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在烛台的火光照耀下,一名女子在昏暗的帐篷内严肃地打开卷轴。
那是个看似妙龄的美女,同时又给人超脱世俗、阴沉、不悦、神经质、板着脸的印象。
宛如银丝的闪亮长发在脑后绑成一束,苍玉色的眼眸蕴含忧郁,毫无瑕疵的水嫩白皙肌肤令人联想到雪原上的白鹤。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她身材纤细,但绝非瘦弱,反而像是经过取舍选择般丰满。明明没有裸露,却因为紧贴着肌肤,对男人来说是毒药。
「……」
如此充满魅力、诱惑、甚至梦幻的女子,却在空无一人的单调帐篷内默默地阅读卷轴。她反复阅读刚才收到的报告,最后轻声叹息。
「唉……」
「哦?怎么了?在这种地方摆出这么阴沉的表情?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听你说哦?」
听到有人回应自己的叹息,女子从卷轴上抬起视线,眯起眼睛看向正面。一名满脸胡子的男子站在帐篷入口。他一手拿着酒瓶,满脸通红地笑着,给人的印象和女子在某种意义上完全相反。豪放、豪迈、放荡,而且看起来很随便,毫无霸气,感觉是个酒鬼凡夫。
虽然两人截然不同,但在此次任务中是应该合作的伙伴,同时也是隶属于同一部门的同僚。
扶桑国阴阳寮付朝臣退魔职七士长……俗称退魔七士的集团,第三席「枪圣冷鬼」,以及第四席「双龙使役」。这就是在场相对的两人的头衔。
「……央土好像发生了事件。」
沉默片刻后,第三席以平淡的语气回答自己正在阅读的卷轴内容。
「事件?是什么事件?」
「灵脉爆散了。」
「啊?」
第四席只是装作有兴趣地问,但听到回答后,醉意顿时消散,不得不正色以对。他停下喝酒的手,走了过去,从第三席手中接过卷轴,阅读内容。
「这还真是……皇上会慌张吧。欸?」
第四席大致读完后,把握了目前所知的事件经过。央土巡回的派遣团之一感到有异,但所有疑点都被物理性地吹飞,由于担心污染的危险,所以不敢挖开山地。虽然有可疑的疑点,但一切都在黑暗之中……至少在污染被净化之前,很难进行像样的调查。
「听说当地人的审问进行得不顺利。」
「那是当然的吧。知道内情的家伙全都一起被吹飞了吧?哎呀,看来对方是下定了相当大的决心呢。」
「而且那名家仆的主家也同意了……有鬼啊。太老实了吧。」
「……真希望你先报告这个。」
组成队列的火绳枪手哑然失声。一道人影从旁边穿过,跳过三重栅栏,直接跳过拒马,从堡垒里跳了出来。在让人联想到蚂蚁大军的河童们面前,一个人着地。
……这只不过是事前的安排,只是再次确认了事态。虽然看起来很艰苦,但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所以她们才会参加讨伐队。这并不是人类之间的战争。
男人一边闲聊一边抱怨,同时将手伸向肉感紧致的臀部,结果被拍了一下。第四席一边吹着被拍痛的手掌,一边耸了耸肩。
「真讨厌啊。难得的有前途的年轻人被卷入麻烦事而隐退。这个业界明明慢性地人手不足……第三席大人也这么认为吧,好痛!? 」
河童们穿过神火,瞪着堡垒。它们像青蛙一样一齐发出共鸣声,然后像被吸引一样,绿色的怪物们开始接二连三地奔跑起来。
「冷静点!所有人摆好架势!把怪物们引过来!!」
「唔。那么用毒如何?在北土效果很好吧?」
在视野良好的山丘上,用栅栏围了好几层的城寨。退魔士七士中的两人抵达了位于山顶的大帐篷后,仿佛迫不及待般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这次讨伐军的将军、监督的少纳言、各军团、众、武士团团长和退魔士家的代表齐聚一堂,共享情报。
在与不从之虾夷的战斗中累积了经验的军团长提出疑问,一名退魔士回答。在筑城前后,已经用各种手段调查过地理、气候和天候了。
「因此,三席大人,还有四席大人。虽然麻烦,但请按照事前告知的提案进行……可以吗?」
