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话说回来,真是令人吃惊。没想到您会如此迅速地下达决断。这可不像仁大臣您会做的危险举动呢。」
在充满品格与格调的宫殿书斋中,这句话意味深长地回响着。
「……」
听到被自己聘为书写的官人突然说出这种装熟的话,继续处理公务的老贵人并没有斥责他。他露出充满温暖的微笑,然后沉默了一瞬间,接着开口说道:
「哎呀,您不赞同吗?我认为这是让退魔师们疲惫不堪的绝佳机会。」
袭击使节团、绑架代表。当这些事情被带到公议时,现场一片混乱。在朝廷的脚下央土发生这种暴行,而且贵人还受到威胁,许多与会者都吓得腿软。
这证明了朝廷对这次的案件有多么轻视。他们大概以为只要使节团成列前进,对方就会跪拜吧。天真的预测轻易地被打破了。他们如此认知。
「你巧妙地整合混乱的议场,引出讨伐的命令,这点确实值得称赞。但是,果然还是太轻率了。右大臣不是也感到惊讶吗?难得有机会能对那个家族出手,却做出会招来怀疑目光的事情,这可不值得称赞。」
代代继承右大臣之位的家族之一,龙园家的警戒心特别强。就连婚姻也不例外。由于对缘分和血统特别谨慎,因此百貌的怪物和轮回转世的左大臣至今都未能染指那个家族的血统。到了这一代,左大臣的孙女终于决定嫁过去,这是半世纪以上计划的成果。结果却……。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中纳言大人也和右大臣一样,有点棘手。」
那位老中纳言虽然是公家,但对武艺也很熟悉,头脑也灵活,还能扮演小丑。即使退休了,直到死前都不能大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能早点死。
「再加上对手是那条蛇。讨伐队应该会全灭吧。这样就好。这才是我所期望的。」
他没有料到那条神蛇。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这会触怒蛇的逆鳞吧。牺牲将会堆积如山。
而且即使如此……那终究是往日荣光的残渣。颜面尽失的朝廷应该会不顾一切地派出刺客吧。然后蛇终将被讨伐。接着灾厄将会解放,神罚将会袭击百姓。对我们来说是双重的美味。
「根据师父所说,过去也曾经多次引诱过吧?听说也被拒绝了。」
即使与朝廷的因缘很深,但那也意味着与眼前的师父的因缘也很深。过去蛇尝到的辛酸经验,也有几分与这个亡灵有关。
「不可能协助。放置不管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蛇的等级高得没意义,可能会成为企图的不确定要素。既然如此,就应该尽量利用到死。天狗们也是。」
讨伐队毁灭的话,天狗们也会逐渐地只能与朝廷全面开战。天狗们会降服于蛇,或者形成三足鼎立……无论如何,朝廷的弱化是必须的。
「蛇会被讨伐。天狗们也会被根绝吧。我已经做好了控制残留灵脉的准备。」
主张讨伐的左大臣将会最大限度地确保失去主人的暗摩灵脉的权益吧。一石二鸟三鸟。这是绝佳的机会。虽然当初预定的与天狗们的交涉,拉拢,以及朝廷与天狗对立的企图都化为泡影……但加减之后,这应该也是不错的着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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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老师,作为年长者,作为协助者,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深入,做好准备,以便能立刻撤回命令。」
鵺夹着藏在身上的蛲虫妖怪,确认天狗前往山上的使者任务的状况。左大臣发出「唔」的呻吟。他从刚才就觉得工作进度缓慢……看来是被偷窥了。
那是一场过于激烈,过于残酷,过于壮烈,但却毫无意义,毫无价值,无止境的无聊战斗。
「确实如此。」
蛇一边用尾巴击溃,一边大喊着。
「你无法接受吗?」
这个不肖的弟子,她在心中谴责。
「别太贪心。至少排除了不确定因素。无论蛇与天狗会迎来何种结局,朝廷都会坐立难安。意识会朝向暗摩山。不,应该说会让人朝向暗摩山。这样我们这边就容易行事。」
一边制造摩擦,让国家扭曲腐化,一边处理吧……?
