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騎馬的一行人緩緩地在瀰漫着薄霧的山路上前進。
由於使用了隱行術,隊伍的行蹤幾乎與風景融爲一體,所有人都默默無言地警戒着周圍,繼續前進。從我們的打扮和緊張的氣氛來看,就算一般人看到我們……雖然說,能注意到隱行術的傢伙顯然不是什麼正經人……應該也能明白我們並不是出來觀光的。
實際上,我們也沒有時間做那種悠閒的事情……至少在完成被賦予的任務之前。
「……看到了。」
我打破了漫長的沉默,終於喃喃說道。穿過鬱鬱蔥蔥的森林,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廢村。一個完全沒有人的氣息,安靜的廢村……
「…………」
我默默地看向地圖。這裏是扶桑國北土,構成鹿住邦湖波郡的三個城鎮和數十個村莊之一,一個荒涼的鄉下村莊。根據郡政府管理的戶籍表,人口爲一百五十二人。不過,從這副景象來看,似乎已經連一個人都沒有住了。
「一班留在這裏。另一班分頭搜索村內的民宅。但是,不要進入村長,酒鋪和村醫的住宅……真桑,你加入搜索班。不然無法平均分配。」
我從騎乘的馬上下來,轉向背後下令。這次我帶了兩組十人,七人騎馬,三人乘坐兩頭馬車。馬車上載着這次任務所需的糧食和其他物資。一班無法平均分配,所以只能從留下的組別中帶人過來。考慮到警戒和支援,最好能組成三人組。
「留守組在這裏待命。麻煩你們照顧馬匹。如果感覺到危險就撤退。可以無視我們。需要有人報告。」
這個村子與外界的聯繫已經中斷了一個半月。前往村子的信差和商人沒有回來,接着是去和村長商量徵稅事宜的官員也沒有回來。郡司感到疑惑,爲了查看情況而派了十名軍團士兵。然後鬼月家收到了委託。
「允職大人呢?」
「我要去剛纔說的三戶人家。這是工作分配。小心點。」
我向部下們下達命令,拿起長槍走向村內。首先前往的是村醫的宅邸。牆壁上有血跡。是複數人的血跡,恐怕是進行了治療行爲。但是,沒有發現生者和死者。門口有抓痕。從診療所內延伸到門口的爪痕。被拖出來的人即使指甲脫落也拼命抵抗而留下的傷痕……。
「……猜錯了啊」
我喃喃自語,接着前往村長的宅邸。村內最大的宅邸,但遠遠不及鬼月家的宅邸,搜索很快就結束了。大概是晚飯前吧。客廳裏擺放着餐盤。數量是七個,根據情報,村長一家應該有六個人,多了一個。飯似乎還沒喫,碗裏的飯菜已經腐爛,長出了蟲子。
最後的目標是酒鋪。和村長一樣,這個家也是村裏的掌權者,相當豪華。
「………」
進入內部的同時,我感受到了不祥的氣息。恐怕是基於至今爲止的經驗而產生的某種第六感。我從懷裏拿出勾玉,纏在手臂上。我壓低腳步聲,往裏面走去。
「不對………」
我作爲試作品在實戰中使用過幾次,其戰果本身無可挑剔。不愧是兇妖作爲陷阱精心編織的絲線。如果是中妖程度的話,首先可以確實地切斷。即使是大妖,也能保證切開外皮造成相應的傷害。雖然射程短,必須接近到一定程度纔有危險……但總比用短刀突刺要好。最壞的情況下,也可以不回收蜘蛛絲切斷後脫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 』
「……話雖如此,因爲庫存有限,所以我不想扔掉……!!」
「那是…………」
「我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喂,別出來。沉下去沉下去。」
「……好了,來收拾殘局吧。」
我以前在土蜘蛛的巢穴回收了銳利的蜘蛛絲,想到能不能再利用,於是構思了這個東西。在蜘蛛絲的前端裝上像溜溜球一樣的小道具,蜘蛛絲本身則纏在滑輪上。然後朝對手扔出溜溜球,直接揮舞就能像鞭子一樣使用。另外,因爲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切斷自己的手指或手臂,所以必須戴上同樣用蜘蛛絲解開後重新編織的手套。
「……這就是所謂的害人終害己吧。」
因爲怪物想出來,我按住它的頭,用短刀切斷伸到酒桶邊緣的頭髮。感覺好像在溺死它一樣……不過這不是殺人事件,而是殺妖事件。
被刺穿並釘在背後的牆上,怪物拼命掙扎,但長槍拔不出來。我趁機逼近,再次揮舞長槍。揮舞着無限透明的『蜘蛛絲』,像鞭子一樣。
