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陽光普照,蟲鳥喧囂。令人窒息的熱風充滿了整個空間。熊在讓人聯想到南方灼熱密林的場所兇猛咆哮。咆哮之後,揮拳攻擊。
『沙啊啊啊啊啊!!? 』
與之對峙的怪異早已滿身瘡痍。全身佈滿熊所造成的深深傷痕。汩汩流出的深紅令人不忍卒睹。怪異終於承認自己的劣勢,試圖暫時後退。
「別讓它逃了!在它搞鬼之前殺了它!!」
式神遵從主人的命令,動作迅速。熊在泥濘的地面衝刺,最後一口氣跳躍。熊的龐大身軀容易讓人產生誤解,但熊是在雪原也能以驚人速度襲擊獵物的動物。即使在溼地也沒有太大的差異。到了這個地步,式神終於認真發動襲擊。
『嘎哦!? 住、住手……』
鬼熊連乞求饒命的時間也不給,粉碎了它的頭。源武。那是連大樹都能一擊折斷的致命一擊。脖子以上的部分完全連同骨頭化爲絞肉,飛散在大地上。失去頭部的龐大身軀就這樣重重倒在地上。
「呼……呼……呼。總算解決了。」
牡丹瞥了一眼鬼熊腳下那塊血肉模糊的肉塊,冷冷地說道。鬼熊的血液彷彿在沸騰一般,不斷髮出低吼。
蛟……龍的幼體,或者說是亞種,不完全體。有一種說法是,居住在靈脈之地的水蛟經過百年會成爲蛟,再經過五百年會升華爲龍。當然,實際上需要的時間應該更長……
「哼,真是浪費了不少時間。」
牡丹對不斷抽搐的屍體吐出充滿厭惡感的話語。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說是龍的幼體,崇拜它的人也絕對不多。
水蛟就是蛇。蛇一方面被視爲水神而受到崇敬,另一方面也是會動歪腦筋的狡猾邪惡存在。在南蠻的傳說中,蛇也是唆使人類喫下禁忌果實而犯下罪行的存在。
像蛇一樣邪惡,又擁有龍一般力量的蛟,這種存在極爲棘手。以河川或湖泊爲地盤的這些傢伙大多自視甚高,瞧不起人類,會將人類趕出自己的土地,或是動不動就要求活祭品,是惡劣的怪物。是阻礙人界發展與擴大的障礙。
而且,這種蛟就算昇華爲龍,本性也不會改變,會成爲給人們帶來洪水,海嘯,風暴,乾旱……等災厄的惡龍。朝廷會下令一旦發現蛟或惡龍就立刻殲滅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次也是如此。彷彿在說這就是弱肉強食一般,擬態僞裝,從四面八方發動偷襲的野獸,蟲子,植物……牡丹她們一邊驅除這些一邊在灼熱的森林中徘徊,就在她們渡過位於前進路線上的混濁河灘時,這個怪物彷彿在埋伏一般出現了。
它傲慢地宣稱她們玷污了聖域,要求她們交出活祭品作爲通行費。看到旁邊聚集着無數蛆蟲的人夫屍體,她們不可能妥協或服從。然後,過於相信自己實力的笨蛋蛇就這樣死了。
「真是的,可恨……」
輕蔑地嘟囔着的牡丹,隨後感到頭暈目眩,靠在旁邊的樹上支撐身體。她深呼吸幾次調整呼吸,擦掉額頭溢出的汗珠。原本就衰弱的身體,在這種熱帶氣候下,寄生在體內的蟲子們會變得活躍嗎?與炎熱相輔相成,更加侵蝕着她的身體。她不由得搖晃着衣領,讓風流到衣服下面。
『咕嚕嚕嚕嚕!!』
「我在自言自語」
對於這樣的她來說,眼前這柔軟而甘甜的果實實在是太有魅力了,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再喫一口而把嘴湊了過去……隨後,胃部傳來的難以忍受的劇痛讓她發出了慘叫。
她注視着自己咬過的果肉,嚥了口唾沫。她餓了。她把難喫的藥丸切碎,混在食物裏喫。她的內臟一直不好,只能喫稀粥。而且只能一點點喫,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喫完一碗粥。
「……」
本道式原本還在啃食屍體,不知何時卻衝向森林一角。它在樹林中摸索了一陣子,回來時眼睛閃閃發光,驕傲地哼了幾聲……手上還抱着什麼東西。
「啊啊,是這麼回事啊。沒關係,反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喫。」