亡灵劝告既是弟子也是协助者的亡者。就像教师教导学生一样,诚恳而切实。
左大臣以绅士的态度,起身命令祐笔。伴随着悠然,优雅的举止。考虑到立场,这是理所当然的命令,但鵺虽然回应般地微笑,内心却感到不悦。
「……是。遵命」
他咬了一口赤子卵糖,喝了口茶,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大臣。
《无论击溃多少次都一样》
这实在不像百貌的奇人会做的事。
虽然一提到被当作继承人的女儿,他就会露出丢人的样子,但左大臣知道他是个不能大意的男人。即使不是全知全能,但通过公开讨论秘密决定的内容,第二天就传到他耳中,这并不寻常。他的耳朵似乎在几年前商会的肃清之后变得更加敏锐了。
「那么,现在就准备出发……」
「真是麻烦啊。那边的女儿不是对鬼月的二公主很着迷吗?真的很麻烦。」
「……大臣,时间差不多了。迎接的车已经来了。」
「是啊……唔。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黄华君好像也失败了,最好在打草惊蛇之前收拾事态。」
正好是个余兴节目。看到她的话,因天狗们而发热的头脑也会稍微冷却下来吧。鵺期待着。
打破沉重气氛的并非屋内,而是屋外。大臣威严地回应了从纸门另一侧传来的女佣的呼唤。
「您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的?」
「从一开始,你信吗?」
「是的。他们耳聪目明,向讨伐队推销了脚夫和货物。」
「嗯嗯。这相当好吃呢。我记得……是橘商会送的礼物吧?」
虽然他平时披着绅士的皮,但还是有必要记住这个大臣的本性是个狂人。若非狂人,怎会拜罪人为师,为了目的而夺取子孙的身体几百年。身为将他引入地狱的立场,却一时忘记了这点,是老化现象吗?或许是灵魂的劣化。有必要研究。
知道建国期,知道大乱的这个亡灵,比那方面的专家更了解天狗们。了解暗摩的天狗们。了解天狗之长。这是当然的,因为见过面。
祐笔又抓起一块婴儿蛋糖,对主君诚心诚意地恭敬地吐出话语。如果只听声音的话,没有人能猜到她的本意吧,语气中充满了掩饰。双方爽朗地微笑着。
……那么,既然被丢下了,抱怨也没用。就来认真地处理一下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吧。
鵺提议,应该制定计划,派遣军团与退魔七士前往山上作为重石。大军与高强的退魔士离开京城并非坏事。
周围被青白色的业火所淹没。化为灰烬。蛇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击溃女人。女人也从火焰中回来。重复着这个过程。无止境的作业……蛇淡然地继续着。
「……您觉得不会顺利吗?」
「……」
「……别那么警戒嘛。我们不是朋友吗?」
左大臣停下了办公的笔。他无言地看着祐笔。沉默。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蛇一边烧掉肉,一边再生,一边嘟囔着。
「时间?」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想到这种事也不奇怪。」
从师徒关系,从同志关系回到表面上的主从关系的对话。这么说来,那个不成才的巫女说过这种事呢,鵺回想起来……。
「哎呀哎呀。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不能偏离正道哦?你和我不同,有绝对要达成的大目的,应该专心于那件事。逐二兔者不得其一哦?」
蛇一边用毒液腐蚀骨肉,一边大喊着。
「那么,剩下的事务,在我回家之前大致处理一下吧?期待你作为祐笔的高超能力哦?」
《无论融化多少次都一样》
「我有外出的预定。有人邀请我参加茶会。难得的好意,不能辜负吧?」
亡灵想起了前几天的访客。他带着女儿新构思的南蛮风点心,谈起了生意……中途变成了单纯炫耀女儿……想起了商会会长。
《真无聊》
亡灵说着,伸手去拿大臣身旁的点心盘。他拿起里面的赤子卵糖,塞进嘴里。温和的甜味在借来的口中扩散。
鵺觉得这有一半是迁怒……不过她不会刻意指出。就算指出,对方也不会接受。她不想随便触碰而破坏关系。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
「我才是太粗心了。我应该要想到,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就会对那群家伙严厉以待。」
披着祐笔皮的亡灵托着腮回答。虽然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大臣却点了点头。
面对犀利的提问,左大臣依然保持沉默。这态度很符合这个执着与执念的亡灵。在大乱时代,天狗们也参与了巫女的活人献祭。至少亡者是这么认为的。
「你就直说如何?想灭了那群鸟,对吧?」
「真是遗憾。」
《无论扫荡多少次都一样》
蛇一边用光线烧毁并吹飞雏,一边大喊着。
然后,接下一边燃烧一边恢复原状的不死鸟女的刀。接下火焰。一样。都一样。
