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2萬 字
人生就是一連串的未知,一連串的驚奇,絕非能如自己所願。一榮一辱,波瀾萬丈,如履薄冰,人生就是如此。如同在暴風雨中漂流的船隻,只能隨波逐流,用自己手中的牌去一決勝負。
而名爲殼繼稻葉的少女,正是處於深刻體會這些話的立場。她因爲狐狸附身而成爲傀儡,失去前幾個月的記憶,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身處的狀況急轉直下。
在前往暗摩山的使節團帳篷中,退魔士與武士們踏入其中,目擊到的是被棄置的肉山。下人與雜役全都死了。這些傀儡的屍骸,每一具都經過死後一段時間,這點只要調查就能立刻明白。
朝廷立刻派遣人員前往都城的殼繼家別邸與領地。當巧妙隱藏的幻術被解除後,出現在眼前的是同樣的地獄景象。尤其是殼繼家領地的本邸,其悲慘程度更是筆墨難以形容。妖狐是會玩弄人命與尊嚴的殘酷存在。
……幾經波折之後,朝廷與陰陽寮決定凍結殼繼一族作爲退魔士的身份。雖然有嫁入或入贅殼繼家的人,但人數不多,考慮到失去的下人與雜役等人才,朝廷判斷幾乎不可能重建。都城的資產與權利被朝廷與陰陽寮扣押,領地本身則被周邊相鄰的其他家族分割。名義上是臨時管理,但事實上可以說是接收。
殼繼稻葉的存在懸而未決。她是本家最後的倖存者。即使殼繼家名被凍結,但並未除名。朝廷與陰陽寮不知該如何處置她。接收殼繼家領地的周邊家族以代代的交情爲由,自薦爲監護人。或者入贅或嫁入殼繼家的家族也……不過,傻瓜纔會相信突然出現的親切親戚。要是傻傻地跟過去,不是懷孕就是急病而死。
「相比之下……還算好吧?」
「哎呀?您說了什麼嗎?稻葉小姐?」
不經意的低語非常小聲,但穿着鮮豔嫩葉色袴裙的南蠻女孩卻敏銳地聽到,轉過頭來,露出天使般的滿面笑容。
「不……真是漂亮的庭園呢。」
臨時僱主天真過頭的態度,但稻葉只是淡淡地壓抑感情回答。她從那翠玉色的眼眸移開視線,像是要轉移話題般看向緣側的庭園。鋪滿白石子的池塘裏有鯉魚羣遊動,豪華的扶桑庭園……那是證明主人財力的手段之一。
「啊啊。您喜歡嗎?那真是太好了。呵呵呵,景觀雖然好,但還種了很多果樹哦?有很多很甜很甜的果實……真期待秋天呢!」
臨時僱主,橘商會會長的獨生女露出可愛的笑容,嘰嘰喳喳地說着。她轉回正面,輕快地在緣側上前進,彷彿發出輕快的音樂。稻葉看着她的背影,再次小聲嘆息……
(說真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回過神來,已經失去家與家族,但也不是那麼依戀,但一想到明天的生活就不知所措……陰陽寮也難以決定如何應對,但鬼月家搶先一步,多管閒事。
財產與家的繼承,監護人的任命……在這些利害關係複雜交錯的情況下,稻葉姬的存在成爲了重要的關鍵。鬼月家以『善意』推薦了臨時監護人。
那就是橘家。正確來說是橘家的女兒,橘佳世。她的宅邸……充滿了對各方面的顧慮。
以少女爲監護人,作爲別邸的警衛,保證衣食住,方便從都城監視,名義上維持上洛的職責。而且因爲有可能發生綁架或傷害事件,所以所有相關人士都對這個提案妥協了。可以說是名指揮。據說陰陽寮也非正式地表達了謝意。
而且那不只是對周圍,對稻葉姬來說,也是暫時保障她人身安全的好消息。應該是這樣的。應該是,但是……。
「啊,對了。那個東西……已經搬進去了嗎?」
女僕長露出彷彿盛開的花朵般的笑容,比蜂蜜還要甜的微笑。這是一幅彷彿能看見華麗百合花田的景象。至少在稻葉姬看來是這樣。她內心感到厭煩。
「當然!我不會做半吊子的工作!」
「唉……」
稻葉在內心逃避現實兼吐槽,所以她晚了一步才注意到。走廊的另一端,一個穿着格外高級的女傭服的女孩快步走來。背後帶着幾名部下,或者說是僕人。
「解決了嗎?」
南蠻女孩氣鼓鼓地鼓起臉頰鬧着彆扭。在這四天裏,她一直往返於御所和商會本店之間。
「對了對了,前幾天上任的新人怎麼樣?」
「是的。葛小姐。今晚我會住在這裏,你做好準備……反正,今晚就讓剛纔的新人來給我講講童話故事吧。」
