他转向背后对部下做出指示。接着出现的是被绳子绑住双手,被绳子拖着的两个人影……一个是黑衣的能面,另一个是高大的天狗。是女天狗。天狗的赤坊长……在抓捕的时候发生过争执吗?她破烂的装束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模样令人不忍直视。
深深地献上感谢。这幅景象实在是不讲理,滑稽,凄惨。这是真正的败北。
『来了!!准备迎击!』
《祭品在哪里?》
大蛇的喉咙低鸣。冷酷地,冷淡地,用彻底清醒的眼神盯着哭着恳求的半吊子鸟们。然后嘴角无比残酷地吊起,吐出话语。
然后大蛇一开口,从它背后出现一个腰间挂着蛮刀,肌肉发达的鬼。身高超过人类五倍的异形巨人,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整个身体都被紧紧地握着。
占据高空的黑衣天狗口吐恶言大声叫道。周围是同样手持武器,警戒着下方浊流与白烟的无数天狗军队。在放出热水的同时飞翔,免于被卷入其中的天狗们一边占据高度,一边压制蛇神与其仆从们的头部。
也就是,压抑自己的本能,舍弃与人类的交流,服从的证明……
赤坊长咂舌咒骂。跟随大蛇的杂七杂八的异形们也对他的样子冷笑。
『……您的顾虑,您的慈悲,我等不胜感激』
「……!!被看穿了!!」
蛇神瞪着在热气中,为了不被发现而紧贴水面低空飞行的天狗,以及被天狗抱着固定住的人类。它瞪着,嘲笑着,张开下颚。蛇神知道他们的目的。蛇确实有探测热源的感觉,他们是想用热水与热风欺骗蛇神,然后趁机接近吧?他们之所以立刻被发现,是为了应对这个状况而采取的对策吧?占据高度的天狗们是为了分散蛇神注意力的诱饵吧?
但是,蛇神也看穿了这一切。它看穿了,然后故意让他们得逞到这个瞬间。
因为蛇神想要看到希望变成绝望的瞬间。
「啧!!? 」
女天狗立刻翻身。强风。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光柱从旁边穿过。被热线蒸发的热水产生了与最初无法相比的水蒸气。那是只要碰到就会起水泡的高温。抱着柔弱人类的赤坊长为了躲避,只能提升高度。而这对蛇神来说是绝佳的目标。
「第二击要来了……!」
「我知道!!」
被抱着的人类对女天狗的警告怒吼般地回答。能躲过第二击已经近乎奇迹。光是这样就足以证明这个女天狗的飞行技能有多么杰出。
「动手!」
「不用你说!!」
被抱着的刺客回应了女天狗的指示。他回应后投掷出数把短刀。光线的射线能通过,反过来说对方的攻击也能通过。当然,这种程度的攻击,本来对蛇神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从热气中猛然飞出的鬼即使如此也甩开了所有攻击。他为了保护蛇神而粗暴地挥舞头发与蛮刀,将逼近蛇的短刀形状的杀意接二连三地击落。击落后,咆哮。他用单手抓住独臂的天狗,展示给人看。作为人质。
「别管他!!冲过去!!」
「可恶!!」
赤坊长对男人的叫喊苦涩地突击。鬼虽然有些困惑,但立刻跳到蛇神面前。
《别抛弃人质哦?那是虚张声势。》
蛇神对鬼发出警告。蛇已经看穿了。强硬策略并非抛弃人质。只不过是讨价还价的虚张声势罢了。
『哦哦哦哦哦哦!!!!』
「快逃!!」
「那是我的台词吧!!!!? 」
「说得倒简单,唔哦、哦!!? 」
「……!!? 」
「唔!? 」
「波奇,握手!!」
「我知道!!」
如果绳子是吸收灵力和妖力成长的话,只要将其切断就行了。古老的鬼可以自己操作肉体的妖气流动。如果没有可以吸收的妖气,绳子就只是绳子,而且鬼的肌力即使不强化身体也远远超过人类。转眼间就将缠绕的绳子撕裂,露出得意的嘲笑。
肉片在水面弹跳,四处飞溅。现场弥漫着一股蒸气和血腥味。是它们体内积存的硫酸或其他东西的气味。又不是什么卑劣炸弹!!
