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现世总是如此难以生存,就算等待也不会有救赎降临。因为命运残酷,世间冷酷,灾难只会接二连三地降临在受苦之人身上。
所以他才会背着锄头,在纷纷落下的雪花中踏上归途。从一大清早工作到太阳西下,全身承受着倦怠感的折磨,一言不发地踏上归途。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身为一家支柱的父亲已经无法下田工作,也无法去捡柴或采野菜。毕竟他失去了一只脚,根本不可能从事农活。所以只能由儿子代替他去服劳役。而且……
「……居然已经开始下雪了。」
他喃喃自语的语气里充满怨恨。冷夏导致作物歉收,再加上比往年更早来临的寒流,原本就不多的收获大部分都因为年贡和地租而消失,连进入秋天后去山里采集果实、香菇、野菜和处理杂务的工作都没能好好完成。为了度过今年冬天的储蓄实在少得可怜……正因为如此,他和父亲才会连冬天都拼命工作,父亲无法工作后他一个人也继续努力。因为只能靠工作来撑过这个冬天。
如果做不到,就只能饿死。乡下人有城里人所没有的温情?那只是幻想。至少在这个总是害怕饥荒、害怕灾害、害怕妖怪的世界里,就算邻居挨饿,也很少有人会伸出援手。因为每个人光是让自己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
他咬牙忍住心中的郁闷,再次迈开脚步。对现状感到不满也无济于事。前世也就算了,在这个世界就算抱怨也无济于事。上头只要能收成就好,根本不会在意边境开拓村的小农会怎么样。不管哭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看见。所以,只能工作……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
再次迈开脚步的他在村子入口附近的水田看到了那个。三个小孩子在水田的堤防上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吵什么。认出他们的背影和发型后,他疑惑地走了过去。
「快、快点,哥哥!好好抓住!要逃走了!!」
「我知道!!可是这家伙滑溜溜的……!? 」
「哇!? 跑过来了!? 」
「你们在做什么?」
「「「哇!!? 」」」
听到他的声音,三个小孩子,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同时回过头来。他很熟悉他们。因为他们是他最重要的弟弟妹妹。
「喂喂,你们的衣服怎么弄得这么脏……」
「哥哥!!先帮我们一下!!」
虽然稻子已经收割完了,但看到弟弟妹妹们把脚踩进水田弄得满身泥,他还是感到很惊讶。但听到妹妹求助的声音,他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瞪大了眼睛。因为妹妹手里抓着一条正在挣扎的泥鳅,而且还是条肥美的泥鳅。
「「「啊!? 」」」
『叽叽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番苦战之后,衣服上沾满了泥巴,总算是抓住了泥鳅,然后把它扔到了水田外面。被扔到铺满雪的地面的泥鳅还在拼命挣扎,但它已经没有得救的希望了。当它变得虚弱,动作变得迟缓的时候,两个弟弟一起扑上去抓住了它。
它们确信,眼前的存在是自己无法对付的。是绝对不能与之为敌的对手。
黑色异形喉咙里发出低吼,无言地俯视着白若丸。无数封符的缝隙间露出的眼孔让少年不由得僵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不,事实上他真的被定住了。那双眼睛明显不正常,视线仿佛能看穿灵魂………。
「因为我是哥哥啊。年龄不一样啊。年龄」
「太好了!太好了!!哥哥好厉害!!」
他无奈地说完,弟弟妹妹们顿时笑逐颜开。真是群现实的家伙,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帮他们拍掉身上的泥巴。总不能让他们浑身泥巴地进到家里。
因为………。
看来他们想帮父母和自己分担一些家务,所以和弟弟们一起在村子周围寻找食物。很遗憾,他们没有找到什么能吃的东西,但在回程的路上,他们发现了在水田里游泳的泥鳅,于是三个人一起慌忙地试图抓住它。
「………?哥哥?怎么了?」
泥鳅从妹妹的手中滑落,试图逃进水田的泥巴里,他扔下锄头,双手伸进泥巴里抓住了它。他那绝不让泥鳅逃走的动作,简直就像在看杀父仇人一样。
