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3萬 字
故鄉的寒村無論何處都是一片荒涼。放眼望去盡是寒色,只有幾間簡陋的破屋零星地建在各處。草木因寒氣而枯萎,天空總是陰雲密佈。大地也覆蓋着一層霜,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沙沙聲。田裏的稻穗也瘦小乾癟。
這片被靈脈的恩惠所拋棄,連揮動鋤頭都要費一番功夫的凍土……
「……」
我正站在這樣的土地上。我呆站在廢棄小屋前,而地上則散落着那些東西。
「……魚?」
是魚。有五條奄奄一息的香魚。兩條成魚,三條幼魚。它們一邊拍打着從土裏伸出來的冰霜,一邊痛苦地掙扎着。它們張着嘴,臉上帶着看不出感情的表情,只有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彷彿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
我感到一陣噁心,匆匆地從旁邊走過。腥臭的惡臭也是原因之一。難以言喻的氣氛讓我選擇了離開現場。
我想盡快回家……
『啊、啊……啊……!!你要去哪■■!!? 』
「!!? 」
其中一條香魚發出了詛咒般的聲音。因爲那詛咒呼喚了我的名字,所以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我停下腳步,慢慢地將視線轉向香魚。
『■■■■!!■■■■■!!? 』
我和其中一條成魚的香魚四目相對。不,是被它凝視着。我被它的氣勢所壓倒。不,比起這個……。
「……家?」
聽到香魚的控訴,我凝視着廢棄小屋。那造型確實很眼熟。無數次重建、修理,到處都是縫隙的破爛小屋……最後的下場。
「爲什麼……」
『爲■■■!!? 那是■■■■■!!? ?』
香魚對我的低語產生了反應,對我怒吼道。也許是因爲勉強說人話的緣故,它用音程和音階都錯得離譜,宛如壞掉的樂器般的旋律……開始詛咒我。
『■■……!? 爲什麼,喂,爲什麼你還活着……!!? 』
『哥哥?』
『哥哥不是家人嗎?』
『哥哥?』
可怕的聲音追問我。質問我。
『哥哥?』
『靈魂明明已經流出來了!!爲什麼!!爲什麼!!』
『哥哥?』
「我,我是……」
『哥哥?』
『爲什麼不說話?』
『都是你的錯吧?都是因爲你這種瘟神!!我們,我們啊!!』
『哥哥?』
香魚弟妹們純粹地感到不可思議,毫不留情地詢問我。無法讀取感情的眼球直直地盯着我。
『哥哥?』
我雖然害怕,但還是打算報上我最愛的父母的名字,宣告我是他們的兒子,報上■■這個名字,但即將說出口的話卻不知爲何停住了。
『哥哥?』
『哥哥是哥哥吧?』
『哥哥?』
在我回答之前,半狂亂的女性怒吼聲響起。那聲音像是在刮玻璃,又像是在敲碎玻璃,是充滿瘋狂的女性尖叫。香魚發狂了。憤怒發狂了。
『哥哥?』
『爲什麼你還活着……?爲什麼你四肢健全?爲什麼只有你……?』
『哥哥?』
模糊不清的詛咒,突然變成清晰而毫無感情的呼喚。香魚轉動着頭,質問我到底是誰。
『操縱那個身體的傢伙……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哥哥?』
『回答我啊?』
『哥哥?』
我打算立刻否定,但不知爲何說不出話來。發不出聲音。我拼命地想要辯解,卻像被衝上岸的魚一樣,只能發出空氣漏掉的聲音。
『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要是沒生下來就好了!!你這個瘟神!!』
『哥哥?』
別的香魚憎恨着。沒有尾巴的香魚蠢動着。它們用無機質的眼球看着我,一味地吐出詛咒的話語。
『哥哥?』
「那、是……」
『哥哥?』
……就像卡在喉嚨裏的魚刺一樣,讓我猶豫着該不該說出口。
它們向我發問,漸漸地和我一樣痛苦地張着嘴。但儘管聲音乾渴,它們還是明確地訴說着。
看到我沉默不語,這次三隻香魚幼崽接連出聲,用純潔無垢的稚嫩聲音,用甚至讓人感到憐愛的眼神看着我。
『哥哥?』
「爲什麼……」
「!!? 」
『哥哥?』
黑色的眼球直直地盯着我。
『哥哥?』
『哥哥是家人吧?』
「你們在說什麼……」
『哥哥?』
『爲什麼啊!!? 喂,爲什麼啊……!!? 你!!你啊!!喂,爲什麼你這種人還活着啊!!!? 』
『哥哥?』
迴響。迴響。無數,無限,永遠,呼喚哥哥的幼小呼喊聲迴響着。我急着想要回應,可是還是什麼都回答不了。我按住喉嚨,吐氣,以爲有什麼東西堵住喉嚨,把手指伸進喉嚨深處,即使嘔吐,不知爲何還是發不出聲音。腳就像埋在地面一樣動不了。
