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西瓜的種子~♪」」」
小鬼們合唱般的共鳴,接着是沙沙聲。然後是呸一聲的下流、孩子氣的咂舌聲。
「喂!你們在做什麼!沒禮貌!!」
長着兩根鹿角的年長組少年斥責,小鬼們連忙散去。恐怕是之前喫西瓜的客人公主豪邁地舉辦過種子噴射大會(參加者一名)的影響。他們應該是趁負責監視的青年不在,模仿了那個行爲吧?順帶一提,小不點女孩們並沒有參加。她們一臉若無其事地說着「男生都是小孩子呢~?」之類的話。想到她們之後打算玩雛鳥遊戲,這番發言簡直是不敬。
「真是的……之後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總之先收拾吧……真是的,竟然噴到這麼遠的地方!」
年長組一邊收拾噴到地上的種子,一邊抱怨。沒有負責監視的人就會變成這樣。真是調皮。
「種子和皮要分開哦~?之後還要用到~?」
同樣屬於年長組的獸臉少年拿着盤子悠哉地說道。種子不只能種,還能炒來代替點心,皮也能做成醃菜。
「種子和皮嗎……」
陽菜有些厭煩地看着他們。在赤穗家也好,在西土的豐饒故鄉也好,她都沒有喫過西瓜的種子和皮。她覺得這實在是太過窮酸了。
……央土畢竟物產豐富。平時的生活並不拮据。儘管如此,吾妻的孤兒院偶爾也會準備這種像是饑荒時的食物。其中的用意是教導孩子們在緊急時刻如何填飽肚子的知識。狸貓孤兒院院長知道,真正懂得區分能喫的東西和不能喫的東西,是生存的祕訣。
「嚼嚼……對了,茜那傢伙在哪裏?那傢伙應該會參加噴種子比賽吧?」
「這麼說來,從早餐開始就沒看到她……話說回來,你爲什麼在喫?」
獸臉少年一邊啃着回收的西瓜皮,一邊注意到頑皮女孩不在。貓耳女孩則對他的回答追加吐槽。順帶一提,這只是單純的暴食,他只是在喫零嘴。
「我記得那傢伙和梅一起跟着哥哥走了?」
雖然有好幾個可以被稱爲哥哥的人,但是對經歷過妖狐事件的年長組來說,「哥哥」指的只有一個人。這確實是信賴的證明。
「去探病嗎?雖然有點晚了……畢竟是茜,她是不是在對白說個不停?」
「是感冒嗎?要帶她過來嗎?」
年長組的孩子們討論着要不要把恐怕給其他人添了麻煩的茜帶回來。茜就是被當成這樣的問題兒童。
「是熊。雖然還是小熊,但好像是喫了妖肉,下巴裂開,長出四隻手臂的怪物。獵人射了三發子彈,但它還是逃走了。」
「不需要。」
「等一下,這樣我們會很困擾。」
一個嘴巴不乾淨的村民不屑地說道,周圍的人也跟着冷笑起來,但下一秒,氣氛就凍結了。
男人們紛紛抱怨道。監督官一邊安撫他們,一邊說明。
爲了各種意義上都很清廉的主君,希望什麼事都不要發生。女僕只能空虛地嘆息。
「……是什麼樣的傢伙?」
扶桑國北方某處的開拓村。人口約一百五十人,成立至今只有約半個世紀歷史的小村一角,有一戶姓彌弧的家族。
「至少希望能在公主大人回來之前露個臉……」
在風雪中停下手邊工作的男人們紛紛困惑地說道。村長和官差都不是那種會因爲下雪就慰勞村民的善人。他們知道三年前鬧饑荒時,他們強行徵收年貢,害得村裏有一家人餓死。
……順便一提,我嚐了嚐廚房裏醃菜缸裏的醃菜,味道意外地不錯。等回到赤穗老家,就給二少爺配酒喫吧。
母親是這個邊境村莊公認的美女,卻沒有人向她求婚。在大亂時代受到詛咒,被蔑視爲狐狸附身的家族,如今只剩下她一個……在這個詛咒真實存在的世界,被美貌迷惑而求愛的人,不是愚昧至極,就是等同於幫助她留下血脈的罪人。她之所以能活下來,只是因爲詛咒的來由,以及同情與敬畏。
「等等,冷靜點,別吵了……這是有不得已的理由的。」
「啊,那還是不要隨便打擾他們比較好」
村民只知道彌弧家有這兩個人。狐狸附身的女兒與狐狸兒子……只有我與母親,以及親人知道第三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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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稱病窩在小屋,病了又病,病了又病,儘管生病,肚子卻越來越大,我大致理解了狀況。在孩子出生的同時,母親想掐死孩子,但聽到孩子天真的哭聲,她黑眼圈下充血的眼睛浮現的覺悟動搖了……就算有非人的獸尾獸耳,那確實是她忍痛生下的有血緣的女兒。
