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話● 夜班結束與人手不足

清麗盛世十二年，四月六日，二十四節氣中立夏的那天夜裏。

扶桑國北土一隅，墓地連綿的場所出現了一道人影。

從他的打扮來看，他佇立在埋葬了倒在路上的旅人，無依無靠而死的乞丐和流浪漢的無名冢，看起來像是僧侶。撐着傘，看不見臉的男人一邊走一邊搖着鈴鐺默禱。

夜色越來越深。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光，在無名冢上形成影子。然後，那些傢伙出現了。

他們到底是從哪裏出現的呢？從墓碑後面，從影子中，從雜草叢生的縫隙中，他們出現了。小的像小鳥，大的像成年人那麼大，有的像蟲子，有的像鳥獸，有的像植物，有的像人類，有的不像生物，甚至還有混合了多種存在的存在。而且，他們全都帶着明確的可怕氣息，散發着毒辣的瘴氣。

妖………在人理之外，與人類爲敵的邪惡存在就在那裏。

他們無聲無息地在黑暗中包圍了搖着鈴鐺的僧侶，然後逐漸拉近距離。這些妖物們過去曾襲擊盜墓者、附近的樵夫和獵人，甚至還有誤闖墓地試膽大會的小孩，今天他們又襲擊了一名可憐的人類。而且今天還是大餐。僧侶，而且還是擁有靈力的人，當然會成爲他們的目標。這些妖物們在殺了這名人類後，一定會爲了爭奪他的肉而開始醜惡的同類相殘。

然後他們互相啃食彼此，濃縮了妖氣，妖物們會因此提升等級，變質成更高階的存在。這是他們的本能，本質，也是存在意義。

黑夜中響起了好幾道嘲諷的話語。那是無比嗜虐，壞心眼，邪惡的聲音。是妖物們腐朽的叫聲。

僧侶似乎還沒察覺到事態，只是繼續搖着鈴鐺。然後妖物們從背後露出獠牙，撲了上去……

「你們這些傢伙，基本上都是從背後來的呢。」

下一秒，假扮成僧侶的我揮舞了藏在懷裏的長槍。

『嘎哦！!? 』

我揮舞長槍，輕易地斬殺了數只幼妖和大型犬大小的小妖。緊接着，我舉起長槍，對準了從正面撲過來的人面鹿的喉嚨。人面鹿猛地撞過來，被自己的重量貫穿了喉嚨。

『嘎啊！!? 』

人面鹿露出驚愕的表情，張大了嘴，從口中飛出的觸手一擊打中了我的脖子，我歪頭躲開，順勢用力舉起長槍。人面鹿的臉被從下往上一分爲二，當場斃命。

「這種程度的僞裝就能騙過你們，看來這裏的妖物比想象中更笨啊。」

我扔掉傘，同時與我對峙的妖物們也警戒地擺出架勢。它們似乎現在才察覺到我不是僧侶，也不是隻會被喫掉的存在。雲層散去，月光再度照耀着我和妖物們。就算有夜視能力差的妖物，現在也終於看清了我的模樣。

我僞裝成僧侶的下人打扮，手持長槍，臉上戴着用來對付瞳術和保護臉頰的面具……象徵允的職務的鬼面。

「不打招呼就太失禮了，姑且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侍奉鬼月一族的下人衆允職，名叫伴部。雖然相處時間不會太久……還請多多關照」

能贏……在場戰鬥的下人們應該都這麼想。但是……。

……然後我緩緩地，理所當然地舉起了手。

我們一邊壓制餓鬼髑髏，一邊進行解體作業。骨頭終究是骨頭。我們用斧頭一邊敲碎關節一邊解體。餓鬼髑髏雖然掙扎，但只要用鐵鏈和網子封住其行動，讓它無法逃離人體構造的束縛，之後就只是砧板上的魚。

0;雖然事先收集了情報……但看來得特別強調一下報告了啊1;

「用斧頭切斷關節！！」

就像他們生前，害怕死亡而拼命活着的時候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咕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最近在無緣冢紮根的妖物們就是你們吧？數量有三十……四十……不到五十嗎。和我預想的一樣」