《事前动作简单是挺棘手的。不过……你以为我不会准备对策吗?》
「我知道,正如我所料!!」
简短的对话,然后被天狗抱着的男刺客再次朝蛇神投掷短刀。而且这次不是单纯的投掷,而是诱导。
枫花对着从水面冒出的气泡大喊。同时,无数海蛇群冲了出来。它们张开大嘴,露出獠牙,朝这边冲来。然后,破裂了。
「谁会中同一招啊!!」
如果要飞离这里,就必须对付从上空飞来的巨鬼,所以不可行。生锈的巨大蛮刀逼近。
光芒四溢。掌声响起。视野改变。枫花在突出于水面的岩石上着地。她投掷的所有短刀上都抱着羽毛。被弹开的一把短刀似乎刺在岩石上,她便用自己去交换。我转头看向轰鸣声和光芒的来源,发现巨蛇朝着空无一物的空间吐出呕吐物。要是再晚一步,我肯定已经变成烤肉了。
「可恶,真有你的!!」
假装投降后偷袭是甲,混在热气中袭击是乙,粪蛇的蛇酒酿造计划将转移到次善计划。
「话虽如此,作为障眼法倒是失败了!!」
『握手!!』
「啧,快点!!」
枫花立刻挥动羽毛,产生一阵强风,用风驱散破裂的蛇肉和体液。
蛇对逼近的刀刃不屑一顾,鬼则挡在前面用蛮刀将其砍倒。类似的事情在至今交手过的天狗中也有人做过。每次听到他们想出有趣的战斗方式而期待,结果却让人失望。
在鬼的怀中,被天狗抱住的人类挥舞着溜溜球。
啪的一声,拍手声响起,鬼手中的人质消失了。然后,鬼紧握的手指被切断了。
枫花急速回旋,躲开脱离鬼的手中后立刻射出的光线。我一边在特等席观赏,一边不屑地说道。蛇除了五感以外,还有能够感知温度的颊窝器官。我本以为用温泉和热气填满视野的话,它就无法察觉到我们,但神格果然不容小觑吗……!!
「什么……你这蛮力!!」
『禽还羽』……天狗赤坊长枫花的异能效果在某种意义上简单明了。
「虽然是主要计划,但老实说我不想这么做!!」
喀嚓喀嚓。鬼的喉咙深处发出了打火石般的声响。仔细一看,它的喉结正在黑暗深处互相摩擦。
将自己的一部分羽毛假定为自己的分身,与自己交换。交换位置。交换……随着拍手这个简单的信号发动的异能,就是我和枫花从最初的袭击中逃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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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飞了!!」
「鬼来了!!」
用神气编织的蜘蛛丝切断了推测为凶妖级的鬼的几根手指。因为事出突然,鬼慌忙松开了拳头。枫花趁机一口气逃脱。
再加上被砍断的绳子直接缠在鬼身上,但这是无用之举。
枫花怒吼般地大喊。她发出信号。在浴池边待命的诸护守波奇们回应信号,飞了出去。它们接住和我们交换位置,朝着浴池落下的母亲大人,然后一口气开始脱离现场。洪汤攻击也是为了这个计划而安排的。让穿着我的黑衣伪装成我的宠物史莱姆潜入浴池。
「!!? 捂住耳朵……什么!!? 」
《真无聊。》
最初遭遇的时候姑且不论,枫华有自信避开鬼的攻击,只要不是奇袭,实际上也避开了。她低下头,以毫厘之差避开横扫过来的一击……随后产生的冲击波让她失去了平衡。
「我来挡住它,你撑住!!」
男刺客投掷的数把短刀,全部都绑着绳子。拥有意志的绳子一边吞噬男人的灵力,一边朝着目标无止境地伸长。如果男人公开身份的话,应该会说这是有线式导弹吧。
枫花抱怨的同时,我挡住了蛮刀。我们唯一的依靠——诅咒短刀漂亮地挡住了比它大上百倍的大剑。金属声轰然响起。枫花因为冲击而对脚造成负担,发出了惨叫。鬼张开了大嘴。
……天狗的袖口伸出绳子。视线延伸过去。被抓住的人质的大腿上插着绑在绳子上的短刀。短刀上绑着乌羽。
