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緣是連結、關係、聯繫。
這個定義相當廣泛,除了親子、兄弟姐妹等血緣關係之外,還有主從等社會關係,以及基於所有物的物緣,甚至可以擴大到所屬的村莊、組織、國家等集團。
詛咒之中,也有許多是基於這種緣而施放的。使用稻草人偶的古典詛咒就是很好的例子。將對方的頭髮等物品縫在稻草人偶上,詛咒對方。或者以對方的家族或村莊爲目標,透過因緣關係,將咒靈或怨靈送入其中。尋人的詛咒也是某種詛咒。
緣愈是接近,條件愈是明確,力量就愈強;另一方面,緣愈是曖昧,範圍愈是廣泛,針對個人的力量就會被稀釋,變得微弱。
而針對個人的感情過多也是一樣。投注的感情愈是強烈,緣就會更加穩固、更加深入地連結……
時間稍微回溯。因此她纔會感覺到。透過自己與他透過心臟的深刻連結,感覺到他的覺悟、決心、決斷。基於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她坐起上半身,從被窩中探出頭來,烏黑亮麗的黑髮隨着動作發出摩擦的聲音,從髮絲間可以窺見她脖子的曲線。
「等我,我馬上就過去。」
嘆息聲響起。
地點在牛車裏,化爲『迷家』的車內,坐在上座的簾幕後方,潛伏在寢所的女子原本在夢中沉睡,如今意識已經完全清醒。
她在黑暗中從寢所站起身來。在彷彿塗了墨汁的漆黑中,纖細的白皙肢體彷彿被照亮般浮現出來。緊緻而豔麗的身材……
沒錯,現在的她一絲不掛。身上微微滲出汗水,一絲不掛的模樣甚至讓人感受到神聖的氣息。她的身體泛着紅潮,發出豔麗的嘆息,臉頰染上硃紅色。看起來像是爲戀愛而焦躁,也像是沉溺於情慾之中。而兩者都是正確答案。
直到剛纔爲止,她獨自在被窩中做的,正是字面上的意思,是慰藉自己。因爲她思念着心愛的他,夢想着與他的幽會,妄想着與他的情愛。
在耳邊像小時候玩遊戲一樣,無數次地低語甜言蜜語,用他那鍛鍊得結實強壯的身體緊緊抱住自己,像嬰兒一樣激烈地貪求自己的乳房,像野獸一樣粗暴地貫穿自己的身體,最後將滾燙的愛意注入自己的子宮,一起達到高潮……她一直想象着這樣的場景。
那是向心愛之人盡情撒嬌,同時被愛着,如夢一般的光景……只是想象還不夠,她用自己的手指來實現。每實現一次,她就會靠近他,發出呻吟,流着淚,帶着喜悅達到高潮,不斷達到高潮。然而,現實卻無情地擺在她面前,告訴她這只是空虛的自我發泄行爲,讓她哭得淚流滿面。這並不是今天才有的特別事情,而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是日常。
痛苦,開心,愛戀……最重要的是,唯一能讓自己完全暴露出來的那個時間,對她來說是寶貴的瞬間,是慰藉,可以說是生存的希望。
但是她還是動了。雖然這是寶貴的時間,但她還是動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從早上開始狩獵妖物的疲勞,以及鑽進被窩後得到慰藉的無力感,這些事情現在都無關緊要。對現在的她來說,自己的全部都是無法考慮的要因。
她把被自己的汁液弄得溼漉漉的男性內褲像藏寶物一樣塞到枕頭下面。藏好之後,鬼月雛轉身走出御簾。她立刻穿上驅除妖物的全套裝備,彈響手指點燃燭臺的火。
在紅白光源的照耀下,那個東西彷彿原本就在這裏似地端坐着。一隻設計得莫名精緻的鳥式神正注視着她。鳥特有的無法窺探感情的式神瞥了一眼已經穿上輕鎧的雛。
『哎呀,您要外出嗎?這麼晚了您究竟要去哪裏?是想偷跑嗎?不過這附近應該已經沒有獵物了哦?』
妹妹輕蔑地瞥了一眼推開一切和龍一起飛走的姐姐,從式神的另一側冷淡地低語……
一不小心就會死,就算小心也會死,明明周圍都是比自己強大的怪物,卻連比自己弱小的怪物在隱藏什麼都不知道,這就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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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生在這個世界,成爲下人之後,我經歷了無數次危險。就算有再多條命都不夠用,爲什麼能活到現在,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爲我爲了生存而努力不懈吧?