我一邊轉動滑輪迴收蜘蛛絲一邊抱怨。
大概是臨時起意使用,結果無法控制吧。不對,說到底那東西就是被設計成無法控制。是製作者的本性腐爛殆盡,充滿惡意的產物。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也是受害者……不對,從他試圖使役妖物的那一刻起,就沒什麼好辯護的了。
總之,怪物的屍體在採取完標本後,頭和身體都要燒掉,書本則要貼上符咒封印處理。接着要搜索倖存者,調查是否有其他妖物,還要寫報告書……看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不過,雖然使用起來很危險,但效果超羣……」
怪物的頭被我切斷了。它還在抽搐,但身體已經沒了力氣……我轉動纏在手臂上的滑輪迴收蜘蛛絲。
「可惡,這玩意兒真麻煩……」
明明臉被短刀刺穿了,那顆頭卻還在痛苦地呻吟着在地上掙扎,我抓住那如同觸手般蠕動的頭髮,拖着它到處跑。然後我找到了裝滿清酒的酒桶,拔出短刀後把頭塞進酒窖裏。怪物的頭想發出慘叫,但嘴裏卻流進了酒。
「好了,雖然我大概猜得到……」
『啊……嘰……!!? 』
臨死前的慘叫聲響起。我毫不留情地把怪物沉入酒桶底部。對妖來說,溫柔是沒用的。因爲太吵了,我用短刀又刺了它幾下。桶子裏的透明清酒瞬間變得又紅又濁。
「咦!? 啊,是!!明白了!」
怪物發出憤怒的咆哮,但我沒必要奉陪。下一刻,我毫不留情地將長槍投向它的腹部。用靈力強化過的肌肉力量投擲出的長槍理所當然地刺穿了怪物的腹部,直接插在它背後的牆上。
「來,這個也給你。」
「就算這樣也不能安心,所以要這麼做。」
我所感知到的氣息只不過是殘渣。氣息的來源並不在酒鋪的生活空間內。好好想想,可能性本來就很有限。既然如此,本人應該也深知其中的危險性。而且他也不可能預想到這種事態。既然如此,持有者能採取的選項就是…………。
我撿起飛走的般若面具,嘆了口氣。雖然我知道它的特性以及隱藏武器,但還是不能大意。要是有個萬一,我的頭可能已經被那舌頭一擊給咬碎了。果然在這個世界,就算有事前知識也不輕鬆。
果不其然,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明顯不是人類。它全身被白色裝束包裹着,連腳尖都遮住了,頭上也披着長及腳尖的黑髮。看上去沒有手臂。雖然被頭髮遮住了,但它的臉上似乎受了傷,血流不止。
「我找到那本書了。我想銷燬內容並封印書本。從待命組的馬車上拿道具過來。」
我看着被釘在牆上的怪物身體,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我轉身將那把短刀扔了出去。與此同時,那把短刀確實地擊碎了即使被切斷仍在空中飄浮着試圖襲擊我的怪物的頭蓋骨,甚至到達了內部。擦身而過時,怪物裂開的口中伸出的銳利舌頭襲向我的臉,我反身躲過。作爲交換,我準備好的般若面具被帶走了。好險,就是因爲這樣,在把怪物的頭打碎之前都不能安心。
我憑藉長年經驗感知到了那個預感……或者說,從恐怖電影和怪物災難片的角度來考慮的話,這是很常見的展開。我豎起耳朵,從頭頂傳來了難以形容的擬聲……啊,嗯。大致上都在我的預料範圍內。事到如今,這種程度的展開已經見怪不怪了。類似的體驗我經歷過無數次。正因如此,我纔會用勾玉讓自己從對方的視野中消失。從它沒有立刻撲過來這一點來看,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怪物也無法明確地確定我就在那裏。它正在猶豫。因爲它的那顆眼球是從人類身上移植過來的,所以對人用的勾玉也能很好地矇蔽它。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之中。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發動攻擊了。所以——
接下這個任務時我就有預感了,果然沒錯。不僅外觀相同,連做法也一樣,幾乎可以確定了。說實話,我本想一擊必殺的,但也沒辦法。第一擊就讓最麻煩的魔眼失去作用已經很好了……!