牡丹戰戰兢兢地從穗子中摘下一顆果實,剝開外皮。剝開厚厚的外皮後,出現的是泛黃的白色果肉。獨特的芳醇香氣,以及略顯濃烈的甘甜氣味刺激着鼻腔。
『咕嚕嚕♪』
在鬱鬱蔥蔥的茂密森林中,那個孤零零地設置着。裝飾得與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的門扉。通往下一個房間的入口。那隻蛟也是門衛。
可惜的是,牡丹原本打算立刻和那個下人分開,所以沒有攜帶什麼保存食品。體感時間已經過了將近半天,再這樣下去,她會在逃出迷宮前就倒下。她很清楚,雖然很清楚……
「……雖然很難形容,但形狀很猥褻呢」
大妖彷彿被命令等待的狗一般,將手放在嘴邊待命,接收到牡丹的指示後,興奮地咬住剛纔與它扭打的怪異殘骸。它拔掉鱗片,剝下皮,撕裂肉,啜飲鮮血,擦了擦嘴角,將含着小骨頭的肉塊一口一口地放進嘴裏咀嚼。喫相就像野生的家犬。牡丹冷眼瞥了大妖一眼後,環視周圍……發現了那個。
牡丹瞥了果實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式神的臉。熊像狗一樣喘着氣。她壓抑住想揍它臉的衝動,姑且先確認。
『咕嚕嚕♪』
鬼熊的笑容彷彿在說「你果然餓了!」牡丹閉上眼,皺起眉。嘴角抽搐,像是喫了二十隻苦蟲。她忍住想往肚子揍一拳的衝動,讓狂暴的精神冷靜下來。
「……你在做什麼?」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待在這種悶熱的房間裏只會不斷消耗體力。外面的傢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驅除『迷家』。久留無益。
『咕嚕嚕嚕嚕♪』
「……味道清淡,微甜,而且很柔軟呢」
「……我想起了不愉快的事。你在做什麼?快點……你到底在做什麼?」
對於牡丹的所有問題,式神都用愉快到令人火大的聲音回應。那悠哉的態度讓牡丹更加懷疑地眯起眼睛……隨後,少女的肚子在密林中響起。
「……是那個嗎?」
「吵死了……話說回來,你讓我喫這個,你到底找來了什麼啊?
「我記得……是叫實芭蕉吧?」
牡丹把式神遞過來的東西當成有問題的咒具一樣仔細觀察。綠色,或者說是黃色的穗子聚集成束。這種造型,牡丹有印象。
那毫無緊張感的態度讓牡丹有一瞬間想踹它一腳,但因爲她是合理主義者,所以立刻將這種浪費體力的方案從腦中排除,重新觀察式神遞出的東西。
……但是不知爲何,剝了皮之後反而顯得更加猥褻了。
「這是第九個房間,沒完沒了。而且還不知道下一個房間會有什麼樣的怪物……」
「……唉,看來是顧不了那麼多了。沒辦法。」
就在她拘泥於自己的矜持時,肚子再度叫了起來。在密林的喧囂中,那聲音格外響亮。同時,或許是緊張感放鬆了,猛烈的空腹感襲來。
之所以能想起它的名字,是因爲她曾經在某個下人身邊放置了監視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每次見面都會碰上的橘商會千金曾經請那個下人喫過一次。據說這是南方常見的食物。
「…………」
聽到牡丹的自言自語,熊歪了歪頭。牡丹冷淡地回應後,用小小的嘴咬住果實的前端,然後咀嚼起來。
牡丹打從心底不快地仰望虛假的天空與陽光,瞪着它們。注意到她的視線,她低下頭,視野中出現彷彿很渴望地注視着這邊的熊,她不由得皺起眉頭。隨後她理解了熊的意思,無奈地命令道:
『咕嚕嚕♪』
「喫法……是摘下果實後剝皮嗎?」
她瞪着那串黃色的果實,像是在窺探。
「快點喫完,要到下一個房間去了哦?」
聽到牡丹的催促,本道式似乎打算把喜歡的東西留到最後,於是慌忙撕開獵物的腹部。他將手伸進去挖出新鮮的心臟塞進嘴裏,然後舔了舔沾在手上的血液。那動作簡直就像在品嚐蜂巢的野生熊類。
「!? 」
牡丹在糾結和苦澀中掙扎,最後不情願地接受了式神的提議。式神高興地咆哮起來。這傢伙,果然還是該踹他一腳嗎?