「快把他帶回去治療！！快點！」

緊接着放出的是幾條鐵鏈。這些鐵鏈在投擲的同時纏繞在只有骨頭的妖物雙臂上，每條鐵鏈都有幾名下人用靈力提升力量，一邊拉扯一邊進一步封住對方的行動。

不僅是隱行衆，下人衆也作爲組織事先多次使用式神等進行過仔細的偵查，確認了其存在。同行的退魔士之一對難得的獵物因警戒而逃跑感到不滿……現在看來，拜託一個人去說服他，即使忍耐他的挖苦也去做是正確的。多虧了這樣，我們才能得到時間進行作戰訓練和收集道具。

「好了，這樣就無法抵抗了吧？」

所屬的班長按照事先預想的訓練，命令剩下的部下將傷者後送。同時，幾名下人開始用投石器投擲石塊，以支援他們。話雖如此，如果餓鬼髑髏有肉身的話還好說，但只由骨頭組成的餓鬼髑髏對石塊的抗性似乎很低，只能期待它能起到分散注意力的效果。

餓鬼髑髏揮舞手臂，就像嬰兒在碾壓地上的蟲子一樣。下人們四散逃開。第一擊落空，第二擊也無疾而終。但第三擊不同。

「快點！把脖子的頸骨砍斷！」

我用略帶諷刺的語氣，挑釁地對包圍我的妖物們說道。

我半祈禱地喃喃自語。餓鬼髑髏本身是大妖級的存在，但這次面對的是剛誕生不久的個體，體格並不是很大。如果是成熟的個體，其身軀會有一座小山那麼大，所以這次的餓鬼髑髏只有鄉下寺廟的大小，還算可愛的。

伴隨着既像呻吟又像咆哮的叫聲，那個從地面深處出現了。出現了一副帶有裂痕，被泥土弄髒的巨大頭蓋骨，緊接着巨大的骨頭手臂飛了出來，然後怪物直接抬起全身，騎在上面，向下人們展示它的全身。眼窩中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從最深處可以看到紅黑色的光芒。

爲了封印妖氣而經過淨化，又以堅韌的材料編織而成的網子，像覆蓋在餓鬼髑髏的骨頭上一樣纏繞上去，一邊用淨化之力給予傷害，一邊限制其行動。

我如此命令，然後從背後刺穿了全身中了毒箭，卻仍然對下人們作亂的受傷妖物的腹部。在受到發出慘叫的妖物反擊之前，我後退了。沒有必要一擊就解決掉。只要多人圍攻，趁有破綻時攻擊再退後就好。安全地等待敵人消耗即可。

「好，把它拉倒！！」

「別去對付難纏的對手！先削減數量！弓隊，支援！！」

不，一點也不可愛。

特別是在妖魔的巢穴之類的地方，屍體根本無法回收，即使制定了法律，也沒有錢和時間處理那些無依無靠的屍體，所以隨便找個地方埋葬的情況並不少見。恐怕這個無名冢也是被隨意管理的。

「餓鬼髑髏……！！」

「嗚哦!? 好險!? 」

我瞥了一眼包圍着我，充滿戒備的異形怪物們，將遊戲內也有驅妖效果的鈴鐺咒具收進懷裏，對數量在預想範圍內這件事感到安心。數量太多或太少都會有問題，所以我很慶幸。

我一邊掩蓋氣味，一邊讓伏在四方草木中的部下們，兩組十人射完箭矢，煙霧也幾乎同時散去。緊接着，手持刀槍的剩餘下人衆部隊，兩組十人衝向了仍然處於混亂狀態的妖物羣。

餓鬼髑髏像嬰兒一樣四肢着地開始行走，它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然後，它看到被它的氣勢壓倒而慢慢後退的下人們，笑了。雖然是骸骨，但它的笑容明顯是邪惡的。然後，它揮舞手臂。

因此，這次驅除妖魔的關鍵在別的地方。

猛毒塗的弓箭從我附近飛過，我嚇了一跳，趴下身子。幸好我鼻子塞了東西，眼睛也戴了玻璃面罩，所以疼痛感控制在最小限度。

以二到三人爲一組，迅速，確實，安全地解決掉一隻只原本就處於混亂狀態的妖物。

「好，把鐵鏈釘在地面上！！」

考慮到最壞的情況，頭顱可能會浮在空中襲擊過來，所以從上方蓋了三層網子，用木樁固定住的頭蓋骨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用沒有眼球的眼睛凝視着站在正面的我。那視線中不僅有敵意，還包含着恐懼和膽怯。

在我放下手的同時，事情發生了。突然被投擲過來的是會產生刺激眼睛和鼻子的煙霧的煙霧彈。然後眼睛和鼻子突然感到劇痛，妖物們開始暴動混亂。這時，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是箭鏃上塗有毒藥的箭矢。

