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人是拥有感情的生物。
正确来说,虫子和动物也拥有某种程度的思考与感情,但构造没有人类那么复杂,也没有细分化。无论好坏,它们都是基于单纯的本能。思想、信仰、艺术……文化。之所以会产生这些,是因为人类拥有足以自称万物之灵的丰富感情与感性。
而理所当然,感情绝非只有正面的一面。正因为拥有丰富感情,负面的一面也更加不祥、污秽、丑陋。
就像现在持续在眼前森林中前进的咒式一样。
『■■■■■■!!!!』
难以形容的怪声咆哮响彻四周。那是在深邃森林中朝鬼月谷前进,全身浮现眼球的红黑色肉块。其身上渗出并缠绕的是咒毒的瘴气。诅咒。咒毒。
咒式……是将诅咒、怨恨、痛苦等针对人、血统、土地的负面情感刻意浓缩,以式神形式具现化的存在。可说是式神术与咒术的混合。原本应该顶多只有一个人的大小……但现在失控的个体躯体随便都有好几栋民宅的大小,是相当巨大的咒式。
「那个就是委托我们驱除的咒式吧?」
我与数名部下在数里外的山地持续观测,突然从背后传来甜美的声音。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与现场不相称,身穿单衣,一头紫绀色头发的夫人。视线对上,她对我微微一笑。
「……看来它怀抱着相当深的怨恨。要是没有任何对策就收拾掉它,出手的人可能会受到诅咒。就算没有,也会污染土地。」
我装作毫无反应、毫无感情,淡淡地报告事实。
在北土之地四处奔走的咒式,从其外观来看,在原作『暗夜之萤』中是作为支线任务之一而存在的。
由非法咒术士将各种各样的怨念重叠而生的咒式,毫无疑问属于禁术一类。创造出来的本人因为自己无法应付,所以不仅进行了相当粗糙的封印,还不负责任地逃跑了。这是大约五十年前的事。
五十年的岁月对封印来说相当短暂。诅咒会沿着缘袭来。封印的岁月越长,缘就会越风化,或者诅咒的对象增加,使得每个人所受的诅咒被稀释……但五十年的话,孩子和孙子,搞不好连自己都还活着。太短了。这证明了封印做得有多差。拜其所赐,被指派驱除任务的我们很困扰。
「我倒是无所谓……那种程度的诅咒,一击就能对消灭了」
「这……」
夫人轻描淡写地说出的话让我只能无语。名刀妖刀,灵刀之类的暂且不论,用普通的牛蒡(阿澄邦产)授肉的咒式,当然,连驱动它的诅咒概念本身都能消灭……不,从赤穗一族的超常程度来考虑的话,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难怪救妖众也觉得他们很奇怪,彻底执行了回避直接战斗的指示。
「呵呵呵。开玩笑的。我也不想打扰那个人难得的活跃机会」
「哈」
夫人用小鸟歌唱般的笑声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她只是说没有那个打算,并没有说做不到,也就是说她确实能做到。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嗯,确实如传闻所说,是个大家伙」
在山上观察事态的我们之中,部下的下人们不禁发出感叹。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令人震惊。
以邀请的形式,下达命令。
『……!!』
「是谷村的茶屋吧。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去」
「……」
「这是!!? 」
「嗯。抱歉了,堇」
鬼月幽牲为时接过夫人递来的热绿茶,道谢后喝了下去。他用看不出感情的眼神凝视着茶杯的水面,喝了一口,又一口。妻子只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丈夫的侧脸。
喝了一口,我便说出了形式上的感谢之词。实际上,我紧张得根本尝不出味道。
『我也要去』
『一起喝吧?』
「……好的」
当家身旁的人不禁发出感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那团肉块再过几秒就会碾死自己,现在却在眼前突然停了下来。怪物停了下来,仿佛被幽牲伸出的手臂挡住了去路。
「……是」
怪物听从了幽牲的话,后退了几步,然后身体开始崩塌,渐渐消失。就像砂糖融化一样。就像从内侧被啃食殆尽一样。