「佳世大人!歡迎您大駕光臨!!」
葛向佳世提議,然後命令背後的部下。兩名女僕恭敬地行禮後退出房間……嬌小的南蠻女孩慢了一步才邁開步伐,步伐與嬌小的身體相稱。
「……嗯。」
一踏進「裏面的房間」,偶然經過的女傭們一看到佳世的身影,立刻深深地鞠躬,向自己的主人打招呼。
雖然不是士農工商,但商人的立場並不一定是身份制度所保障的。金錢纔是豪商們權力的源泉,而不是法律或血統。
僱主心情愉快地回答,從她們的旁邊走過。稻葉也跟着她走過去。她一邊走過去,一邊用視線觀察女傭們。她們是容貌端正的年輕女孩……看起來很純樸,但只要窺視她們的眼睛深處,就能看到潛藏在深處的東西。
「除了您準備的人以外。」
「歡、歡迎光臨,大小姐……!!」
0;……我只不過是寄宿在這裏而已,應該沒問題吧。1;
「不,我對那種東西沒什麼興趣……」
女傭長之一的葛打從心底爲女主人的歸來感到高興。因爲佳世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所以一直沒能來這座宮殿。而她忙碌的原因也與稻葉脫不了關係。
「……!!非常感謝!!」
「呵呵呵。葛小姐,你好。我不在的時候,大家還好嗎?」
稻葉立刻拒絕了佳世若無其事的提議。因爲她知道其中的陷阱。
啊,這些傢伙也是……稻葉公主對殿舍的內情感到嘆息。這裏是玩具箱。這些傢伙是玩具。
基本上,這個禁止男性進入,被隔音結界保護的空間裏,橘佳世是絕對的君主。這不是比喻,而是不爭的事實。
「是的。大家都一如既往地和睦……佳世大人您纔是,您終於回來了」
南蠻女孩聽到稻葉的回答後,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她心情愉悅地走過殿舍的渡殿。她走在通往這棟宅邸最深處的唯一通道上……作爲護衛跟在她身後的稻葉內心十分憂鬱。
佳世像是突然想起來般地問道。稻葉被問到後一瞬間沉默,然後回答。
佳世挺起胸膛回答葛的問題。這是事實。她把麻煩的牢騷話應付過去,假哭騙人,順便把想摸肩膀和膝蓋的手掌打了個清脆的聲音。還順便接下了幾個小訂單。商人就算跌倒了也不會白白站起來。
從無限接近黑色的灰色渠道「購買」來的女孩們是佳世的僕人。稻葉從退魔士的知識中看穿了,她們之所以被束縛自由,是因爲在購買時被施加的詛咒,以及無限接近違法的合法術式。她們無法違抗僱主的命令。違抗的話,就等於死亡。
佳世對葛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向背後的稻葉姬使了個眼色。
「有被看到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她應得的報應,也是在幫她收拾殘局。因爲身爲商會長的父親接受了左大臣的委託,負責運送軍糧,而她卻不顧自己的立場,從旁插手,最後導致了計劃的失敗。佳世爲了向各方道歉和解釋,四處奔走。
「我讓人在房間裏準備吧。蕨、栞,你們先去茶室。」
「……嗯。沒關係哦?要好好地,好好地輔助後輩們哦?」
這是理所當然的。宅邸的後門,應該是刻意設計成很少有人經過的。從那裏將商人帶來的貨物運到裏面的房間,一想到裏面的東西……。
「怎麼樣?稻葉小姐要不要也來學學?這種教養學了也不會喫虧哦?」
「資質不錯,因爲同樣出身於公家。只是有點反抗,所以稍微教訓了一下……請放心,現在透過華道,關係已經改善了。」
佳世曾經因爲陰謀而差點被貶職,作爲純粹的商人,她對朝廷沒有絲毫的信任。雖然父親說這是那位仁大臣的訂單,所以不用擔心……但難以言喻的是,她還是忍不住懷疑。
「算了,這樣就能暫時休息一下了!雜務的話,玲旺君也能做!」
再加上,稻葉還知道有其他幾個女傭盲目崇拜佳世,成爲她的爪牙,把其他女傭拉下水。這就是稻葉和其他女傭劃清界線的原因。
讓女孩們穿上淫靡的服裝,抓着她們,把她們塞進去,扭進去,拉扯,咬緊,拍打,讓她們發出嬌喘……用那張看起來連蟲子都不敢殺的純情表情做出的行爲,比粗暴的惡漢還要殘忍。正如字面意思,是泄慾用的玩具。話說回來,生恥白無垢是什麼?