「…………」
「……這是要給我?」
這是……」
牡丹對不愉快的記憶咂了咂嘴,用比剛纔更不高興的語氣催促式,然後詢問式的行爲。
不過,實際上熊並不喜歡喫蜂蜜,反而更喜歡蜂蛹……這是她以前的老師在講課時閒聊的無聊雜學。
「……真是無聊的想法呢」
「這個?」
「要我喫?」
『咕嚕嚕?』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這麼覺得。說起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那個商會的南蠻人請下人喫這個的時候,好像一直鬼鬼祟祟地來回看着手邊的果實和下人的下半身,嘴裏還小聲嘀咕着什麼。
雖然她非常不願意,但……被蟲侵蝕的身體已經衰弱不堪,只能喫些容易消化的東西。而且天氣太熱了,她也因爲身在如月的北土而穿得很厚,導致陰陽師的服裝悶熱,汗流浹背,肉體也疲憊不堪。
牡丹覺得這味道並不怎麼突出。但是,營養價值似乎很高,也容易消化。應該也沒有毒。她仔細咀嚼,然後嚥了下去。她輕輕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啊!? 咕……!!? 」
牡丹把手中的果實扔在地上,淚眼汪汪地蹲了下來。鬼熊慌忙跑到了她的身邊。看來是太貪喫了。應該多嚼幾下第一口的。應該嚼到變成液體爲止。在內臟中蠕動的寄生蟲們對異物起了反應,開始暴動。牡丹也配合着它們,不由自主地當場痙攣着翻滾起來。
「嘔!? 嗚,嘔……!!? 」
她吐了。幾乎全是胃液的嘔吐物中混雜着些許剛纔喫的果實的碎片。她執拗地吐了好幾次。一次又一次…………
「啊,嘔!? 呃,哈啊……哈啊……呼,呼……」
牡丹好不容易纔讓排斥反應平息下來,她暫時在原地顫抖着。明明很熱,卻感覺很冷。
「哈啊……哈啊……哈哈哈,我真是個笨蛋啊!」
松重家的孫女瞥了一眼地上的嘔吐物和沉在其中的喫到一半的果實,臉色蒼白地嘟囔着。這是自虐,也是自嘲。是對自己徹底的輕蔑,愕然的後悔。
真是愚蠢。這種事情至今爲止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喫得太急了。有那麼好喫嗎?反正都是沒有未來的短命之身。
「……走吧。已經不需要那個了。想喫的話就自己喫掉吧」
『嗚……』
牡丹勉強站起身來,從式神的旁邊走過,丟下這句話。抱着芭蕉果的鬼熊悲傷地叫了一聲。它的態度讓牡丹更加不快。
「啊,對了……源武,這是命令。如果我沒能活着離開這裏,你就喫掉我的遺體,一直暴動到死爲止」
『咕嚕嚕嚕嚕!!? 』
牡丹突然想起這件事,對式神下達了命令。式神驚訝地叫了起來,但對她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因爲退魔士的肉對妖怪們來說是頂級的餌料。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屍體成爲怪物的肥料,這是她的職責。再次看到在密林一角腐爛的人夫的醜陋屍體,她的意志更加堅定了。
正因如此,牡丹下達了命令。讓眼前借來的式神處理掉自己的肉身,然後讓它儘可能地殺戮在這個可恨的空間裏築巢的眷屬們……牡丹的判斷是無比符合退魔士的選擇。
作爲負責退魔的松重一族,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這扇門你進不去。回去吧」
『咕嚕嚕嚕嚕……咕嚕嚕……』
根據傳說,這些妖怪會成羣附身在某個家族上,從他們那裏得到食物,而且當這個家族的女兒出嫁時,妖怪羣的一部分也會跟着她到夫家去寄生。雖然聽起來很像屎,但它們明明不會給家族帶來恩惠,卻會在家族沒落後,因爲寄生的家族無法填飽肚子而詛咒那個家族。
一部分粉絲給『替身舍利』起了個綽號叫「驅蟲粉」,從這個綽號和剛纔提到的『外道』們的行動變化,應該能猜到它的效果。
「……!!」
「…………」
「就是因爲這樣毫無計劃地增加纔會餓成這樣吧!!可惡,沒辦法了……!!」
「……啊?」
少女默默地將符紙放回懷裏,低着頭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0;゚Д゚≡゚Д゚1;゙?パパー?』
我向試圖堵住我正面的一隻特別大隻的個體投擲苦無。苦無刺中了怪物的一隻眼睛,它發出慘叫,痛苦地打滾。我全力奔跑,從它身旁穿過。我不能被這些傢伙抓住,不能被它們接近。