率领军团的壮年武士的提案遭到其他人反对。明确的地理劣势,以及不知全貌的魑魅魍魉的规模。这些让他们害怕损失。
然后,她向长官们如此请求,不等回答就跳了出去。
「……好吧,我知道了。已经讨论得够多了。那么你们应该明白,术业有专攻。现在应该借助专家的力量。毕竟怪物们不会等我们讨论完」
「这附近排水似乎不太好。军团的行动会受到阻碍。据说那些家伙在泥中也能像在水中一样游泳。地利在对方那边。越过泥地,扫荡前方的森林很费工夫哦?」
为了抑制动摇,长官们大声喝斥下令。受过良好训练的军团士兵们身体自然地动了起来,举起弓箭、弩炮、火绳枪等远程武器。如果是训练不足的人,就会因为恐惧而胡乱开枪,浪费弹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很优秀。
「……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轰鸣声响起,晴朗的天空突然降下落雷,名副其实的晴天霹雳。远处传来龙的咆哮,夷地的深森被神气的雷鸣烧灼。
「咦……!? 」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死板。虽然我多管闲事……但先不说操守,你最好再灵活一点。你就是这样才会抽到下下签的哦?」
「来、来了……!!? 」
「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不同。理究众使用的毒药很纤细。能安全运送到这里的量有限。而且散布毒药需要擅长式神术的人协助」
他们的议论表明了他们在各个方面都处于劣势。没有地利,补给有限,而且人类在身体能力上也输给怪物,所以无计可施。更不用说对方的数量也不清楚……根据兵法的常理,谁都能看出他们败局已定。
由于她经常出现在现场,而且是个美女,所以军团士兵们都知道她。在长途跋涉的旅途中,她站在袭击途中的魑魅魍魉面前,将它们大卸八块的景象,简直就是传说的一幕。
听到同僚的联络,三席拿起旁边的枪站了起来。他飒爽地穿过同僚身边,走出帐篷。四席也将卷轴收进怀里,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在将军的示意下,坐在席位一角的三席默默点头,四席则是随便挥了挥手,各自回应。向其他指挥官确认后,果然大家都已经做好准备。这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容易被发现的山丘上大张旗鼓地布阵。这场军事会议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场闹剧。这是兵部省、武家与退魔士家之间的默契。为了维护彼此的面子,这是一种仪式。
「喂、喂,那是……三席阁下!? 」
「嗯。而且也无法补充。那么应该在巢穴而不是野外使用」
经过一段时间,将军如此总结了这场可能没完没了的议论。实际上,刚才的讨论只不过是开场白。为了应对这种事态,事前的准备与安排早已完成。一旁的书记记录了所有对话,少纳言则是证人。
「太乱来了,一个人!? 」
「没错。无法期待月光。如果要固守城寨,只能用篝火照亮周围了吧。」
「有嫌疑就处罚……在这种情况下是行不通的。看来事情会不了了之。」
「哦哦,对了对了……回来的斥候有报告。好像有很多客人聚集。有两个人被杀,一个人被处理掉了。」
他们掀起布幕走到外面。同时吹来一阵略带寒意的风。眼前是一片壮观的景象。
「各位应该已经听过报告的概要了。我们终于和那些家伙接触了。」
在用栅栏围住的堡垒里加强防备的士兵们,对逼近的一群河童感到动摇。他们绝对没有怠慢,但河童的身体能力超越人类,其脚力超越锻炼过的飞脚,其跳跃力超越豹,其臂力与豪杰相当。从过去的记录中可以明显看出,三重栅栏、木桩和拒马只能争取时间。而且,河童的感染力是众所周知的。
事件后,对十药家本家宅邸中的人进行的调查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扣押的物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恐怕全部都被一起吹飞了。证据被彻底地湮灭了。