因爲終於安靜下來了,我把它繼續沉在酒桶底部,等它斷氣後,我並沒有大意,而是把它的頭沉在酒桶裏,然後蓋上桶蓋。這桶酒我請客,別客氣哦?
我爲了保險起見,把同樣放在旁邊的鹽袋裏的鹽全部倒進去。怪物在酒桶裏溺水,發出了瘋狂的叫聲。明明被砍頭又被短刀刺穿,卻還這麼有精神。
清酒和鹽都和前世的傳說一樣,在這個世界也有一定的淨化能力,所以需求量也很大。更別說把怪物塞進加了飽和鹽的酒桶裏,對妖來說可能就像被扔進鹽酸池一樣。如果是幼妖的話,說不定這樣就能殺掉。不過考慮到鹽和酒的價格,顯然很不划算。
我踏進與宅邸相鄰的酒窖。同時感受到一股宅邸內無法比擬的邪惡瘴氣……我不由得用手捂住鼻子,皺起眉頭。然後,那個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看着那本孤零零地掉在酒窖地板上的陳舊書籍,停下了腳步。我停下腳步,蹲下身,將手伸向那本書。從我手中拿起的書上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息。那是邪氣,是負面的力量,是詛咒……
——————————————
『嘰呀……!!? 』
「哎,雖然我裝得很帥……但真的好險啊。」
突然響起我的聲音,他們將視線轉向我。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略顯困惑,但還是服從了命令。多虧了勾玉,他們直到剛纔都看不見我,內心應該感到很疑惑。
下一刻,我低着頭揮動了右手。與此同時,難以形容的慘叫聲響起,血沫飛濺。我向後一躍,怪物的全貌浮現在了我的視野中。
「允職!? 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的聲音是……!? 」
『啊啊啊……啊啊……!!? 』
「好,眼睛廢了……!!」
「…………」
我戴上面具,環顧四周尋找那個東西。然後我的視線落在視野一角的酒桶上。一想到那本妖魔相簿就在這裏,我自然就明白了這件事的真相。我打開那個酒桶的蓋子,同時湧出一羣蒼蠅,以及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大概有兩週左右了吧……
幾名下人注意到怪物的慘叫,走進酒窖。同時看到被釘在牆上的無頭怪物,他們大爲動搖。我對他們的態度露出苦笑,將勾玉收進懷裏,下達命令。
任務和善後處理結束後,我命令全員撤退。村裏的人全都不見了……恐怕都被喫了吧……我發現了幾隻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幼妖和小妖,將其驅除後,清洗掉血跡,設下臨時結界驅魔。正式的處理工作應該會由之後趕來的鄰近軍團士兵們負責。我們該做的,是向委託人郡司和鬼月家報告事情的經過。
「不過,比想象中還要快結束呢。一個村子被喫掉,調查的士兵也失蹤了,我還以爲會更棘手一點……」
這次帶來的兩組人馬之一的班長,被任命爲我發生意外時的代理指揮官的矢萩開口說道。他騎着馬靠近騎在山路上的我。
「是啊,一點都沒錯。幸好沒有出現傷亡。希望回程路上不會發生任何意外。遠足要到回到家纔算結束。直到最後都不能掉以輕心。」
實際上,我曾經在回程路上因爲掉以輕心而被盜賊和妖物襲擊,所以對此深有感觸。我反而比任務本身還要擔心這件事。
……關於這次的妖魔書事件,老實說,我有勝算。因爲這本妖魔書原本是出現在以這個世界爲原型的遊戲中的一個支線任務。所以我有辦法應對。我有心理準備。
過去由著名的退魔士改造而成,能夠使役被封印在其中的妖物的詛咒之書……由於其危險性和濫用的擔憂,一旦滿足了條件,就會收到回收的委託。接受委託是自由的,但這個事件理所當然地是初見殺。