稻葉知道,不惹事就不會有事,沉默是金。所以她不會去觸碰。不會去觸碰在夜間巡邏時從寢室裏傳來的嬌喘聲,不會去觸碰從紙門縫隙裏窺見的僱主的淫亂行爲。
「那真是遺憾。有興趣的話隨時可以跟我說。其他還有書法和歌道,這裏什麼都有,不用客氣盡管說。」
橘家千金的御殿建在多田羅山頂上,其構造大致上可以分爲三個部分。即用於商會事務的「前室」,用於接待客人和宴會的「中室」。以及位於最深處,佔據最大空間的「後室」……這是千金小姐自己的私人生活空間。
「嗯,辛苦了♪」
短暫的沉默。沉重的氣氛。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女僕不安的眼神。然後……。
葛對佳世的指示,回答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南蠻女孩停下腳步轉過頭。佳世抬頭看着她,但本質上在雙重意義上是相反的。
這是揮金如土的行爲。行爲本身在社會上也有所傳聞。評價和猜測各種各樣。有人說是爲了進行可疑的接待而準備的道具,也有人說是爲了拯救墮入苦海的女孩們的善行,也有人認爲這只是單純的消遣。也有人說是爲了得到不會背叛的手下……但是從稻葉姬的角度來看,這些說法都不正確。不是完全正確的答案。
「不管怎麼說,討伐都中止了!商會的人們還在不情不願地發着牢騷,公家和將軍們也來抱怨了。這不是很可笑嗎?」
「……是的。從後門,確實搬進去了。」
「……只有新人的話我會擔心,可以讓我也一起嗎?」
不管別人墮落到什麼地步,稻葉都不管。她只擔心火星會燒到自己身上。她絕對不想加入在佛堂裏每晚舉行的,與百獸混合的惡鬼像交纏侵犯的宴會。破壞尊嚴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管是被當成紙巾還是淫樂器,或者被當成盤子還是毛織物,稻葉都全力拒絕,但沒有明確說出來。用曖昧戰術矇混過去。稻葉知道,在這個奢華華麗的魔窟裏,反抗者會被折服並墮落。她不會犯下主動提前處刑順序的愚蠢行爲。
「嗯,是這樣吧!就是這樣!真是無聊!如果按照計劃進行的話,我們這邊損失會很大!」
「佳、佳世大人……!!」
「那就好♪」
差不多該讓他做更高一級的工作了,以這個名義把少年留在本店,是作爲上司的善意,但不僅如此……
葛從自己的知識和經驗出發,推測着佳世嘟着嘴抱怨的內容。他們的計劃被一個商人家的女兒給破壞了,這讓他們感到非常不快。尤其是後者,朝廷的高官們因爲地位高,所以更甚。
稻葉知道這位凜然的前公家大小姐,到了晚上就會被僱主用幾乎只繫着繩子的衣服和馬一樣的假陽具「疼愛」,也知道她會反過來利用自己的性格和教養,把仰慕自己的女傭們變成猥褻過頭的作品。那些新人應該也被當成插花的花瓶了吧。稻葉可不想成爲她的同伴。
「真是的,他們一直糾纏不休,真讓人頭疼。明明都已經結束了!」
「呼。抱怨完之後,喉嚨好渴。要不要喝杯茶?」
「我想這大概是面子問題……」
高利貸的利息之所以高,是因爲沒有保障。回顧歷史,也有幾個豪商因爲德政令或棄捐令而失去了財產。特別是仁永帝的德政令,由於沒有救濟和補償就隨意發佈,所以在商家中惡名昭彰。
實際上,南蠻女孩的內情比稻葉想象的還要可怕,但不知道這一點也是幸福的。
……南蠻女孩從身爲同志的老婦人那裏得到了舊的兜襠布,葛從那微弱而濃厚的氣味中察覺到了這一點。在來這裏的路上,僱主在車裏享受了一番。
「呵呵呵。你不用那麼高興吧……畢竟我和你關係這麼好」
女商人笑眯眯地看着女僕的喜悅,她的話中到底包含着多少意義呢,能理解的人絕對不多。就連一直保持警惕的稻葉姬也……
「到了。稻葉小姐不喝嗎?」
「……我還有警備工作」