「哇！!? 」

面對我方封住其行動的戰法，餓鬼髑髏拼命掙扎。因此有幾名拿着鐵鏈的部下被撞飛，或是被拖着走而受傷。但是……我們投入更多網子和鐵鏈，投擲護符，完全封住餓鬼髑髏的行動。

「快躲開！！」

右臂從肩膀，左臂從手腕處用斧頭強行敲碎砍斷。切斷脊椎，強行讓下半身和上半身分離。在它倒下時，數人用刀刺入骨頭和骨頭之間，再塞入木材，用槓桿原理以頸骨爲分界，將身體和頭骨的連接處撕裂。

「放鐵鏈！」

「那麼，雖然有點急……請你們被驅除吧」

「蛭間！」

「抱歉，這是工作。請原諒我。」

之後我會爲你念經的……我一邊在內心低語，一邊從懷裏抽出那個。那是一把優美的小刀，釋放出遠遠超出下人身份的力量。這把刀是名匠打造的，由退魔師名門的直系親自施加了咒語，即使面對大妖也能發揮充分的效果，這一點已經從至今爲止的體驗中得到證明。

「……!? 這是……！!? 」

隨着我的命令，幾名下人移動到死角，撒出了無數的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射擊眼球！！」

「一定要成功啊……！！」

據說那是被拋棄，被粗暴對待，沒有得到正式供養的屍體化爲骨頭，與怨念聚集在一起而誕生的怪物。朝廷雖然制定了嚴格的法律來規定屍體的埋葬和供養，以抑制其發生，但至今仍經常誕生。

一個下人叫道。那是扶桑國中也廣爲人知的有名大妖的名字。

隨着這道聲音，原本四肢着地的骸骨怪物被拉倒在地。這時眼球……正確來說是眼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被射出好幾支箭。餓鬼髑髏就像活生生的人類一樣，甩着頭髮出慘叫。

一個下人沒能完全躲開揮舞的手臂，被擊飛了。他應該是被手臂打中了。旋轉的下人撞上了樹。雖然他似乎採取了受身姿勢，沒有當場死亡，但他的左臂卻像被壓扁一樣扭曲了。

地面如同地震般搖晃。下人們動搖了。然後……大地裂開了。

「好，就是現在！撒網！封住它的行動！！」

僅僅二十多分鐘，五十多隻妖物中，大半都被討伐了。剩下的妖物也相當衰弱，結果已經顯而易見。

『啊，嗚，啊，誒，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就是這裏！」

我盯着那股妖氣的流向幾秒，看準了位置，將小刀刺了進去。明明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刀身卻像刺入豆腐一樣深深地刺了進去。

『嘎……嘎…………』

在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後，頭蓋骨碎裂成兩半。然後……餓鬼髑髏的身體瞬間崩塌。無數小骨頭像沙子一樣落在地上，最後只剩下白骨堆。

「……呼。結束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與此同時，周圍待命的下人們也稍微放鬆了緊張。氣氛稍微緩和下來……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一直這樣下去。

「御影班負責回收道具，丁班負責治療傷者。因幡班和柚葉班負責警戒周圍。警戒組以外的人在完成當前任務後，負責處理妖怪的屍體。」

「是！」

戰鬥結束後，不能直接回家。善後工作很重要。我將工作分配給部下們，讓他們各自處理。部下們回答後開始行動。

「哦!? 你們終於結束了嗎？」

然後，就在我們準備開始下一項工作的時候。伴隨着這句話，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 」

飛散的粉塵讓我捂住嘴咳嗽了幾下。幾秒後，我眼前出現的是全身沾滿鮮血的肉塊……不，是背上翅膀被折斷，四肢被切斷的巨大蛙型妖怪。然後在仰面倒下的妖怪的腹部站着一位退魔士……

「……刀彌大人，這就是委託的目標嗎？」

「啊？你看不出來嗎？」

對於我的確認，鬼月分家的鬼月刀彌不耐煩地回答。這位紅髮，相貌端正但脾氣暴躁，說話明顯粗魯的青年，我記得在原作遊戲中也有過短暫的出場。

在遊戲初期，他是對主角找茬，最後被逆轉的炮灰角色，中期根據路線不同，他可能會不聽家族的制止擅自行動，然後被妖怪喫掉，或者被大猩猩大人暗殺，後期則被覺醒的狐狸砍頭了吧？我記得他明顯是仇恨角色，也是病嬌的犧牲者。由於原作和官方都沒有他的名字，所以在二次創作中被當成「炮灰紅髮人」。