在山林的邊界砍倒樹木,劈成柴薪。爲了儲備過冬的燃料,我們被派來幹活。在完成當天的目標前,監督的官差召集我們這些村裏的男丁。
「別說傻話了……在北邊的山裏發現了妖魔的身影。是小妖。」
年長組的孩子們的對話讓陽菜想起了分西瓜時的對話。她把西瓜當成探病用的家僕,然後不知爲何還給自己多借了一些西瓜。她恐怕是從哪裏得知了有其他客人的事吧。
母親上山採山菜遇難,是幾年前的事了?母親好幾天沒回來,但沒有人去找她。豈止如此,村民還當她已經死了,討論要如何分配她爲數不多的財產。我搞不好會被賣掉。
「柴薪太少了。這樣一個月後大家都會凍死。你想殺了我們嗎?」
彌弧家由三人組成。一家之主的母親,以及她的兩個孩子。
「……!!? 」
「已經……?」
「工資……會怎麼算?」
監督官的話讓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氣。我也倒抽了一口氣。我預想到最壞的情況,緊張了起來。
負傷的怪物。男人們對其存在議論紛紛,不安地互看,感到害怕。只有我內心鬆了一口氣。
爲了養育沒有血緣的妹妹,我今天也工作……
要說特別,就是母親並非寡婦,甚至沒有結婚,與長男沒有血緣關係,小女兒甚至不是人類。
沒有血緣關係的長男,是被遺棄的嬰兒。有一天,一個嬰兒被丟在村子裏,沒有人願意收養,於是孤苦無依的女兒,因爲無法生兒育女的寂寞,收養了他。村民之間流傳的「舍狐」與「拾狐」,或許算是很貼切的形容。他與母親不同,可以走在村子裏,也可以一起工作,是因爲沒有血緣關係,纔得到的寬容待遇。雖然他並不覺得高興。
總之我拒絕了遞過來的皮。一想到要自己醃製,我就看着盤子裏的皮,發出了第二次嘆息。
年長組比年幼的家僕更加理解自己的立場。年少組和公主嬉戲的時候,他們也在暗中監視着有沒有出什麼亂子。既然現場有值得信賴的代理監護人,那麼交給她處理是最好的。
收集樹枝的我擔心地問道。提早收工,不可能還拿得到同樣的工資。照這樣看來,也沒辦法拿走一部分剩餘的燃料當作額外的報酬。這下傷腦筋了。不管是錢還是燃料,都是爲了準備即將到來的冬天不可或缺的東西……
如果只有自己人還好說,但是對他們來說身份如同天上人的公主也在那裏,還是避免隨便插手打擾到她。
「今天的工作到此爲止。喂,大家集合。快點!」
「不不,不會吧……不會吧?」
「唉……」
「所有人都到齊了吧?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把柴薪和樹枝收進倉庫,然後撤退。動作快。」
「……」
「喂喂……」
監督的官差用尖銳的命令口吻說道。男人們見狀,面面相覷,然後抱怨起來。
「不過,他們到底要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啊……?」
以自己的立場來說,她也無法介入其中。最多隻能相信並等待吧?可以相信嗎?請讓我相信吧。
所以我承認她是妹妹。爲了母親。而母親也順從我的話。現在纔有這個家。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在探病的房間,而且還有孩子在的時候做那種事。她不想這麼認爲。要是做到那種程度,那就跟禽獸沒兩樣了。應該要懂得分時間和場合吧。
「……這麼說來,宮鷹的公主大人也帶了西瓜過去呢」
「怎麼回事?總不會是可憐我們才提早收工吧?」
「理由?要減少人口嗎?」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算常見的家庭。不只父親,缺少家人的家庭並不稀奇。受傷、生病、妖害……這個世界生命很脆弱,死亡離人們很近。如果只是這樣,那不值一提。