投掷短刀也兼作佯攻。在向蛇和鬼投掷短刀的同时,真正的目标是向天狗的御堂大人投掷。将抱在一起的羽毛刺入,将其加入异能的效果范围内。然后,与我们交换。在交换的瞬间挥舞溜溜球。
吐完光后,巨蛇吐着白烟,用巨大的眼球瞪着这边。直接在脑内响起的回声令人感到恶心。
「没办法啊,能活下来就该偷笑了!……作战变更为丙!!」
不过……。
酒精气息随后变成了业火。是火焰喷射。红莲之火像在舔舐般朝四面八方猛烈扩散。我们从那阵火海中飞了出来。
猛烈的酒精味让我差点醉倒。那股味道远比某个碧鬼还要浓厚,而且更加凶恶。
周围的气流被强行扰乱,枫华陷入摇摇晃晃的飞行状态。虽然陷入这种状态,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又是这招。你这小把戏还挺有趣的嘛?》
「『禽还羽』!!」
我本以为它会咆哮,但结果却出乎我的预料。
咆哮表示肯定。然后逼近天狗与人类。挡在前面,挥舞蛮刀。
天狗女的叫喊绝非虚张声势,狰狞的表情因喜悦而扭曲。鬼对她的表情感到困惑。
被枫花抱住的我自身也在异能的效果范围内,将我解释为「羽毛的附属品」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融,我将这份力量活用于夺回天狗们的「母亲大人」。
「好、好烫……!!? 」
「快拍!!快点!!把火拍掉!!」
先不说枫花,我的衣服也着火了。全身的衣服都在燃烧。好烫、好烫、好烫啊……!!?
「话说枫花!你也一样!你的头发!!? 」
「啊啊!? 啊啊可恶!!居然烧了我的头发!!? 」
枫花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着火了。她咂了咂嘴,然后果断地用手刀把头发切断。那动作就像在剪狼尾发型一样。
「那个臭酒鬼!!我要宰了它……!? 」
「可恶,不行。火灭不掉!!难道是酒精渗进衣服里了吗!!? 」
我跟着枫花的咒骂声大喊。酒精的浓度太高,而且成分可能也不同。简直就像灯油一样,挥发性和易燃性都很高。这样下去不可能阻止衣服继续燃烧。
「不行……!!枫花,跳下去!快点!!快点!!」
「啧。别溺水了哦!!? 」
连接我和枫花的绳子被解开。我们往下坠落,掉进滚烫的热水里。虽然很烫,但水温已经开始稍微下降,总比火焰好。
「……!!!唔!!!!」
视野里满是气泡。分不清上下左右,我在这种情况下也拿出了绳子。绳子自动伸长,抓住并固定住某个东西,然后用力往上拉。
「噗哈、啊!!? 呼、呼……这、这里是!? 」
我从水面抬起头来,大口喘着气。绳子似乎缠住了从水面伸出的大树枝干。又或者枫花是故意瞄准那里把我扔下去的……不管怎样,我沿着绳子爬向大树。为了不被热水冲走,我紧紧贴着树干。我拼命观察周围,努力把握状况。
「枫花……!!」
我抬头看向天空,枫花正在和巨鬼反复交战。虽然她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但巨鬼的身体能力却超乎常理。它跳跃的距离甚至能追上她的飞行距离。它在水面上激起惊人的水花,飞速奔跑。虽然飞行能力不如她,但战斗却势均力敌……枫花正逐渐被削弱。
「彼方那边也不容乐观……!!」
我继续将视线抬高,看到天狗大军正在与各种各样的魑魅魍魉进行殊死搏斗。天狗们保持一定的高度,有组织地进行防御战,但还是逐渐疲惫。虽然没有撤退的迹象,但看起来很焦躁。他们按照规定保持高度和展开空域,停留在光线能到达的危险地带。
「不好意思,我不会停下来……!!」
光线扫过周围。我将法螺贝中储存的蒸气压缩后释放,化为火箭弹。我直接朝大蛇逼近。内阁总辞破坏光线是大招,明显无法瞄准进入怀中的人。因此……!!