我什麼都不能爲弟妹們做……
『葛格,好痛苦!不能呼吸了!』
『葛格,回答我!我們不是家人嗎!』
『葛格,救救我們!爲什麼只是看着!? 』
「啊,喀……!!? 」
我拼命掙扎,發出叫聲。我拼命想要回應鬼氣逼人的呼喊。我掙扎着想要回應弟妹們的懇求。我掙扎着想要移動無法動彈的腳。
等一下。再等一下。我馬上回答。我馬上去救你們。我絕對會保護你們。
因爲我是哥哥。因爲我是長男。因爲必須疼愛並保護弟妹們。因爲那是我的職責。因爲那是我的責任。
這一定,一定是我對不是親生哥哥這件事,對不是這副身體的真正主人這件事,唯一能做的補償,所以……。
『『『……你一直都在欺騙我們家僕,偷喫東西嗎?你這個外人』』』
「咿……!? 」
失去稚嫩的冷淡三重音,毫不留情地指責我。
『『你以爲這種自我滿足,就能贖罪嗎?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兩人用充滿蔑視的聲音,痛罵我的行爲。
「啊……」
五條香魚看向我。
「啊啊……」
然後…………。
爲了恢復平靜,我需要一些時間,所以現在我非常高興能有這場混亂……。
而且這個世界對弱者很嚴苛。對無力者很冷酷。弱小是罪,強大是正義。爲了守護什麼需要力量。無論是什麼形式,無論是什麼存在方式。爲了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他人,需要『力量』。
……五條香魚的事,先從腦海中忘掉吧。
「……如果有力量的話。」
「……」
我裝出自嘲的樣子回答。不,實際上有三分之一是事實。仔細想想,昨晚的大妖退治也有影響,導致我到現在都還沒恢復。
白若丸姑且算是比前線更擅長後方支援,所以也留在這裏。他不愧是御意見番的弟子,應該會照顧他們,避免他們成爲家族的弱點……但不管怎樣,擔心的事情還是很多。
「……」
五個人看向我。
而我在組成隊伍的衆多牛車中,也有一輛格外豪華的牛車,我隨侍在旁前進……。
現在我所策劃的行動就已經會遭天譴了,更進一步的……是不可饒恕之事。那樣的話,我不就和那些傢伙是同類了嗎?我更加厭惡自己的想法,隔着面具捂住嘴,忍住強烈的嘔吐感。
這個世界是不講道理的。這個世界是不講道理的。雖然前世也一樣無法隨心所欲,但這個世界更加殘酷。充滿了死亡,不公與不義。
「……怎麼可能。」
我一言不發,只是繼續保護他們。因爲這是我的職責,也是義務。
腦中閃過桃色頭髮的公主。被雨淋溼的可憐女孩。全身溼透,豐滿的肢體妖豔地浮現,露出悲慘的笑容,一味地用諂媚的語氣低聲細語,依偎在腳邊的愚蠢女孩……。
準備在山路上出發的人羣……。
東土新興退魔士家殼繼家,我記得是第三代,約百年左右……在扶桑正式任命的退魔一族中算是相當新的家族。在賜予守護之任的家族中,更是最年輕的新人。
眼前是打心底感到困擾的男僕的臉。他露出戰戰兢兢的表情向我請求。我呆呆地環顧四周。
0;孫六他們應該沒事吧……?1;
五個人的頭看向我。
我被喧囂所包圍,但又因爲與周圍和平的反差而啞然,只能自言自語。
那一定,已經隨時都可以隨心所欲地利用了……。
「咿。啊……?」
同時我回想起剛纔的記憶。朝廷的要員辦事不力,隊伍的整列遲遲沒有進展。因此我不得不在板車上等待混亂平息。
「啊,啊啊……這樣啊。我知道了。我下去吧」
「那麼會擲出什麼點數呢……哦哦。這可真是!? 」
「沒什麼……你是殼繼閣下吧?」
是妖化的後遺症嗎?我能夠清晰地聽到從牛車的縫隙中傳來的閒聊內容,將無數的腳步聲和車的聲音分開。他們玩雙六,聊宮中的傳聞和興趣,偶爾還悠閒地唱歌……。
沉默。心中充滿粘稠的感情。自覺到這一點,厭惡感湧上心頭。令人作嘔。但那對現在的自己來說確實是必要的,而且那已經到了自己手邊,爲了自己的慾望而伸出手……。
「……是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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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我突然喃喃自語。雖然被行進的無數腳步聲和聲音掩蓋,但說出這句話的自己卻驚訝地感到悲痛,而且真切,不知爲何還被既視感所困。
所以,這真的是警告。肯定就像拳擊的刺拳一樣。所以,所以……