「姐姐,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哦。要嗎?」
另一方面,負責家務的赤穗女僕對遲遲不歸的家僕感到疑惑。主君原本就告誡過要多加提防,而且公主的風評也不好。再加上前幾天的那件事,不祥的預感讓她皺起了眉頭。
我用無法掩飾顫抖的聲音問道。幾個村民用稀奇的目光看着我發言,但立刻凝視着監督官,要求他回答。
母親回來,村民內心應該很失望。我則對母親帶回來的果實、肉、魚、山菜感到訝異。安慰我的沒有血緣的母親確實有所動搖,但絕不提山上的事。
「突然結束工作是怎麼回事?把理由告訴我們啊?」
不是狐狸……這是最讓我安心的毫無根據的事實。至少妹妹的存在沒有被發現,也不用擔心因爲狐狸附身而被牽扯進去。這真是幸運。
「它有可能會來村裏,有必要加強防禦。明天,我會編成巡邏組和討伐組。武器各自準備」
「認真的嗎……」
「叫官軍或者退魔士來不就好了」
男人們小聲地討論着監督的宣言。表面上沒有反對,證明他們對妖的存在看得有多重。
妖……在人理之外,無法理解的怪異。不能放任不管,應該儘早討伐是理所當然的。怪物們發動襲擊,導致扶桑人口劇減的大動亂不過是一百年前的事,百姓們口口相傳的悲慘景象深深地刻在了心裏。沒有妥協的餘地。這是理所當然的。
0;我家應該不普通吧……1;
雖說是自己忍痛生下的孩子,但藏匿並養育着半妖的存在,可是會招來聖人助跑着來殺掉自己的事。妖襲擊人類女性是常有的事,讓人類女性懷孕的案例也屢見不鮮。生下的孩子大半都會當場被勒死,或是被丟棄……。
0;但是,事到如今……1;
事到如今,不管是丟棄還是勒死,都是不可能的。對天真無邪地向我,向母親撒嬌的妹妹做那種事……很遺憾,我無法變得那麼冷酷。我被她吸引了。或者說這就是妖狐的蠱惑之力嗎?不,怎麼可能。
「……還有小子,你不用去。在家附近巡邏一下吧」
「……什麼?」
因爲我在想那種事,所以沒有及時注意到自己被叫到了。我一瞬間僵住了,然後理解了監督的命令,感到困惑。
「……可以嗎?」
「小孩也幫不上什麼忙。你家離這裏很遠。保護好你母親吧。如果一個人被喫掉的話,她可能會因爲遺憾而變成妖怪的」
聽到我的確認,監督官打心底厭惡地回答。與其說是敬而遠之……不如說他對待我的態度就像是對待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或是對待腫瘤一樣。而這也是母親至今爲止雖然受到迫害,但沒有被奪走任何東西,得以生存下來的原因。
「……瞭解」
雖然周圍刺人的視線讓我感到尷尬,但我還是回應了。實際上,明明有生命危險,我卻不想去討伐和巡邏村子。如果能輕鬆點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而且還有妹妹的事。我不想離家太遠。
「……好。那我就來分配剩下的工作吧」
「……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伊助,要不是你之前遇到它的時候沒有把它幹掉,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它該不會是因爲受傷纔來的吧!? 啊,那把槍裏沒有子彈嗎,啊!!? 」
「我會在附近巡邏,也會做家庭代工。有空的時候會陪你玩。就算沒有工作,也不能白喫白喝吧?」
氣氛很尷尬。我絕對沒有說謊,村民們在理性上也沒有批判我。昨晚有輕微的暴風雪。雪會吸收聲音。雖然距離最近,但還是有點遠。而且,很有可能在發出慘叫之前就被殺死了。
「熊很執着,而且很囂張。它嚐到了人肉的味道,它應該知道這是很容易喫到的獵物。這個村子對它來說就是個獵場。它應該還會再來,直到把我們喫光爲止。」
至少希望他們能被喫掉得更遠一點。我不禁想着這種殘酷的事情,瞥了一眼被布包裹着搬運的肉塊,然後反省了一下。如果沒有這些傢伙,我們家不是有可能被一直線地襲擊嗎?我們一家三口可能會被一起喫掉。責罵他們是不對的。