而我身为侍从的立场,能说出口的只有肯定的回答……。
「噢噢……!? 」
我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很久,但夫人既然问了,我也不好不回答。我做好了觉悟,慢慢地将茶水含入口中……。
我久久凝视着那个男人,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正要坐上牛车的夫人邀请我一起乘坐。她邀请我一同迎接自己的丈夫。
「还有甜点哦?您知道『花水木宅邸』吗?」
「伴部先生,你也冷了吧?我给你泡茶。来,请到这边来吧?」
夫人瞥了一眼逐渐腐朽的怪物,转身离去,她和部下们不同,似乎没有丝毫惊讶。她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走向停在背后的牛车……
她将茶水从茶壶倒入备用的茶杯中。她将冒着白气的茶杯递给我,我恭敬地接了过来。
……那个女人向我提出了那种连交易都算不上的提议,现在还说这种话,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是的。对面开了橘商会经营的茶屋,花水木宅邸的生意似乎一度不景气……不过最近听说他们开始卖一些有趣的点心。宅邸里的女佣们都在谈论,所以我也忍不住买了一些」
『那个好好吃啊』
『好好喝啊』
『好香啊』
就像诅咒在诅咒着自己,将自己杀死一样……。
「不,没有那种事……」
「辛苦了。亲爱的,你一定很冷吧?我为你准备了热茶」
我自身,已经充分地体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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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他们才对当家,鬼月幽牲的力量感到震惊。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都不清楚。但是,如此轻易地,静静地,连诅咒的残渣都不留地消灭了那样的怪物……正因为平时就目睹了压倒性的杀戮和歼灭,当家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让部下们瞠目结舌。
那么,也有可能是事先涂在茶杯上……我摘下面具闻了闻。没有奇怪的香味。不过光凭这一点也不能保证什么。从政治上考虑。在场的除了我和夫妻之外,还有负责照顾他们的杂役们。房间的四个角落里有护卫的下人和隐行众……在有这么多眼睛的地方,现在这个时期,应该不会动手吧?
毒药……从观察来看,茶水里似乎没有被下什么奇怪的东西。考虑到是从同一个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本身应该没有被掺入任何东西。除非有人用快得可怕的手法混入了。
「……滚吧,怪物」
「那就好」
「来,请用」
怪物已经逼近到眼前了。它全身浮现出无数的眼球凝视着幽牲。它对幽牲身上的灵力产生反应,继续突进。当家朝着那团诅咒……伸出了手。仅此而已,一切就都结束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温度吗?那我再倒一杯……」
在『迷之家』的牛车里,围着火炉的夫妻中的一人邀请我这个在背后待命的侍从喝茶。
鬼月葵和宇右卫门那样通过压倒性的身体强化进行的一击。或是雏,绫华和刀弥那样瞬间消灭大群敌人的火力。还有思水那样不合常理的魔眼之力。如果是这些,他们也已经见惯了。
我沉默地注视着当家。和部下们不同,我知道那个男人的异能。那个凶恶而邪恶的使用方法。因为我自己就切身体会过。
鬼月家的当家用骨瘦如柴的身体拄着拐杖,看向在数尺之外逼近的咒式。他身旁有几名退魔士和下人,他们负责护卫当家,同时他们也明显对逼近的怪物感到恐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咒式比普通的妖怪要麻烦得多。只要稍微扯上关系,就有可能招来各种恶缘。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肯定不想和咒式扯上关系。
「……真是好茶」