『作祟之人』這種妖怪是附身靈,也是接近怨靈的妖怪。而且這些傢伙不僅會附身,還會試圖擴散,所以很麻煩。
牡丹瞥了一眼門,低聲說道,然後將懷裏的符扔了出去。被風吹動的符紙擊中了鬼熊的額頭,封印了它。巨大的身體像幻影一樣消失了。符紙回到了牡丹的手中。不知何時,周圍被寂靜所包圍。聽不到野獸和蟲子的喧囂。
被邪魔作祟的人的末路,追了上來。
從漫畫版中登場的那間破爛房間開始,『迷之家』就被作爲二次創作遊戲的舞臺和粉絲電影的舞臺而被廣泛使用,原作製作組也提出了「既然要搞的話就讓設定變得陰鬱一些!」的要求,於是主要由海外的網友們構建了相當多的房間,陷阱,眷屬,道具的設定。
雖然數量有限……但現在正是使用的時候。
『咕噢噢噢噢!!』
『0; ゚ロ゚1;!!』
「這個房間的作者,別開玩笑了……!!? 」
《暗夜之螢》中的『迷之家』,可能是因爲其設定,比起國內,更受擁有恐怖文化海外粉絲的歡迎。
『…………!!!!』
『…!!』
「呼……呼……看、看到了!就是那個嗎……!!」
「還剩三次的量嗎!!? 」
「喫我這招!!」
……仔細想想,這應該很容易就能預料到。我當然會連野營的陣地都遭到襲擊。而且除了我之外,肯定還有其他人被囚禁。
在連腳下都看不清的黑暗中,我不斷前進,終於在遠處看到了那個。聳立在小山丘上的鳥居,以及鳥居深處那座荒廢的寺廟。距離大約有三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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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果然會按照設定復活嗎!!」
『0;0;0;;゚Д゚1;1;1;啪啪嚇到!!? 』
仔細注入了靈氣的上等米,對於肉食妖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除非是擁有智慧的種族或兇妖,否則效果非常顯著。甚至會讓人忘記眼前有靈氣纏身的人類,不顧自己受到的攻擊,一心一意地專注於喫米。在遊戲中,它只是在逃亡時使用的消耗品,屬於中級咒具,但對於下人身份的人來說,卻是過於珍貴的手段。順帶一提,這是從上個月左右才獲得銷售管道的橘商會進貨的。
根據海外網友所構成的設定,這個房間原本是外界的村莊。受到靈脈恩惠的村莊……在奴隸王朝時代,某個家族被『外道』寄生,治理那片土地的王害怕自己被附身,所以猶豫着要不要殺掉他們。
「別擋路!!」
……『作祟之人的房間』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難度特別高的房間之一。
「其實這本來是要用在蟑螂屋的……!!真浪費!」
這個『作祟之人的房間』會強迫被抓進來的人做出二選一的選擇。如果要娶它們的女兒(怪物)爲妻,『迷之家』就會讓那個人和新娘一起回到外面的世界。作爲散播詛咒的炸彈。如果拒絕娶妻呢?這個房間裏的傢伙們總是餓着肚子。
『0;゚∀゚1;來啦!!』
我利用這寶貴的時間,一個勁地奔跑。這個房間的危險度很高,出口也很多,但其中能保證安全的出口並不多。如果要確保安全,應該前往酒窖、鹽屋或賽錢箱這三個地方。
……可笑的是,被切斷的另一塊肉塊也同樣在再生。你們是『0; ´゚д゚1;┻┻渦蟲!』嗎?能不能別搶我的臺詞?
難以名狀的孤獨向她襲來……。
我無視了困惑的糞蜘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沿着樓梯往回走。我直接從側面穿過山丘。我顧不上腳下的路況。事態刻不容緩。
背後傳來無數野獸的低吼聲。看來它們已經把撒出去的米粒全部喫完了。無所謂。只要計算它們的速度和寺廟的距離,我就能贏了……
結果,那個家族被流放到靈脈的土地,被迫在小村莊裏自給自足,持續近親相姦,防止詛咒外泄……然後經過一段時間,整個村莊都被『迷之家』吸收了。當然,無法得到靈脈恩惠的村民們無法維持食物供給。村民們全都受到詛咒,變成了異形怪物。
「該死的!!」
我用溜溜球將擋住我前進路線的「外道」們劈成兩半。我掃清了障礙。就算殺不死它們也沒關係。只要能讓它們暫時無法行動,能爭取到時間就行。
緊接着,『外道』(和糞蜘蛛)一齊發出了不成聲的叫聲。異形怪物們爭先恐後地朝着我撒下的米粒,朝着『替身舍利』蜂擁而至,彷彿忘記了我的存在。『0;゜ρ゜1;パッパゴッハーン』好好好,待會兒再說!!