八成是謊言。在這種場合下,不知道茶裏會加什麼。應該說,她知道已經有幾個女僕被毒牙所傷,墮入了快樂之中。如果旁邊還放着看起來很甜很好喫的高級點心,那就更要注意了。
……真希望在老家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的甜品看起來不要像毒餌。
「是嗎?雖然很遺憾,但你對工作的熱情是件好事。那就拜託你了?」
僱主用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語氣激勵着她。稻葉恭敬地回應後,便在走廊上待命。障子門被關上,門的另一邊傳來幾個人喫着茶點談笑的聲音……大概中途就會發出「哦嚯!? ♡」「咕誒!!♡」「噫噫噫噫♡♡♡」之類的下流聲音。已經能猜到接下來的發展了。
「唉……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
稻葉一邊欣賞着精心打理的庭院一邊嘟囔着。雖然這宅邸很糟糕,但以可能性來說還算好的了……雖然只是用來爭取時間的。
總不能在這裏住上好幾年吧。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裏,恐怕下一個住宿地就是自己的命運……啊啊,真是不如意。
「至少,要是帥氣又紳士的人……」
對。比如那個人。就像來這裏的路上作爲照顧者同行的那位華麗的人一樣。
「白若先生……」
回想起鬼月家僕人那美麗得驚人的側臉,稻葉姬爲了逃避背後障子門那邊開始響起的雌性們的嬌聲,深深地嘆了口氣。
深深地,那是戀愛少女的幼稚,青澀,又妖豔的嘆息。
……她知曉這個重要且致命的真相,是在不久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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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應該不止如此吧?」
『別隨便弄傷我』
『我會讓你拔不出來~』
「你看。就只有這樣。我本來打算連刀尖都砍進去,但只在表皮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傷口。刀刃果然變鈍了。別疏於保養……」
「…………」
「堇、大人……!!」
「唔!? 」
大蛇的首級被懸掛在京城示衆,而討伐了大蛇,與中納言一同勸諫天狗們並讓他們謝罪的鬼月家一之姬,被授予了官位和獎賞。而她舉薦我作爲她的助手,再加上使節團團長中納言的推薦,我也被授予了最低級別的官位,以及她百分之一的獎賞。
我用顫抖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刀之鬼則以告誡的口吻回應。刀尖緩緩地、緩緩地朝我逼近。逼近、逼近、逼近……最後收進刀鞘之中。
「是。我以鬼月家的名譽起誓,謹遵,教誨!!? 」
說到底,我幾乎沒有暗摩山的記憶。完全忘記了。不知道是事故還是故意的。想到藏在懷裏的東西不知何時消失了,恐怕是後者……不管怎麼說,我似乎因此被評價爲立下了一定的功績。順便一提,報告功績的是雛。
那是我從暗摩山的任務中歸來十天後的事。逢見家的當家夫人,鬼月堇把我叫到逢見家分配給我的宅邸的一個房間,理所當然地命令道。
她深深地抱住我,將手繞到我的腹部。她用一隻手的食指指甲,橫向撫摸我的腹部。另一隻手則握着短刀,刀尖對準我的心臟,微微滲出紅色液體。
『我來舔舔看吧』
「我再說一次,要好好保養武器。不然在關鍵時刻刀刃不夠鋒利,困擾的可是你自己哦?」
『啊』
瞬間從正面的上座繞到我背後的當主夫人,用偷走我脖子的短刀的刀身撫摸着……。