实在是,实在是,无聊的作业。无意义地使用着大招,但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什么。
无论多么凶猛的一击,只要不符合蛇的权能,就毫无意义。每次被破坏都会再生的肉体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然后作为回礼,用尾巴把雏的身体打飞。全身四分五裂,然后从火焰中四肢健全地逼近的女人……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与激烈的程度相比,这场战斗丝毫没有紧迫感。这真的真的,只是无聊的重复而已……。
《唔!!? 》
与熊熊燃烧的女人的千日手之战突然宣告结束。映入眼帘的天狗。是被撒下的烟雾弹。
《是障眼法吗?真是无聊……不。也不用那么生气》
在大蛇的感觉器官面前,这种行为等同于儿戏。事实上,蛇『看得见』。在烟雾中,他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只要蛇有那个意思,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虽然绝对不会这么做。
因为对大蛇来说,这是值得欢迎的事。至今为止的战斗是多么空虚啊。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招数,但无意义的消耗战最终会走向何方,蛇是知道的。显而易见的无聊胜利……对于长寿的蛇来说,这是更加无聊的结局。
正因如此,蛇才欢迎着。它已经看到不死的火女离开了。消失到哪里都好。蛇对那个女人没有丝毫的执着。
取而代之的是二人三脚。从烟雾中,高速逼近。回来了……!!
「来还礼了!!臭蛇!!」
《哈哈,我等不及了!!别让我太无聊啊!!? 》
听到猴子的话,大蛇意气风发地回答。对大蛇来说,这是个恰到好处的危机交织的游戏的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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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国有一个叫做『酒吞童子』的传说。
在原本就有很多非人之物的鬼中,那个人有着相当特殊的出身。
多头大蛇的几次死亡。临死之际留下的灾难有时是瘟疫,有时是灾害,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折磨着人们,其中之一就是这个特别特殊的鬼。
鬼月第一公主咂了咂嘴。她明白鬼的行动是这个场合的最佳选择。
尽管如此,鬼还是以凶恶的表情和一心一意的杀意凝视着两人。然后它低吼着,摆出跳跃的姿势,然后……躲开了。
鬼对此嗤之以鼻。身体能力是自己压倒性地占优。连偷袭都能躲开,要躲开第二击更是易如反掌。鬼从容不迫地准备化解雏的突进。
『咕哦哦!!? 』
从脚底释放『灭却』,用化为业火的灵气喷射自己……效率极差。这是雏那过于轻盈的纤细身体,以及不顾后果的短期决战模式才能使用的招式。
「但是,太天真了……!!」
温泉的浊流吞噬了以庞大灵力精制的『灭却』之炎。或者说,是温泉被吞噬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样的。将温泉的存在本身『灭却』。在这个过程中,雏体内灵力精制的火焰会逐渐消耗。这实在是非常不划算的交换。就像是用大钱买铜钱一样。
业火的风暴从热水的底部溢出。周围的热水每次流入,都会被『灭却』。这是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如流水般迅速消耗的大红莲。面对与之前火力完全不同的业火,鬼无法忍受飞散的火星而退缩。巨木的攻击停止了。
『哦"哦"!!? 』
在热水上奔跑,不断绕着雏的鬼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眼前的女人能死的次数应该还多得多。但是身体能力是自己占绝对优势。它察觉到那个女人已经没有体力和自己交锋了。
「真像野兽啊。对敌意有反应了吗?真是的,越看越觉得你这容貌肮脏啊。」
「燃烧吧。」
……实际上有些不同。鬼月雏的飞行方式,准确来说不是飞行,而是喷射。只是黑衣下人是用法螺贝和水蒸气,而她则是使用了『异能』。
是被拔出的巨木所为。在巨木被『灭却』的仅仅数瞬之间,鬼的刚力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将雏击飞,这是名副其实的暴力。意识和肉体一同被击溃。视野变得一片漆黑。醒来的时候,她再次飞在空中。因为在再生完成之前,身体又被别的巨木抛向了天空。然后……这次是被投掷的巨大岩石击中头顶,被击溃了。
「我大概猜到你们这些怪物在想什么了。你们大概在想一些很无礼的事情吧?不好意思,我不会在这种无聊的地方结束的」
看到从天而降的女子身影,鬼一边在温泉上奔跑一边低吼。刚才对那两人的杀意立刻转移到了她身上。这个鬼的头脑绝对不聪明。
(只烧掉妖气……也不行啊!!)