我本來是想用它來安全地引誘妖魔,再用無數的陷阱和伏兵將它們一網打盡,連反擊的機會都不給……畢竟我經常擔任誘餌,所以也想用來保護自己。在這個世界,要是得了最後聖靈藥綜合徵,那可就死定了。我可不會吝嗇。
我從懷中取出那個布袋,抓了一把裏面的東西,然後豪爽地扔向怪物們……不,是扔向完全無關的方向。
我一邊甩着溜溜球撕裂逼近的怪物一邊大喊。我突然想起,這個房間的概要執筆者在其他媒體的Creepy Pasta上也是以寫一些不講理的報道而聞名的個性腐爛的傢伙。就算本人只是想開個玩笑,但從實際體驗過這種惡意滿滿的房間的立場來看,會想痛罵他一頓也是人之常情。
我拿着變輕了不少的布袋,咂了咂嘴。不過,我回頭一看,那些比牛還大的黑毛怪物們正忙着搶奪米粒,甚至開始自相殘殺。活該。可以的話,希望它們永遠這樣互相殘殺下去。
「給我滾!」
在黑夜之中,我一個勁地在水田中奔跑。在我身後,黑色的團塊踩着水田的稻穗,從左右兩邊接二連三地逼近。
我沿着通往寺廟的山丘階梯不斷往上爬,看到那個之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我甚至忘了背後追兵的存在,瞬間啞口無言,愕然失色。
身體被切得四分五裂的『外道』們,從切斷面處噗噗地溢出肉來,讓損壞的部位再生。雖然它們因爲疼痛而全身痙攣,但完全復活應該也不遠了。
而且……。
所以,從當時所在的位置和實力來看,那傢伙出現在那裏並不奇怪。但是,可是……!?
「還、還差一點……!!」
『……!? 』
『……!!』
『!!!!』
「嘖!!別靠近!!」
「外道」們試圖圍住那傢伙,我撒出「替身舍利」阻止了它們。我奢侈地撒了兩次。怪物們立刻將目標從那傢伙身上轉移到了散落的米粒上,四散而去。然後,我趁機來到了那傢伙的身邊。啊啊,可惡!我真希望是我看錯了!?
「混蛋。你偏偏掉進了這種房間……!!? 」
我忍不住大聲咒罵。我戴着面具,表情扭曲,用顫抖的聲音罵道。我看着沾滿鮮血的翁面,大聲喊道。
在我眼前,全身被啃食殆盡的悽慘屍體,柏木的殘骸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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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獅子少女在昏暗的洞窟中起舞。她揮舞薙刀,彷彿在表演舞蹈。
纏繞着狂暴靈氣的刀刃輕易地將大蜈蚣一刀兩斷。她又順勢揍飛了從蜈蚣背後逼近的妖鼠。
『嘰嘰!? 』
妖鼠發出慘叫,被狠狠揍飛,直接撞在牆上化爲紅色污漬。
『嘶啊!!』
「被發現了!!」
土龍從背後鑽出地面,獅子舞在它現身的同時用腳後跟踢向它的鼻樑。土龍的頭蓋骨凹陷,頸骨也折斷了,以奇怪的姿勢斷了氣。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煩死了!!」
最後被縱向劈成兩半的蜈蚣各自襲向獅子舞。但薙刀立刻放出火遁之風,將蜈蚣燒成灰燼。蜈蚣被燒成焦炭,痛苦地扭動着。
「快點去死吧!!你這害蟲!!」
「真,真的嗎!? 但,但是爲什麼……」
「難、難道你哪裏受傷了……!!? 」
獅子舞不高興地說道,然後她炫耀般地展示自己的獸耳和尾巴。
然後環隱瞞了極少部分的內容,但除此之外都誠實地,仔細地說明了。她朋友的獻身。她恩人下人的大活躍。偉業。
但是,環卻因爲與受傷的第三隻竈馬苦戰而逐漸消耗了體力和集中力,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鈍。
「你看到我的打扮,難道沒有什麼想法嗎?」
「……你沒受傷吧?」
「環!? 」
「咦?」
「嗚哇!? 可惡……!!? 」
「嗯、嗯。謝謝,你幫了大忙……!!」
『嘰嘰嘰嘰嘰!!』
環明知失禮,但還是用問題回答了問題。
……在這個世界,這種想法是異端。環雖然能理解這句話,但並沒有真正認識到這一點。
無論外殼多麼堅固,暴露在外的肉被燒到後,藍色的體液就會噴濺而出。獅子舞將蜈蚣從內部燒盡,最後只剩下空殼。