第四席摸着下巴没剃干净的胡子,一针见血地说道。身为退魔七士,即使不想听也会听到各种传闻。说到鬼月家,应该就是围绕着下一代当家之位,各种传闻不绝于耳的家族。
『叽叽叽!!? 』
「不能只顾着讨伐。这只是前戏。报告中的巢穴在更前方。如果损失太大,就无法斩断最重要的根源。」
「但是,如果不先击败眼前的怪物,就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
……军事会议结束后过了约一刻钟。时间是下午。士兵们吃完饭,休息完毕,驱除作业终于开始了。
斥候部队在正面的深邃森林中发现的河童,少说也有数千只。它们明显在等待机会,这件事让与会者们感到沉重。
准确来说,退魔士家几乎全体都会对此事有意见。虽然不知道十药家干了什么,但或多或少做过亏心事的退魔士家很少见,因此不可能欢迎仅凭怀疑就进行处罚的先例。更何况最初的怀疑是来自一名家仆的发言,而那名家仆甚至行踪不明。
『叽叽!!』
「已经知道它们潜伏的范围了。长期战会让士兵疲惫。应该一口气进攻吗?」
「那么,就按照计划……拜托了。」
落雷击中后,森林接连燃烧起来,河童们被逼了出来。神气的雷和神气的火焰在河童面前几乎无效,但失去藏身之处,它们自然只能现身。
「大家都到齐了吗?……那么差不多该开始会议了吧?」
人、人、人……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仔细一看,几乎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军团兵、武士、下人和隐行众。无数的帐篷、栅栏、木桩、瞭望台。这是驻扎在城寨里的官军。
上个月接获报告,扶桑国外缘部的更深处,河童们大规模繁殖。虽然怀疑有人为因素,但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由于是人烟稀少的广大边境,连朝廷的威望是否管用都令人怀疑,因此以质量为优先的讨伐军,包含三十多名退魔士在内,总人数多达五千人。因为无法期待紧急时的援军,而且考虑到大范围的驱除作业需要人数。
三席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话题。这是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谈论政治话题。相生家和赤穗家一样,以忠于职务且远离政治而闻名的退魔世家。他是在警告对方别把他卷入麻烦事。
「应该会找机会攻过来吧。尤其是晚上特别危险。据说那些家伙在晚上也能看得清楚……根据占术,明天开始会是阴天吧?」
对她来说,那只不过是工作,但她的活跃和现在一个人的邋遢模样,赢得了士兵们明确的信任。正因为如此,唯一一个人从堡垒里出来的景象引起了动摇。
「三席阁下!对手可是那个河童啊!? 太危险了!!」
「请撤退!!」
士兵们也接受了事前的培训。他们知道灵术对河童无效,而且其体液危险到光是碰到就会被污染。而且数量还多得惊人。对于以长枪为武器的退魔士来说,这情况实在太过不利。
『叽叽!!? 』
『叽叽叽叽叽叽!!』
在士兵们请求她从堡垒撤退的期间,河童们也在逼近。士兵们看向指挥官,但他没有下令开火。而且他们也没有愚蠢到会违抗命令。尽管焦躁,他们也只能做好准备。
逼近。逼近。逼近。不知何时,河童们无视堡垒,朝着唯一一个女人蜂拥而至。它们发狂般地咆哮着,同时发动袭击,宛如被花吸引的蜜蜂。它们已经逼近到距离最前面的河童只有十步之遥。
然后……最前列被横扫成两半。
「!!? 」
「发生什么事了!? 」
眼前的景象让士兵们哑口无言。她挥舞长枪,没有碰到就撕裂了数十只怪物。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认为这是灵术之类的东西。但是灵术应该对河童无效才对……?