『咕哦"哦"!!』
《终于找到了哦?不肖的吾子啊?》
……不过,对雏来说,这些缺点根本无关紧要,她满脑子都是心爱的他用和自己相似的创意飞行的事实。想到他们得出了同样的答案,她就感到飘飘然,不得不相信命运的红线的存在。
虽然有点棘手,但终究是只猴子。即使得到了不相称的力量,也无法熟练运用。就让我好好料理你吧。这是上等的肉。晒干后用盐腌渍一定很美味。榨出肉汁做成血酒也一定很美味。鬼的嘴角流下了口水。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状况,鬼一瞬间停下了动作,但立刻转身。它巨大的身体穿过从天而降的『灭却』的火箭雨。穿过的同时,它感到惊愕。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但是,它有着野兽般的优秀直觉。因此,冲过去的鬼才能做到这件事。
和下人的法螺贝蒸汽喷射一样,这种手法终究不适合细致的战斗。雏暂时解除了异能,在空中改变姿势,进行逆喷射,再次逼近了鬼。
「切!? 」
刚才还在的树林群被苍炎之海吞没了。
鬼任凭愤怒撕裂了绳子。暗摩的禁地的大树森林,缠绕在神木上的绳子吸取了树木中的灵气,其强度比吞噬天狗和人类时还要高,但在大鬼纯粹的臂力面前,也只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终于被撕裂了。撕裂了,鬼粗暴地仰天长啸。
雏咬牙切齿地宣言道。然后……她立刻在空中奔跑起来!!
不管怎样,这都是出其不意的攻击。雏在空中疾驰,一口气逼近了鬼。鬼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用吐息吹散了她释放的苍炎。鬼的肺活量将空气化为炮弹,吹散了雏的火焰。雏就这样从鬼的身旁穿过。
没错,一切事物。特别是雏还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力量。她无法快速选择和变更『灭却』对象的条件。因此,当她利用这个异能进行攻击时,其灭却范围会包含所有存在。
它挥动手臂,挥舞蛮刀。如浊流般被捞起泼洒的大量温泉吞没了业火。
『咕呼!!』
业火释放出来。无法回避的火焰海啸。鬼的应对方式简单明了。
对于像野兽一样活着的怪物婴儿来说,这正是神谕,是比神谕更伟大的东西……。
雏否定了瞬间想到的对策。理由很简单明了。因为有几千石的温泉波浪接连不断地朝她袭来,还有贯穿其中的大树。在接触水面的同时,雏舞动着刀。苍炎随之守护着她,从温泉和大树中守护着她。
取而代之,鬼向着高僧出现的方向前进。这是在迁怒。它毁灭了高僧来时方向的村庄,然后终于到达了中央。
不管怎么说,那个鬼就像欲望的化身一样到处肆虐。吞食,破坏,掠夺,侵犯。随心所欲地蹂躏弱小的人们。
在扶桑国的历史上,这被称为『夜行百鬼乱』事件。以被称为四天王的大鬼为首,童子率领着大群的鬼袭击了都城及其周边。它从强者身边逃走,但只要发现百姓,商人,都城的贵人和公主就将其掳走,吃掉。鬼乐在其中。最初复仇的事,在庞大的流血面前不知何时被遗忘了。
但恶行果然还是无法长久。以武艺见长的退魔武人精锐们奉天皇之命出击。卑鄙卑劣什么的都无所谓。他们以毫不留情的手段,将鬼们悉数讨伐。他们不打算像对付僧人时那样留下漏网之鱼。这是彻底的虐杀,是歼灭。
再次的咆哮震动了空气,比之前更加具有攻击性。它举起蛮刀,盯着他们,瞪着逼近大蛇的二人组。孝顺父母……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也不知道这个野蛮人有没有这种程度的认知。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实在不是在赌上生死的战斗中该想的事情。