聽到我訂正的話,妹妹卻鑽進我和母親之間,開心地丟出話語的彈幕。她沒有深入思考我說的內容,所以也沒有危機感。只是單純地爲有了玩伴而感到開心。
「它可能會把人拖到巢穴裏。在這個冬天,它需要食物,可能會把人當成儲備糧食。」
我和母親隔着沉默的白那對視。母親露出爲難的微笑。我聳了聳肩。彼此都同意了。然後我摸了摸妹妹的白髮。白那顫抖着抬頭看向我……。
「在那之前都會在家對吧!? 會在家對吧?不會很忙對吧!? 那你會陪我玩對吧!? 」
紅色斑點散落在白色的雪原上。看着被啃食的肉塊,村民們竊竊私語。
聽到我的建議,白那失落的低吟。她垂下頭。之所以沒有抱怨,沒有反抗,是因爲她明白誰纔是對的。雖然年幼,但妹妹很達觀。
「對不起,哥哥大人!然後呢,然後呢!那就玩拋球!拋球比賽!還有雛鳥遊戲!還有還有……!!」
「……如果是熊變成的妖,那這不會是單發的襲擊吧。」
我被催着回家,沒有拿到工資,只拿到了一些柴火,我一邊拍掉身上的雪,一邊向母親報告。如果有人來拜訪,就必須把白那藏起來。讓她躲在壁櫥裏吧。
「喂,你興奮過頭了哦?快下來,白那!」
「……」
「……!!嗯!!」
「喜介和一樹……」
「怎麼會……」
「……就是這樣。因爲很危險,所以暫時不要去山裏比較好。說不定巡視組的人也會來這間小屋看看」
母親看不下去,把妹妹從我身上拉開。白那回過神來,有些畏縮地看向我。乍一看會覺得她很做作,但那應該是想太多了。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沒辦法。
話雖如此,但村民們還是對離得最近的人產生了負面情緒。如果那個家被詛咒了,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心中自然會抱有「是故意放着不管嗎?」的懷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會抽出時間陪你的,別失落了。所以呢?你想玩什……「哥哥大人!!」嗚哦!? 」
一位村民愕然。被殺的兩人死狀悽慘,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太慘了。這是人幹得出來的事嗎?」
「喂,小鬼。你沒聽到慘叫聲嗎?」
「它會闖進家裏,把老婆和小孩都喫掉。熊,妖就是這樣的東西。」
「住手!村子裏的人互相仇視也沒用!!伊助,把槍放下!放下!!」
第二天早上。在村子外圍,發現了兩個晚上巡邏的村子裏的男人。他們被啃食得面目全非,死在了離家不遠的地方……。
「痛痛痛痛……真是的,很危險的啊?」
騎在我身上的狐狸妹妹完全不理會我的抱怨,兩眼放光地接連說出想玩的遊戲。她興奮得像只野獸。這或許是妖物那種感情優先的本能表現。不,等等。彆扭腰。好重。好痛好痛!
「誒!? 嗚……」
「好像是。不過還是得稍微在房子周圍巡邏一下」
男人們中,一位年長的男人向我問道。我搖搖頭回應着聚集在我身上的視線。
「你會留在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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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的母親,稻……彌弧家的稻名,這位不到三十歲的母親聽到我的報告,以平穩的語氣慰勞我。她往圍爐裏添柴,勸我圍在旁邊取暖。
「……」
「至少我沒聽到。媽媽也沒聽到。」
然後,一個幼童朝着踏着小碎步回家的我從家裏深處跑來。看到白色妹妹以充滿期待的視線抬頭看着我,我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
一位男性代表指責他。獵人舉起火繩槍威嚇他,阻止他撲上來。樵夫連忙安撫他。
「是嗎?」
即便如此,比起其他男人還是好上不少。狐狸附身的風評有時也會派上用場……是這麼回事嗎?