沒錯,我能夠緩慢地用肉眼確認。
雛沒有回答式神那鈴鐺般的聲音。她整裝完畢後,直接走向牛車外。她並非無視,只是對她來說,那個問題不值得回答。
鐮鼬一邊用風驅散火星,一邊說道。與其說是分析,看起來更像是從動物的第六感引導出的預感。
「安靜!!」
「別以爲逃得掉哦?你們就呆站在那裏,直到被喫掉爲止吧!!……啊,糟糕,有點太有效了?」
「立刻召集留在下方聚落的居民!!讓他們到我家避難。堅彥!」
式神的使役者知道眼前的女子爲了建立功績,甚至不惜深入不必要的內地,將非人怪物們燒燬、驅散、殺戮。
然後,正因爲如此,鐮鼬在千鈞一髮之際注意到了從背後逼近的我。
面對妹妹嘲諷般的提問,雛淡然地回答道。她打從心底感到無趣,毫無興趣,彷彿一切都無所謂般地拋下這句話。實際上對雛來說,這確實無所謂。她現在對眼前的女人所要求的話語很少,就連這些都只是最終確認。說到底,在那個女人試圖用式神與自己接觸的那一刻,某種意義上答案就已經出來了。
最壞的情況下至少要保住鄉主一族……堅彥身爲武士,身爲保鏢,承認了自己的職責與死地。他做好了覺悟。
因爲如果是家人,如果是夫妻,不計得失地幫助對方是理所當然的。
下了車,眼前是月光照耀的原野。因爲深入了人類無法觸及的內地,所以用結界圍起來的夜營地點。
「這、這到底是!? 」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此大喊的是帶領巫女的鄉主螢夜義德。他發出不像是高齡者會有的有力聲音,村民們立刻安靜下來,看向自己的上司。混亂平息了。
「雛大人?」
「昨天在驛站纔剛發生騷動,往那邊走應該能找到退魔士。拜託了!」
「別開玩笑了。你很清楚吧?那傢伙很危險。我感覺得到。」
察覺到她接下來的行動,但不知道她的意圖和目的地的周圍的人們慌張地出聲制止。但那些話已經傳不進她的耳裏了。
狀況發生變化,是在我身上追加了另一隻寄生存在之後的事。雖然也可以說只是頭痛的種子增加,但這樣就太沒救了。我想設法有效活用。
『……膚淺的女人。』
義德平息了混亂與動搖,有實戰經驗的堅彥則下達具體的指示。這裏原本就是鄉下的村落,保守且有權威主義的傾向,加上居民與統治階層的距離很近,因此村民們服從義德與堅彥的命令。他們讓女人、小孩與老人優先前往宅邸避難,男性則負責引導避難、回收居民與警備,按照原本的安排行動。
但大公主無視他們的呼喚,召喚出降伏鬼月一族所流傳的黃龍。
「堅彥大人!」
「請別開玩笑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樣子……!? 」
鐮鼬明顯驚愕、動搖,但立刻採取了行動。它在被狼人抱着的狀態下,瞬間朝從背後跳過來的我擊出了數十發風擊。這證明了它至今爲止的攻擊都是在玩。最後狼人還用空中迴旋踢折斷了樹幹,直接朝我踢來。被撕裂的樹幹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逼近眼前。
偶然爲了夜哨而醒來的部下退魔士和下人目擊到她的身影,雖然被那難以言喻的氛圍所震懾,但還是詢問她有什麼事。
問題是能夠投入戰鬥的男性大部分都是外行人。堅彥自己在擔任官職時有過斬殺盜賊與妖怪的經驗,直轄的保鏢們也懂得如何使用武器。但是除此之外……能夠稍微期待的大概只有樵夫與獵人吧。實在不太可靠。