「……前幾天做了不習慣的事。我不自量力地亂來,看來還沒恢復過來。」
「哈哈哈,那可不行。可不能勉強自己哦?難得出人頭地,報恩而拼命努力是很好,但也要保重身體。要是連家都沒留下就死了,辛苦也會化爲泡影」
「出發!!」
我追溯記憶,說出從東土上洛的守護退魔士家族的家名。
聽到他的呼喚,我才發現自己正坐在牛拉的板車上,於是跳了下來。
經過半刻多的準備,隊伍在號令聲中開始沿着山路前進。最前頭是高舉御旗的武裝武士,軍團兵和退魔士家的人員組成隊伍。率領牛車馬車的雜役和雜役在隊伍內側。而最尊貴的代表們的車周圍有警衛人員固守。因爲人數衆多,隊伍行進緩慢,但人數也給人壓迫感。
我的衣服裏全是汗水,呼吸還很急促。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這是祕密,其實我最近迷上了歌舞伎。也會偷偷去看……就是這樣。橘家也有贊助。」
「爲了這個目的……」
「哦哦?這可真是被將了一軍啊!」
「……怎麼了,伴部閣下?你從剛纔開始就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那個,家僕大人……能請您從那裏讓開嗎?」
軍團兵,武士,退魔士家,男僕,雜役和官吏在四處移動。聲音就像想起來一樣響起。是嘈雜的喧鬧聲。
0;這應該只是警告……1;
「這樣下去沒法加入隊伍……」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不適,同樣乘坐牛車的某家退魔士向我問道。我記得他的名字是……
人質只有活着纔有意義,環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雪音,而雪音的老家鬼月家也不可能毫無作爲。這些事情都是基本中的基本。我和雪音被賦予假名也是其中一環。就算她對我沒有好感,從我的立場來看,她也不可能完全不接觸我。
沒有人回答我。只有喧囂在周圍迴響。
「是夢吧……?」
我拼命忍住不發出沉痛的嗚咽。
「啊,啊啊……!!? 」
我想到被留在後方帳篷的兩人。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不管怎樣,我也不可能帶他們一起去。
然後,因爲睡眠不足,我不知不覺睡着了……。
殼繼乾秋,自稱殼繼家家主的中年男子爽朗地笑着提出建議。他的措辭很有新興家族的風格。
如果是鬼月那樣的大家族也就罷了,歷史尚淺的家族對於建立家族的苦難記憶還很鮮明。而且家族人數少,爲了延續家族血脈,失去任何一個血族成員都是巨大的損失。他的建議應該就是出於這個原因……。
不過,我並沒有打算出人頭地建立家族。
「……感謝您的建議」
我只在形式上回應,打算就此結束話題,但對方似乎還很關心,繼續發言。
「不過,真是令人喫驚……不,我並不是在誹謗。不過,從下人被當作家僕對待,聽說已經幾十年沒有過了。真的很罕見」
殼繼家家主真的饒有興趣地看着我。不,說是觀察更合適。新任家僕大多原本就是被當作家僕對待。因爲是從民間發掘出的擁有優秀靈力的人才,直接提拔爲家僕。
靈力的總量確實會隨着成長和鍛鍊而增加,但那並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要到了十幾歲,就能推斷出今後的成長和極限。異能也一樣,先天性較強的異能如果在十幾歲之前沒有發動,就不可能自然產生。雖然也有後天自己構築出來的人,但那屬於相當罕見的例外。因此,被當成下人或隱行衆對待的人成爲『退魔士』是非常罕見的。
……更何況還是名門鬼月家任命的,或許更讓他感興趣。或者,他沒有警惕我是否在打草驚蛇或圖謀不軌,或許是因爲他缺乏家族紛爭或權力鬥爭的經驗,是新興家族的反應。
「……這一切都是鬼月家的恩賜。」
我說出了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鬼月家確實對我有恩,但那不是對那個瘋子父親,更不是對現在的我。
「那可真是……不過,確實必須報答提拔的恩情。那可不是一代就能還清的恩情啊。」
「您說得對。」
只看表面的話。
「是嗎……不過,既然我身居此職,那總有一天我也會遇到同樣的事。報恩的義務,守護家族的義務,兩者都不能輕視。哎呀,真是……令人困擾啊」
哈哈哈,殼繼家的家主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乾笑。而我則被一種奇妙的感覺所困。這段對話是怎麼回事?他到底想說什麼?