0;話雖如此，不愧是退魔士………1;

我瞥了一眼名副其實地瀕臨死亡，遍體鱗傷的大青蛙，輕輕嘆了口氣。

這隻青蛙的大小和剛纔的餓鬼髑髏差不多，但是從它散發的妖氣來看，明顯不是大妖，而是已經踏入兇妖的範疇了。而從雙方的狀態來看……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這恐怕是一場單方面的戰鬥。

「啊，伴部先生嗎？當然！我誘導它們逃走，然後一網打盡了！！」

「冷靜點，靜」

思水瞥了一眼手邊的文件，微微一笑。受到朝廷認可的正規退魔士是所謂的知識分子階層。雖然如此……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性格認真。不如說，擁有力量的人反而會因爲力量而驕傲，輕視妖物的威脅。

「物品的損失暫且不論，人員的不足問題更加嚴重了。雖然有時間的話，傷者是可以迴歸的，但人員的絕對數減少是不容忽視的。請務必確保補充人員」

與退魔士們同行的下人衆……野分班帶着傷者們回到原隊，是在綾香他們回來約一個半小時後的事。本來五人一組的隊伍經過特別編排強化爲七人一組，而這個部隊的損失是輕傷者兩名，重傷者一名，以及死亡者一名……

同時，我對那個熟悉的身影感到有些驚慌。原來如此。這傢伙在這個時候來啊。

背後傳來喘息聲。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身後站着一位揹着弓箭，長相可愛的銀髮少女。

而且，就算有靈力的人加入，也不能馬上成爲下人。需要靈力的人不只是退魔士家，也不只是下人衆。

當然，就算這麼說，人手也不會輕易地聚集起來。

「這種事情……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思水大人也很忙。沒有餘裕去一一照顧下人。人手不足什麼的，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基本的武器使用方法，幻術等的應對方法，消除氣息的方法，跟蹤的方法，山地等地方的各種生存技巧，在生死一線的現場爲了穩定精神的準備方法，苦難中對自己的力量的自信……學習這些，掌握這些，除了訓練以外別無他法，而作爲訓練對象的教官的能力也很重要。

如果訓練時間不夠的話，就用道具和情報，用活用這些的作戰來彌補。爲了共享訓練的訣竅，將各種訣竅視覺化。因爲知道他們大部分人都不識字，所以用畫來表現漫畫化。在他們不知道的程度上修正思想教育的內容，培養自立心，教他們自己思考，努力提高每個人的靈活性和應對能力。特別是最後有點不妙。

要提高熟練度該怎麼做？實戰？不，不對。實戰經驗雖然不能輕視，但那只是在證明訓練中無法獲得的知識和經驗，以及掌握的技能的場所。

最後思水有些含糊其辭，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沉默片刻後，他拿起桌上的鈴鐺，然後用有些沉重的語氣開口道。

「哈啊……哈啊……啊，刀彌先生！我找到了！！真是的！請不要一個人先走啊！！」

而且，即便如此，人手還是絕望性地不足，這就是現實。

在鬼月家宅邸一角的辦公室裏，下人衆的頭目鬼月思水露出社交性的虛假笑容，如此說道。我將文件提交給他後，跪在他面前報告了前幾天驅除妖物的經過。他的身旁站着擔任輔佐的下人衆助職。

順帶一提，這裏的家僕指的是沒有被朝廷正式承認的退魔士家，而是從屬於鬼月這種被朝廷公認的家族，歷史尚淺的二線級退魔士們。剛纔提到的宮水靜也是其中之一。三代人加起來只有半世紀左右的歷史，侍奉鬼月家領取俸祿……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有同時對付十個下人左右的實力。

「當然，我也不會坐視事態惡化。我會在工作之餘尋找有沒有好的人才。然後……唔。其實有個孩子，我還在猶豫要不要讓她加入下人衆」

「但是，思水大人。這傢伙不過是個下人，卻提出要求……」

當我觸及這個話題的瞬間，綾香的表情僵住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切，沒用的傢伙……！！」