『……在一直往西的螢夜鄉。雖然已經做好了支援的準備,但似乎還不夠。您會協助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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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提出了類似自殺的「這個方法」。
「是!快馬去附近的城寨和村子!男丁聽我指揮。一半去接留在家裏的居民,另一半鞏固宅邸的防禦!!守門人,打開兵庫的門鎖!!」
「!? 怎麼了鈴音,雖然很抱歉打擾你享受,但祭典暫時中止了哦?快點回宅邸去吧」
不管怎麼說,作爲其延伸,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在安全的範圍內有效利用以前不得已吸收的妖母的因子。
我從全身釋放出蒼白色的火焰。火焰胡亂地燒遍周圍一帶,直接化爲漩渦,如雪崩般襲向眼前的妖。鐮鼬揮舞雙臂,試圖用風擊將火焰吹散,但火焰連風擊也吞噬了。
儀式途中突然闖入衆人面前的半人半妖的狼。她所說的話讓村人們驚愕,足以陷入恐慌。
「這個,大概是碰到就會很不妙的火焰吧!!? 」
她詛咒、痛罵協助自己被帶走的人們,充滿殘虐與惡意的威脅,再加上遠方傳來的怪物叫聲與轟鳴,讓她的威脅充滿說服力。而村民們對這類危機的抗性太低了。
「嘰……!? 」
(如果固守宅邸,應該能撐個一天吧?)
所以雛歡欣雀躍地前往心愛的他的身邊。前往拯救心愛丈夫的困境。爲了他,不惜犧牲一切。
確認結果後,半人半狼的怪物抱起鐮鼬,慌忙跳離原地。下一瞬間,火焰燒盡了兩人原本所在的位置。
堅彥正準備做好心理準備,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於是轉過身去。看到熟悉的女傭一臉緊張,堅彥作爲年長者,作爲保鏢,故意開了個玩笑。
蟲子的鳴叫聲這種雜音,根本不可能傳得進去。
「喂,把宅邸的瓦片拆下來。最壞的情況下連女人小孩都要上場。從上面投擲應該做得到。」
「公主殿下,您這身打扮是有什麼事……?」
「……!!? 」
不過,或許是因爲寄生元的性格太差,調整因子的難度太高,活用方案悉數失敗。據松重老翁所說,最有效的活用方法是讓因子寄生的妖或奴婢失控,直接衝進妖的巢穴。喂,別用卑劣炸彈啊。
「是、是……!!我馬上下令!」
入鹿離開前瞥了背後一眼,忍不住這麼低語。村民們混亂的程度就是如此嚴重。人們發出慘叫,陷入騷動,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只能愚蠢地四處亂竄。
只不過,這段期間應該會有半數以上的男性被妖怪喫掉。而且恐怕撐不到兩天,不,撐不到一天半。
「也不能派偵察兵過去。不管怎樣,現在只能迎擊了……」
沒錯,是轟鳴聲。不只是妖怪的叫聲,還有轟鳴聲。那是戰鬥的聲音。這很奇怪。如果入鹿的話屬實,那這聲音是怎麼回事?村裏能與妖怪正面戰鬥的只有堅彥與他的部下,而他的部下幾乎都在這裏待命。到底是誰在戰鬥……?