「伴部閣下也要小心。好不容易嚐盡辛酸纔得到現在的地位,要是亂來把身體搞壞了可就本末倒置了。而且你身爲家僕,立場還不穩定吧?」
「啊,這個……是的」
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因爲一時興起就被處理掉。
「雖說是家僕,但也是家人。在緊要關頭必須爲家族效勞。但身體只有一個。如果因爲任務而留下後遺症,之後的立場也會岌岌可危。最壞的情況,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也有可能被剝奪……伴部閣下,你有孩子嗎?」
「那可不行!」
總之,我理解到自己似乎被捲入了麻煩事。
「單純是人手不足。好像也沒有其他子嗣……如果想擴充戰力和靠自己的血統延續家業,就會變成那樣。」
更不幸的是,損失的四人是包含家主和其兒子在內的家族精銳成員。
「家主只能出差,所以讓女兒臨時上陣吧。不能期待她作爲戰力。中妖還好說,大妖就很難對付了。不如說,帶她去的目的應該另有他處。」
「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但是問題在於……時間嗎?」
「所以,是那個嗎?」
當時,雖然從許多家族派遣了退魔士前往當地,但被封印在地底深處的大怨靈卻在此時復活,附近的退魔士們一個接一個被殺害。
……這個大叔,突然問這種不體貼的問題是什麼意思?
「真是沒節操啊,受不了……看來他們的財務狀況真的很喫緊。」
「那就好。機會難得,你還是去找更好的對象吧。爲了延續家族,主家應該會幫你挑選的。」
……看來那位家主,似乎在所到之處都做了類似的事情。而且他還希望入贅。理由從至今爲止的情況很容易推測出來。
「不,我並沒有打算答應……」
被偷襲殺害的退魔士共計八名,最終犧牲者共十二名,其中四名是殼繼家的人,只是因爲怨靈正好從他們腳下竄出,只能說是運氣不好。
順帶一提,家主大人似乎也來接近過我。我理所當然地敷衍過去了。
「呃,我差不多該去警戒那邊的樹叢了……」
雖然有些勉強,但畢竟我用了祕密的違法禁藥『精力三千倍增幅!營養酒Bk!*1哦~♪』……就算用了禁藥,他們還是拼命地完成了任務,確實認可了我的實力。就算他們看不起我的實力,但也不會蔑視我。雖然那些頑固的人另當別論,但大多數的人似乎都認可我是退魔士(暫定)了。他們擺出一副「哼,你姑且還是能完成這個級別的任務呢」的態度。
「呃……是啊。」
「不僅失去了主力,還被催促上洛。因爲是貧窮的退魔士家族,所以應該手忙腳亂吧。」
「夫人呢,或者類似的人呢?」
自卑的父親和依舊面無表情的女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他們看來,那個家現在似乎是個地雷。而且他們還說,不要急着答應。其中看不出任何惡意,真的只是純粹的善意。
「這可不行哦?好不容易得到的立場。留下家業是出人頭地之人的義務。應該要儘快留下子嗣。就算自己被討伐了,不,就算沒有被討伐,就算無法在第一線完成職責,只要有子嗣的話,家業就能延續下去……!!」
「……要喫我嗎?」
奇妙的預感,或者說惡寒讓我想要拉開距離,但在那之前就被搶先了。背後傳來了呼喚。我回頭看向用小腳跑過來的腳步聲。
「勸你還是放棄吧?那裏是陷阱。就算入贅了,也只會落得辛苦的下場。」
(沒有以前那種視線,是好是壞呢……)
原本一族中實力足以自稱退魔士的人,用兩隻手就能數得出來,而且運氣不好,在東土的古戰場掃蕩武者骷髏時抽到了下下籤。
「雖然有句話叫寧爲雞首不爲牛後……但對方肯定不打算讓外人當家主吧。你將會在敵地與乾秋大人骨肉相爭。最後落得被當成牛馬使喚,還要被敲詐錢財的下場。」
年齡可能不到十五歲,表情不太豐富,板着臉的小姑娘……。
「當然了。就算入贅到沒落的歷史淺薄的家族,也沒啥好處吧?」
……然後,我沒有注意到從深邃森林中投來的視線。
「沒有」
枯墨家的年輕家僕這樣回答道。他的語氣帶着冷笑和憐憫。
狂馬家分家的人回答了我的問題。據他所說,現任家主的實力遠遠不及家主,作爲退魔士勉強算是及格,其他成員更是可想而知。
……不,老實說,就算被這樣對待,我也不會感到高興。話說,剛纔好像有人直接在腦海中對我說話?