它究竟躲了多久呢……?鬼像蛇一样持续冬眠。它陷入沉睡,身体像婴儿一样蜷缩,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腹中,在边境的灵脉之地积蓄自己的力量。
不可能,她不是在热水上,而是在空中!? 而且还是那种速度……!? 难道她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力量,能够蹬空吗?鬼急忙修正了对雏实力的评估。
在那个过程中,它率领了无数出身低俗的鬼。那是被『想要支配』的人类欲望所驱使的。当然,其中也有像四凶的苍鬼那样被反杀并驱逐……但不管怎么说,它都不是寻常的怪物。
它从热水的海啸中出现了。雏向其释放火焰。雏被击飞了。上半身被粉碎了。
杀死不死之物最基础的手法,就是不断杀死对方。不断杀死对方,封住对方的抵抗,等待对方力量耗尽,寻找复活的条件,如果做不到就将其封印……与雏对峙的鬼本能地理解了这一点。或者说,是因为自己同样拥有不死之力。
『……!!? 』
……然而,敏锐的鬼的直觉却感受到了违和感。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只鬼和父母一样,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它骗过高僧,和手下一起逃走,支配它内心的,是满溢而出的愤怒。是对那些与自己作对,加害自己的人类的愤怒。但鬼也从根源上知晓了死亡的恐怖,所以它绝对不会去高僧那里。
百鬼。正确来说是化身为百鬼夜行之主的童子,但其暴虐无道的行径被世人所知,德高望重的高僧造访了它作为巢穴的山。虽然它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伟大的法力面前却无能为力。它被狠狠地讨伐了……但在此时,人们发现它继承了生养自己的父母的恩惠。
它像婴儿一样含着自己的手指,陷入悠久的沉睡……。
鬼月雏爬到水面,然后爬到突出水面的……然后砸碎了自己的头的……岩石上,她大喊着,无畏地笑着。但是她的额头上却渗出了大颗的汗珠。这暗示着到目前为止的战斗绝非易事。
童子也被讨伐了。头被砍了下来。有一柱逃走了。这是多亏了从父母那里继承的权能。
鬼拥有地利。面对纯粹依靠身体能力在热水上疾驰的怪物,雏需要强化身体。她能行动的范围和时间都有限。远程武器也一样。对于主要武器是腰上几把刀的雏来说,只要拔出周围的树木,或者扔出岩石就行了。这并不费力。而雏则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来烧掉它们……。
在永远的梦境中,它出现了。大蛇俯视着自己。那是什么,鬼一眼就明白了。本能告诉了它。
鬼月雏,她所使用的『灭却』异能非常强大。将一切事物作为概念,作为存在而将其燃烧殆尽,作为攻击手段的话,只要能灵活运用,也能带来破格的防御效果。
它并没有从理论上理解这些。只是野兽般的直觉。红脸的鬼直觉地找到了自己的胜利之路。它那裂开的大嘴歪曲着向上翘起。
它将带有神气的诅咒注入当时胃袋里无数的人类尸骸中,浓缩,凝固那些遗憾,憎恶,欲望,从胃袋吐出的异形赤子转眼间就化为了扶桑国屈指可数的「鬼」。
「哈啊,哈啊……好了,重新开始吧?」
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填满持续饥饿的心灵,而大蛇正是其缘由。因此鬼解放了大蛇,一直跟随,守护着它。而那群矮小的生物却把它……!!!!