「不愧是『枪圣』。」
「竟然只靠风压就……」
「太超乎常识了……」
在堡垒待命的退魔士们知道,那既不是异能也不是灵术,只是纯粹的技能。将身体强化到极限,以此挥舞长枪。被推开的风压化为凶器,撕裂了顽强怪物的骨肉。仅此而已。当然,这在退魔士圈内也是超乎常识的。
相生家本家,相生裂鹤姬。退魔七士第三席『枪圣』以理超越理的枪术之极致。
「全员开火!!」
第三席甚至没有用枪尖碰到河童们,就淡然地将它们撕裂。正当士兵们对其身姿哑口无言时,背后传来了命令。士兵们慌忙开始射击,然后更加感叹。
使枪的女人事先在自己身上缠绕了浓郁的甜香,以此吸引河童。怪物们忘我地突击,箭矢和子弹集中在那里。而女人则像跳舞一样,穿梭在不分敌我的飞道具雨中。周围的怪物们接二连三地被讨伐,但女人却毫发无伤。不仅如此,连被污染的回溅血液都没有沾到。她轻盈地,像跳舞一样,像舞动一样,像流水一样地移动,单方面地虐杀着怪物们。
萤夜家的女佣铃音一直阴郁着。她无法处理自己的感情。在十药家的骚动后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但她的状态依然没有改变。罪恶感和怀疑在她心中翻腾。
「哈哈,不可能吧?他们没有这种能力」
「好了。待在这里也不舒服,我也去工作吧?」
这是他对那些肆意烧毁大地、啃食血肉、撒落内脏的野马们的感想。在都城时,它们过得相当拘束。能大闹的机会很少,就算有机会,考虑到造成的损害也不得不抑制。因此它们的郁愤不断累积,现在正尽情地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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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戏……没错,前戏」
然后,堡垒背后爆炸了。咆哮声回荡。突然的事态让士兵们动摇了。
萤夜自不必说,比鬼月,以及鬼月住宿的逢见的宅邸还要豪华的客房,停放车辆的庭院也相当宽敞,相当奢华。虽然和哥哥一起穿着最上等的服装前来,但还是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虾夷终究是野人,国力不可能与朝廷匹敌。他们不可能养出这么多河童,也不可能饲养多个大妖。如果他们的举动可疑,那也不过是被当作棋子罢了。
「为什么……」
「所以才任命四席阁下吧?因为您一个人就能神速返回京城」
「哼,竟然接下了这种倒霉的任务,真是辛苦了」
她当然担心失踪的恩人安危。每天都在向神佛祈祷他平安无事。虽然无法否认,越是祈祷就越理解现实,渐渐地被放弃所取代。
……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哥哥能造访这里呢?到底是在哪里结交的?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自己和他一起失去了重要的家人的记忆?为什么和他一起重要的家人的记忆复苏了?她若无其事地问过大家,但没有听到类似的事情。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遇到这种事?难道……?
在战斗中,从安全区随意发言的人不可能得到善意的视线。面对瞭望塔上士兵们的冰冷视线,四席开玩笑似的拒绝了。反应在预料之内。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客人,让您久等了。请往这边走。」
没错。绝对不可能是那样。那个人和哥哥……
「不,不用了」
「来自背后的袭击……果然是这样吗?」
身旁的呼唤让铃音回过神来,回到了现实。她抬头看向在身旁陪伴着的三哥,然后环顾四周,紧张起来。
她甩开一瞬间浮现的愚蠢妄想。不是也有其他例外吗?半妖的朋友和盲眼的女孩……虽然和自己不同,但她们确实也是例外。那么,像自己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不能说不可能。
「那是……」
「真是的,饶了我吧?」
「和右大臣阁下持相同意见啊。真是敏锐的见解」
「啊——别在意别在意。我只是在驱除一些不守规矩的家伙而已。你们就专心支援正面的第三席大人吧」
想到前途多难,退魔的专家为了逃避现实,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酒……。
哥哥像是在回想什么,像是在咀嚼重要的记忆,话说到一半就沉默了。
返回十药家领地的开端,是神秘的集体失忆。那是因为山中发生的强烈地震而复苏,但大家的记忆突然复苏时,只有她不同。
「饶了我吧」