堅彥對快馬加鞭的直屬部下如此吩咐,然後瞥了發出轟鳴聲的方向一眼,眯起眼睛。
逃跑不在考慮範圍內。不知道對方的規模。也不知道讓超過千人的村民避難需要多少時間,而且在避難途中遭到襲擊的話,根本無法對抗。最重要的是朝廷禁止放棄靈脈所在之地。只能堅持到援軍到來。
……因爲必須是這樣纔行。
(轟鳴聲還在持續?這是……戰鬥嗎?)
堅彥抓住一名正在避難的女傭下達指示。他瞥了一眼往宅邸方向離去的女傭,然後一邊觀察周圍一邊雙手抱胸,露出苦澀的表情。
看到女傭緊張的樣子,聽到她的話,保鏢臉上從容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請等一下,您打算去哪裏!? 」
「咕!!」
我反而把旋轉着逼近的大樹當作立足點,直接踢着大樹更進一步逼近。
狼的下顎在我眼前張開。
『!!!!』
「嘖!? 」
我立刻用雙手擺出防禦姿勢,全身纏繞火焰,承受着遲了一瞬間的衝擊波。但是……
(這傢伙,居然連續攻擊……!!? )
咆哮看似一擊,其實卻是多次攻擊。它連續發出短促的咆哮,讓我以爲它只發出了一次。壓縮、凝縮的空氣彈連續擊中我的身體。我的火焰鎧甲還沒來得及『滅卻』,就被貫穿,將我擊飛到後方。
「別小看我……!!」
撕裂空氣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我以足以讓景色迅速流逝的速度被擊飛到後方,彎曲雙腿,在空中調整姿勢。然後……直接踢向空氣!!
「好痛!!? 」
我聽到肌肉被撕裂的劇烈聲響。灼燒般的劇痛支配着下半身,但那股疼痛迅速消退。我強行轉換了方向。
……不過,下一秒我看到的是填滿整個視野的大量樹幹。
「咕哦!!? 」
物量、面壓制、彈幕遊戲。我無法在一瞬間內應對超過十棵的巨樹。在我踢回一兩棵的同時,剩下的樹也蜂擁而至。我就這樣和樹木一起被擊中地面,成了墊子。
「哈哈,能像這樣冷靜地說話,還算好……吧?」
我遍體鱗傷,理所當然地渾身是血。但我像野獸一樣從樹木的縫隙間爬了出來,自嘲道。我揍飛了從頭頂上落下的大樹,彷彿在說「再來一份」。
然後,兩隻兇妖降落在我的面前。其中一隻面無表情,另一隻則表情扭曲。它看到我的身體後,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我可是從極近距離砍了你一劍耶?老實說,我有點沮喪。」
風擊造成的傷口本應完美地命中,卻像視頻倒轉一樣緩緩癒合。鐮鼬苦笑着嘆了口氣。就連之前受到的傷也全都逐漸再生,雖然疼痛還殘留着。
「那裏!!」
這隻小蜘蛛喫着像口香糖一樣粘稠的地母神殘渣,是讓我維持現狀和理性的關鍵。
而且,這些傢伙很聰明。他們應該知道我並不是通過正規手段改變外貌的,也知道這種胡來的做法不可能持續太久。
我變成這副模樣,然後這場戰鬥開始已經過了十分鐘。然而我依然無法戰勝眼前的妖,陷入追逐戰的窘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散發出那個瘋狂墮神的氣息?不會吧?眷屬?別開玩笑了。我這邊可沒收到任何情報哦?」
「至少說點像樣的謊話吧」
我甚至用上了殺手鐧。爲了妹妹,爲了儘可能讓家人遠離死亡,我必須在這裏殺了這些傢伙。
鼬在我開口的同時似乎察覺到了那個氣息。它將視線轉向狼同伴。被稱爲狼夜的狼人也注意到那個氣息,驚訝地轉頭看向我。
耳邊傳來低語聲。我一看,發現蜂鳥停在肩上。我感覺不到肩膀,所以沒發現它停在上面。
「……!!? 」