監督財務的鬼月……宇右衛門雖然不是小氣鬼，但也是個守財奴。他不會無止盡地支付不必要的費用。因此要說服他，也必須管理支出賬簿。

「每次都很感謝你詳細記錄了過程。實際上，實際驅除妖物的人中也有人只會隨便報告。在記錄上讓我很困擾呢。」

要是身爲頭目的大蛙一死，巢穴外的妖物們察覺到異變而四散逃走的話就麻煩了。因此，作爲主力的兩位退魔士在狩獵大蛙和其手下時，我們也有必要將巢穴外的妖物們聚集起來殲滅。

「……綾香大人，刀彌大人，辛苦了。沒有漏掉任何一隻吧？」

首先，我爲小綾香的話感到高興，因爲這表示我們不需要再做額外的工作了。然後我提到了這件事。在這次的任務中，應該有一組下人衆爲了支援進入妖巢的兩人而跟在他們身邊纔對……

我一邊深深地鞠躬，一邊說出就任允職以來已經說過好幾次的要求。這是非常迫切的問題。

不愉快地丟下這句話的是下人衆助職的宮水靜。是鬼月家庇護下的家僕之一。

「那就好。那麼，我想請問一下，兩位的小組現在在哪裏？」

「呃，那個…………」

「進來吧」

我爲了不讓對方激動而肯定宮水靜的話，但還是提出了要求。因爲不得不提出要求，所以也沒辦法。

……潛伏在山裏的妖物恐怕超過一百隻。不如說，主要目標是它們，我們戰鬥的對手除了餓鬼髑髏以外，都是離開巢穴尋找食物的傢伙。

簡單來說，提高熟練度最好的方法就是訓練。而且不是單純地惰性地鍛鍊。學習技術是最重要的。

對於我這丟人的話，思水平靜地勸阻了責備我的家僕。

鬼月的下人衆在受到扶桑國認可的退魔士一族中規模也很大，定員將近百人。但這只是定員，實際上並沒有超過這個人數，而且這幾年的損失和鬼月接受的委託數量和難度，其素質也說不上好。不，我直截了當地說吧。我幾乎確信，如果只看熟練度的話，和我就任允職的時候相比，熟練度不僅沒有提高，甚至有可能下降。

爲了安撫靜而說的話，最後卻變成了對我說的。我只能沉默地低下頭來回答。不知道他是怎麼理解我的態度的，思水暫時沉默地眯起了眼睛。

不用說，自從就任允職以來，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綾香注意到我之後，笑着展示自己的弓。從那把用神木削成的弓上射出的箭矢有多麼兇惡，在一對多的戰鬥中有多麼威猛，我在共同執行任務時就已經知道了。

鬼月思水搖響鈴鐺，把在房間後面的人叫了進來。幾十秒後，有人影打開拉門走了進來。

「他們沒有全滅，放心吧。綾香，你也不用在意那種事。」

是個穿着水乾的小孩子。

刀彌的話讓我理解了綾香的態度。同時，我在內心咂了咂嘴。那是出於焦躁、不甘和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 」

「我明白。雖然很慚愧，但無法否認是我們努力不足。但是……」

「什麼都不考慮就答應下來的話，就算讓他就任允職也會很困擾。有問題就說有問題，有要求就說有要求，這樣反而更好。要是等到無法挽回的時候才報告就太遲了……對吧？」

雖然一個不小心就會被解任……但部下的訓練不足也是事實，我不想讓他們白白送死。只能巧妙地矇混過關了。

「綾香君還會好好地報告，但刀彌君就比較粗枝大葉了……而且你還會幫忙計算支出，真是幫了大忙。如果能好好地製作支付賬簿，也容易讓宇右衛門大人接受。」

而且，越是這樣的人在消滅妖物後就越容易疏於報告，因此很難從中獲得情報和戰鬥教訓。不過，只要不是面對兇妖，應該就不會落於下風……對退魔士們來說是這樣，但對下人衆和隱行衆來說，每次都是賭上性命。

「……那麼，雖然我並不認同靜的話，但你也知道，下人也不是可以不顧後果地消耗的。下人也必須有最低限度的靈力，而且有靈力的人本來就是少數派。」

人員的消耗……中堅層以上的下人不足的問題也很嚴重。擁有足夠能力與經驗的教官的減少會導致訓練內容的質量下降，新生產的下人的能力也會下降。更進一步說，熟練的下人也是現場指揮官。他們不足的話，就只能用低質量的下人來填補，這會給小組的任務執行能力帶來負面影響。單純的人手不足也很麻煩。休息和訓練的縮短會導致下人的生存率下降。