「一瞬間瞪大了眼睛,接着聳了聳肩,獅子舞對環的天真發言如此評價。然後她轉過身,將視線投向鐘乳洞的深處。
獅子舞麻美在短時間內嘆了不知道多少次氣。眼前這個少女既不像家僕也不像退魔士,她的態度讓獅子舞麻美不得不感受到雙方價值觀的巨大差異。
獅子舞麻美作爲獸系半妖的敏銳感覺告訴她,眼前這個使刀的少女並不是在演戲。而且她本人還說自己是那個北土退魔名門,御三家之一的鬼月家的家僕,這對獅子舞麻美來說是相當具有衝擊性的,甚至讓她感到困惑。
「嗯,嗯……?」
獅子舞立刻看穿了聲音的真面目,抓住環的手臂全力奔跑。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跑。被強行帶走的環感到混亂,但看到身後的情況後,她立刻理解了自己被帶走的原因。她被迫理解了。
「獅子舞小姐?……!? 誒,來了!? 」
她正在與三隻體型與大型犬相當的竈馬戰鬥。環擋住了竈馬迅速跳起用下顎發動的攻擊,並進行反擊。她用堇教給她的劍法,已經斬殺了兩隻竈馬。
環笑着說明,但獅子舞卻皺起眉頭,嘴角也撇向一邊,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被妖給施了幻術,或是記憶被篡改了。
故鄉被毀滅後被發現有退魔的才能而成爲家僕……獅子舞也知道,偶爾會有這樣踏上退魔之路的人。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靈力,直到家人,朋友,故鄉被毀滅才第一次知道這種事態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就算考慮到這些,這個女孩的態度也……。
另一方面,環並沒有聽出獅子舞話中的弦外之音,只是把手放在胸前,毫不猶豫地稱讚恩人。那是毫無顧慮和羞恥,純粹的言語,純粹的稱讚。
0;她不是在討好我……而是真心的?開玩笑的吧?那個鬼月的家僕?1;
「嗯,伴部真的很可靠!!他是我發自內心感激的恩人!」
「怎麼說呢……真難應付啊。」
那是徹頭徹尾的善人,不知人間疾苦的話語。
獅子舞聽到慘叫聲後回頭,然後目擊到環與妖魔苦戰的景象。
話說到一半的獅子舞突然擺出架勢,環也慢了一拍擺出同樣的架勢。異變立刻發生了。從複雜分支的鐘乳洞的黑暗深處傳來了某種聲音。像是金屬摩擦聲,又像是嘈雜聲,這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不快的聲音是……
『嘰嘰嘰嘰嘰……嘰!? 』
「哈哈哈……我,還沒完成過什麼退魔任務。說起來我成爲家僕也是因爲故鄉被妖襲擊了。那是契機。所以包括鍛鍊在內,我只有半年左右的經驗」
「那傢伙怎麼回事,太扯了吧……真的是下人?」
「真讓人無語……你是天然呆嗎?還是溫室裏的大小姐?」
「真是讓人操心!!」
「爲,爲什麼……?」
「嗚哇!? 」
從獅子舞的常識來看,環所說的下人的行爲舉止就是如此異常,如此異樣。光是聽她描述的內容,就覺得以一個下人來說,他的思考太過靈活,實力也太過強大了。獅子舞不禁懷疑,他會不會是僞裝成下人的隱行衆之類的。
獅子舞看着慌忙尋找傷口的環,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她直接揮舞自己的尾巴,打在環的臉上。
「你什麼都沒想嗎?」
「呼、呼、呼……呼!知道厲害了吧,你們這些怪物!!」
伴隨着刺耳的叫聲和嘈雜聲,從黑暗中出現的是數千、數萬,甚至更多的黑色羣體。蝙蝠、吸血蝙蝠、小妖幼妖的大軍。大雪崩。
「蝙蝠……!? 」
「啊,來這招啊……」
獅子舞在喊叫的同時疾馳而出。她將妖力混入靈力強化身體,再配合天生的腳力進行跳躍。她劃破空氣,向敵人突進。
「誒!? 哇!!? 」
一旦發現雜碎就立刻處理……朝廷自己對半妖下手的案例雖然減少了,但偏見依然根深蒂固。作爲天生半妖的她,也因爲自己血液中的污穢因子而受到了相應的待遇。或者說,現在陷入的這個狀況,或許可以說是這種待遇的最終結果。而這個小姑娘卻……