「不是一直哦。是到妖被消滅爲止。」
聽到我的話,白妹妹精神百倍地點了點頭。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在家嗎?一直都在!? 」
監督官對我的態度感到有些驚訝,但很快又開始叫剩下的村民的名字,讓他們分別去討伐和巡邏……。
「是怪物。只有怪物才幹得出來。」
負責擔任村長和村中官員的保鏢的年輕獵人,玉井伊助打破了沉默。雖然這位年輕獵人剛剛纔接任,但他的發言卻讓在場的人們面面相覷,不安和恐懼讓他們顫抖。
我無可奈何地答應了妹妹的請求,安慰她到一半的時候,她撲了過來。我沒能接住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對於無法出家門的妹妹來說,玩伴只有家人。家和家人就是她的全世界。而家人也因爲工作和家務而無法陪她。對於正值愛玩年紀的她來說,這等同於拷問。她也因爲不諳世事,所以或許只是因爲遵守約定不出家門而顯得聰明。
「是嗎,太好了。那你就暫時好好休息吧?最近天氣很冷……在家裏暖暖身子吧?」
在獵人之後,一位中年樵夫接着說。這位同樣擔任村中保鏢的肌肉男,實際上在工作中遇到過妖,也有用斧頭打死妖的經驗。二十年前,他用斧頭把襲擊村子的巨大蟲子怪物切成兩半,被人們讚頌爲英雄。這個男人的話讓村民們打從心底顫抖。
「……總之先從拋球開始吧。等我編完草鞋再玩……你能忍到那時候嗎?」
0;……真是倒黴啊。1;
聽到樵夫大樹的話,獵人咂了咂嘴,放下火繩槍。
「……總之,得向上面的人報告。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樵夫嘆了口氣。是應該堅守城池,等待專家或政府軍隊到來,還是所有人一起去山裏狩獵呢……?
「……要設陷阱嗎?」
「陷阱?」
樵夫對獵人的話感到驚訝。
「用喫剩的肉。埋伏起來,圍攻它。對付熊的話,這個方法很有效。」
「這……」
樵夫看了看周圍。村民們輕蔑的視線。
「我們連葬禮都沒辦法辦,也沒辦法埋葬他們啊?做這種會遭天譴的事……!你認爲誰來向他們的家人解釋!? 」
「我說過了。熊很執着。反正就算埋了,它也會挖出來。所以應該有效利用。」
「你不是人!」
「畢竟對手不是人啊」
面對男人們的責罵,獵人只是淡淡地回答。這是個沒血沒淚的作戰。但是……作爲專家的他所說的話,我們無法無視。
「……決定方針的是上面的人。我們應該提出這個方案。還有,不要把屍體帶進村子裏。也不要送回他們的家人身邊。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危險了。只能把屍體集中到村子的邊緣……有人能幫忙看守嗎?」
樵夫問道。沒有人回答。誰都不想回答吧。如果和熊妖對峙了該怎麼辦?只會被喫掉。
「發現它的話,沒必要阻止它。吹笛子叫人來就行了」
「那你留下來啊」
一個村裏的男人抱怨道,但獵人只是哼了一聲。如果專家不直接向官員和村長說明,就沒有說服力和緊迫感。
「別說傻話了……喂,彌弧小子。你家離這裏很近吧?」
我選擇了最好的方法。幸好,來到村子裏的怪物似乎對蓋着草蓆的屍塊很執着。它一邊吐着白氣,一邊發出像是鼻息的聲音,翻弄着草蓆下的東西。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肌肉撕裂,骨頭碎裂的聲音……它在喫!!