然后冷静地思考,俯瞰一切,扩大视野,神蛇注意到了。注意到了。
《看你动来动去的!!我应该已经让你痛到无法动弹了……!!》
然后它没有进行下一次攻击。它明显动摇了,动作也变得粗糙。我抓住这个机会释放出更多的蒸汽,一口气到达大蛇的面前。
《我有资格这么做。这就是所谓的神格。》
蛇没有对我的挑衅感到愤慨,而是沉默了。这家伙……我有不好的预感。
《哦,真有你的。原来还可以这样使用绳子啊。》
「别,小看我……!」
蛇神不悦地追着我的身影。它仿佛在瞄准似地盯着我看。这家伙……要来了吗!?
「哈,真没创意!!? 欸欸,和粪蜘蛛一样的想法,真是老套……呜哦哦!!? 」
「哈,凡事都不可过度相信。要认清自己的分寸」
这是在土蜘蛛的巢穴中进行的拟胶带行为的进一步发展。天狗的走绳会吞噬灵力,伸缩自如,软硬、粗细、厚薄都能自由变化。在某种意义上,可以将其活用为强化外骨骼。不仅支撑着我残破不堪的身体,甚至还能强化身体能力本身。
「明明只是条粪蛇,还真傲慢啊。只剩一颗头的败者少在那嚣张……!!」
因此,其中一定有机关。而机关已经被看穿了。荒绳的龟甲缚已经被看穿了。那么机关是什么?
《蛇诡眼无效?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笨蛋,快逃啊!!用我啊啊啊!!」
它肯定很在意吧,立刻张开大嘴吐出某种东西。我跳了起来,以从水面突出的大树躲避。滋滋的声音响起。是和刚才那些小蛇一样的溶解液吗……!!
《你躲开了视野之外的一击吧?明明被我欺骗了,这不可能。你背后总不可能长着眼睛吧?》
装束下的龟甲缚,或者说是更加密集地绑住全身,紧紧勒住的并不是我的兴趣。而是合理且迫于需要。
我瞄准从水面突出的树林着地。着地后,我用受身动作翻滚着落水。我急忙从水面爬出来,拿起短刀摆好架势。我预料到蛇会发动攻击。
被蛇盯上的青蛙——这句话闪过我的脑海。身体仿佛变成石头一般,失去了感觉。这恐怕是拘束相关的权能。可是,可是啊……!!
尾巴无声地从蹲下的我头上通过。接着再次挥动的尾巴连根拔起树木,完全就是奇袭。
「!!? 」
我用体液吸收声音,所以尾巴的一击确实没有声音。就算我化为敏锐的五感也无法完全认知。但我却避开了。没有看就避开了。蛇对这件事感到惊讶。
面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发动攻击的我,大蛇睁大眼睛,身体大幅倾斜。短刀掠过它的头顶,切开了第三只眼睛。我转眼间就穿过蛇的后方,咂了咂嘴。
「可恶!!啧!!? 」
我的身体若无其事地逼近蛇。背后响起的轰鸣声恐怕是尾巴的一击,它大概是想击溃动弹不得的我吧。可惜的是,它挥空了。
大蛇反而佩服地吐露感想。映在蛇视线中的我,从烧焦的装束下露出皮肤,以及缠绕在皮肤上的东西。
它对权能无效这件事感到困惑。这件事比失去第三只眼睛更让它受伤,但蛇还是像神格一样冷静地开始考察。
我用剩下的水蒸气躲开蛇回头放出的光线。躲开之后就结束了。剩下的水蒸气也用完了。
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光芒,和我释放出法螺贝中储存的蒸气是同时发生的事。
《……是欺骗吧。你隐瞒了什么吧?》
《……》
没错。我确实用跑绳捆住全身支撑着自己,也进行了强化。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够。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应对大蛇的速度。而且我一开始受到的伤,本来应该会让我连正常行动都有困难。
《……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啊。是这么回事啊》
她拿起作为『驱使为拿』触媒的巨大串签,在绝望的状况下仍然准备迎击。
……不妙。
《太天真了!!》
我察觉到被鳞片包裹的巨大尾巴就在正上方,于是挥动绳子。有意识的绳子柔软地伸长,缠绕在百步之外的大树上,将我拉了上去。随后水花四溅。砸在热水面上的尾巴将我刚才所在的地方砸得稀巴烂。
连最初的奇袭都能悠然察觉的大蛇,不可能被这种程度的临时借口蒙混过去。蛇瞬间看穿了。
《……!!? 》
《少得意忘形了,小鬼……!!》
决胜负……!!