對話被強制打斷了。只能打斷了。法螺被吹響了。休息時間結束。意味着行進的再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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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直到前幾天,真的直到昨天晚上爲止,我所面對的視線。包含好奇、侮蔑與敵意的眼神……毫無疑問,是因爲那個任務的成功而改變了。
映入視野的是,像要遮住頭一般用力低下的少女。
「啊,是那裏嗎?你也被灑粉了嗎?辛苦了。」
我吐槽了不知爲何是疑問句的第一句話,然後重新看向像回應一般抬起頭的少女。
看來那個退魔士家族在上洛前的任務中,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因爲伴部大人討伐了大妖。如果是那個家的管轄地,這樣就足夠了吧。說不定是認爲如果能成爲名門鬼月的家僕,就能期待得到援助。畢竟他們家很有錢。」
在山路上稍事休息時,我趁機收集情報,結果得到的是夾雜着嘲諷、同情和無奈的殼繼家內幕。
「如果要對那裏的百姓女兒下手還另當別論,但對方再怎麼說也是同爲退魔士的家族。要是之後發生糾紛,可是會成爲世間的笑柄的。」
乾秋誇張地搖着頭。我不由得驚訝地仰起身子,周圍行軍的雜役和軍團兵們也同樣驚訝地看向這邊。乾秋本人毫不在意,只是像叮囑一般,像告誡一般地指摘着。
以有些嚇人的態度指摘。意見。半是彈劾。我從這些內容中漸漸地有了預感。麻煩事的預感。
「那麼,乾秋閣下呢?」
「哦哦,稻葉!你過來!自我介紹吧!」
他們一邊點頭,一邊說出頭等退魔士的建議。他們的態度讓我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聽說是過世的家主殿下的弟弟。直系幾乎全滅,所以用消去法選出來的。」
「這位是我的笨女兒……這次有幸接下守護的職責,名叫稻葉。」
「……我是稻葉。請多指教。」
「……唉。」
「沒,沒有……?」
都守護的任期延長了四個月,但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個月。因爲還有當地的工作,所以用書信請求中止上洛,結果左大臣的孫女說出了「報答恩情是理所當然的,給我負起責任好好工作啊,你不是退魔士嗎!!」這種令人感激的話……真是世道艱辛。
「不,我不是要請你喫飯哦?」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行禮告辭,對方兩人也回應了我。光是這樣,就代表我的立場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轉身走向牛車,然後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問道:
「……中納言大人?您在做什麼?」
「哦哦。是家僕閣下啊。沒什麼,只是散散步。這個時節正是夏草茁壯成長的時候。我在思考有沒有什麼好內容可以爲下個月的歌會做準備」
中納言手持筆和紙從山道的草叢中出現,他的發言讓我啞口無言。這個老人毫無危機意識,再加上今早的警告,讓我更加愕然。爲什麼能做出那種陰險行爲的人,現在卻能做出如此悠閒的行動……說實話,我很難理解。
「……中納言大人,這裏是魑魅魍魎的巢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什麼陷阱。請務必保重身體」
也不能對他怒吼。我小心翼翼地,謙恭地乞求他。如果這個老人死了,有人會被追究責任。恐怕立場薄弱的我也會被流彈擊中。饒了我吧。
「嗯。我會考慮的……對了對了,你能扶我一下嗎?我的腰腿很喫力。連坐車都很費勁」
「……明白了」
我一邊想着這個人的臉皮真厚,一邊不動聲色地答應了。我裝作沒注意到雜役們嚴厲的視線,把老人扶上車。至於老人,他毫不留情地把體重壓在威脅對象身上。
我腦中的一角不禁想着,如果有權力的話,就不用做這種不情願的事了……。
「嘿咻……很好很好。幫大忙了」
「不,舉手之勞……」
面對他毫無誠意的道謝,我恭敬地回答。正當我準備回答的時候……。
「……!!? 」
敏銳的五感,或者說第六感敲響了警鐘。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請退到裏面……!!? 」
我把中納言推到車裏。我猛地回頭。回頭,把那個東西納入視野,然後幾乎是反射性地從腰間拔出短刀,驅散了尖銳的殺氣。
「切!!? 」
緊接着,那個東西伴隨着尖銳的聲音被彈開。彈開後,刺入地面。
『……你是這羣人的首領嗎?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立刻離開吧。』
中年退魔士混在人羣中,從陰影處偷偷現身。後面跟着一個女孩,她拿着與身體不相稱的成人用武器。她面無表情,但似乎因爲緊張而顯得僵硬。考慮到她的立場,我不禁感到同情。
「那可不行。我們也不是閒着沒事做。之所以特地來到這種鄉下地方,自然是有相應的理由……你們應該明白吧?」
雖然他的發言輕視了朝廷的權威,但沒有人指責他。因爲不可能。他們現在是甕中之鱉。他們害怕輕率的發言和行動會帶來什麼後果,所以猶豫着是否要做出選擇。
他們全都舉着弓,或是拿着刀,或是攜帶着錫杖。從他們微微的身動,可以看出他們在山伏裝束下穿着鎖子甲或是類似的裝備。從背後伸出的烏鴉般的翅膀摺疊起來。包圍着隊伍的天狗集團。數量……至少不下百人。
要說有問題的話,那就是允許陷入這種狀況這件事本身。也就是說……
「伴部大人……!!」
森林之中,樹木之上,有山中居民的身影,他們正對着我們拉弓搭箭。
他冷酷而冷淡地吐出這句話。
『你們在疑惑嗎?扶桑的彼方者們。』
他們一直保持着警戒。在怪物的巢穴裏,而且還是以保護貴人爲前提,那就更不用說了。更何況在前幾天的夜裏,他們還能從遠處察覺到氣息。然而在這樣的白天,而且是在這麼近的距離內,他們卻沒能察覺到……?