我與那個怪物對峙時,首先撕裂並摧毀的眼睛,是低級的退魔士的魔眼被挖出來移植的,也是初見殺的原因。哦,連戰鬥畫面都來不及顯示,視線重疊的瞬間主角的頭就爆裂了,這是故意找茬吧。
不過,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於受過訓練的『暗夜之螢』玩家們來說,都在預料之中。腦子有問題的他們驗證了這個支線任務的通關方法,結果成功發現了一個條件……嗯,只有在赤穗家的幺女加入隊伍的情況下,才能將她作爲初擊的犧牲品進入戰鬥畫面,製作組的腦子真的有病。另外,紫當然沒有復活,被當作死亡處理。
「這實在是……」
我拿着被幾十條鎖鏈捆住的妖魔書,上面還貼滿了封符。雖說對手經過改造,有初見殺的設定,但實力只有中妖程度,那個被抑制力不斷殺死的少女雖然很快就會死,但實力是貨真價實的。爲了製造出比原作劇本更好的狀況,她的死亡flag當然是越少越好。這就是我接受這個任務,直接參加的理由……不過,畢竟是那傢伙,感覺她可能會因爲其他flag而死。畢竟她會瞬間死亡,所以這在她的死亡變化中也算是相當好的了。
「不過,還真是悽慘啊……」
我從收集到的情報中得知,那個村子的村長和酒屋的主人關係很差。說到底,妖魔本不是普通村民能弄到的東西,而是有錢人花大價錢才能買到的。而且根據原作知識,我知道了那個妖魔本引發的諸多事件的特徵,從而鎖定了目標。酒屋的主人買下了有問題的妖魔本,我從內部人士那裏得到了這個情報,從而確信了這一切。
他到底想詛咒到什麼程度啊……不管怎麼說,酒屋的主人因爲無法控制的妖魔而失去了村民,甚至連家人都被喫掉,於是逃進了酒窖。清酒是妖魔討厭的東西,他覺得只要關在裏面就不會被喫掉。不過,他好像沒能逃出來,最後餓死了。報告這件事也讓人很鬱悶啊……。
「說起來,差不多要到了吧…………」
鬱悶這個詞讓我想起了那件事。沒錯,命運的時刻,選擇的時刻真的馬上就要到來了。
也就是說,對我來說,相當於原典的原作『暗夜之螢』即將開始……………。
清麗帝十三年秋初,故事發生在扶桑國北土春賀邦穣惠郡的某個村莊。北土自不必說,扶桑國內屈指可數的靈脈滋養着這片土地,雖然面積不大,但自然資源豐富,近千年間幾乎從未受到過威脅,因此人們從未爭鬥過,說得好聽點是心胸寬廣,說得難聽點就是毫無危機感,過着慵懶怠惰的生活。
而這片豐饒土地的領主,莊屋一族螢夜家的幺女,就是主人公 螢夜 環0;ほとや たまき1;。她生活在溫柔的人們之中,從未感受過飢餓的痛苦,也從未感受過人們醜陋的嫉妒,憎恨,惡意等負面感情,因此她在這世上也異常地信任他人,關心他人,擁有溫柔和堅定的正義感……不過,也正因爲靈魂的光輝,導致在壞結局中會遭遇悲慘的結局。
悲劇的開端是妖物,而且還是兇妖,襲擊了本來應該不會被襲擊的村莊……然後失去了許多重要的人,失去了歸宿的他,投靠了前來救援村莊的鬼月家的人們。那是因爲他獨自一人打倒了那個兇妖。然後,那也逼近了他出生的祕密。
郡司聽到我的話,露出爲難的表情。雖說會歸還,但不知道要等到幾年後。說到底,郡司拘泥於返還這種莫名其妙的妖魔書,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從原作中多次發生同樣的妖魔書事件來看,每次回收後,郡司或官員都會使用或轉賣吧。或者,即使殺死裏面的東西,原作的修正力也會發揮作用,以封印其他妖魔的狀態再次流入黑市。
我恭敬地自我介紹後,開始報告委託內容。郡司聽着我的報告,臉色越來越難看。
「………哈哈,會讓人失望吧。」
自己的性命被否定,郡司露出更加不愉快的表情。