她也很担心自己的主人公主。主人应该和自己一样,或者被更强烈的罪恶感所折磨,为了掩饰这一点,她似乎一心一意地执着于工作和锻炼。有时甚至会散发出一种难以接近的氛围。公主自己也疏远了她。恐怕是为了不让无力的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因为一女中的个人疑虑……她以此为理由,对谁都不说的秘密。连自己都欺骗,隐藏在心中的秘密。但是,她感觉那份恐惧日渐膨胀,甚至到了要封闭在心中的程度。
「那是……在内里。我自己也很惊讶。没想到,竟然会……」
问题是,哥哥那封装模作样的信,以及一来到哥哥住宿的旅店,就被安排乘坐豪华的牛车,到达的宅邸也过于奢华。
0;不,应该不可能只有我是特别的……1;
怪物们发出惨叫,被式神无情地屠杀。存在等级不同,根本不是对手。爆炸、燃烧、粉尘与摇曳的业火充满了荒地,两头巨大的幻影浮现……退魔七士的四席代代都是唯人,其地位由一族世袭。通过誓约使役的式神担保了其立场。
「啊,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那个……要是传出不好的谣言,会给对方添麻烦的,对吧?」
在被带到这之前,车和门前都挂着家纹,但学识浅薄的她并不知道那是哪里的家纹。这让她更加不安,更加紧张。或者说,刚才她之所以陷入沉思,或许是在逃避现状。
「又在大闹了,你们也积攒太多了吧。」
「哥哥?」
0;应该多学习一些礼仪的……1;
「……」
河童们是不能放跑的麻烦存在。因此,为了不让它们逃走,诱饵是必不可少的。退魔七士第三席平静地承担了这个危险的任务。士兵和将领都被这幅景象所吸引,对其抱有敬畏之情。除了一个人以外。
「嘿嘿,要喝吗?」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四席一脸麻烦地回味着在军事会议上听到的单词。恐怕在前方,有人为了阻止我们,或者收拾我们而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吧。
两者都让铃音的胸口紧缩,但是……铃音之所以会自我厌恶,是因为在她心中翻腾的,是与这些事无关的,个人的疑虑。
「……!? 是,是的。我没事」
「……铃音?你真的没事吗?」
「话虽如此,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才由我们出马。我们完全被那些打坏主意的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
四席喝了一口酒,把特别高的瞭望塔当作特等席,评价着第三席的舞蹈。虽然作为下酒菜来说很精彩,但被这么多人围观,兴致都上不来了。美女的舞蹈应该在风雅的场所独占才对。
事情来得非常突然。在十药家的事件之后,巡逻被中断,回到都城不久后就发生了这件事。她鞭策着失落的心,回应了在宫中任职的哥哥的书信。因为是来自家人的请求,所以没有拒绝的选项。
四席再次喝了一口酒。正面的河童尸体已经超过了千具。他看向背后的荒地,那边也只剩下几只怪物了。
察觉到妹妹的疑惑和不安,但哥哥没有明说,只是抱歉地说道。这表示他们造访的这个家,原本是他们不该踏入的等级。甚至不该说出家名。原来如此,想到这绚烂的景象,确实可以理解。
「哥哥……这里,到底是?」
「我收到报告说虾夷们有可疑的举动。您怎么看?」
正当他把使役的仆从的乱行当作下酒菜时,将军从旁边走了过来。四席的酒鬼抽动了一下喉咙回应。
「是啊。河童们确实有社会性,但也没聪明到能饲养多个大妖。果然有人在背后教唆」
四席一边喝酒一边对瞭望塔上的士兵们,以及走下瞭望塔在堡垒中巡逻的士兵们如此宣言。当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正面的河童时,背后的大妖群已经绕了过去。那是四席,不,是他所使役的式神的对手。对他的式神来说,那些家伙比河童更好对付。
扶桑国的领土比以前扩大了。也就是说,需要保卫的领域也扩大了。如果为了保卫边境而从中央派遣战力,那么一旦需要撤退,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应对扩大了的领域……。
在哥哥正要详细说明之前,女佣前来带路。两人面面相觑。哥哥微微一笑,低声说:「就当作是看了之后的乐趣吧?」这种甚至让人觉得妖艳的装模作样态度,是第三个哥哥从以前就有的特色。虽然妹妹觉得他有点坏心眼,但根据周围的人所说,不知为何似乎有很多人喜欢他这种举止。真是搞不懂。
总之两人起身,沿着宅邸的外廊前进。他们一边移动,一边对中庭的壮观程度发出赞叹,对宅邸的宽敞程度更是惊叹。愈看愈觉得对方的地位之高。
「请往这边走。」
然后终于被带到那里了。女佣在渡殿的其中一间厢房停下脚步,然后就这样行礼后离去。意思是接下来只有客人能进去。
「那么,请尽情享受。」
「……?」