「你作爲家僕,不能徒步前往,要騎馬過去。也需要隨從……不管怎麼說,你要時刻意識到自己是鬼月家的代表」
「……是。」
『我的家人只要有我和他就行了』
「……明天之前做好出勤的準備……我接下來要和那個人一起參加歌會,不需要隨從。我會轉告那個人,你先努力完成自己的職責吧。」
回答和行禮,被脖子上的冰冷觸感打斷。我下意識地想拔出懷裏的咒刀,但刀已經不在我的手裏,而是抵在了脖子上。
夫人的話聽起來並沒有字面那麼驚訝。不如說,她的語氣像是在愉快地談論着什麼,帶着嘲諷和諷刺。她的舉止讓我想起了她的女兒。嗜虐的態度……。
「……上面有令,要你去工作」
她撫摸了一下傷口,將白皙的手掌染成鮮紅色給我看。紅色,鮮紅,硃紅,紅黑色……。
『我可沒學過禮儀哦?』
也就是說,今後朝廷,或者說陰陽寮可能會指名我。不能在自己人面前打哈哈。即使是強人所難的命令也不能拒絕。
『我會來接你的哦~』
『啾嚕啾嚕……你們母女的營養都跑到腦袋以外的地方了嗎?』
這句話本身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夫人的話聽起來和中納言一樣,對我而言是威脅。不過,這並不是正題。
夫人再次撫摸着不斷溢出的鮮血,然後低聲說道。沒有第三次。因爲沒有必要。傷口被止血了。傷口被縫合了。這明顯不是人類能做到的。
「是」
「…………」
夫人從背後緊緊地貼在我身上。她那溫暖的低語聲在我耳邊迴盪。即使隔着好幾層布料,我依然能感受到背後那股柔軟的壓迫感,讓我意識到她和女兒的血緣關係。然而,我卻絲毫沒有感到興奮。
「回答得很好。」
「請前往陰陽寮,那裏會告訴你詳細情況……這可是無上的光榮,是被認可爲退魔士的證明,鬼月家也與有榮焉」
『我一直都很努力的』
「……是」
冰冷的恐懼感讓我全身縮成一團……
「不能去。畢竟是個物件,我不會要求你把它當成擺設一樣保管。但萬一在關鍵時刻刀刃受損或刀身脫落,那可就麻煩了,不是嗎?」
「……但是,力量和地位都伴隨着相應的責任。你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做出下人般的卑劣行爲。明白嗎?」
「偏遠地區的貧農之子竟然能出人頭地,你的父母想必也會喜極而泣吧」
她妖豔卻又幹脆地指出我的問題,我沉默片刻後簡短地回答「是」。那是我絞盡力氣才擠出的單詞。
『直接折斷算了』
……感覺和現在沒什麼區別,但不能在意。
『別碰我』
『出門?』
『所以別碰我,小鬼。』
面對如此無情的話語,我也用同樣空虛的語氣回應。緊張而形式化的對話……真是空虛的時間。
喀嚓一聲,鋒利的刀刃收進刀鞘。
「如果扭曲得太嚴重,刀刃會無法收進刀鞘,反而會無法在緊要關頭拔刀。你要注意。」
不過,我並沒有感到不快。因爲本來就沒有實感。
「可能是多虧了前幾天的功勞吧。沒想到會指名要你」
『舔舔……啊哈,是妖怪的味道』
「……!」
「別動……不然會刺偏的哦?」
「哎呀哎呀,這……是不是有點粗暴?你看,刀身有點歪了。你太懶散了吧?」
「又進步了呢?照這樣看來,你至少在前幾天的任務中用過一次了吧?」
冰冷的刀刃觸感,我卻沉默不語。我明白她並不期待我的回答。而且我更害怕,如果我隨意動彈,可能會條件反射地被斬首。
脖子上有一股鈍熱。感覺慢慢地溢出來……我一動不動。我不能動。
『我要坐到你背上咯~?』
夫人說完便站了起來。我抬起頭,仰望她,被她俯視。視線交錯,我別開視線,往下看。她對我微笑,那是肉食獸的微笑,和女兒一樣。
「告辭。」
『我要用我的氣味蓋過你~』
夫人說完便拖着和服離去。她拉開紙門,離開房間。她的氣息遠去,但我仍僵在原地片刻……然後才放鬆姿勢,吐出一口氣。
我難堪地趴在地上,汗水直流。可惡,所以我才討厭和那個女人說話。就算是大猩猩的高壓面試都比這好一點……?