「不用那麼在意……比起這個,你差不多該回去了吧?一直讓她一個人待着也不好」
「哈哈,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那東西的身高應該超過成年男子,全身長滿漆黑的毛,發出低吼般的兇猛聲音。臉被長長的毛皮遮住,只能看到從毛皮縫隙間露出的牙齒與眼睛。從樹林中現身的四腳邪獸踏着雪原朝我走來。
我腦中正想着這些無聊的抱怨,但隨後便感受到一股惡寒,讓我渾身顫抖。我本能地躲在圓木後面,屏息靜氣,緩緩探頭望向雪原。
「不用那麼緊張。對不起啊,你平時那麼忙,要是能讓你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手裏的熊突槍怎麼想都不覺得能殺得了它。就算我不大意,它衝過來我也會被咬死。鈴鐺?別開玩笑了。那根本就是自殺。
「當然。我可不想爲了保護死人而死。」
「真是對不起她啊」
再怎麼說,這也太把我當小孩子看了。我有點難爲情,但還是暫時看着母親離去的背影。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遠方後,我重新集中精神在看守的工作上。畢竟……
……信者得救(翻白眼)
螞蟻和蟋蟀的故事很簡單。現實是就算拼命節約,還是有人會在冬天凍死、餓死。不應該在這種事情上使用寶貴的儲備。
0;說人人到……!!? 1;
總之,儘可能地多拿點東西纔是上策。哈哈,真受不了……。
剛纔還打算繼續堅持,但最後還是接受我的意見的現任母親。她原本是打算分出自己的份吧,但看到我的眼神後,似乎放棄了。這個身材纖細的人知道,做別人不希望的事並不是善意。不被期望的善意有時會成爲對方的負擔。
「行李都收拾好了。要是有個萬一,我揹着行李,抱着那孩子,隨時都能逃出家門。放心吧……你也是,要是有個萬一,要馬上逃走哦?不要勉強自己哦?」
「呵呵,說得真過分。」
「不要勉強自己,好嗎?」
「小熊?你說那個?騙人的吧……!!? 」
「……啊——至少給我護身符和武器吧?」
「真的,老是讓你操心……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母親。」
這下真的抽到下下籤了。可惡,彌弧家在村子裏沒有親戚,而且我本來就是外人……啊啊,不行。一想到這裏,就讓我越想越氣。這證明了人類是多麼醜陋卑賤的生物……
我瞥了一眼在遠處集中起來,用稻草覆蓋的屍體,如此宣言。這是事實。要是真的有怪物出現,我打算立刻逃走躲起來。就算是小孩,也不會抱怨吧……不會吧?
獵人看到的應該是小熊,但那怎麼看都不像是小熊。不對,妖里妖氣的蟲子都能跟人一樣大了,所以這也不奇怪……。
她祈禱般地輕聲說道。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終於放開我,再次溫柔地微笑。然後她收拾好隨身物品,轉身走向自己的家。
「大意失荊州。」
0;不管怎麼說,這負擔太重了!!1;
隔着圓木,距離大概有十步。腐肉臭,硫磺臭,野獸臭,惡臭的混合臭……這些臭味刺激着我的鼻孔。我渾身顫抖。恐懼。噁心。我忍耐着這些感覺,確認手中長槍的觸感。
溫柔地擁抱……
「不用那麼賣力……跟平常一樣就好。畢竟冬天快到了,得儲蓄起來纔行。」
「可是……不,我知道了。就照你說的做吧。」
要是妹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被妖怪襲擊了……雖然家裏有護身符,但那終究是提供給平民的粗劣品。實際上,說到護身符的效果,妹妹的存在反而讓我更擔心。因爲是半吊子的吧?純度百分百的話應該有效果吧?可以相信吧?
「太過分了。居然只讓你一個人……」
我低頭看着借來的短熊突槍。這是我唯一的武器,但老實說,我不確定對妖魔有多少效果。只能求個心安。懷裏雖然有護身符,但只要能多少達到驅魔的效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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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我也一起吧?」
忍住。忍住。別被發現。別出聲。別動手。對手是怪物。不可能贏的。就連普通的熊都很危險。如果是妖,就算是幼崽,就算是下等,也不是我這種人能對付的。所以,忍住……!!