「我真是思慮不周啊!!」
0;沒錯,這真的是我的殺手鐧。1;
鐮鼬的臉上寫滿了困惑、驚愕,以及麻煩。這些傢伙果然是救妖衆的一員。
『畢竟你處於半妖化狀態,相當亂來。這種狀態撐不了多久哦?』
我早就料到防禦會慢一拍,下一瞬間,我全身釋放火焰。我抓住貫穿肩膀的鐮刀,不讓它逃走。然而,我的努力徒勞無功。鐮鼬揮動尾巴,切斷了自己的刀刃。簡直就像蜥蜴斷尾求生一樣。鐮鼬就這樣扭動身體,試圖拉開距離。
「我會在那之前把他們全部殺光。」
鼬和狼分別站在左右兩邊窺視着我。它們似乎打算消耗我的精神力。它們似乎察覺到我正在拼命抵抗怪物的本能。它們知道我無法集中精神對付眼前的敵人,所以採取了這種狡猾的戰術。真是令人厭惡。
「……」
「到處亂竄……!? 」
(爭取時間嗎……!? )
事到如今,我自嘲做出過於不利的判斷,擺出架式面對從黑暗中再次逼近的鼬。然而……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遲來的烈焰被鼬輕盈地跳躍躲開了。連一片火星都沒碰到。鼬的動作,其速度甚至能玩弄已經半是怪物的我。
「這個嘛,我可沒義務向你們解釋……而且也沒用。你們必須死在這裏。」
嘆息,嘆氣,失望。他故意裝出一副失落的樣子看向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看到鐮刀的光芒出現在前方,但那是僞裝。我彈開兩把逼近的鐮刀,隨後感覺到背後有動靜。我偏了偏頭,鮮血從脖子噴出,劇痛隨後襲來。我直接轉身,反手朝鐮鼬的頭部揮拳。如果命中,它的上半身大概會變成肉片吧。不過,它應該會躲開吧?鐮鼬的鐮刀減少到兩把,左臂貫穿我的肩頭。
「……」
「你也太不會活了,入鹿?」
就算萩影被咬死,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宇右衛門他們和政府軍的士兵應該已經接到通知,正在趕往鄉里了。退魔士的話,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既然如此,在參戰之前應該至少會報告一聲纔對。
轟鳴聲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中迴響。樹木被撕裂的聲音,野獸的咆哮聲,尖銳的金屬聲,粉塵飛舞。
「而且,你似乎也不允許我們就這樣夾着尾巴逃走。我明明是和平主義者啊。真過分」
「喂,快點給我過來。你們應該是在等我消耗體力吧……但你們應該也沒時間了吧?」
沒有比妖怪說的話更不可信的了。至少在原作中襲擊土地神的妖怪們……他們的目的是解放土地神……即使這個首要目標已經不可能實現,他們也不可能在付出如此巨大的損失,嚐到如此的屈辱後空手而歸。
我從大樹的樹枝跳到另一個樹枝,追着那傢伙。在連月光都照不進來的黑夜森林中,即使我夜視能力再好也有極限。因此我豎起耳朵,分辨無數的雜音。這已經不是人類的感覺了。
「……對了,我忘記說了。」
那是一隻蜘蛛。白蜘蛛。它全身覆蓋着黑色體毛,彷彿被埋在其中。它用八隻腳緊緊抓住我,咬住我的皮膚。它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停止吸血,看着我。它還用前兩腳擺出萬歲的姿勢,真令人火大。
眼前的鼬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鼬對我的指摘一笑置之,但其中透露出些許焦躁感。