听到堇的提醒,我将视线转回怪物身上。看向诅咒的集合体,以及与之对峙的赤穗一族的当家。
「好厉害。那究竟是……?」
鬼月幽牲为时。
「当,当家……!!? 」
「……」
回答她很简单,但实际喝下去却需要相当大的决心。这不是喜好的问题。论点非常单纯。喝了这杯茶还能活下去吗?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怎么了,伴部先生?快走吧。可不能让那个人等太久哦?」
『快点进来吧?』
『我感觉不到冷热』
「是!」
身旁的一名退魔士自己都快逃走了,却还是向当家进言想要撤退,但被幽牲制止了。他叮嘱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准逃走。然后,当家再次看向正面。
「好了,好像要开始了」
「你们冷静点……不要随便离开我身边。据说野兽会袭击与群体走散的猎物,你们想成为目标吗?」
「噢噢……!? 」
堇回应了丈夫的话,把杂役们叫了过来。她从来到旁边的杂役手中接过重箱,在丈夫面前打开。
草莓大福,抹茶布丁,柑橘最中,豆沙糖天妇罗……就连递过来的杂役和负责警备的下人,隐行众们都不禁好奇地远远窥视。这些点心就是如此稀奇。
然后,我陷入了沉默。
「哦。真是稀奇啊。我记得那里是从上方传来的老店吧?」
「我记得是从南京的千岁屋分出来的。以前吃过的团子和在千岁屋吃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是啊。听说那边的流派相当保守。真亏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新东西。眼光不错啊。我尝尝……」
『嚼嚼……』
说到这,当家夹起一个大福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然后咀嚼,咽下。
「嗯。好吃。那里的大福本来味道就不错……草莓啊。酸味恰到好处,颜色也好看。那个死板的店主居然会想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是感冒还没好?」
「也许是女儿想的哦?我去买的时候,出来招呼我的是个年轻姑娘」
「女孩子对这种流行很敏感嘛。迟钝的只有你这个刀痴」
「哎呀。真过分」
『事实有时是很残酷的呢——』
两人愉快地聊着夫妻间的话题。但我无法将这些话照单全收。不可能。尤其是这对夫妻。
闹剧。滑稽至极的戏码。
「……」
『再吃一口哦——?』
我将视线从茶杯的水面转向夫妻。几乎同时,我和鬼月堇的视线交错。她对我微微一笑。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因为背脊发凉的恐惧。
(这家伙,竟然看穿了我在观察她……!!)
牛车以名副其实的龟速在傍晚前抵达鬼月谷。这里原本就与咒式失控的地点距离不远……应该说,为了埋伏,我们早已用诱饵引诱对方前来,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从我过去的种种恶行来看,我本来就不指望杂役众和隐行众会对我有好感。但是,即使不会上升,也有可能下降。我的荣华富贵确实已经达到了负数领域。鬼月一族的主流也一样。家仆们多半都对我抱有憎恨。
前些日子的『迷家』事件,对于立下第一等功劳的萤夜环,当家巧妙地给了她糖吃。金银财宝自不必说,重要的是朝廷那边也帮忙安排了官位,把入鹿还给了她。
(……差不多到极限了。)
『虽然比小雏好多了』
「她是在炫耀吧。真的很会演戏,真的很会换车。」
(可恶,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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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微笑着在小盘子里挑了几块点心,轻轻递给我。我感觉到从视野之外射来的视线。那是不友善的视线。应该是杂役和隐行众的视线。
「好了……那我们走吧?」
『好——』
『小雏在那么远的地方看着呢』
『你内心的黑暗和那个结合,被浓缩了。』
位打……允職就任时也听过类似的话。但这次的效果比当时更显著。我根本没有实权,只是个挂名的名誉职。尽管如此,我在这座宅邸的立场却瞬间瓦解,被推落至容易监视的立场。只能说真不愧是当家。