但是,少年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却同时消失了。也许是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到,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和敌意。少年因为自己的境遇,对他人投向自己的感情格外敏感。
因为,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自己就是个瘟神,是寄生虫,是应该疏远的忌子,所以,所以…………………。
「别说了。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看向背后传来声音的方向。妹妹雪音正歪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看着哥哥。视线重合了。妹妹露出了笑容。妹妹仰慕着自己这个哥哥,信赖着自己。但是,他已经无法对妹妹回以笑容了。不可能回以笑容。
「……那种地方竟然会出现中妖。村里的领导都在议论,说这个村子里是不是有灵力者。难道说………」
「………?哥,哥?」
「但是,那孩子!我也是……虽然,虽然……!!呜呜………」
「……不过,离村子这么近的话,应该不会靠近吧。好了,快点把衣服上的泥巴擦掉。一起回去吧?」
「……亲爱的,你没事吧?」
三个弟妹们战战兢兢地听着他的说教。最小的妹妹被他摸着头,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只有这件事…………
因为………。
「是吗,那就好。但是………」
『叽……叽………』
「噫!? 」
妹妹兴奋地欢呼着。他向妹妹询问情况,妹妹兴奋地向他解释。
两个弟弟抓着泥鳅,妹妹则擅自牵着他的手,四兄妹一起回村。他指示弟弟妹妹们用储藏在后院的瓮里的水洗手和清洗泥鳅,然后走向家门。他打算把今天一天的工作报酬,以及弟弟妹妹们的战果报告给父母。最近接连发生不幸,他们应该会为弟弟妹妹们感到高兴吧。他这么想着,正要敲门告知自己回家了………他突然停下了手。理由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家里传来了声音。是父母在交谈的声音。
「但是,呜呜……」
「啧,别想逃!!? 」
『………!!』
『叽!? 』
「……嗯,好像不用担心化脓了。我运气很好。这样下去的话,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了」
紧接着,黑色异形的前蹄随着「咕嚓」的一声踩烂了怪物的脑袋。头部被踩烂的河童似乎也受到了致命伤,身体一阵阵抽搐,然后就一动不动了。白若丸看着河童的死状,害怕得浑身发抖,然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妹妹称赞着把泥鳅拖到地上的长兄,但随后就被哥哥戳了一下。两个弟弟也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三个人擅自绕着村子周围走太危险了。父亲不久前才被妖怪袭击。而且,那个妖怪还没有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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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四足站立的异形来说,这些事都无关紧要。
妹妹呻吟着,次男反驳道,但他搪塞了过去。实际上,次男和身为长男的他年龄差了三岁,三男和长女则和次男只差一岁。对小孩子来说,三岁的差距很大。而身为长男的他拥有超过年龄的思虑和智慧。要他和弟弟妹妹们一视同仁,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俗话说「一只兔子,一只泥鳅」,泥鳅被认为具有与一只兔子相当的营养。当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夸张,但在这个贫寒的村庄里,泥鳅是宝贵的蛋白质来源。绝对不能让它逃走。
他看着垂头丧气的次男,轻轻叹了口气。弟弟妹妹们的行为确实很危险。但是,他也不能无视他们的想法。
几乎在本能的领域得出这个结论的河童大军,甚至无视了直接在脑中下达的命令,一齐转身逃走。它们想要逃亡。没错,是「想要」逃亡。
因为………他此时意识到了。自己是不能存在于这个家庭里的。自己………。