「中納言大人……」
「什麼!!? 」
「……」
「啊……」
事態緊迫。當山道上的隊伍察覺到的時候,已經被分散在樹木上的人影完全包圍了。
在緊張的氣氛中,一位老人悠然自得地掀開牛車的簾子,出現在衆人面前。中納言笑眯眯地向包圍自己的武裝集團說道。
「您來得正好。請保護中納言大人的牛車……!!? 」
「……!」
……除了一個人。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你們是甕中之鱉。我們不會讓你們見到頭目。不會允許……立刻離開。別讓你們的血玷污我們的山。』
「!? 保護中納言大人……!!」
「是殼繼大人嗎!」
對方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感覺。尖銳的措辭中也透露出焦躁。他再次要求我們離開。
『哼。愚蠢之徒。』
在場的人幾乎都驚愕不已。然後他們看向下手的人。一個拿着弓,穿着格外高級的天狗站在那裏。
我擺好架勢冷笑。冷笑之後,對這令人厭惡的狀況吐出話語。
「哦哦。歡迎你們……你們就是暗摩原住的天狗們嗎?」
「我來助陣了!!」
應該是被相當用力地拉扯了吧。長弓的箭矢依然劇烈地搖晃着刺入地面。是古老而古老形式的扶桑弓箭……。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迴響的聲音這次有兩個人。第二個人的語氣中帶着明顯的嘲笑。
殼繼乾秋注意到我的意圖,隨後上半身便被炸飛。肉塊四散,剩下的下半身也倒向地面。
不,這倒還好。這種事在預料之中。沒有問題。
「中納言大人……!? 」
在護衛的退魔士中,那些擅長探知的人比其他人更加驚愕,他們似乎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狀況。
孕育緊張的寂靜。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微弱的呼吸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
在旁邊待命的我爲了不刺激天狗,小聲但清晰地下達命令。在命令的同時,我舉起盾牌擋在中納言面前,沒有舉起武器。遲了一步,幾名軍團兵、武士和退魔士也跟着行動。他們沒有拔出武器,但自然地把手放在武器的柄上……。
我正準備請求殼繼父女保護牛車的瞬間,我聽到破風聲,立刻擺好架勢。我打算成爲中納言牛車的盾牌。這是杞人憂天,也是失敗,更是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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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你們遭遇的災難是理所當然的報應。與我們無關。不要找藉口,快點離開你們自己的地盤。』
他們有的穿着外套,有的戴着頭巾,有的遮着臉,有的戴着面具。從縫隙中露出冰冷的野獸般的眼光。那是威嚇、警戒、敵視外人的目光……是明確的敵意。
中納言指出前些日子的騷動,天狗卻輕描淡寫地推卸責任。明顯地蔑視……。
「別這麼說嘛。別這麼冷淡……你們的頭目在哪裏?我們準備了禮物。來,喝一杯再聊吧?」
模糊的聲音在森林中迴響。不知是誰從四面八方用武器指着他們。也許是爲了不讓別人知道誰是頭目。至少他們並不友好。可以感覺到嘲諷的氛圍。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像你們這樣的猴子,根本無法理解我們的法術。』