『你的味道我可是知~道得非常清楚哦。』
『啊哈哈,我懂。』
「……」
我本应稳步提升地位,却失去了权限,失去了手足,失去了人脉,逐渐被孤立。自从被吸血以来,我甚至无法通过式神与外部协助者松重的两人接触。不知是他们刻意避免接触,还是式神一被发现就会被消灭……
我装作若无其事,从面具后方窥视幽牲。当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然地啜着茶,咬着点心,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和原作一样呢。真亏她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装作不知情。
「不用客气哦?还有很多呢。」
『我一直在看着你哦~』
「老公,我们到了哦。」
「哎呀?那边的手好像没在动呢?你不喜欢甜食吗?」
……不过,就算想彻底当个影子,也不可能完全隐藏起来,所以无法避免暴露在周围的视线之下。
(如果是后者,那还真是彻底啊。)
我们抵达了鬼月家壮丽的宅邸前。
『啊——真好喝——!』
「你看到那个了吗?竟然坐在同一辆车里,还理所当然地回应了呼唤。」
我们从牛车下来。鬼月家的下人们在前门四处走动,开始接待讨伐队。他们一看到幽牲,都纷纷低头行礼。
于是我将手伸向重箱,为了表示恭顺之意,我鼓起勇气,捏起不知被下了什么毒的大福饼,做好觉悟将它送入口中。
我早已无法品尝出任何味道。
『大家都很喜欢说别人坏话呢。』
幽牲命令他们回去工作,他们再次深深鞠躬,然后立刻遵从命令。
「嗯,无妨,继续工作。」
『笑得那么恶心』
「是。」
『呵呵呵,她可是闹得很大哦~?』
……恢复平静的我咀嚼着夫妻行动的意义,终于得出结论。
0;还有,大猩猩大人啊。1;
0;虽然本来就是这样……但还真是如坐针毡啊。1;
『辛苦了!』
『滚回去滚回去——!』
「不,绝对没有那种事……」
这场茶会并非单纯的休息,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如果认为这只是出于善意的招待,那就太天真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劝我喝茶的行为,以及劝我吃花水木家的点心的行为……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对我的警告。
进入山谷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一行人沿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溪谷、隘路、谷道前进。我们穿过代替看门狗的式神、妖怪、怨灵的住处,穿过重重结界,避开重重狡猾的陷阱,牛车终于抵达半要塞化的山谷最深处。
关于彼方,我害怕得不想去想。根据传闻,大量的损坏家具似乎被报废回收业者处理掉了。那位公主殿下很少让别人进入自己的宅邸,但光是听到这件事,就能想象得到她有多暴躁。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夺走,也不允许事情不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最重要的是,她不允许背叛自己的人存在。不愧是病娇心理变态父亲,轻易地就把我跟大猩猩大人分开了。
即使只是下级官位,对于一族来说,能够获得官位也是件名誉的事。事实上,老家也寄了信给环,说要把至今为止因为有罪人嫌疑而被剥夺的入鹿正式还给环。
(这是威胁。不,不对。哈哈,是警告吗……?)
幽牲将牛车和行李交给前来迎接的杂役下人们处理,开始往宅邸深处走去。堇爽朗地回应并跟了上去,我则像影子一样默默地跟在后面。
『抱住你的背——』
其中最让我难受的是,成为贴身侍从之后,和其他下人众的联系变得稀薄了。形式上我仍然兼任允職,但那只是徒有其表。在当家身边待命的立场下根本无法工作,更别说和部下交流了。我只好把工作分配给几个在离开部门之前教过事务的部下……这下子被分开了。
所以,我先让差点陷入恐慌状态的精神冷静下来。我静静地深呼吸,一边警戒一边啜饮手中的茶。没有奇怪的味道,吗?