「哼。完全的外行人啊。就算是這樣你也太沒有防備了,覺悟和自覺都不夠」
實際上,對環來說,眼前的家僕是可靠的夥伴。自己一個人探索這個充滿危險的迷宮……一想到最初遇到獅子舞麻美時自己就陷入了絕境,獅子舞麻美這個存在就成爲了可靠的前輩。
「放心吧,我沒受傷」
「嗯,嗯。我的情況並不是故鄉被毀滅……算是運氣好吧」
環對前來相助的恩人一瞬間啞口無言,但立刻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表示謝意。獅子舞看到她的態度,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勝負在一瞬間就決定了。竈馬朝着環的喉嚨飛撲過去,但下一秒就被薙刀擊中,化爲塵埃。獅子舞哼了一聲,放下薙刀,看向環。然後問道:
「……哈,真受不了。」
「這可不是裝飾品哦?當然也不是咒具。是我的一部分。明白了嗎?我是半妖哦?」
「我說你啊,是真心這麼說的嗎?就算是演技也太假了吧?」
「……我們已經聊夠了。站着說話就到此爲止,該走了吧?這種潮溼的地方,還是趕緊離開爲……好……!!? 」
……又或者,從他受到的奇妙待遇來看,像鬼月家這樣的大家族,或許會把下人當成內部政爭謀略的棋子。不管怎麼說,插手管別人家的事都不是什麼好事。獅子舞一邊聽環說話,一邊在心裏提醒自己。
環完全不在意獅子舞麻美是半妖這件事。她原本就對半妖沒什麼偏見。她第一次見到妖也是半年前的事。在見到妖之前,她先認識了半妖,還成爲了好朋友。獅子舞麻美頭上長的耳朵,銳利的爪子,臀部長的獸尾,這些對環來說都不重要。
「……!!? 環,我們撤退!!」
「這說明了這個房間的主人登場了!!」
「主,主人!? 可那最多也就……!? 」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環不明白獅子舞爲何要如此拼命地逃離一隻只都十分矮小的蝙蝠,更不明白爲何要將它們視作主人。獅子舞向環預告了那羣蝙蝠的可怕之處。而證明的瞬間很快就到來了。
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她們剛纔擊殺的鼠怪,鼴鼠,竈馬……妖怪們的屍體轉眼間就消失在黑暗之中,隨後只剩下失去所有肉和體液的骨頭,皮,外殼。
「噫……!!? 」
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甚至不到幾秒。要是被那羣蝙蝠吞噬,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她連想都不敢想。
「哈啊!!」
獅子舞一邊奔跑一邊揮舞薙刀。她揮刀的對象不是從背後逼近的蝙蝠羣,而是鐘乳洞的巖壁和頂部。她揮出的斬擊將貼在牆壁上的蟲系妖怪擊落至地面,削落的岩石崩塌。前者成爲了蝙蝠們的餌料,後者則壓死了數十隻蝙蝠。雖然這不過是爭取時間罷了。
矮小的影子翻騰着逼近。
「可惡,數量太多了!!」
「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
「我知道!!可是,唔……呀啊!!? 」
「嗚哇!!? 」
或許是因爲她們跑得太拼命,以至於疏忽了腳下的情況。在昏暗的黑暗之中,兩人絆倒了腳,當場摔倒在地。水花濺起的聲音響起。
「水坑!? 是地下水嗎!!」
獅子舞迅速站起身來,怒罵般地喊道。仔細一看,天花板的一角正有水滴以等間隔的速度滴落。她咂了咂嘴,急忙向環伸出手。
「快點!站起來!!」
「嗯、嗯!!可、可是……好痛!? 」
環似乎扭傷了腳,她喊着腳痛。
「嘖!!」
「拜託了,一定要打中!!」
……只有與她同乘一船的那道不祥身影,是她唯一的旅伴。
「啊……!!? 」
0;鈴、音……在嗎……?友、貝……同學…………1;
一切都變得稀薄。逐漸消失。溫暖的記憶沉入深深的黑暗中,沉入冰冷的水中。而她,環對此無能爲力,只能任憑自己變得越來越無力…………
0;沒、沒有……!? 1;