意识随着冲击而溃散。猛烈地撞向水面。在水中燃烧。肉体再生。然后……燃烧的眼球看到了贯穿水面,将自己刺穿的巨木。巨木逼近。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可怜又愚蠢的可爱儿子啊。来我身边吧。回来吧。被挖出来吧。那样的话,我就给你吧。……填满你那饥渴的心灵的空白吧?》
「来了!!」
「…………!!? 」
它果然还是感到恐惧。感到害怕。它原本是人的怨念。是人的遗憾。死亡的恐惧清晰地复苏。鬼颤抖着,躲进了山里。
而朝廷方面,虽然并非无计可施,但因为有传闻说他们打算伺机窥探都城的灵脉,所以面对大群的鬼,朝廷也犹豫着是否要派出大规模的讨伐队。从朝廷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比正面进攻还要麻烦。
水,大木,或者岩石……低级的妖怪中也有不少会将这些作为道具使用。如果是更接近人类的妖怪,也会使用人类使用的武器。当然,这些道具中没有妖气。要将『灭却』之炎作为攻击释放,却要排除妖气以外的存在,这实在是不现实。
那是由神所生出的人类罪业的结晶。那条蛇那与众不同的报复,或许就是蛇在经历了数次死亡后,明确地将人类视为敌人的证明。蛇看到了人类在逐渐超越自然力量的过程中,无法用灾害来彻底打倒人类。为了折磨人类,需要新的形式的诅咒。
「!? 区区野兽还挺能干的嘛……!!」
感受到的违和感让鬼犹豫了,她加速了世界,凝神细看。她瞪大了眼睛,几乎要眼珠子掉出来,然后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那是将妖气注入眼球,强化到极限的视野……
然后她找到了。隐藏在幻觉中的式蝶。让自己误认视觉的罪魁祸首……!!
『呜「」哦「」哦「」哦「」哦「」!!』
鬼立刻咆哮,酒气,冲击波将蝴蝶吹散。视野随之开阔,式蝶的幻惑消散,鬼月雏的真正位置暴露了出来。
那是让人误认远近感的幻术。实际上鬼月雏在十步之前,而鬼朝着雏释放出了业火。准确来说是将吐出的气息点燃。
酒脏,吐出积存在鬼的七脏八腑之一的浓厚酒精,同时摩擦喉结点火。在鬼的脏腑内变质的并非神酒而是妖酒,其特殊性在于其点火后的高温远远超过人类所喝的酒。和对下人与天狗释放的相同……不,是其最大输出版,以面压制释放了出来。
『呜哇!? 』
『快退下!!? 』
『危险!? 』
其热气之惊人,就连在相当远的距离与高度与妖众战斗的天狗众们也感到畏缩。天狗们差点被业火吞噬,慌忙提高了高度。反应慢的蛇仆们有几只被卷入其中,变成了火球。怪物们的惨叫奏响了几十个音符。
鬼月雏就更不用说了。那不是缠绕着『灭杀』之炎也能立刻处理掉的烈焰。『灭杀』的火焰已经饱和,烧肉成炭。烧死的尸体向下坠落。
……在坠落之前,从火焰中投掷出的半融化的刀尖,即便是鬼也来不及反应。刀尖掠过手臂,切开了鬼的薄皮。轻微的,真的只是轻微的出血。负伤。
『……!!? 』
鬼的意识从落入温泉的鬼月雏身上移开。怪物急忙看向手臂的伤口,预想最坏的情况。
幸运的是,『灭杀』之炎并没有附着在上面。如果肉烧了起来,鬼会立刻用手刀砍掉那个部位的肉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可以放心了。看来只是单纯的垂死挣扎。
雏只使用『灭杀』的异能,因此产生了偏见,再加上自己不死的力量,所以很乐观。但是……对鬼来说,这是最糟糕的判断。
「呵呵呵呵。终于……终于,砍到了啊?」
……可怕的嗤笑声回荡在场内。
那东西从温泉中爬了出来。漆黑的骨头。被烧焦而失去水分的身体。滴着水滴,蠕动着。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爬在岩石上的破烂烧死尸凄惨地嗤笑着。
『……』
「这样还不死吗?那接下来试试砍头吧?」
『怎么可能。恐怕那是某种命数的指标吧。照这样看来,大概还剩四、五次左右吧?』
或许,对于支配鬼月谷的鬼来说,这是狡猾的临别赠礼。小心翼翼地收藏着的那把刀,被鬼月一族的其中一人拿在手中,然后因为那把刀的力量自灭,鬼月家才终于理解了那把刀的特性。理解之后,将其作为麻烦的东西封藏在仓库深处。