『竟然一次又一次地中同樣的招……猴子永遠學不會教訓嗎?』
「……說曹操曹操到,是嗎?」
面對冰冷的敵意,中納言卻依舊爽朗地回答。甚至還以酒爲話題要求會面。從旁看來,這已經不是粗神經,而是神經大條了。
「怎麼可能。爲什麼在被包圍之前沒有察覺到……!? 」
然後咆哮聲響起。各種各樣的異形從森林中跳了出來。
「殺光他們!!」
沒有人問這是誰的吶喊。他們沒有那個閒工夫。
山路轉眼間就陷入混戰。刀劍出鞘,弓箭齊發,法術四射,利牙揮舞,利爪橫掃。人與異形的慘叫聲此起彼落。
血肉點綴的地獄,就此體現。
「保護好!保護好!後退!暫時後退!!」
不知是誰的吶喊。守護着牛車的武士,軍團,退魔士都開始後退。但是山路的寬度有限,牛車又大,想要掉頭並不容易,而且牛車的速度本來就慢。
「伴部閣下!!」
「御影,大家都沒事吧!!? 」
我一邊護衛着牛車一邊向討伐着小妖衝過來的御影喊道。
「我們這邊沒事!!要撤退嗎……!? 」
「嗯。不要離開隊伍!? 這裏是禁地的敵陣。要是分散開來被丟下就完了!? 」
我用迴旋踢擊落飛來的蝙蝠,然後下達命令。可惜的是,周圍已經能看到逃散的人夫和軍團兵了。
「!!? 是雛大人嗎!!? 」
隊伍前方升起巨大的火柱。蒼白色的火焰之塔。正是『滅卻』的業火。恐怕是爲了拖住殿後的部隊而放的火。是不允許觸碰的火焰絕對防壁。
「嚯……這可真厲害。先分開是正確的。要是被捲進去就完了」
「中納言大人,不要探出頭……!!」
代表被推了回去,卻再次掀起簾子從牛車中仰望火柱。我幾乎是用怒吼的語氣請求他。都到了這個地步,他那悠哉的舉止甚至讓我感到煩躁。簡直就像在說自己不會死一樣。
『『若草旋風』!』
「嗚哦!!? 」
「!!? 」
「咕……唔!!? 」
「你自己中招再判斷吧!!」
「抓住你了……!!」
……纏繞着火焰的惡鬼已經迫近到我身邊。
雛踩踏的空中產生了火焰。她應該是用某種方法制造出了立足點。鬼月的公主刀士一口氣再次接近。
巨大的鐵製團扇映入視野的角落。它被高高舉起,隨後襲來一陣幾乎要把人吹飛的強風。大量的青草遮擋了視野。視野的角落能看到幾個人被豪快地吹飛。我站穩腳步,拼命地留在原地。簡直就像暴風雨。是颱風。是暴風。但是這個……!!
(是異能的應用嗎!!)
『……!!這傢伙很不妙啊!!』
『別管了,你們先回去!!應付一隻猴子的小鬼,我一個人就夠了!!』
從我抓住的手中噴出了蒼白的火焰。天狗立刻扔掉了那把被稱作逸品的弓。雛臉上被劃出的傷口已經被「滅卻」了。
「雛!!」
「還給我!!」
「!? 」
『好——快點離開吧……也聯絡其他人,別一直跟雜碎玩。』
「你這,混……!!? 」
發動襲擊的天狗們展開翅膀飛了起來。我也被抓住,被抱着,飛在空中。
察覺到使用術的目的,我無視看不見的視野,衝了出去。然後目擊到那個光景。
「嗚哦哦!!」
上下位置關係的逼近帶來了勝利。雛用刀彈落了團扇。然後纏繞着火焰的刀向着天狗揮去。
『你有空擔心別人嗎!? 』
「不對,這是……連詛咒也一起吸收了!? 」
「好硬……!!? 」
天狗向同伴,或是部下們下達指示。然後他來到倒下的我面前,我抬頭仰望他。他俯視着我,是那個讓殼繼家主爆散的天狗幹部。
「這種程度……唔!!? 」
『那是你的東西嗎!? 』
我衝向被抓住衣領,正要被拐走的中納言。衝出去,這是致命的破綻。
天狗從懷中取出繩索,繩索如蛇一般纏繞在我身上。
『從火柱我就在想,那個碰到的話會很不妙吧?』
(妖化……不行!!)