他们在说什么呢?他这么想着,不假思索地竖起了耳朵。这是错误的。是失败的。但也是正确的,是成功的。
「没事的。总会有办法的。我也会努力做副业的。◼️◼️也像长子一样努力工作。真是个好孩子。所以没事的,今年的冬天肯定也能熬过去的……」
「哥哥好厉害!我们三个人都抓不到的!!好痛!? 」
河童大军被那锐利的目光盯住,不由得后退一步,狼狈不堪。如果是它们的「源流」也就罢了,对于河童这种妖类的末端个体,而且还是变质个体群的它们来说,眼前的存在等级实在相差太大了。正如字面意思,双方的「位相」完全不同。
「啊………」
『咕噜噜噜噜噜…………』
因为…………。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但是哥哥你不是也出去了吗。太狡猾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地看着它。他们对它保持警惕,为了不错过它的下一个动作而紧张不已。沉默笼罩着整个地下空间。
「别说了。你不用这么钻牛角尖。你是我的妻子,而◼️◼️也是和下面的孩子们一样,是我可爱的饿鬼」
「但是……」
「别……别这么说。和那个婴儿一起漂流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只有你接纳了我们。果然那孩子,◼️◼️是………既然如此,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你们的心意我很高兴哦?但是不要做危险的事哦?我真的担心死了哦?要是发生什么事该怎么办……?」
打破沉默的是绿色的怪物。河童的上半身被咬掉了一半,内脏洒了一地,但它却依然以怪物般的异常生命力爬行着,完全无视现场的状况,试图逼近白若丸。它的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它已经失去了半个身体。有些人可能会联想到蟑螂。
它用尽全力打破了无数封符的束缚,推开压在身上的神鹰,击碎了附身在七尾狐身上的鬼月葵的仪式结界,出现在了那里。它四足踏地,浑身是血的异形出现在了那里。
异形眯起眼睛,但很快就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正面的无数绿色怪物。与此同时,少年瘫坐在地上,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
「哇!? 」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然而,面对背对自己逃走的河童大军,它并没有施以慈悲。下一个瞬间,它张开大嘴,释放出火焰的浊流。数百只河童大军瞬间被业火吞噬。
「呀!? 」
「长老!!」
当然,孤立在河童大军中的胡蝶和叶山也被卷入了业火之海。叶山慌忙想要保护胡蝶……但下一个瞬间,两人却目瞪口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周围是一片火海,身旁的河童们痛苦地打滚,碳化后如干粘土般崩塌,沉入地面。尽管如此……却连一丝热气都感觉不到?
「这是……」
胡蝶惊叹道。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类似『净火』或『灭却』这种有条件限制的异能火焰。而且,这明显不是以灵力为源泉的力量。
『叽叽叽…………』
『叽……叽……』
河童们痛苦地挣扎着,临死前的惨叫声回荡在四周。
『叽……叽……』
「咿……!? 」
一只全身被烧得像火把一样的河童,全身像融化般崩塌,爬向白若丸。它匍匐着伸出手。白若丸看到它的样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紧紧抓住了它。
然后他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只黑色的异形,少年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白若丸,白若丸倒抽了一口气。
『…………』
异形像是毫不关心般立刻移开了视线,然后向前迈出一步。他走到燃烧的河童和白若丸之间。结果河童抱住异形的身体,然后全身粉碎,逐渐碳化。碳化的河童碎片在他身上熊熊燃烧,但火势逐渐减弱……
「……」
白若丸看到了。他看到了异形那双凝视着眼前这些发出惨叫,被烧死的怪物们的眼眸。那双流露出怜悯与悲伤,与怪物不相称的眼眸……
烧死数百只河童的业火逐渐平息。在余火还在燃烧时,异形缓缓迈开步伐。