「……」
『那个大块头不在了真是太好了!』
夫人靠近在地炉前半睡半醒的丈夫,轻声呼唤。当家被呼唤了两、三次后,终于有了反应,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夫人跟在后头,我也跟了上去。
0;还有环也是……1;
既然接受了官位,就必须增加与之相应的照顾者……这说法非常合理。环已经无法违抗有『恩义』的幽牲,不能让家族蒙羞。而我则失去了保护孙六和毬的同伴。最近也和白若丸疏远了。看来御意见番是葵派的流言已经传开了,似乎是为了灭火。那个少年是御意见番的养子,而我是原本葵直属的仆人。
『啊哈哈,男女好恶心——』
我察觉到身旁传来平静而隐密,却充满杀气的视线,于是将视线从当家身上移开。无论形式如何扭曲,鬼月堇对丈夫的爱是货真价实的,她不会原谅与丈夫为敌的存在。要是我稍有不慎……光是收拾我一个人可无法了事。
「嗯,辛苦了。」
想太多?被害妄想?自我意识过剩?随便你们怎么说。我都知道。这对夫妻的疯狂程度。无论是在媒体上还是在现实中……。
自己的思考被看穿……这正是恐惧的根源。她到底看穿了多少?她是怎么看穿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就连这个想法也是被诱导的吗?各种各样的疑念在脑中涌现。
他们是在告诉我,他们随时都能让我喝下毒药,而且一直都在监视我的行动。然后暗中命令我不要轻举妄动……。
『你身上聚集的怨念啊。』
从宅邸的暗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耳语,不知道是谁说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针对影子的耳语。对此,我选择完全不做出反应,无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啊,肥卫门也在偷看呢』
反正这种情况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刁难,我从过去的经验中已经学到了很多。而且这种气氛是当家自己促成的,所以根本无能为力。现在我完全不理会那些耳语就是最好的证明。堇也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实际上就是默认了。我成了众矢之的。
『你的表情好复杂啊』
0;不过,这才是目的,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1;
『很遗憾,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鬼月幽牲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确保自己爱女鬼月雏的安全、幸福和繁荣。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而且,他使用的手段毫无节制。
0;没错,毫无节制……1;
我内心反复回味着。同时,脑海中闪过的是夫人背对着我时的对话……
『要取你的性命其实很容易』
『但是你的立场牵涉到太多复杂的利害关系,轻易地在这里解决掉你并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那个人给了你一个机会』
『你该做的事很简单明了。就是顺从地侍奉那个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无论是那个女孩还是其他人,都会变得无能为力』
『没有人能反抗那个人,没有人能伤害那个人』
『然后,你将承担一切』
『你拒绝吗?那也无妨,我并不想勉强你。确实,没有干劲的人是无法完成人柱的使命的。只是……』
『呵呵呵。你妹妹真是可爱啊』
「……」
『啊哈哈。气氛真不错呢』
我压抑着狂暴的内心,继续假装平静。面无表情,毫无反应,装作无动于衷。
我究竟在那里停留了多久呢?好不容易让精神平静下来的我踏上归途。孙六姑且不论,毬对人心的微妙之处很敏感。我不想吓到她。上入鹿本来就因为别人的缘故而不断更换住处,现在又不在。她年纪也不小了,情绪应该不太稳定。
『嗯。是啊——』
0;必须为原作的Happy End报仇,两者都必须做到,真是辛苦啊。1;
「…………」
在我该回去的小屋前,她回过头来,乌黑亮丽的长发随风飘扬,爽朗地笑着。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0;真是毫无节操。包括孙六他们,她做得真是彻底啊。我甚至有些佩服了……1;
『嗯?这股气息……』
回眸一笑百媚生,我不禁在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咕……!!? 哈啊……」
「呐,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经常以探险的名义在这片广阔的庭院里到处转悠吧?」
『再见咯』
在宽敞宅邸的深处,有一个和谐而寂静的庭院。这原本是宅邸被攻陷时用来布阵的空地,在大乱之后,五代前的鬼月家当家出于园艺兴趣而将其布置成庭院。
「是」
骨头传来的钝痛,以及皮开肉绽渗出的红色水滴,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愤怒吐出,吐掉。涌上脑袋的血液逐渐消退……
「……到这里就行了。劳烦你了,可以退下了」
没错,不行。别冲动。匹夫之勇只会自取灭亡。等待机会,持续等待。在这里暴走就没有意义了。如果只是被反杀倒还好,最坏的情况是所有事情都以坏结局收场,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都不会保护到。所以……!!