我站起来,看到大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冷笑般的嘲讽声直接在脑中响起。
「哈啊,哈啊……该死的蛇!」
随后,大蛇从头顶上张开第三眼孔。它的视线让我的身体违反自己的意志,僵住了。
「哈哈,现在就剧透也太早了吧。偷窥可不好哦?粪蛇……!!」
「……!!? 」
稻叶姬使用异能,从远处「操纵」着我的身体。她看向我,即便没有权能,我也因恐惧而屏住了呼吸,我拿起作为武器的异能触媒,一脸焦躁地摆好架势。
(权、权能吗……!!)
《你已经堕落了。就算不会变成石头,但竟然连束缚都做不到……是因为你身体的特性吗?不,不对……》
《唔!!? 》
难得的计策被看穿,我苦涩地咒骂道。
我隔着法螺贝大喊。姬吓了一跳,但立刻理解了我的意图,一边后退一边进行操作。全身剧痛到想哭的身体,与我痛苦的精神不同,全力动了起来。
我以毫厘之差躲过第一击,站起来后慌忙地跳跃躲避第二击。以仿佛八艘跳的步法在树枝之间移动。
我爬上另一棵大树,与它对峙。由于爬上了大树,所以没有上次那么夸张,但我还是以仰望的姿势与那条该死的蛇面对面。它用充满理智的眼神观察着我。
然后我的预料落空了。
「畜生!!? 」
在地平线的尽头,她潜伏在视野良好的山顶上。她隐藏气息,一直观察着这一切。她一直观察着,一直「操纵」着。通过手上的法螺贝,她一直接收着信号和状况。
阴影覆盖了我。
我嘲讽它和土蜘蛛相似的眷属・战法,蛇便回应似地挥动尾巴。它在热水中从我背后挥动巨大的尾巴。
「!? 」
我忍住身体的惨叫,逼近大蛇。我与它近身肉搏,为稻叶姬争取脱离的时间。我必须争取时间。这是我用这副破烂身体战斗的手段,也是将她拉到前线的人应尽的责任。
《笨蛋!!上当了!!》
大蛇立刻将头从稻叶姬转向我。蛇才能做到的,伴随着恶心声音的旋转头部。正面相对。蛇的下颚已经张开到快要裂开,喉咙深处发出光芒。
法螺贝里已经没有蒸汽了。死亡的预感掠过脑海。时间像走马灯一样变慢。
……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撒着红色的东西落了下来。
「诶?」
在我认识到那是什么之前,眼前被苍白色的火焰包围。火焰墙成为我的盾牌,从光线中死守着我。
「什么……!? 」
「抱歉……我来晚了?」
我动摇之后看到的是,从灭却的火焰之海中出现的青梅竹马的公主,被火焰照亮的凛然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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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禁地一角进行着炽烈的战斗,但那里却十分安静。非常寂静。
「呼……」
在树屋,树上宫殿的台场,被囚禁的中纳言优雅地喝着茶,一边看着眼前的雄伟自然。
他用笔写诗。
「『鸟笼中的,无法逃脱的,井底之蛙』……嗯。不行。这不太雅致」
吟诵一句,中纳言对自己没有作诗的才能感到无奈。在宫中,这件事也是这个公家的缺点,令人惋惜。有一部分人认为,他因此而无法晋升大纳言……但终究只是传闻。
「茶道是不错。但这种创作还是享受更好」
如果只是收集名品,按照礼仪喝茶的话还好,但诗歌,绘画,执笔,自己思考的教养,这个老人实在不擅长。年轻的时候,因为性格像乡下武家一样粗鲁,被当成问题儿童。