她不知道這是誰的聲音。她也不知道這段祝詞的意義。天空就是一切。她眼中所見的一切,只有彷彿散落着寶石的璀璨星空。她耳中所聞的一切,只有水花與風聲。只有凍骨寒風拂過臉頰的觸感是真實的。
「冷……水滴……!? 」
聽到環的哀號,獅子舞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她舉起薙刀擋在環和蝙蝠羣之間。
「你也快點拔刀啊!!你想讓我一個人對付它們嗎!? 」
0;不、行……了……已經……已經………1;
0;哥、哥……哥哥他們……1;
在失去意識之前,環確實看到了獅子舞麻美朝這邊游過來的身影……。
0;什、麼?這是……1;
她勉強整理好的思緒只到此爲止。窒息的痛苦,無法呼吸的環,意識終於從痛苦中沉入沉默。意識逐漸淡去。身體逐漸失去力氣。死亡的氣息逐漸逼近。死亡,逐漸纏上她……
「嗚哇……哈……嗚嗚!!? 」
「獅子舞小姐!? 」
獅子舞不顧一切地連續揮出斬擊,擊中了天花板的岩石。獅子舞和環看着這幅景象,祈禱着自己的猜測能夠成真。
『請看正上方』
「啊!? ……!!是這個意思啊!!」
「水滴,水,地下水……啊!獅子舞小姐!!請把天花板,把天花板打穿!!快點!!!!」
從未好好遊過泳的環在水中掙扎着。由於情況緊急,她並沒有想太多,但這是必然的結果。在狹窄的洞窟中讓地下水脈決堤,自然會變成這樣。洶湧的波浪和冰冷的空氣向她襲來。她感到痛苦,呼吸困難。她激烈地在水面和水中來回掙扎。她溺水了,被水流沖走了。
環看着獅子舞的背影,臉色變得鐵青。她明白自己拖累了獅子舞,正將她逼入絕境。但是,腳扭傷的她也無能爲力。她只能捨棄自己,催促獅子舞快逃。而蝙蝠羣的飛行速度很快,她只能爭取一點時間……。
掙扎。掙扎。掙扎。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那是走馬燈。是即將消失的虛幻燈火。
她的腦海中閃過朋友的記憶。恩人的身影。
隨後,環無法理解閃過腦海的那副光景。她無法理解那沉入過往記憶深處的景象。
「憋住呼吸!!」
「對、對不起!!我這腳,跑不動了……!!」
0;咦…………?1;
(好痛苦,水、水進到氣管裏了!!? 腳也!!? )
聽到環的話,獅子舞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她立刻瞪大眼睛點了點頭。然後她擺出斬擊的姿勢。
「哎……!? 」
耳邊響起一陣妖豔的低語。緊接着,環看到紫色的蝴蝶在眼前飛舞,她不由得抬起頭去……。
0;不、不要……!? 在這種、這種地方……怎、麼……!!? 1;
她沉入黑暗。她被黑暗吞噬。她的意識逐漸遠去。
即使想要冷靜應對也是徒勞。她嗆到了,結果在水中咳嗽。咳嗽導致更多的水進入她的口中和鼻中。她慌忙地動着腳,結果導致扭傷的腳更加疼痛。她抽搐着。好痛,好冷,好暗,恐懼支配了她的身體和心靈。她不可能冷靜下來。
緊接着,天花板上噴出了大量的冷水。然後,天花板伴隨着啪嗒啪嗒的聲音產生了龜裂,裂紋逐漸擴大,最後整個天花板都裂開了。地下水從裂縫中湧出,吞沒了整個鐘乳洞。蝙蝠羣和鐘乳洞的空間都被吞沒了。
她的腦海中閃過故鄉的記憶。家人的身影。
混亂與絕望之中,一滴水滴落在環的頭上。突然碰到臉頰的冰冷觸感讓她不由得渾身一顫。然後……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一個賭注,一個起死回生的選項。
滴答……。
『一族的宿疾在此。以祭品爲柱,讓一族之長乘船遠行。』
洞窟轉眼間就被冰冷的地下水填滿了。獅子舞對發出慘叫的環大喊道。緊接着,她們一起沉入了水中。
「嗚哇!!? 」
『可憎的詛咒啊。與吾等血脈的後裔一同流落至黃泉盡頭吧。流浪至時間的盡頭吧。』
『流動吧。吹拂吧。因緣啊,怨念啊。』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冷。好冷。好冷。
困惑、混亂、動搖。她不知道的記憶。未曾見過的一幕。不,不對。這、這份記憶,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