擦身而过时,女佣投以温暖的眼神和低语。意味深长的态度,让铃音感到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我们走吧?」
「咦?啊,好的……」
哥哥把手放在纸门上呼唤妹妹,将她从对女佣低语的疑问中拉回现实。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自己,铃音不禁紧张起来。不知道哥哥是否知道妹妹的心思,他毫不在意地拉开纸门。
「嗨嗨,好久不见。如何?有好好磨练自己吗?」
「咦?」
纸门一拉开,仿佛在等待着的人物立刻现身,铃音的思考瞬间停止,但她马上就知道对方是谁,行了一礼。
「您、您是……!宫鹰大人!」
「哇!? 铃音?你认识的人……宫鹰?」
妹妹的态度让哥哥吓了一跳,然后听到妹妹说出的名字,哥哥看向眼前的女子。看来哥哥也一样没料到那个人会在这里,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似地道谢。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打招呼。我在这里的事要保密。没错……就当作是幽灵之类的吧?」
「幽灵……吗?」
「透明人也可以哦?」
北土三家的退魔名门宫鹰的放荡公主如此宣言,轻声嘲笑兄妹。她还是老样子,穿着男装,打扮得花枝招展,但第二次见到她的铃音感觉到她身上似乎有些变化。
她认出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真是惭愧。那个,再次感谢您。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她每天每天都在床上偷看那个人影每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在地炉旁吃粥的模样。她也记得那个人影察觉到她的视线,就会回头递出碗。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开心地跑过去,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但任何事情都有结束的时候……!!
哥哥似乎想问她和妹妹的关系,但还是优先问了这个问题,却被公主用手指抵住嘴巴阻止了。
环无法原谅自己的天真与不成熟,也无法原谅这个世界的现状。她认为是因为自己软弱愚蠢,才会发生那种事。而在那之后的善后处理……环对至今为止的任务结果也感到不满,这些不满一直累积,从未得到解决。
「这是感动的重逢吗?……你还是这么爱撒娇呢。你很仰慕他吧?」
尽管雪音像个小孩一样大叫,家人还是接受了她,回抱住她。她的身体颤抖着,因为喜悦而颤抖。自己被接受这件事让她高兴得发狂。各种感情在脑海中乱成一团,让她无法思考。
「恕我失礼,宫鹰的公主,您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
铃音觉得那只是微乎其微的差异。但是,她感觉这位恶名昭彰的公主和上次相比,似乎变得稳重了一些,甚至能感受到母性。虽然也有可能是错觉。
萤夜环心中散发出某种危险而阴郁的氛围,但原因不仅如此。
「!!? 」
少女把通缉中的非法退魔士带到检非违使厅后,向师父问道。
另一方面,宫鹰的公主,宫鹰的忍鸯公主因为没有看到关系升温而感到扫兴,嘟起嘴来表达不满。哥哥诚惶诚恐地开口。
面子。风评。名声。金钱。名誉。丑闻。朝廷和退魔士家的做法,也因为这些理由让环感到不快。有人在受苦。有人在死去。朝廷却用无聊的自保来掩盖这些事实,环无法忍受朝廷的种种行为,而前些日子的事件在某种意义上让她彻底摆脱了这些。
意料之外的人物让铃音心生疑虑,然后怀疑起身旁的哥哥。哥哥急忙用眼神否定。铃音知道,哥哥不是那种人。她只是在说可能性。
遗憾的是,回到都城后,环以半插队的形式接下的任务都是些恶质又恶毒的小事。转眼间就解决了,无事可做。没有立功的机会。那么至少希望和远比自己高明的夫人进行锻炼。但是……。
————————
听到这过于怀念的称呼,雪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她踩着榻榻米发出响亮的脚步声,扑进对方怀里,然后开始呜咽。
「……您认为立下功劳就能获得调查的许可吗?」
在十药的骚动前后,鬼月第一公主在都城的典礼上初次露面,评价相当不错。第二天就有几个武家和退魔士家提出了茶会和演出的邀请。
「雪……音?」
或许是察觉到视线,人影转过头来。那个令人怀念,但又熟悉的声音让她不禁害怕起来,立刻躲到纸门的阴影处。她知道这样很失礼,但还是探出头偷看。她和那个人影对上视线,倒抽了一口气。
「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去那边吧?」