不,事實上這並不是什麼大事。很遺憾,在這個世界,一兩個村莊毀滅了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也不是什麼大事。人命不值錢。對他人漠不關心,沒有同情心。大家只在乎自己……就算不是自己,只要不是家人或朋友,誰會關心別人怎麼樣。只有幸運的人才會考慮這種事。只有被溫柔包圍,心靈豐富的人才會考慮這種事。
「當然,我保證在確認安全後歸還。」
「我們負責的職務是調查村子,查明妖出現的原因並將其驅除。既然妖魔書很有可能是原因,就不能輕易交給你……因爲妖可能還沒全部出來」
「到了啊。」
「允職?」
我原本以爲漆黑的毛皮在任務中會過於顯眼,結果在夜裏和森林深處並沒有那麼醒目。而且這匹馬已經受過良好訓練,能夠理解並服從我的指示,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抱怨。我的部下們原本也不太喜歡黑色,但是我們一行人的打扮已經夠黑了,而且我說明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再也無法騎到這麼好的馬,他們才總算接受。畢竟現在根本沒有餘裕去在意什麼不吉利的象徵……
雖說是允職,但下人終究是下人。從根本上來說,他們的身份只是比奴婢好一點而已,特別是文官都討厭血和爭鬥。如果身上流着的不是人類或家畜的血,而是妖血的話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應該不太想讓下人進入郡衙或宅邸吧。倒不如說,這樣還算好的了。
在郡衙的入口,和門前一樣,我用印籠證明了自己的身份。過了一會兒,下級官吏讓我進去,我便照做了。我被帶到了郡司位於郡衙二樓的房間。
他咂了咂嘴,確認完許可證等文件後不快地抬了抬下巴催促我們入城。雖然他講了不少話,但這種程度的挖苦已經算可愛了,我早就習慣了。我帶着部下們,終於踏入郡都。
在這個世界裏,武士團主要是在開拓地作爲自警團而成立的,但朝廷的軍團制度並沒有被廢止,而是作爲與武士團和退魔士家合作的同時進行牽制的國內最大的武裝集團而存續了下來。人類是講道理的,但妖是不講道理的,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退魔士也不能完全信任。朝廷疏遠污穢的同時也不放棄自己的軍事力量也是有道理的。
「你們在那裏等着。我去報告。我先說好,你們可別引起什麼奇怪的騷動哦?」
「……!!? 」
「至少在周邊沒有發現其他足以毀滅村莊的妖魔或羣體。另外,關於妖魔書的取得,情報來源非常可靠,物品本身也已經確保了。」
「所以誰也無法理解主人公……」
總之,遊牧民的馬當然比農耕國的馬腳程快得多,更有耐力,更聰明,而且更昂貴。至今爲止,馬都是經由大陸個人少量進口。近年來,某個商會開始大規模進口,其中也包含政治上的意圖,去年鬼月家也收到了三十匹馬。我現在騎着,現在牽着的馬就是其中一匹。本來以我的身份,騎這種馬是不知天高地厚……青鹿毛的話還好,但濃厚的黑青毛就像喪服一樣不吉利,鬼月家和家僕們都不喜歡,作爲種馬,青毛的遺傳也不好,最後就流落到我這裏了。
「嗯,去吧……鬼月還真是對區區下人特別寬容。」
「等等,那個家紋……沒錯吧。可以檢查你們的行李嗎?」
雖然我這麼說,但不會妄下定論。一旦斷定,我可能就要負起責任了。我所傳達的只是根據情況證據,做出可能性最高的推測而已。