「可恶,真碍事……」
如果要评价的话,这应该说是自伤行为,或者说是自焚行为。但是牡丹并不认为这是单纯的自杀行为。
然而,异形并没有停下脚步。叶山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举起了短刀。他举着短刀,大声喊道:
『咕呜呜呜呜呜…………』
叶山走上前去,用颤抖的声音呼唤黑色异形。
「啊……!!? 好痛!? 」
他也理解了。理解了眼前的存在与自己的等级差距。尽管如此,他还是呼唤了。因为他还无法判断眼前的存在是敌是友,以及对方是否还拥有人心。
『…………』
「欢迎回来,亲爱的。呵呵,你很努力呢」
人类这种生物是衣食住足后才会懂礼节的生物。更何况在基本欲望之前,光是活着这件事本身就不轻松的现世,比起自己更优先他人的这种行为让牡丹只能感到傻眼。明明连自己的事都无法满足,却还想照顾他人到这种地步……真的是个笨蛋。
身旁的白若丸下意识地想叫住他,但异形没有回头。他只是笔直地前进,走向被碳化的河童包围的胡蝶等人。
她的脚骨被压碎,肌肉纤维也被撕裂,白装束之下恐怕已经淤血变紫,肿胀起来。又或者,已经开始腐烂了。
0;真是个滥好人呢。真让人傻眼。1;
如此推测的是透过式神观察现场的松重的孙女。他让侵蚀自己身体的力量失控,否定了时间本身。当然,他的力量无法否定世界本身,所以正确来说应该是否定了自己身体的时间。不过,她也看穿了那只是临时的外壳。
「不行,冷静点。什么问题都没有。这里很安全,所以不要动………」
『咕呜呜呜呜呜…………』
0;那么这并不是力量的失控。不如说……是他自己产生的?1;
(衣服正在再生。虽然伤势看起来不严重,但内侧应该相当严重。而且似乎也累积了相当多的疲劳……刚才的火焰果然是使用了「灭却」之力的限定时间回溯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烧灼他身体的并不是普通的火焰。从他体内产生的,是概念上的火焰。那是将他的存在从世界上否定的『灭却』之炎。
火焰吐息立刻就消失了。不,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重要的是火焰吐息燃烧的东西。胡蝶注意到脚上的疼痛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她缓缓地动了动脚趾,接着又动了动膝盖。什么都没有。没有疼痛,脚能动。极其正常,没有问题,仿佛脚没有被折断过一样。
从熊熊燃烧的业火中出现,或者说从业火中零落的人影,并不是被胡蝶,叶山或者白若丸接住,而是被她接住了。
衣服上沾满煤灰,身体伤痕累累的他露出疲惫不堪的表情,想要搞清楚状况而看向周围,却被葵阻止了。葵一边阻止他,一边紧紧抱住他。因为葵不想让他现在的身体乱来。而其他人只是茫然地看着这副光景……不,只有一个人在想着不同的事情。
「你,那双眼睛…………呀,你要做什么!? 」
『请不要靠近!! 你想死吗!? 』
「你是伴部先生吧?……求求你,请回答我。你是我们的同伴吗?你还有身为人类的记忆吗?还是说……」
「啊………」
「求求你,请你停下来……!!」
「你,这是……」
葵用扇子遮住嘴,小声地说道。她的眼神无比冰冷。
「啊,等……」
其他人也把视线转过去,有人举起武器,有人躲了起来。在看到对方的同时,他们感到一阵惊愕。有人吞了口口水。
0;……总之,要先想办法瞒过在场的这些人。还有,我自己想在地上的那些家伙下来之前先弄到几个标本……!? 1;
异形听到胡蝶的话后,发出一声低吟,然后立刻转身。它像是要拉开距离一样转身,然后发出一声低吟……下一瞬间,它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回响的这句话让空气为之震动。突然变得沉重的气氛让所有人立刻把视线转往声音的来源。葵举起扇子,几乎是反射性地挥动。她执着地放出好几道风之斩击……但是被同样挥动的脚所放出的风击抵消了。不,说是抵消有点语病。因为对方只挥了一次脚,就抵消了葵放出的十道风之斩击……
实际上,土蜘蛛还活着可说是某种奇迹。如果没有用注入神力的蜘蛛丝编织的神秘布料,土蜘蛛应该已经死在那里了。黑色异形的蹂躏就是如此残酷。土蜘蛛靠着仅存的理性误以为对方是人类而手下留情,结果却差点死掉。如果就这样被放置几天,土蜘蛛应该会衰弱而死吧。
「御意见番大人……?」
从嵌入的岩壁中爬起身的少女姿态的怪物浑身是血。她身上那块让人联想到丝绸的鲜艳纯白布料,被蜘蛛的绿色体液弄得脏兮兮的。她的额头也流着血,从布料的阴影中露出的肢体也看得见令人痛心的瘀青。她身受重伤,伤势严重。