「要是真的遇到,我有時間搖鈴嗎?」
「她現在很不高興。因爲她很期待和我們一起去玩……」
0;可惡,臭味都飄到這裏來了!!? 1;
只能逃走,或是躲起來……至少不能跟它正面交戰。應該說,要是我一搖鈴,那怪物就衝過來,我搞不好會被它打死。
「誰都不想留下來吧……不過,我會隨便糊弄過去的。反正也不是一直看守」
昨天我們玩扔沙包玩到了晚上,今天本來打算玩雛鳥遊戲的。結果計劃泡湯了,妹妹似乎很生氣。
母親說完,用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她幫我穿上外套,把包着飯糰的竹葉摺好收起來,然後靠近我,緊緊抱住我。
「就算媽媽在也無濟於事……白那呢?」
……啊。我早就猜到會變成這樣了。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嬰兒。」
我咒罵着自己不幸的預感,然後再次確認那個東西。
「……期待晚餐吧?我會努力弄得很豪華。」
母親似乎很爲我的辛苦而感到難過。
我向端着飯糰過來的母親說道。坐在圓木上的我接過鹹味十足的飯糰,直接豪爽地咬了上去。嗯,好喫。
0;躲開它……對。躲開它。這纔是正確的……!!1;
「要是沒有那個沒用的母親,我就不會活到現在了,所以算是扯平了吧?」
「……?」
「嘶……!!哈……!!」
我靜靜地,慢慢地深呼吸。抑制住心臟那快要破裂的高鳴。從圓木的陰影處窺視。它似乎正沉迷於進食。沒有注意到我這邊……。
0;喫飽了就快滾吧……!!1;
我在心中叫喊。祈求。祈禱。怪物出現後明明還沒過多久,我卻感覺已經躲了好幾個時辰了。恐懼和緊張讓心跳變得激烈,然後汗珠從額頭噴出。我擔心汗味會不會被發現,眼淚溢了出來。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咔嚓咔嚓,嘎吱嘎吱,噗嗤噗嗤。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和呻吟聲一同結束。沉默充滿了空間。
「…………」
我靜靜地,慢慢地,慢慢地探出頭。慎重地,慎重地。目擊到兩次翻動屍體的妖熊。像是僵住了一樣留在原地的怪物,隨後慢慢地動了起來。它一邊俯視着腳印。
一邊循着母親的草鞋印往家的方向……。
「喂,等等……」
等等。等等啊。喂怪物。你打算去哪裏?它追着那個腳印……。
「你打算,做什麼啊……?」
剎那間,最糟糕的光景閃過腦海。門被撞碎,母親和妹妹發出慘叫,然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村裏的人肯定不會救她們。比起救人,他們更會爲了確實殺死怪物而包圍起來,瞄準好,甚至會潑油把她們連同怪物一起燒掉……。
「……!!? 」
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動了起來。我探出身子,衝了出去,將槍深深地刺入怪物體內。我用槍尖刺入它的側腹。野獸發出短促的悲鳴。行動之後我才理解到自己的行爲有多麼魯莽。
「啊……」
寂靜突然降臨。然後怪物慢慢地看向這邊。我感受到從垂下的長毛縫隙間傳來的視線。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怪物有八隻眼睛。那是一圈埋在嘴邊的鮮紅眼球……。
「噫!? 」
我不由自主地拔出槍往後退。這是正確的選擇。有什麼東西擦過鼻尖。一瞬間後傳來疼痛。薄薄的皮膚裂開,噴出鮮血。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一邊跑一邊向背後揮舞長槍進行牽制。母親把包袱連同雪一起扔了過去。母親纖細的抵抗,因爲臂力不足而掉在怪物的面前,沒有命中。撕裂熊踩着包袱疾馳。
「好了!快點!? 嗚哦!!? 」
長槍被抓住,連同長槍一起被扔了出去。長槍折斷的聲音。我在雪原上坐起身。只有槍柄。槍尖……