說到底,我該如何前往村莊也是個問題,但去了之後要怎麼做纔是更大的問題。老實說,要對付兇妖什麼的……雖然至今爲止也遭遇過各種各樣的敵人,所以感覺事到如今也沒什麼了……但那可是自殺行爲,而且也無法想象輕率的介入會給原作帶來怎樣的變化。最壞的情況是主人公死亡,或者沒有覺醒,那樣的話就各種意義上都完了。更別說救出村民了。他們和她們的死是主人公大人覺醒真正力量的必要條件。
「這是剩下的馬,真是受之有愧的幸運……可以了嗎?」
「我們這邊認爲書是妖的附屬品」
我同意後,士兵們開始檢查我們的行李和馬車貨物。看到採集後裝在瓶子裏的改造妖臟器和血液,有幾個人嚇了一跳。
等待着我的男人瞥了我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他穿着代表下級官吏的服裝和烏帽子,從顏色來看,他的階級是正八位上,也就是郡司。鹿住邦湖波郡司……他明顯表現出失望的態度。他大概以爲來的是鬼月家的人,或者至少是家僕之類的人。結果來的卻是比下人、奴婢好一點的人。他可能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結果導致地方領主和官員的武裝化和軍閥化,由於人員不足和圍繞着利權的地方軍之間的衝突導致治安惡化,進一步的地方武裝化又促進了武士階級的誕生,同時這也導致了律令制的崩潰和封建制的成立。
「……就是那個。」
我不由得自言自語。隨後,我指向遠處的那棟建築,試圖矇混過身邊對我的自言自語做出反應的部下。我拉着繮繩策馬前進,穿過人羣,在大街上走了一會兒,到達了那裏。
郡司聽到我的話明顯地害怕起來。不過,這只是威脅。書裏恐怕已經空空如也了。儘管如此,我還是撒了謊,因爲鬼月家在妖魔書有可能是原因的時候,就命令我回收書本了。不過,站在退魔士的角度,如果能回收這種咒具,應該會想拿回去研究吧。
「我會支付委託的費用,也會負責處理驅除的妖魔屍體。相對的,你們可以隨意處置。契約就是這樣。但是,我不記得允許過你們掠奪」
我從城門踏出一步。從這裏開始就是人類的世界了。木造建築沿着大街鱗次櫛比。幾乎都是平房,很少有兩層或三層的建築。即便如此,這裏畢竟是郡的中心,人來人往,充滿活力……彷彿對同一郡內有一座村莊毀滅了這件事毫不在意。
我淡然地反駁郡司的話。我的確被命令不準對村子的資產出手。這個世界將咒具之類的東西視爲資產,所以我也無法完全否定郡司的話。但是,我堅持妖魔書不是咒具,而是妖的一部分。
「我是鬼月一族的家僕,允職伴部,奉主家之命前來處理此次事件。事件已經大致處理完畢,我來向您報告。」
扶桑國渡海後有片大陸,大陸北方似乎和前世一樣,是以遊牧民爲主體的社會。關於馬狄地區,原作中也只稍微提及,因此我不太清楚詳情。據說那裏有如山一般巨大,如河一般漫長,貪食大地的蠕蟲……一隻半隻踏入神格的兇妖,因此那裏的居民爲了逃離它,不進行農耕,也不停留在一個地方。
護身用的脅差暫且不論,我們明明不是獵師,卻帶着弓箭,甚至還有騎馬的集團帶着太刀和長槍,因此理所當然地被守門人攔下。我拿出刻有鬼月家家紋的印籠,如此宣告。守門人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立刻繞到後方與上司商量,然後進行檢查。
「如果有什麼不滿的話,可以向邦司直接上訴嗎?」
……嘛,之後的事情現在先放一邊。問題是迫在眉睫的主人公的村莊的滅亡。這該如何應對呢。我實在是無法做出判斷。
「好,大家辛苦了。今晚可以喫溫熱的飯,睡在房子裏了。」
「我們是鬼月家的人,來此是爲了完成郡司的委託並進行報告。請讓我們進城。」
我們走過出入郡的商人、信差、旅人和從附近村莊帶來商品的農民身旁,抵達郡門。那是被圓木柵欄圍住的郡的四方門之一。