就在牡丹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透过式神看向鵺的凭依体和鼹鼠的尸体的瞬间。
「……!? 请、请停下来!!」
她的全身散发出神气……
「哇!? 」
「啊……唔………?这,这里是……?我……做了什么……?」
他全身突然燃烧了起来,前稚子的少年慌忙想要靠近他,想要帮他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是停在他头上的蜂鸟阻止了他。蜂鸟用嘴戳了戳少年的头,强行阻止了他。
附身在七尾狐身上的分灵用理所当然的举止,极其自然的动作接住重生的最爱之人,温柔地抱住了他。她露出慈爱的笑容,紧紧抱住他,像是要让他埋在丰满的胸部里一样。仿佛这是常识一样。
叶山拼命地再次呼唤。呼唤着,突然与异形对上了视线,他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那双悲伤的眼眸削弱了他的敌意。他缓缓地放下举起的短刀。他无法对眼前的存在举刀相向。叶山知道那双眼睛。很久以前,他曾经被同样的视线注视过。
恐怕是预料到从地上来的讨伐队,靠着逐渐兽化的思考能力勉强做出的只有这副外表……不过,这并不是错误的判断。如果讨伐队看到刚才的他,应该会把他当成消灭对象或实验对象吧。
异形用鼻子嗅了嗅胡蝶的脚,确认了脚的情况后,它在下一瞬间吐了口气。准确地说,是像吐气一样喷出了火焰。胡蝶不由得摆出防御姿势。叶山大喊。但是……
在视线的前方,全身伤痕累累的蜘蛛少女,背上不断长出不祥的蜘蛛脚,瞪着他们。
「哦,原来如此。你之所以没死成,是因为这个的关系吧?」
「……真没情调。希望你不要妨碍别人的幽会。」
在胡蝶对那双澄澈的眼睛说出什么之前,异形就放下了头。它低下头,将鼻尖靠近胡蝶的脚。被压住的触感与钝痛让胡蝶不由得叫出声来。
然而,蜘蛛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瞪着人类们。她踏着稳健的步伐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不难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而且,和牡丹有同样想法的并不只有她。人影从白若丸他们的身边穿过。几乎同时,人影从眼前的业火中浮现………像是倒下一样出现了。
「咦?这是……」
据说西方的神鸟会随着天命的终结,将自己燃烧殆尽,然后从灰烬中转生为雏鸟。牡丹立刻意识到,眼前发生的现象恐怕也是类似的现象。
异形注视着叶山好一会儿,但还是再次迈开步伐。他悠然地从叶山身旁走过,然后来到她的面前。鬼月胡蝶抬头看着他。
不管他抽到多少下下签,不管他受多少伤,说到底都是和牡丹无关的事情。重要的是要如何利用他来驱除那些怪物。彼此的关系仅此而已……。
恐怕刚才治疗鬼月的御意见番的脚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吧。只不过,他这次不只是外表,连内部也仔细地治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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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算了,这跟我没有关系。1;
白若丸试图逃离伸过来的狐尾,却没能成功,被五花大绑地吊在空中挣扎。葵瞥了他一眼。他毕竟是个外行人,明明是为了他而跳的舞,却连土蜘蛛都得到了好处。
(不,这倒是令人惊讶……)
葵眯起眼睛思考。献给神明,安抚神明的舞蹈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本来别说对象之外,甚至有可能对对象本身都没有效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并非直接献舞的对象产生如此大的余波,是值得惊叹的结果。如果不是在这里,甚至值得称赞。
……没错,如果不是在这里。
「你真是给我添了麻烦。」
葵小声抱怨。就算被说任性,但事实上他在这里暴露在危险之中,这使得葵心中对原本评价就不高的前稚子少年的评价又更低了。
卷住他的尾巴压力稍微变强了。白若丸发出微弱的呻吟。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针对他所面对的负面情感。