『你的表情真的很可怕呢。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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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恶心。』
扭曲空间的结果,就是庭院的前方出现了大概有好几个巨蛋会场那么大的空间。我一边在其中前进,一边不由自主地嘀咕道。
堇的刀刃……说白了就是一族。就算离开山谷,她的斩击也能轻易触及我,不过她应该不会在离得这么远之后才改变主意。我稍微安心地叹了口气。
那是我从『迷途之家』逃出来之后的事。与牡丹分别,失去意识睡着之后的事。
『不过就是游戏而已,你却玩得很认真』
堇的表面姑且不论,她那毫无感情的慰劳话语让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我一边走回走廊,一边祈祷着一件事。希望她们不会在下一秒改变主意,把我的头盖骨打碎。
「今天外出应该很累了吧?回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吧」
『你痛苦的表情也很可爱哦?』
『今天也一起睡吧?』
「……雏大人?」
「哈哈,抱歉啊。突然来访……可以陪我一下吗?」
她露出无比凛然慈爱的表情,邀请困惑的我在夜晚散步……。
「嗯……?」
『你在说什么?』
我回想起在环的下面拼命侍奉的那家伙,暗自咬紧牙关。
『一起散步真开心呢?』
在主人的走廊,通往家主书斋的隔扇前,幽牲如此说道。也就是说,接下来不准进去。
他花大价钱从京都请来有名的园丁,从南蛮的炼金术师那里买来草人偶作为式神,半永久性地自动维持庭院的造园……。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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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不知何时天空已变得昏暗,时间已经到了月亮照耀大地的时刻。我走在铃虫鸣叫的夜路上。远远地看见了我该回去的地方,我抵达了这栋宅邸中最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感觉要疯了」
对死亡的恐惧。但理由不仅仅是这个。同伴和同伴逐渐离去的事实摆在眼前,周围的人逐渐憎恨自己的事实摆在眼前,就连重要的人们的生命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最重要的是,一直压抑着这股沸腾的怒火,对我来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真是坚强』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便顺从着自己的感情,开始殴打身旁的树干。我赤手空拳地挥出一击,但没有注入灵力,也没有妖化,更没有戴着手甲,所以没能折断树干。我不能折断树干,所以受伤的是自己的拳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同时我也感到庆幸。
鬼月家的长女,鬼月雏就站在那里。纤细的身体沐浴在月光下,其轮廓如梦似幻地浮现出来,伫立在那里。
我沉默地听着雏的问题,雏歪了歪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一变,微笑着开口说道:
『你正在拼命忍耐吧?』
要是感情用事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说实话,被任命为侍从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我的精神已经疲惫不堪了。自从被任命为现在的职位以来,我的内心就一直无法放松,离安眠和熟睡都相距甚远,身心都受到了磨损。
『你到底等了多久啊?』
『那份疯狂会把你拉到这边来』
『我明白你的心情』
因为这能让我忘记手掌上残留的,勒住人脖子的鲜明触感。
两者都不可或缺。两者都不可忽视。两者都……我变得相当贪婪了呢。感觉脑袋被侵蚀得很严重。
「……哎呀,你回来得意外地晚呢?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早回来的。该不会是在哪里闲逛了吧?」
『真可爱』
当我从马背上摇晃的触感中醒来时,她对我说了这些话。那是威胁,是诅咒。是唯一能让我服从的,独一无二的甜言蜜语。
通往宅邸最深处的路,感觉是如此的漫长……。
在近乎永远的短暂时间里……即使我拐过走廊,从她们的视野中消失,我的不安也没有消失。直到我走出主人的房间,来到庭院前,才终于安心下来。
「放心吧。就我所见,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听到。就算有人躲起来偷听,我也会帮你说话的……这是我的任性。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还拘谨地说话」
『我可是看到了』
对于我的担忧,雏将其打消。面对她那开朗而傲慢的态度,我也顺势回答道。