穿過青草的暴風。從天而降的幾個身穿山伏裝的人抓住牛車。被拖出來的是戴着烏帽子的老人。
正要脫離的幾個天狗滯空,向着抱着我的大天狗喊道。他本人靈巧地在空中恢復姿勢,對部下的擔心嗤之以鼻。然後擺好了架勢。
我喊道。但是太遲了。弓斬到了雛的臉上。臉裂開了。血噴了出來。我抓住弓。
……我的身體被推到了雛的前面作爲盾牌。
「雛,不行!!」
要妖化的話,這裏人太多了,而且萬一失控,會牽連太多人。再說,就算我想妖化,力量也被繩索吸走了,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變異。
『切!? 』
這把短刀是鬼月家當家夫人贈與我的『咒』具,確實是一把名刀,但眼前這把與之交鋒的天狗之弓也同樣是把好弓,沒有被砍斷或折斷。
『躑躅,大財主就拜託你了。銀硃負責抓住那邊的傢伙。中紅別放鬆對周圍的警戒……我帶這傢伙走。』
『答得好!!然後……!!』
天狗的手臂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沒什麼肌肉,但他卻與說出口的話相反,輕鬆地將我夾在腋下。他的臂力明顯超乎人類的範疇。
團扇和刀刃互相碰撞。同時,天狗用空着的手拿着的弓毆打雛。
『嗯?意外地重啊?……果然猴子只有外表好看嗎?』
『!? 』
「中納言大人!!」
人影在我背後着地,黑色的羽毛飄散。那身熟悉的上等裝束,與引發事端的那名天狗相同……我回身揮出短刀,金屬碰撞聲響起。剛纔的箭矢也是如此……!!
天狗拔出背在腰上的團扇,擋住了破風揮來的刀。震耳欲聾的衝擊聲響起。遲了一瞬,天狗和她都被反作用力向正相反的方向猛地吹飛。
『這把短刀不錯啊……!!』
伴隨着怒吼,雛在空中跳躍,一口氣壓了上去。天狗姿勢崩壞,向着地面墜落。雛和他一邊刀劍相抵一邊墜落。
『組長!!? 』
我本想在被纏住之前斬斷繩索,但全身卻突然感到無力。靈力……不對,連其他力量也一併被吸走了。
『別以爲這和你們的模仿招式一樣。這玩意兒不是封印,而是吸收。吸收越多力量,繩索就會變得越長、越牢固……!!』
在我聽他說明的期間,繩索也毫不留情地從我體內吸取力量,轉眼間就伸長、膨脹了起來。這已經不是繩索了,而是鋼索。束縛我四肢的鋼索……我倒下了,動彈不得。
(不是風擊,不是攻擊用的!!那麼,這是……!!)
鬼月的第一公主在空中奔馳。
我用短刀擋開橫掃而來的錫杖,同時進行推測。敏銳的感覺告訴我,對方將力量從身體傳到弓上,恐怕是類似用靈力強化物質的招式。他並非使用固有能力,而是使用道具,這靈巧程度與世間一般的妖怪大相徑庭。
雛睜大眼睛,驚愕和動搖。她慌忙解除了異能。但是我卻責備了她。太遲了。已經晚了。
從我的身體的陰影處,從天狗的袖子下面,像蛇一樣伸長的繩子向雛襲來。
「這,這種程度!!? 咕!? 嗚!!? 」
她揮刀。斬斷繩子。但是僅此而已。繩子接二連三地纏繞在雛的身體上。
「未經允許不要纏上來……!!」
雛打算一口氣燒掉瞬間變粗的繩子。但是……她沒能做到。
「「滅卻」!? 」
『異能也是法術的延伸吧!!? 』
既然異能的發動也需要靈力,那麼只要奪走或封印靈力,就無法發動。這是封印異能最常見也是最困難的方法。
『然後,這樣!』
「什麼!? 」
眨眼的下一個瞬間,天狗和雛的位置關係交換了。雛在下面,天狗在上面。簡直就像被狐狸捉弄了一樣,被化狸了。
然後,我剎那間理解了其中的意義。
「糟糕!雛!做好受身……!!」
『和地面接吻吧!!』
毫不留情的腹部踢擊擊中了雛。再加上衝擊力,天狗抱着我一口氣上升。遲來的轟鳴聲。粉塵。墜落,或者說是着陸……!!
「雛!!? 」
在我叫喊的時候,天狗在天空中不斷上升。不知不覺間已經遠到可以俯瞰森林,只能隱約看到隊伍……。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 」
「啊!? 」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的最後的最後,她的悲鳴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邊……。
『真過分呢。突然就動粗了……就不能再稍微有點人性嗎?』
在喧囂遠去的森林中,響徹着甜膩的嬌聲……。
從遠處的地面上傳來野獸般的怒吼,咆哮,尖叫,我明白那是青梅竹馬的同伴們發出的,但還是不由得感到恐懼。害怕,縮起肩膀。本能地,感到恐懼……。
然後緊接着脖子受到衝擊,我的意識一口氣暗轉了……。
『哎呀呀,我忘了……嘛,稍微睡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