拜此所赐,向当时京都第一的公主求婚时,被对方以不可能达成的聘礼为借口,冷淡地拒绝了……老人回想起往事,爽朗地笑了。
『啊?啊叽兹……!? 』
天狗挥舞着薙刀,刀刃砍入狐狸的脑袋。然后消失。是幻术。金狐表情扭曲,从背后袭击天狗。狐璃黄华。她嘲笑着完全中了幻术的天狗。
从宫殿的瓦砾中站起来的狐狸,头上流着血,嘴里吐出动摇的话语。他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态。
「没什么。我只是学了古人的教训……妖魔们在炫耀似地现身时,最该注意的就是死角。没错吧?」
『……哎呀?您知道吗?为什么?您只是普通的猴子吧?』
这是正确的常识。以卑劣偷袭为常道的怪物们不可能堂堂现身。更何况既然踏进这里,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野兽,认为对方这么做有其意义也是理所当然。
「妖这种东西,真的都是些以为只有自己不会出事的蠢货呢?」
「最不能大意的,就是解决对手的瞬间……先人的教诲很重要呢。因为眼前就有个反面教材。」
以寡敌众。而且化生狐对自己的经验有很高的评价。就让我好好疼爱你吧。
她虽然装出平静的样子,但表情却红得发烫,露出凄惨的獠牙,歪着嘴角……
『我就觉得你好像藏了什么!!居然特地跑来送死,真是个蠢货!!!!? ?』
背后传来冰冷的辱骂声。困惑与冲击同时袭来。天狗被击飞,撞破了宫殿的墙壁。
狐狸边嘲笑边扑了过来。天狗的脑袋转得很快。既然对方是猿猴的贵人,那么安排护卫兼监视者也是理所当然。
「上次见面是之前的事了呢。那么,虽然利息不足,但就让我去道个谢吧?……虽然是自己找上门的,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嘎!!? 什,么……!!? 』
「嗯。何人?」
接着他啜饮茶水,深深吐气,拿起点心。拿起点心,像在玩乐似地思考下一句诗。他度过了一段非常优雅的时光。
从幻术中现身的八尾金狐,提出一个巧妙地混合了嘲笑与困惑的问题。实际上,这只狐狸对自己的幻术非常有自信,会有这个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区区猴子也敢试探我?』
然而就算种族素质再怎么高,终究是被关在禁地的井底之蛙,根本没有任何经验,也不懂何谓战场。
娇柔的女性声音在最后转变为凶猛的野兽低吼。一只天狗从天而降,摆出架式保护中纳言。然而在这种状况下,援军虽然可靠,却也令人不安。
老人不理会包围宫殿的怪物们,啜饮茶水,向什么也看不见的背后问道。
狐狸因耻辱而颤抖。被区区人类的虚张声势所骗,愚蠢地现身,让她愤怒到发狂。模仿人类模样的怪物凶狠地瞪着中纳言。
一阵风舞动。黑色的羽毛飞舞。回过神来,潜伏在周围的部下们全都被打倒了。巨大的尸体倒下。闯入者挥了挥湿漉漉的手。红色的斑点飞溅到地板上。
……大树林的阴影中,出现了几只巨大的怪物,包围树上宫殿。
『作为调教你的代价,我要剥下你的羽毛!!』
半妖退魔士一边激烈地啜饮着缠绕在全身的护膜袋里的东西,一边打从心底不高兴地大放厥词。
『你,你是……那个时候的……!!? 』
「到了这个年纪,不知为何,越来越常怀念过去。这就是所谓不敌岁月吗……」
『……』
『既然玩弄了我,就该付出代价……我要活剥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