緊接着,妖化的入鹿露出無畏的笑容,用尖牙咬住了狼妖的喉嚨…………。
「狼夜,你真是抽到了下下籤啊。沒想到一開始就遇到這麼麻煩的傢伙。真是糟透了。一切都亂了套了」
「……!!」
我故意讓因子覺醒並使其失控。當然,我的身體會異形化,精神也會被迅速侵蝕。而這個小蜘蛛就是我的剎車。讓這傢伙持續吸血,就能阻止我完全妖化,還能提升我的戰鬥能力。缺點?太多了,我舉不完。這是名副其實的殺手鐧,是不考慮後果的魯莽作戰。現在我的身體裏裏外外,肌肉和血管都斷斷續續地被撕裂。被撕裂後又再生,再生後又被撕裂。說真的,很痛。而且詛咒的效果似乎還在,全身被勒緊,除了疼痛以外沒有其他感覺。狀態差到極點。
相對的,我完全被自己的力量耍得團團轉。雖然因爲是臨陣磨槍,所以無可奈何,但和人類時的感覺差異太大,戰鬥方式無論如何都會變得草率。而且變身的反作用力和詛咒的雙重打擊,全身的劇痛和頭痛讓我判斷力遲鈍。
我在空中舉起爪子揮舞。金屬聲響起後,我看到了那個。鼬的右臂上長出的四把鐮刀刺入我的手臂。然而,連大鎧甲都能撕裂的鐮刀被手臂的外皮擋住了。
但這個攻擊只是餘興節目,兩隻怪物剎那間逼近到我眼前。妖怪們的目標是我的脖子。就算擁有不死之身,沒有頭的話也無法思考。只要不給我任何思考的時間,持續破壞我的頭蓋骨,就能讓我無力化。這沒什麼,按照理論來說,這是個符合常識的,陳腐的,而且正確的判斷。
所以我必須在這裏殺了他們。爲了家人,爲了妹妹,我必須在這裏殺了他們。確實地,殺了他們。即使要同歸於盡。
「!!? 」
雖然態度傲慢,但鐮鼬的實力確實貨真價實。在兇妖中,它原本的實力應該屬於下位。但它很聰明,接連使出陰招玩弄我。
「不對……!? 」
「你真性急啊。別那麼着急嘛。吊胃口也是一種樂趣哦?」
而這份緊張感,被突然襲來的劇烈頭痛所打破。劃破空氣的聲音。我沒能看到任何預備動作,風擊便撕裂了我的身體,隨後傷口開始再生。
在劇烈的頭痛和暈眩中,我咬緊牙關,然後瞥了它一眼。
我和怪物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額頭被汗水浸溼,臉色發青,腦袋裏傳來一陣鈍痛。妖怪一直在窺探我的破綻。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鐮刀逼近喉嚨的瞬間,我喃喃自語。我喃喃自語了。我揚起嘴角,露出傻眼的表情。我看得出來,眼前的鼬流露出詫異的神情。
我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
我勉強動起抽搐的肌肉,露出笑容。大概是很扭曲的笑容。我能感覺到臉頰在抽搐、痙攣。蜂鳥沉默不語,沒有回答。我看向前方。鼬從狼人身上下來,趴在地上窺視着我。
「喂,退貨了!!好痛!? 」
我強行拔出插在肩膀上的其中一把刀刃,朝它投擲過去。然而,飛在空中的鐮鼬用腳上的鐮刀踢開刀刃,最後刀刃像迴旋鏢一樣朝我的頭飛來。刀刃劃破我的半張臉,我趕緊偏頭,讓刀刃偏離軌道。刀刃劃破我的頭皮,削掉我的頭蓋骨。幸好裏面沒受傷,我決定當作沒事。傷口轉眼間癒合。我已經體驗過好幾次了,看來我真的放棄當人類了。
(呼……呼……話雖如此,這樣還是無法攻破它嗎!!)
我降落地面,氣喘吁吁地咂了咂嘴,拔出剛纔插在身上的刀刃。刀刃在火焰的灼燒下像糖果一樣融化,我將它扔掉。做到這種地步,成果只有四把鐮刀,真是不划算……不對,考慮到我原本的實力,這樣已經算是大獲全勝了吧?