「話說回來……呵,爲了我自己嗎?」
『我可是爲了你而努力了好久哦?』
我摸了摸被砍傷的脖子。薄薄的瘡痂觸感,彷彿從幾周前就存在了……照這樣看來,全身的肌肉痠痛也很可疑。實際上,我的肌肉和骨頭應該都被粉碎,躺在牀上動彈不得纔對吧?
(怪物嗎……)
我摸了摸被撫摸的腹部。實際上,我被剖開肚子,能不能治好都很難說。最壞的情況下,該如何收拾殘局……我希望能避免傷害到任何人,尤其是雪音、球、孫六、白等人。如果翁能準備自盡用的道具就好了……
「……入鹿嗎?」
「你醒啦。你的鼻子變靈了嗎?」
『笨狗。』
我沒有回頭,直接來到紙門前,看穿了來者是誰。我緩緩轉過身,看到獸耳抽動的高挑狼女……
「是耳朵……你來做什麼?」
『要我幫你洗耳朵嗎?』
我用不屑的語氣回答,質問她。她不可能是來打發時間的……好像有可能。
「別說得那麼冷淡嘛。順便問一下,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我是擔心你纔來探望你的。」
「……哎,你不是會主動來探望人的那種人。是環嗎?」
「被發現了啊。」
『我要獨佔……』
總之,我得到了眼前絕對要活下去的希望,我打從心底感謝他……
「……真是個陰沉的傢伙。」
「啊,這麼說來,我還沒跟他說……」
然後,入鹿事到如今纔想起這件事,但又煩惱着該怎麼說。
「他應該不會做出奇怪的反應吧?」
先不說我個人的心情,偏偏讓半妖踏入大內裏。不會成爲麻煩的種子嗎……不,我的立場很好。我更擔心白自身的安全。
我絕對沒有多少時間了,他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守護家人……
「大概只有一分或一釐的比率吧。」
『我被奪走了一切。』
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老實說,我最先想到的是環的純潔。我甚至做好了覺悟,以爲她會嗑藥嗑到變成廢人。即使看到她四肢健全,我也懷疑了好幾次她是不是哪裏壞掉了。因爲見過她的那兩個人就是如此危險的人物。
「只有這樣?」
我騎着黑馬,視線轉向在旁邊待命的白丁狐狸。白狐不安地抬頭看着我。
「這樣啊……」
『她對我溫柔一點就好了。』
「?沒什麼啊。硬要說的話,就是被當成隱居老太婆的換裝娃娃和化妝娃娃,讓我覺得很煩。」
「別承認啊。」
清麗帝十四年,文月一日。我來到了一座雄偉的大門前。
我們輕鬆地鬥嘴,緩和了現場的氣氛。我們讓氣氛緩和下來,也緩和了彼此。我們都不希望對話變得緊張。
最近,他感覺到鈴音有男人的影子,他該不該告訴入鹿呢?又該怎麼說呢?狼認真地煩惱着……。
『只屬於我的。』
我本以爲自己是更冷淡的性格……就連母親去世的時候,我都不記得自己哭過。是因爲環境變好了,所以變天真了嗎?我的腦海裏閃過兩位朋友的身影。
(大猩猩……葵那傢伙在想什麼?)
「嗯,有時間的話。」
蝦夷狼對消失在檐廊另一側的男人聳了聳肩。他那依舊不變的態度,令人傻眼。
0;是感覺有偏差嗎?還是價值觀不同?1;
『……可恨的傢伙。』
「……伴部先生。」
在原作中,她一接觸就立刻開始身體接觸,但在見面時連話都沒說上幾句。聽說她很快就痛苦地離席,然後尷尬地散會了。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不過,那個大臣很瘋狂。即使面對環「君」,他也會每天寫信,每隔三天就用類似幽會的方式展開接觸攻勢,很難想象他會超過一週不干涉。果然沒有好好確認過長相嗎?