「呵呵呵呵呵呵……………!!」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微弱的笑声在洞窟中回响。回响的声音响彻四周。
「…………」
葵眯起眼睛,将视线移回,发现蜘蛛脸上浮现笑容。那是仿佛在夸耀胜利的傲慢、高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让我看到的都是些令人不愉快的东西呢,对吧?难得的机会,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力量吧!!」
接着嘲笑。一边嘲笑一边大喊。对那些羞辱、贬低、侮辱自己的人们宣言。
首先,蜘蛛张开那小小的嘴……随后,怪物的身影消失无踪。然后……
「啧!!? 」
几乎同时,尖锐的声音响彻四周。葵同时咂舌。因为扇子在蜘蛛脚即将直接击中自己的头部时勉强挡下,结果扇子上出现伤痕。是那把施加过好几次咒术的扇子。冲击让葵的手颤抖、痉挛。
「……!!? 」
葵露出苦涩的表情,抱着他跳起。在用一条尾巴抓住前稚子的状态下跳起。试图与土蜘蛛拉开距离。但是,对方不允许。
「怎么了?刚才的气势消失了吗?」
土蜘蛛像捕蝇蜘蛛一样跳起,逼近想要逃跑的葵。蜘蛛脚的钩爪一次又一次地挥下。葵挥舞扇子。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激烈的刀剑交锋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回荡。冲击的余波挖开地面,穿破岩壁。狂暴的破坏风暴。然而葵和蜘蛛不同,她有必须守护的人,还有时间限制。她不能一直陪蜘蛛耗下去。
「就是现在,你快走!!」
而直到刚才为止,土蜘蛛都无法阻止群体的叛离和逃亡,但现在却能完美地控制它们。
面对嘲讽,以挑衅回应是鬼月葵的本性,同时也是她的真心话。现在的土蜘蛛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先前相比应该强大了十倍。然而即使如此,土蜘蛛现在的力量依然远远不及全盛时期,在鬼月葵的全力面前也毫无用武之地……对于并非分灵的她来说。
……状况就是如此恶劣,让傲慢不逊的她不得不做出这种妥协。
「伴部先生!!」
「去死吧!」
隐行众的青年和鬼月的御意见番想要加入葵和蜘蛛的战斗。然而蜘蛛不可能乖乖让他们加入。土蜘蛛从葵吐出的业火中毫发无伤地出现,发出怒吼。
随着蜘蛛的吼声,蝴蝶他们背后出现了蜘蛛妖怪群。最多也就大型犬大小的小妖……数量大概有五十只左右。对于一流的退魔士来说,是能够轻松解决的杂鱼……但那仅限于一流的退魔士,对于隐行众的叶山来说是不能大意的对手,对于灵力即将枯竭的蝴蝶来说也一样。一旦大意,等待着的就是死亡。
「切!!? 」
她抓住一瞬间的破绽,释放出狐火。除了抓住白若丸的那条以外,总计六条狐尾释放出狐火。土蜘蛛用前脚两脚一挥,瞬间将狐火消除。但这也如她所料。随后从口中喷出的业火吞噬了土蜘蛛全身,葵在确保心爱之人和白若丸的同时往后方跳开,拉开距离。然后有两个人冲到葵他们面前。
「交给你了。我要使出全力,实在没办法分心照顾他。」
「该死的是你,狐狸猴!」
「咕……!? 」
土蜘蛛不屑地说道。对于葵这种符合退魔士作风的作法,他毫不掩饰厌恶感。
「哼,诱饵吗?你还是老样子,净想些小聪明的伎俩。」
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眷属们袭击叶山和蝴蝶,争取时间。这和刚才丑态毕露,毫无理性和知性的怪物完全不同。小蜘蛛们现在完全成为了土蜘蛛的手足。这正意味着现在的土蜘蛛已经从刚才那个寄宿着神格的妖物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我是不是选错了?但是除了这个身体以外,没有其他凭依体能与那家伙抗衡也是事实……)
「唔……!」
「……」
土蜘蛛用背后长出的蜘蛛脚蹬地,扑向葵。他瞬间拉近距离,以刚才无法比拟的速度挥动最粗的两只蜘蛛脚,试图压扁葵。葵也以超越刚才的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完美地闪躲。
巨大的蜘蛛脚从业火中出现,将葵推倒在地。对此,葵无法做出反应。因为她的体力,精神力,灵力都已经不足了。蜘蛛脚为了压制她的行动,直接贯穿了她身边的地面。
「呃……那个……」
葵立刻将视线转向那边。闪过脑海的担忧,随后便成为了现实。从黑暗中气势汹汹地出现的是小蜘蛛,只有狼大小的小妖,它冲向了他和抱着他的少年。这是土蜘蛛早就预料到的,为了不让它去胡蝶和叶山那边,而一直藏到最后一刻的眷属幸存者,可谓是王牌……!!