「如你所见。这是把持有者和被砍对象结缘的刀。只要用这把刀伤到其中一方,另一方也会在同样的地方受到同样的伤」
雏怜悯地说道。然后把刀刺入鬼的腹部……画出横十文字的同时,鬼发出惨叫。血沫喷出。雏的嘴角染红,但若无其事。若无其事地张开鲜红的嘴。鲜红的舌头妖艳地蠢动。
「很遗憾,这把刀只能结缘伤口。『灭却』的切伤不在范畴之内。看招」
她不知道。鬼之所以停止动作,并不是因为言灵,而是因为缠绕在她身上的不祥的疯狂。
雏嗤笑着。啄木鸟式神淡然地说道。刀刃的尖端对准了女人。鬼咆哮着,像是在说「快住手」。
然后,鬼的小腿也同样喷出鲜血。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可以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用在比自己强的对手身上,也可以利用体格差,还可以作为弃子」
鬼火般的苍炎烧灼着雏的身体。『灭却』她小腿的伤。切开小腿。这次是另一条小腿。鬼的脚也同样。然后,和雏不同,鬼的伤不会痊愈。
女儿用力把刀塞进鬼嘴里,鬼的意识也同时断绝。
是缠绕在她身上的不祥的诅咒。
鬼月雏开玩笑似地大喊着,舔舐并擦拭着嘴唇上的鲜血,然后毫不留情地挥舞着妖刀。
不如说,没有用过这种用法,或许证明了鬼月家还残留着最低限度的人性。虽然真的是最低限度。
「哎呀?脸色变青了呢?就这么怕死吗?明明都是不死之身,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那个」
意料之外的事态让鬼动摇了。它不禁失去平衡,半个身子沉入温泉中。原本白浊的水面,这次变成了红浊。鬼看着自己的脚,然后看着雏。雏嗤笑。更加凄惨地。
「还没死吗?」
雏歪着头嗤笑。更加凄惨地嗤笑。
砍双脚是为了防止逃亡和反击。然后,鬼已经察觉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打算投掷手上的巨大蛮刀。她砍断自己的手臂来应对。大小手臂各掉了一只。这是余兴节目。
鬼死了。不知过了多久,鬼恢复了意识。映在水面的鬼脸虽然还是红的,但比起恢复意识之前要更青。这并不是单纯因为失去血色,而是指这个鬼的权能所剩的数量。当酒醉的红脸变得像死人一样青的时候,就是这个鬼的最后瞬间。然后……。
有什么……鬼彻底观察着雏的下一步。那是不像鬼的慎重对应,但事后诸葛,那是个失败。
不如说,这时的鬼应该像野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击溃雏才对。在完全联系起来之前……。
说罢,她这次深深切开了鬼的脖子。斩首。雏纤细的白颈和鬼粗壮的脖子同时落地。鬼醒了过来,扑了过去。但为时已晚。鬼的身体失去平衡,跌入水中。意识远去。因为心脏被挖掉了。但是,或许是因为藏在水里可以掩饰死亡,对鬼来说状况可能比刚才要好一些……。
鬼月雏说着,挥动手中握着的刀。朝着自己的小腿。刀尖划出弧线,然后一瞬间,雏的小腿喷出大量的血。是自残。
「毕竟这家伙……不如说低级的妖刀大多如此,并非一定会给持有者带来恩惠。不如说,大多是以锋利度和强度为代价诅咒持有者」
取而代之,她看着手中握着的闪耀着红黑色光芒的刀开始说道。被『灭杀』的火焰烧灼,以和她一样被烧掉的刀尖为中心,刀身再生,仔细一看确实缠绕着妖气。
希望被粉碎了。几个简易式将鬼拉了上来。雏的装束里事先藏了无数的简易式。这些简易式和雏的异能一起瞬间移动,将鬼拉到水面上。随着意识的清醒,鬼的脸部被膝盖踢中。鬼被踢飞到水池之外,滚了好几圈。他没有心理上的余裕去采取受身姿势。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咕哦哦哦!!? 』
「哼。这样啊。你的命数是有数量限制的吗?」
「名字叫『供縺』。啊,抱歉。要完全结缘需要花点时间。所以就让我用言灵稍微说点话吧……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虽然练习的时候对中妖勉强能行」
然后她果然嗤笑了。不是因为再生,而是看着鬼身上刻下的浅伤而嗤笑。那嗤笑非常非常地残酷,简直就像在夸耀胜利一样。比骸骨的时候更加凄惨。