「是的,我当然记得……公主殿下迷路哭泣的事情,我当然也记得」
「哦,你还真敢说啊?」
『我可是一直都在闻哦?』
一旦开始说话,就像决堤一样,我和雏一边在庭院一角的竹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开始交谈。
我们聊着两人在宅邸里到处探险的事情。聊着因为雏的恶作剧而一起被骂的事情。聊着抢零食的事情,聊着雏害怕打雷而哭着钻进被窝的事情。
我们聊着完全的散文,毫无条理,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味地聊着过去那些幼稚而快乐的回忆……。
『不存在的记忆满溢而出』
「是啊。在宅邸里玩捉迷藏的时候,你躲在壁橱里被我找到的时候也哭了吧?而且一找到你,你就肚子叫,把我准备的金平糖一个人全吃光了」
「哈哈哈。真怀念啊。你还记得真清楚啊?」
「这是我和公主殿下的珍贵回忆。我不会忘记任何一件事的」
『你们说的大概不是同一件事吧?』
我所说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绝非恭维。虽然并非没有私心,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确实很快乐。我反而惊讶于她竟然还记得这么多。
「当然了。我们可是好朋友啊」
『别擅自结婚啊——』
雏理所当然地立刻回答。她爽朗地微笑着回答我。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芥蒂。纯粹的好意,充满了友爱。
「……我很感激」
『一点都不感激』
「公主殿下,我说了,这种事……」
「是吗……不,确实如此。虽然很遗憾,但也没办法。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那个药很苦吧』
「……让你担心了?」
我一开始还疑惑雏为什么会拿着这个,而且还能给我,但立刻就想通了。仔细想想,答案其实很简单。
「太好了,你终于笑了」
「真的,我该说什么好呢……你为我考虑了这么多,我实在不胜惶恐」
『嗯。我知道的。很臭吧』
「这是……公主殿下,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就是爱吗?真是扭曲啊』
『啊哈哈。被拒绝了——』
「公主殿下……!? 」
「太夸张了。不过,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坦率地接受吧?」
『我随时都握着你的手哦』
0;就算被杀……我也无话可说啊1;
鬼月雏对我有恩,我欠她一份情,而我的目标就是对她报恩。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夺走她心爱之人的性命……这么想来,我的愿望本身或许就是个天大的谎言。即便如此……。
雏的提醒让我迟了一步才注意到那个触感。她握住我的手时,塞到我手里的那个东西是……。
雏也有些遗憾地回应了我的发言。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会闹别扭的……这说明她也长大了。虽然现在才意识到她的成长,但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雏看到我惊讶的表情,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我至今为止见过无数次她那充满活力的笑容。
「……是吗。那就到时候吧?」
「印笼?」
「可是,为什么公主殿下会……!? 原来是这样啊」
『明明是你自己想帮忙的』
「……夜也深了。差不多该散了吧?」
「别着急……这个给你」
这是连市面上都没有流通的特级灵药,连妖母的因子都能抑制住。我曾不知何时从大猩猩大人那里毫无怀疑地收下了这个,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它的原料并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她虽然比小时候更成熟,但确实和那时一样纯朴而纯粹,我不禁露出了微笑。她也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
我把印笼收进怀里,提议道。再不回去就糟了。孙六他们在我回去之前不会吃饭吧。雏也是,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就无法蒙混过去了。
『你什么都不会留下』
0;虽然我确实不想给她添麻烦……1;
「当然……不过我也没资格摆架子。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只是知道这是对你来说不可或缺的药」
「喂」
「谁让你总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是没办法的。你也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哦?」
我正想道歉,却被雏阻止了。她用爽朗的笑容关心着我的身体。这副模样让我更加深了罪恶感。
「公主殿下……非常抱歉。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你已经没有了吧?收下吧」