「前幾天去豔麗寺的時候發現的。和那邊的住持交涉後買下了。雖然還沒決定要讓她當家僕還是下人……但希望你能暫時照顧她」

好了，先不說這個……。

「綾香大人……？」

「……嗯，詳情我已經確認過了。輕傷五名，重傷兩名，死亡一名嗎。損害比想象中輕微呢。老實說，我本來以爲會死更多人，所以很意外。」

思水用一如既往的表面微笑命令我……帶着某種試探性的笑容。

「……是，我明白了」

根據遊戲知識，我猜十有八九不會成爲下人，但我還是深深地低下了頭表示同意。反正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就這樣，我開始照顧那個孩子。他是「暗夜之螢」的次要攻略角色，讓許多玩家的性癖瘋狂，同時吸引了許多腐女的異色人物。

從寺廟的稚兒到鬼月家，因爲靈力而被收養的年幼少年，白若丸。這個容易被誤認爲女孩子的僞娘，就是我開始照顧的人物……

「……真是的，姐妹倆都這麼能幹。」

宮水靜確認那個以鬼月二公主的棋子聞名的下人離開後，半是上司地喃喃自語。

那個下人之所以允職，完全是出於政治上的理由。因爲政治上的理由，那個下人半是被硬塞到允職的職位上。

鬼月一公主之所以讓敵對派系的下人允職，恐怕是看準了他會失敗吧。原本的話，一個沒有學問的下人突然允職，顯然會失敗，她應該是想借此拉下妹妹的臣子，同時貶低妹妹……就這點來說，二公主應該算是做得很好。

「算術和作文……二公主居然能將一個沒有學問的下人培養到這種程度」

有不少人認爲那個下人很快就會失敗，但任命後已經過去了一年多，那個下人卻出乎意料地順利完成了職務，這讓她有些驚訝。

不僅如此，二公主還利用部下允職一事，增強了對下人衆的影響力。作爲後盾的橘家購買道具的申請增加了，這應該是對下人的指示。背後應該有利益輸送。

不過，策略落空的一公主派系也不會默不作聲。聽說他們反而打算利用這次任命出乎意料地順利，介入其他衆的人事安排。當然，他們似乎打算將自己人安插進去。

「不管怎麼說，能用就沒問題。他比預期的更有用。那麼我們就不必提出異議了。」

「可是……」

對於一邊處理公務一邊淡然地這麼說的思水，靜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對她來說，那個下人本人的實力姑且不論，那個人被強行允職的背景本身讓她非常不愉快。

對於「誰應該繼承鬼月家的家主之位」這個問題，靜應該會毫不猶豫地給出眼前這個既是上司又是師父的男人的名字。雖然他本人已經辭退了，但鬼月思水曾經是鬼月家下任家主的最有力候選人，她現在也依然很尊敬他，甚至認爲比起那對姐妹，思水更適合當下任家主。

「她們很優秀。將來應該會成爲比我好得多的家主吧。人盡其才是很重要的」

思水回答道，彷彿在指出事實。這並非謙遜或顧慮，只是在陳述事實。而且，他猜對了一半。因爲除去性格不談，鬼月姐妹都是才華橫溢，值得期待的優秀人才。

不過，雖然大多數人沒有注意到，但性格纔是最大的問題……。

「……把那個傲慢又髒兮兮的小鬼交給那個下人也是人盡其才嗎？」

「放着不管嗎……」

「沒錯，放着不管……別擔心，收養他的伴部君也不是笨蛋。他擔任允職已經一年多，差不多也該體驗一下這類工作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對他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靜的語氣中明顯帶着輕蔑和厭惡。事實上，那個小鬼的靈力確實有末端退魔士的水平……但即便如此，靜也認爲他不適合進入鬼月家。實際上，那個小鬼本人也不會老實服從吧。

靜詢問了剛纔的人事安排，表情有些無法接受。

思水說着，臉上浮現出讓人猜不透他真實想法的笑容。這個男人表面上對任何人都很溫柔，態度也很紳士，但事實上，對於那些有足夠眼光看穿他的人來說，他深不可測的本性足以讓人對他產生警惕。

思水說着，微微露出苦笑，然後將注意力集中在手頭的事務上。這個男人曾經從某個貧寒村莊買下那個下人，將他帶回鬼月宅邸……。

「好了，先回到工作上來吧……真是的，就算委託結束了，之後要處理的文件還是多得要命。」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暫時就先那樣放着不管吧。」

「你有不滿嗎？」

「不，可是……那樣的小鬼，無論是作爲家僕還是下人，似乎都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