「雪音……你竟然长这么大了……」
「哈哈哈。要感谢的话就去感谢公主和大臣阁下吧。我只是偶然得知而已。」
所以,雪音没有注意到。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子看着自己重要家人的视线,简直就像在看实验动物一样。也没有注意到宫鹰公主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复杂。
「也不能全部拒绝。毕竟总有一天要找个对象的吧?」
所以,雪音没有听到出现在背后的男子和三哥的对话。她没有那个余裕。
她只是因为喜悦而胸口快要裂开,所以什么都没注意到……
「很遗憾,暂时很难吧」
「……没有下一个任务吗?」
「不会吧,难道……」
感觉空气变了。就像跨越了结界。然后,或许是结果吧?铃音现在才认知到那个存在。
环不由得咬紧牙关。她压抑着恐惧与愤怒,对不讲理的事感到愤慨。环在各种意义上都渴望着「力量」。渴望着纠正错误,守护重要事物,取回重要事物的「力量」……。
「热心工作是很好,但太过拼命也不好哦?要是过度侵犯检非违使的领域,会惹他们不高兴的。」
放荡公主的背后。房间的最深处。她看到一个人影独自坐在坐垫上,静静地喝着碗里的东西。
「为什么呢?」
虽然已经长大成人,但雪音记得那张脸。她感到很怀念。那张脸瘦削得让人联想到过去的辛劳,上面还有伤痕。但是,那张脸确实有她的影子。那是残留在雪音脑海中的回忆中的影子。
必须变强。必须变聪明。必须拥有权力。必须立下功绩。不然的话……就会在随波逐流中失去。会不断失去。自己重要的东西,全都会被夺走。
0;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1;
「咦,你们兄妹俩就不能再吵一下吗?」
0;我……不要那样!1;
「哥哥!哥哥……!!? 」
「是啊。只是偶然,对吧……?」
在逢见家宅邸中自己被分配到的房间里,鬼月堇正挑选着和服,她看向在一旁待命的弟子。在十药领域发生的事。为了把握事态,她被留在当地接受审问。审问结束后,她直接返回了都城。虽然她本人希望留在爆炸中心地进行调查,但这个愿望没有实现。最后她被派来接替的前稚儿和赤穗的末女抓住,以接近被捆起来的状态被带走了……
「那种事比帮助人还重要吗?」
「客人……?公主殿下,恕我僭越,至少通知一声……」
「可是,为什么……」
「……这也是原因之一。」
「……!? 哥哥!!」
「……那么,至少请让我锻炼。我想尽可能地掌握师父的技巧」
她确实有私心。她认为只要立下功劳,就能帮助有恩于自己的人。考虑到至今为止发生的事,她忍不住觉得只要找找看,或许会发现对方还活着,她打从心底希望如此。然而,理由不仅如此。
「前几天的典礼上雏小姐的评价相当不错。作为母亲,我必须好好地应对才行」
铃音,不,雪音看到那个景象,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无法相信现实。她本能地察觉到了。虽然身高变高了不少,但她从小时候就非常熟悉那种坐姿。
「……是谁?」
然后她露出妖艳的微笑,转身让路,招手示意。兄妹再次面对面,然后踏进室内。
人影正要对宫鹰公主提出忠告,却突然语塞。他看着这边,瞪大了眼睛。他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惊讶。双方都说不出话来,但是……每次都是其中一方先行动。
优先应对养女,所以不能锻炼……就是这么回事。
「你不是一直在执行任务吗?你也暂时休息一下比较好吧?勉强自己对皮肤不好」
「……!我,知道了」
虽然内心焦躁,但不管怎么抱怨也不会改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况,不能只优先自己的欲望。现在的环也能理解这一点。她约束自己,吞下不满。
「……我来关心你吧。对了,这个也给你」
堇露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微笑,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从架子上拿出装着钱的布袋赐给环。然后,还有一张……。
「这是……券?」
「这是前几天安达屋送的戏票……是橘商会运营的当代戏剧的票。雏好像没有兴趣,所以就给你用吧」
这是和橘商会也有生意往来的富商安达屋送的礼物之一。是附带便当和甜点的两人用全天票,使用期限也快到了。
「正好和你一起执行任务的姑娘也是两个人,与其扔掉不如用掉吧?」
「入鹿……」
一开始环觉得这种东西没什么用,但听了堇的话后不得不改变想法。现在有一个朋友因为没有战斗能力所以不能带去,但入鹿不同。环有自觉,最近一直让他陪着自己执行任务,让他受了不少苦。
(他会看戏吗?……会吃便当吗?)