「啊!? 科幻?那是什麼……!? 嗚哦!? 」
「誒!? 呀!!? 」
「公主?色情遊戲?什麼……!? 」
「啊……」
揮舞長槍。刺出。威嚇。拼命地拼命地展示槍尖。我無法一直激烈地揮舞長槍,呼吸變得急促,動作變得遲鈍,但我能做的只有這個。
我沉默地抬頭看。讓它俯視我。悲鳴,呼喚我的名字。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然後逼近的爪子的一擊感覺無比緩慢。走馬燈。我想起了這個詞。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然後,是弟弟妹妹的事,父母的事,部下們的事,姐妹公主的事,孫六他們的事,家僕少年的事,主人公們的事,孤兒院的事,養護院的事,玩色情遊戲時背後的氣息的事……。
「不要,不要對哥哥大人出手!!」
我一邊起身一邊拼命揮舞長槍。揮舞。揮舞。胡亂揮舞着阻止它縮短距離。如果被推倒就完了。
我把母親往旁邊推開。讓她從撕裂熊突擊的直線上逃開。我回頭。停下腳步。走上前。揮舞長槍。怪物發出悲鳴。槍尖掠過下顎,血沫飛濺。這是過於微弱的反擊。
我抓住伸過來的手。被拉了起來。一起跑了起來。搖響了鈴鐺。背後傳來怪物粗暴的腳步聲。朝着家的方向跑了起來。
視線交匯,被俯視,被陰影吞噬。我的腳顫抖着,不由得退縮了。拳頭逼近……
「!? 」
「別過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尖銳的女孩子的叫聲。母親從旁邊出現。她拼命地用那個砸向怪物的臉。是包袱。準確地說,是把雪塞進包袱裏,像揮舞一樣砸了過去。因爲怪物專注於眼前的獵物,所以偷襲成功了。
產生的疑問。疑慮。沒有時間深入思考,面對逼近的爪子,我不由得閉上眼睛……然後,什麼都沒來?
「槍尖……!? 有了!!? 」
在死亡直擊之前的剎那,我想起了至今爲止的人生。那是母親的事,妹妹的事。與她們兩人度過的日子的回憶。
我對自己腦海中閃過的一個莫名其妙的單詞感到困惑,啞然失聲,被揮舞的拳頭強行拉回現實。我翻身勉強躲開。感覺背後被拉扯了一下。好痛……!?
粗壯毛茸茸的腳出現在眼前……。
我睜開眼睛。口裂熊被擊中臉部,火球讓它痛苦不堪。我啞然失聲,帶着預感回頭。
「媽媽,快逃!去求救!!」
我用咆哮回應咆哮。沒有意義。它咚咚咚地逼近。完全被激怒了。而且它已經看穿了我的底細。它看穿了我根本沒有能殺死它的力量。
雪原中,佇立的白狐讓火球漂浮着,拼命地叫喊着……。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啊!!? 」
「但是……!!? 」
「可惡!? 」
「可惡,可惡,可惡……!!」
「媽媽,快逃!!」
長槍發出嗡嗡嗡的破空聲。怪物拉開距離,窺探着機會。因爲我在窺探,所以繼續揮舞着長槍。然後,沒有時間搖鈴。我意識到自己失敗了。早知道這樣,一開始搖鈴就好了……!!
我立刻捂住臉,大叫,揮舞長槍,威嚇,拉開距離。我的行爲是正確的。怪物停止逼近,發出咆哮。它的嘴猛地裂開,三根舌頭在空中舞動。四個下巴暴露出來。無數的犬齒垂下銀絲。那正是怪物。是以前的好萊塢科幻恐怖片中出現過的臉型……!!
「嗚哦"啊"啊"啊"啊"啊"啊"!!」
「……」
「站起來!站起來!求你了,快點……!!? 」
我朝着揮舞的拳頭揮舞長槍。因爲揮舞得太用力,被爪子彈開了。轉眼間就被鑽進了懷裏。從外表來看,它的爆發力令人難以置信。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怪物!!? 」
「哈?」
距離,轉眼間就縮短了……!!
黑色的刀刃被扔在純白的雪地上。那是我唯一的希望。我爬過去。急急忙忙爬過去,用手拿起它。臉上浮現出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