我比較着女中的好友和她的哥哥,實際感受到兄妹真的很像。嘴巴很壞,卻很會照顧人,莫名地講義氣……或者該說妹妹像哥哥嗎?算了,怎樣都好。
「聽說是師父叫你來的。因爲你的傷勢,所以希望我來照顧你。她真是個濫好人耶。」
『你們這些小偷。』
我無視入鹿疑惑的視線,捂着嘴陷入沉思。
「嗯,白嗎?」
『我沒事。』
——————
「這……」
『連碎片都不會給你們。』
「正確來說,是保護環和鈴音吧?」
「這樣啊。給你添麻煩了……你那邊怎麼樣?沒問題嗎?」
『這是我的。』
「不……只是杞人憂天。大概吧。宮鷹家沒什麼好傳聞,你要小心。」
扶桑國的首都,位於中心部的大內裏,也就是所謂的省廳街。國事用的會場、八省、其他廳、寮、院的設施、近衛兵的兵舍和大藏都建在這裏。平時有數千人在處理業務的此處是國家的中心部,眼前衛兵警備的大門就是入口。
0;聽說她很快就身體不適……沒有好好確認過長相嗎?1;
「……只有這樣啊。」
聽到我抱怨般的嘟囔,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從她的立場來看,她無法明顯表示同意吧。
狼諷刺地、挖苦地說道。
「怎麼了?你在想什麼?有什麼祕密嗎?」
我回想起那個渾身溼透,趴在我腳邊的女人。我不會肯定這種狀況……不對,考慮到原作的話,或許會?
我識破了派入鹿過來的人是誰。應該說,也只有她能讓這隻蝦夷狼乖乖聽話。
「如果公主殿下也反對就好了……」
「我姑且也有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哦?」
出仕時,我本想讓孫六來照顧我,但考慮到毬,我實在不想讓她離開我。雖然氣氛不太好,但我想讓其他雜役或下人衆來照顧我……但實際當天被安排的卻是這隻年幼的狐狸,我懷疑這是陰謀。
『給我記住。』
我特別擔心魔法真……某個TS的宮鷹放蕩者,所以才問了左大臣的事。
入鹿聳了聳肩,對主人的行動感到傻眼。她的確是個濫好人,太純粹了。
「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很有他的風格。」
「……這次的工作結束後,我會去看看的。」
……準確來說,還有其他中小門,但正式的出仕基本是從正門進入。因此根據情況,有時會繞上一大圈。所以名門公家會在大門附近建宅邸,向下級公家、武家和退魔士家耀武揚威。
「你看起來精神還不錯,能挖苦人。我會轉告她的……有時間的話再來露個臉吧?環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地歡迎你。」
「因爲這樣,連我都開始在意起來了,這可是個問題。我以前是這麼容易被牽着鼻子走的性格嗎?」
不知道他有多認真地許下約定。同時,這也是入鹿的顧慮。因爲他給了我機會,讓我能見到鈴音、雪音,見到我重要的妹妹。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輕描淡寫地帶過,同時盡我所能地感謝他,擦身而過,離開。
我以前覺得她比原作更圓滑,但看到她那副模樣,或許只是方向不同。是我只認識上半部分的她嗎?還是說,她比我更熟悉這個世界的常識,所以才做出理所當然的行動……不行。人心不是能理解的東西。至少得直接問她,不然什麼都無法確定。
「我稍微碰一下哦?」
「咦?呀!? 呀啊!!? 」
我從黑馬身上下來,觸碰困惑的白的身體。正確來說是觸碰尾巴、白丁服、脖子和手腕。白狐嚇得一顫。
「有封印吧?沒有……漏掉吧?」
項圈、手鐲、白丁服內有無數封符,尾巴根部也綁着鎖鏈。這些都是用來阻礙半妖的妖氣,妨礙妖術行使的物品。
除了部分例外,半妖進入都內也需要類似的處置,進入大內裏時則更加嚴格。我再次確認這些,是爲了提防夫妻的陰謀。要是混入不良品,被檢查後遭到拘束就麻煩了。
「呀,嗯……嗯嗯!? 」
「會癢嗎?忍一下。好,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我安撫着發出嬌喘的白,仔細地反覆確認,然後才放開了她。半妖狐少女淚眼汪汪地瞪着我。
「伴部先生……!」
「抱歉。不過……把你捲入麻煩事,我有在反省」
「唔……你這說法太卑鄙了!」
白對我的回答發起了牢騷。這丫頭,變得很會說話了啊?