要是妖魔書出了什麼差錯又開始引發問題的話就麻煩了。這次不知道里面裝着什麼,必須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處理掉。如果變成那樣的話,這次的任務就沒有意義了。反而會惡化。不知道下次會來什麼樣的初見殺。爲了完全折斷赤穗家小女兒的旗,回收是必須的。要麼就這樣不找任何理由讓鬼月家繼續保管,要麼將詛咒全部無效化,使其變成一本普通的書,或者假裝事故燒掉也可以。不管怎麼說,都不能在這裏返還。
另外,雖然有句話說現實比小說更離奇,但現實中的奈良時代到平安時代,除了財政困難和減輕農民負擔等其他現實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由於污穢思想導致武官被輕視,軍團制被廢止,國軍也消失了。雖然也實行了縮小規模提高訓練水平的健兒製作爲替代方案,但其人員的供給來源是地方的有力人士的子弟,也就是說,實際上是將軍事力量委任給了地方。
我向跟在身後的部下們宣佈。連續兩晚露宿野外相當辛苦,因爲妖魔、風雨和蟲子而無法安眠,地面也很硬。我們生火,喫堅硬的保存食品,輪流睡覺。人類是身體狀況很快就會變差,很快就會壞掉的生物。露宿野外相當消耗體力,就算有馬車和馬也相當辛苦。所以我才慰勞他們。
「沒問題。不過裏面有些危險物品,所以我會在場。」
「這我做不到」
「什麼啊,這不是下人嗎?你不是鬼月家的人嗎?」
「全滅,而且還是村長乾的好事?這是真的嗎?你該不會因爲我不懂行規,就隨便亂說吧?」
對村人見死不救………對於自己心中已經確定的這個決斷,我並不是沒有罪惡感。但同時我也明白這是必要的。我既不是萬能細胞,也不是聖人。雖然被捲入了各種各樣的麻煩事,但不管走到哪裏,下人終究只是下人。不是被選中的人。我的手沒有那麼大,能伸到的距離也不廣。光是保護真正重要的東西就已經竭盡全力了。爲了保護家人,保護身邊的人,我必須見死不救。只能見死不救。這個世界可沒那麼天真。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的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對誰說的。然後我把意識從未來拉回現實。不管怎麼說,現在這種事以後再說。說到底,我能不能去現場都還不清楚。比起那個,我必須完成眼前的工作。
「唔,但是……」
郡司的宅邸兼郡衙是由木頭建造的,屋頂是瓦式,牆壁是灰泥,用紅,白,黑三種顏色裝飾。雖然比前幾天看到的村長宅邸大得多,但還是比鬼月家本家的宅邸差了一截。不過,那邊本來就是化爲「迷之家」的宅邸,宅邸的佔地面積也擴大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嘖,不打算給我承諾嗎?可恨。好吧,那就快點把那個妖魔書交出來」
負責檢查的官吏看到血腥的貨物後,似乎失去了繼續檢查的動力,命令部下收拾,接着露出疑惑的表情詢問。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緒是不快、懷疑和嫉妒。他注視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我牽着的那匹高大、黑得發亮的青毛馬。
……不過,以前幾乎都是徒步行軍,所以和那時相比已經好很多了。
「什……!!嘖,我知道了。拿着,拿着走吧!!」
「好、好了。大概就這樣吧……話說回來,你們用的馬相當不錯呢。」
「等等,停下來。你們是哪裏人?」
我騎馬登上貫穿平緩山丘的國道,抵達頂端後,我看着眼前的景色點頭。從被妖魔本破壞的村莊騎馬約兩天,眼前是一片扶桑國北土,鹿住邦湖波郡的郡都。名字和郡名一樣是湖波,人口約四千人,佔郡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名副其實是湖波郡的中心。