「咕……!? 」
「接二连三耍小聪明……!!伙计们,给我上!!」
葵的内心产生焦躁和愤怒。这是对于只不过是分灵的自己感到无力的反应。葵清晰的头脑理解到状况正每分每秒地持续恶化,也理解到自己没有打破现状的对策。她理解到了。
但这也持续不了多久。葵再怎么说也没想过要和凶妖,更别说神格战斗。就算有想过,能对神格造成致命伤的武器也绝不多。经过几次激烈的交锋,葵的扇子已经破烂不堪。不如说能撑到现在已经近乎奇迹了。而奇迹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烧死你。」
注意力一瞬间的涣散,意识的转移,这是致命的。刹那间,葵用扇子正面接下了土蜘蛛挥舞的蜘蛛脚的钩爪。不得不接下。没有时间闪避了。
葵直接往前踏出一步,用灵力强化扇子,试图砍下土蜘蛛的脖子,但土蜘蛛用背后长出的蜘蛛脚跳舞般地避开这一击。他一边闪躲,一边用剩下的蜘蛛脚接连袭向葵。
葵俐落地放开白若丸。突然从被捆住的状态获得解放的少年发出小小的惨叫并掉到地上,接着葵立刻把他交了出去。
鬼月葵早已看穿土蜘蛛真正的目的。她明白眼前的蜘蛛看似只为了复仇而肆虐,但其实目标是自己最爱的人,也就是稚气的少年。
「可恶,区区残兵败将……不,区区逃兵居然在这种时候!!」
「哼哼哼,不过就是恢复了一点神气,就兴奋成这副德性。反正你连原本力量的一成都没有取回吧?只是恢复了那点程度的力量就高兴成这样,真是可悲呢。」
叶山举起短刀,蝴蝶也摆好架势。她一脸不悦地看着眼前的蜘蛛们,愤愤地说道。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伴部!!」
葵瞪大了眼睛。她直觉地理解到事态已经陷入了最糟糕的状况。即便如此……她还是用仅剩的灵力制造出狐火,从零距离向眼前的怪物释放。灼热的业火瞬间吞噬了眼前的一切。这是通过高度且彻底的效率化术式,以低燃费释放出的高威力火焰风暴。然而,这种程度的火焰无法阻止蜘蛛,这点在刚才已经证明过了……………。
然后……扇子终于被折断了。被击碎了。
「算了,无所谓。你就尽量挣扎吧!」
葵淡淡地告知,没等白若丸回应就转身面对蜘蛛。
即使已经腐朽,这副曾经是凶祸妖的躯体在葵能使用的凭依体中确实是最为确实且优秀的。更何况,若要找能容许自己成为凭依体的人……从这两方面来看,她无法否定白狐少女的有用性。要是没有对他的诅咒,最糟的状况下至少还能同归于尽……但强求没有的东西也无济于事。
「……!? 还有这么多!? 御意见番大人!!」
「呵呵呵,仔细一看,你这家伙也是相当不错的素材啊。你的血肉和灵魂,就由我全部吃掉吧。放心吧,你主人所执着的那个男人,很快也会跟上你的」
两人被小蜘蛛们拖住脚步。葵无法得到帮助,也无法逃跑。葵的额头上流下了一滴汗。那是焦躁的汗水。葵剩下的时间绝对不多了。
「……!? 」
土蜘蛛俯视着灵力已经耗尽,连站起来都很困难的葵,高傲地嘲笑着。在嘲弄的同时,它的身体也开始变化。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音,娇小少女的轮廓开始摇晃,扭曲,然后膨胀……回过神来,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蜘蛛怪物。大蜘蛛,土蜘蛛……!!