鬼老实地遵从第六感所发出的危险信号。拉开距离。跳到从温泉中露出的树木上,窥视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女。那也是为了随时都能射出飞行道具。
『咕哦哦……?』
「确实还剩几次呢?那就赶紧结束吧。虽然你说要阻止我……但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吧?」
「你醒得意外地晚啊?」
虽然身体的八成被烧伤,但雏并没有摆出架势。也没有表现出战斗的意图。
然后,脚又被砍断了。鬼发出了不知是第几次的悲痛叫声……。
就连作为代表的赤穗十本刀也不例外。小女儿使用的蛇刀,历代持有者每次反叛,就算没有反叛也会被多次多次折断,因为心被折断了所以才服从,而且赤穗的妖刀持有者实际上大半都是因为刀很结实才使用的。长子继承的刀,是会吞噬持有者大半灵力的大胃王。
童子想要从这个无间地狱中逃脱,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轻松地砍了鬼的喉咙。自刎。鬼同样仰面倒下。醒来。脚被砍了。惨叫。
悲痛的叫声回荡着。一次又一次,反复回响。仿佛在体现鬼自身的命运。
飘飘然的漆黑质问。沉在水里的双脚再次裂开。鬼看向眼前,同样砍了脚的女人。装束和地面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证明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幻。
『咕哦!!? 』
雏似乎理解了什么。然后鬼的胸口被撕裂,五脏被压碎,醒来,脚被砍断。他看着女人。看着浑身是血的女人。看着浑身缠绕着鲜血,火焰和死亡的女人,他害怕地颤抖着。
「其实这家伙也是其中之一。很久以前,从祖先们杀死的鬼的宝物库中发现的……因为诅咒而一直被尘封的物品」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呜哦哦!!? 』
……不过,虽然不祥,但妖气的总量并不多。不如说,公主扭曲的表情更有压迫感。
「嗯。那么……对了。作为送你下地狱的礼物,告诉你一件事吧?刚才伤到你的这把刀是妖刀的一种。嗯,是长年沉睡在鬼月仓库里的烈马。」
「那么,永别了」
那副光景简直就像地狱绘图中所描绘的亡者,鬼不由得哑然失声地注视着。在这期间,骸骨也爬上了岩石。苍蓝火焰缠绕在身上。瘦弱的四肢的肉再生,渐渐恢复成鬼月雏。纤细的身体,服装,刀,全部都恢复原状……。
「那么,就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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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鬼在哭喊,鬼在嗤笑的同一时刻。
羽毛飞舞着。被鲜血染红的乌羽飞散着。乌鸦疯狂地坠落。天狗坠落了。
「枫花……!!? 」
「做好,准备……!!」
尖叫的呼喊得到了注意的回应。单翼修正了轨道。勉强避免了冲入温泉,挂在树林的树枝上减速。减速之后,终于成功软着陆。那是神技。是天狗的志气。
只是将毁灭延后了而已。
「咕,哈啊……!!? ?」
挂在四面八方的枝叶上,以此为缓冲垫,成功着陆,不,是着木。但也就仅此而已。
枫花的单翼被折断,惨不忍睹。这样的翅膀已经无法飞翔了。至少,没有治疗的话。应该相当疼痛吧,天狗的眼角被泪水润湿。
「可恶……!!」
天狗咬紧牙关忍耐疼痛,用锐利的目光瞪着。瞪着自己翅膀的仇敌。
瞪着天狗同胞的仇敌……。
《嗯。这鸡翅的味道相当不错啊?是我至今吃过的鸡翅中最美味的。值得褒奖》
大蛇一边咔嚓咔嚓地折断翅膀,一边发表感想。俯视挂在树上的人类和天狗,冷笑着。
《好了。差不多要结束了吧?来吧,渺小的家伙们,反抗给我看看。接下来要怎么逆转,让我见识一下吧?》
神血的邪蛇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如此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