看了看票,好像是上等席。那么送来的便当也是特等的吧。那么会为了这个来吗?环想着这些,收下了票。
……如果他在的话,会邀请他作为平时的谢礼吗?环把这样的想法推到脑海的角落,装作没看见。
「……谢谢您」
「呵呵呵,好好享受吧」
环虽然不情愿,但因为确实有恩义所以还是道了谢,堇则是一如既往地微笑回应。环觉得堇是在把自己当小孩子对待,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那么……我先告辞了」
环压抑着不安和不快,行礼后快步离开了。
「……正因如此,我」
环跑向入鹿,差点摔倒。她也还没习惯比平时更注重外观的厚重装束。她慌忙弯腰,踉踉跄跄地跳着试图避免摔倒。
「哇,哇!? 哇!? ……呜!? 」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的我是下级武家的公主吧?请多指教?」
「!真是的,入鹿!」
走在前面的入鹿发出咆哮般的呼喊。环对那既不像淑女也不像公主的粗鲁声音感到无语,打算追上去。明明刚才才提醒过他!
「呼……得救了!」
「对、对不起……!你是……!? 」
环因为自己的无礼而羞耻地松手。她松手后差点往后摔倒,但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
在知道的人看来,无关美丑,总之就是不合适。戴着少女风格的市女笠的入鹿嘲笑道。顺带一提,怀里藏着武器斧。
在垂绢内,环表情严肃地咬紧牙关。从明天开始继续锻炼吧。保护大家吧。伸张正义吧。她下定决心。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贡献,积少成多也能成山。
「喂——环!快点过来!」
带着武器的虾夷半妖,如果要去高级戏场的话,肯定会被拒绝。所以必须像这样打扮成高贵的样子。不可能有人会摘下帽子,翻找怀里。
「你是来看表演的吗?机会难得。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同行吗?毕竟我们上次没能好好聊聊。」
同样打扮得体面,遮住脸的环提醒入鹿注意措辞,朋友从垂绢的缝隙间露出狼一般的笑容。那化了淡妆的风貌,与其说是公主不如说是丽人,让环有些看入迷了。
「哎呀。请冷静。」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至少和入鹿一起看戏,把这种心情甩掉……。
「虽然是虚伪的繁荣?」
然后,环回味着朋友的话,回想起刚才的购物。东西很多,很热闹。但是,价格明显上涨了。在入鹿买点心的时候,她听到其他客人和店主们都在抱怨。
环松了口气,有人回应了她的自言自语。环哑然地看向正面。她这才发现自己抓住了某人的手臂。她抓得太过用力,都把袖子拉皱了。
为了在他回来的时候,自己能有所成长,能派上用场……。
「呼诶?」
「所以说!举止要更……呜哇!? 」
「……虚假的繁荣,吗」
都城的东市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人车来往,市场物产丰富。在这里的时候,感觉太平和安宁。
她差点脸朝下摔倒,但因为双手抓住了东西而避免了摔倒。
身穿微服出巡的服装,让人联想到富裕商人的年迈大臣,露出非常非常和蔼可亲的温暖微笑,邀请环……
「对不起……!!哇!!? 」
「那就好。难得的盛装打扮要是弄脏了就太可惜了」
环因为羞耻上加羞耻而更加羞耻,然后她抬头看向对方的脸,想要表达感谢之意,却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对方的老绅士在环开口前就将手指竖在嘴前,示意她保持沉默。
「……真是的,你太贪吃了」
虽然是自己邀请的,但为了外卖便当而打鼾睡午觉的朋友一听到便当就醒来了,让环打从心底感到无语。她甚至事先在身上藏了点心。顺带一提费用是环出的。她估计入鹿吃完后会直接睡过去。
「入鹿,举止」
因为是京城所以还能维持。那么,京城以外呢?在环去外京工作的时候,她看到从外地流落而来的穷人搭建的破房子。在最近的任务中,环抓到的非法药贩子,就是向过着艰苦生活的无知农民们兜售违法药物并洗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