雏爽朗地笑着。她的微笑就像太阳一样。看到这副笑容,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我一边笑着,一边自嘲。当她知道我心中翻腾的丑陋激情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雏一边在竹林中走着,一边说着她对我的担心。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我回过神来。与此同时,黑发公主那双美丽的眼睛正盯着我,我不禁吓得后退了几步。
雏半开玩笑地,但又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她可能以为我是在跟她客气。其实她根本不用在意的。
实际上,就算被杀掉也无可奈何。幸运的是,考虑到她的性格,应该不会连累家人和熟人。这就是救赎。
『不可能吧』
雏的话听起来或许更像是恳求。我凝视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
『不快点的话,你就要被袭击了』
『难道是情人节?』
「呵呵呵。你终于看我了?」
「恕我拒绝」
「别在意……刚才我也说了吧?我们是好朋友。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让你担心了那么多次。这次轮到我来帮助你了。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净是妄想』
「自从你成为我的侍从之后,我从旁观察,觉得你似乎积攒了不少心事……如果能让你稍微放松一点就好了」
『哇,发情了……』
『你这人真会说话』
『活该』
「我之前就在想……你这种行为不太好」
「别再说了。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已经接受了」
『兴奋过头了。跟狗一样』
「哈哈哈,那真是遗憾」
雏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我,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雏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困惑的我。她的话让我半信半疑地确认了印笼里的东西。里面是几颗红黑色的药丸……。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雏恐怕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以及我需要药物的事了。然后大猩猩大人从雏那里得到了一部分的原料。以我和雏的幼年关系为由。考虑到姐妹的性格,这可能近乎于威胁。
「我知道你的处境很复杂。你也因为鬼月家的麻烦事而被折腾得够呛……这让你很心累吧?我感到很抱歉。毕竟我也不是局外人。所以……你能依靠我吗?」
「诶?」
「不如说」,雏继续说道。
「诶?……!!? 」
「呐?……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们再这样见面吧?这段时间我很愉快,你也应该挺开心的……不行吗?」
「……」
『厚颜无耻的狐狸精』
雏的提议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哑然。不对,比起内容,我更惊讶于她的态度。她那不安地仰视着我的眼神,既不是平时的凛然,也不是成熟,更不是充满慈爱。
不如说,那是她小时候经常对我露出的撒娇眼神……。
『完全不一样』
「好的。请务必让我同行」
『诶,我劝你还是别去比较好哦?』
我自然而然地爽快答应了她的提议。
因为我也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太过珍贵……。
『你绝对会后悔的』
「……我先走吧。你过一会儿再回去」
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她似乎是在为我着想,打算先回自己的宅邸。她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之心,让现在的我感到非常开心。
「真是的,老是让她为我操心……虽说是路人角色,但作为男人真是羞愧难当啊」
『0;-_-1;zzz0; ゚д゚1;ハッ!0;*´∀`1;ノ﹁!』
『……』
刹那间,我正自嘲着自己的没用时,脑内突然响起一道仿佛直接向我搭话的愚蠢声音。
「……」
『0; -∀・1;アサゴハンノジカンヨー♪』
『你这乐天派』
我对着过着不健康生活的臭蜘蛛,为了自身性命而吐出这句骂声。
『虽然没写到,但我也会一起去哦?』
『不健康对身体不好呢』
……守护京城的上洛要员,是在这件事发生的隔天告知的。
那过于我行我素的发言彻底破坏了气氛,我眯起眼看向自己的内心。白蜘蛛从早已见怪不怪的虫笼中逃了出来,我揉了揉眼睛,露出微笑。原来如此,之所以一直没听到平常的玩笑话,是因为这样啊……嗯,就是那个啦。总之……
「已经晚上了啦,你这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