扇子和钩爪发出尖锐的声音,激烈地碰撞,火花四溅。势均力敌。互相抗衡。
恐怕这些蜘蛛都是他火焰的幸存者,同时也是违背土蜘蛛命令的眷属中最为愚蠢的家伙。尽管大多数的蜘蛛都被下人吐出的吐息化为灰烬,但仍然幸存下来的家伙,毫无疑问是在群体中率先逃跑的个体。正因如此,它们才能从争先恐后逃离他的同胞中幸存下来。
但是,土蜘蛛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怪物在下一秒动摇了葵,而且还是用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葵的灵力也所剩无几,因此她无法再顾虑太多。所以才要利用诱饵……如果土蜘蛛转向他们,她就能趁隙攻击;如果土蜘蛛攻击她,她也能集中意识。
「呵呵呵,怎么了?你的话变少了呢?来来来,说说看啊。威风凛凛地虚张声势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一边是体内寄宿着神力的绝佳饵食,另一边则是光是舞蹈的余波就能让神格之力限定性复活的稀有存在。对于计划失败,失去大部分眷属的土蜘蛛来说,两人肯定是他求之不得的对象。他们有可能成为让土蜘蛛舍弃此地,再次对人类复仇的重要关键。这也是葵在确保两人安全的情况下持续战斗的原因之一。最糟的状况是两人被夺走,让土蜘蛛全力逃亡。
没错,他们确实是残兵败将,也是逃兵。他们都是小型的小妖,就是最好的证明。
「等……」
扇子已经伤痕累累,灵力也有限,葵并没有正面接下攻击。她用扇子接下蜘蛛脚的攻击,火花四溅,时而利用其力量,如跳舞般旋转,回避蜘蛛脚接二连三的攻击。如此高超的技巧,是她才能的体现。如果那些不入流的退魔士想模仿她,不出几回合就会轻易失败,被蜘蛛脚踩扁。葵连续进行了数十回合,而且还是用借来的身体,她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没用的!!」
「……!? 不会吧!? 」
葵试图用苦肉计,以手刀攻击,却被吐出的蜘蛛丝阻止了。她的身体被粘性的蜘蛛丝固定在地面上。然后,怪物的八只红色眼珠射穿了她。它狠狠地瞪着她,张开下颚,发出威吓的声响。
「……!!」
虽然没有发出惨叫,但葵的表情明显浮现出恐惧之色,土蜘蛛见状,得意地笑了。然后,它大大地张开下颚。下颚在前后左右张开好几层,露出里面无数的利刃般的牙齿。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让葵不由得想别过脸去,但她却狠狠地瞪着蜘蛛。她以锐利、刚毅的眼神瞪着它,仿佛在表明自己不会屈服的意志。
『……真可恨。』
面对葵的态度,蜘蛛喃喃自语。它憎恨地、愤怒地喃喃自语。然后,它仿佛要发泄怨气般,一口气从葵的凭依体的头部开始啃食,然后…………
『嘎啊!? 』
突然,头部传来一阵刺痛,蜘蛛不由得发出惨叫,接着,它将八只眼睛转向头顶。这次它瞪大了眼睛,感到惊愕、愕然、哑然。
与此同时,葵也倒吸了一口气。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立刻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仿佛在演戏一般,然后宣言道:
「哎呀哎呀,你已经睡饱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悠哉地睡觉呢?」
面对葵的讽刺,对方回以苦笑,仿佛感到困扰。
「……你的回答还是一样无聊呢。」
葵如此说道,但她的表情却浮现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在她的视线前方,是她最爱的人攀附在土蜘蛛的头上,用短刀刺入其脑门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