「什麼?」
「你這傢伙,自說自話……!!」
我的話是決定性的。與當地名士任命的郡司不同,其上司邦司是從中央派遣過來的。從朝廷的角度來看,應該不希望郡司或退魔士家持有妖魔書。在提出案件的時候,妖魔書應該就會被以各種理由移交到朝廷手中,郡司和鬼月家擅自爭奪所有權的行爲也可能會受到警惕。這對郡司來說只有損失。因此,眼前的男人瞬間計算了得失,不爽地吐出這句話。而理解這一點的我毫不在意地行了一禮。然後補充了一兩句話後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你這個骯髒的下人!!」
對於他在我離開時扔下的臺詞,我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義憤,更沒有反駁。因爲我知道這是挑釁。也許他想引起麻煩,藉此抓住我們。很遺憾,就算不是我,自我意識薄弱的下人也不會對這種話有反應。看來郡司大人對下人的認識很低。
0;那麼,姑且還是注意一下暗殺比較好吧?1;
今天也必須輪流監視了。不過,比起妖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算好的,郡司能立刻調動的士兵也不多。最重要的是,郡司大人應該也不會那麼愚蠢。十有八九是杞人憂天吧。即便如此,還是小心爲妙。
我關上門,轉身準備回到等待的部下們身邊……就在這時,我聽到了那個聲音。
「難道說,你是伴部先生嗎?」
「啊……?」
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不由得回過頭去。然後,一個小小的人影映入我的眼簾。
………似曾相識的人影。
「啊,真是巧遇啊!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見到你,真是幸運!」
稚氣未脫的可愛聲音再次響起。可愛少女的聲音。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動搖了。因爲我完全沒料到她會在這裏。
站在眼前的是與聲音形象完全一致的美少女。她戴着髮簪的蜂蜜色頭髮,翡翠色的眼瞳,沒有被太陽曬黑的白皙肌膚,讓人聯想到舶來品的血統。頭上戴着被稱爲貝雷帽的西式寬檐帽,身上穿着以翠綠色爲基調的和洋折衷禮服,從禮服中伸出的白皙纖細手腕上戴着手鍊,小巧的手掌上戴着純白的手套,可愛地雙手拿着小手提包,這身打扮簡直就是品味的結晶。一眼就能看出是南蠻趣味的豪商千金。
我認識她。非常熟悉。
「你是……」
「呵呵,如果可以的話怎麼樣呢?在這裏相遇也是某種緣分。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呢,伴部先生?」
名門商家橘家的愛女,橘商會北土支行的副行長,橘佳世歪着頭問道。她可愛地低語着,向我投來小動物般可愛無比的笑容。那舉止無比孩子氣,無比大小姐,無比純情,無比純粹,無比無憂無慮。
……儘管如此,不知爲何,我卻覺得她那寶石般閃耀的眼瞳微微眯起的樣子,那豔麗的櫻色嘴脣上揚的樣子,那撒嬌般編織出的糖果般甜美的童聲,都無比地做作,無比地淫靡,無比地頹廢,無比地妖豔。我聯想到了肉食動物。那是魔性。我困惑了。
「……那真是我的榮幸啊?」
而且以我的立場來說,我也沒有拒絕她的邀請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