「之後我會買點什麼給你的,原諒我吧?」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我大概能想象得到」
我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回答道。我非常清楚,我離開後,她作爲葵的應答人,負擔會有多大。雖然我明白,但……
「我現在收入挺不錯的。所以,好嗎?」
「唔」
「……不,能拜見您這位陰陽寮頭,我真是感激不盡。」
我回應着回答,背後的白也從聲音中抬起頭來。我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陰陽寮的用地在大內裏的中心區域之外。
「寮頭說要直接見您……您的隨從也請入內。」
他過於直白的措辭讓我有些動搖。我身後的白恐怕也一樣。
「寮頭?您到底在說什麼……!? 」
「好了。那我們重新出發吧?」
「鬼月的代理人,你不用說客套話。我知道你在提防我。你會提防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然你也不會對家僕的身份提出異議。」
「嚴正,你再稍微按部就班地說明一下。他現在肯定很混亂吧?不能隨便讓他感到不安哦?」
陰陽寮頭在手邊的書狀上寫完什麼後,放下筆。他停下工作,盯着我看。
我察覺到他隔着面罩的視線,於是裝作平靜地找藉口。我擺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就像個出身低微的暴發戶。他果然很敏銳。
「……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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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鼓起臉頰鬧彆扭的狐孃的頭,矇混過關。我裝作一副好心的樣子。
他絕非弱者。然而每次無論在哪個路線,他都因爲對手太強,或是因爲使用卑劣戰術,導致他那廣爲人知的實力被輕易地抹殺。在業界,他長久以來都被安排和紫或無名鬼月退魔士(恐怕是鬼月刀彌)等人組隊,被當成「開場笑柄」。不過在達斯・塔瑪基路線中,他倒是得到了相當多的支援。他不是差點讓救妖衆的計劃失敗的梗嗎?
黑色基調的陰陽裝束,遮住嘴的布。銳利的目光。年輕的聲音……我認識那個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認識他。
「寮頭已經在辦公室等不及了。請入內。」
雖然白的話讓我有些在意,但我還是接受了。能用金錢和物質解決的問題真是輕鬆。
「那是……」
這是什麼對話?爲了什麼而對話?
前陰陽寮頭,吾妻雲雀愉快地指責着我……。
我仔細地陳述自己的立場,低下頭,等待回答。室內暫時只有筆的聲音迴響……終於,回答來了。
「我指名你來出仕,而且你的隨從是半妖,還是妖狐。你會覺得其中有詐也是理所當然的……嗯。這樣看來,你不會輕易被我陷害。」
「先不說這個,你都上京了,卻還沒來打招呼……是變得偉大而傲慢了嗎?鬼月的同族啊?」
我抵達陰陽寮本舍後,帶路的官吏身上感覺不到靈力。雖說是陰陽寮,但成員並非全都是退魔士。由於陰陽寮的官署性質較強,朝廷也派了相當多的官吏來監視。應該說,事務方面的文書工作幾乎都是由他們管轄。
短暫的沉默。迷惘。決意。我催促白,她回答我,兩者所花的時間幾乎相同……既然帶她來了,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得負起責任。
「請往這邊。」
……擦肩而過時,我好像聽到衛士嘀咕了一句「幼女性愛的獸愛,真是高手」。無法理解……
官吏表示該說的都說了,不容許任何異議。這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好的……什麼?」
……雖然有謀略的味道,但不能在意。
我轉向那道理所當然般響起的沙啞聲音,那個女人理所當然地站在那裏。她粗魯地摸着白的頭,我認識她。
「……要買很多點心哦?正好需要」
「失禮了」
我接受官吏平淡的說明,困惑地又看了一眼。我看看白,再看看官吏,重複了兩遍。
「不必在意。這個房間有結界,隔音效果很好。我事先也仔細調查過有沒有竊聽的可能性……我已經排除了周圍的式神,你沒有意見吧?我可不會允許隱藏起來的式神進入辦公室」
一隻看起來很老奸巨猾的母狸子看着我,如此說道。
我重新騎上馬,朝大門走去。
「?啊,我知道了」
現任陰陽寮頭,霧草嚴正……在原作「暗夜之螢」中登場的這個配角,一言以蔽之,就是個搞笑角色。
「我是北土退魔士家鬼月家的家僕,假名伴部。應您的要求,我作爲主家的代理人,帶着一名隨從,現在前來拜見」
「寮、寮頭閣下……?」
「……是。」
「……怎麼了?我的臉上沾了什麼嗎?」
我打開門,進入室內。在寬敞的辦公室正面的桌子前,我看到有人,於是跪下報上姓名。
「很好。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