正當我這麼想時,有什麼東西從背後逼近。我下意識地擺出架式,但氣息和嗅覺告訴我那是誰後,我便解除了警戒。對方將腳下的泥土踢飛,滑到我身旁。隨後,血腥味撲鼻而來。
「……!? 入鹿,你被打得很慘啊。」
「哈哈,彼此彼此……你看起來也挺辛苦的嘛。」
全身上下都是咬傷和刀傷,渾身是血的半獸半人諷刺地回答我。雖說現在的入鹿已經半妖化了,但他的傷勢絕對不輕。如果他是人類,說不定會因爲失血過多而失去意識。
『咕嚕嚕嚕嚕嚕嚕……!!』
「…………」
我微微移動視線,看向發出低吼的黑狼。它體型龐大,彷彿在說「給我閉嘴,小鬼!」一樣。它身上同樣傷痕累累,但數量和深度都不到入鹿的一半。
「別抱怨了。對手可是兇妖哦?我這邊可是大妖的手下。光是能善戰就已經該感謝我了。」
我聳了聳肩,對自以爲是的入鹿說道。說到底,無視我的建議參戰的明明就是他……不過,被他救了一命的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狼夜,你那邊也挺慘的呢。真是丟臉。堂堂兩隻兇妖居然殺不死兩個區區人類。」
鐮鼬以感嘆的語氣說道。我冷笑一聲。
「喂喂,我們是人類的種類嗎?」
「當然,我可不想讓這種半吊子又噁心的狀態加入我們的行列。我不想招來世間的誤解。」
鐮鼬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他誇張地縮起手臂,聳了聳肩,頭上的鼬耳也無力地垂下。無聊的閒聊,顯而易見的演技,拖延時間……
(比剛纔更從容了。是認爲我們會在增援到來之前先耗盡力氣嗎?)
一開始,他那曖昧的態度讓人難以判斷是想尋找逃跑的機會還是拖延時間,但從不久前開始,他的態度明顯偏向後者。雖然不可能完全不來,但很難期待他們會在不久後抵達。
然後,我笑着宣佈。
「唔,喂,你那副身體真的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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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咕哦哦哦哦哦哦!!!!』
「咕……!? 可惡!!? 差不多要……!? 」
血沫飛濺。
鐮刀揮舞着。
「哎呀哎呀,真是被小看了呢。看來我的教育還不夠啊。居然想用這副慘樣來決出勝負……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想,你這猴子別瞧不起人啊!!」
爲了幫助同伴,鐮鼬慌忙衝了過來,但它放出的風擊只是杯水車薪。我竭盡全力釋放出的業火化作濁流,將它吞噬。妖察覺到風擊效果甚微,便強行扭動身體,用尾巴護住自己。然後,它被火焰吞噬了。
螢夜環用顫抖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名字。映入她眼簾的,是腹部被切開,內臟灑落一地的半人半狼的蝦夷。
它並沒有被直接擊中,只是被稍微燒了一下。但僅僅如此,它的尾巴就被燒爛了,身體有三分之一以上都碳化了。而附着在它身上的蒼白色火焰並沒有消失,仍在繼續燃燒着它。它舉起右手的刀刃,打算同歸於盡。
入鹿瞪着趁隙逼近的狼夜進行牽制,然後跑向我。他從背後抓住我差點跪下的肩膀,支撐着我。然後……
胸口傳來彷彿心臟破裂的劇烈疼痛。不,大概真的破裂了。應該是跟不上我身體的動作吧。雖然在破裂的同時似乎也再生了,但衝擊讓我吐了出來。別說鮮紅,根本是紅黑色。
剎那間,我的姿勢崩潰了。右腳被撕裂了。這是,萩影那時的……!!
就像退魔士中有人擁有固有『異能』一樣,妖魔中也有人擁有在特定條件下發動的權能。其中有一部分被概念化,以嚴格的條件換取強大的能力。根據相性不同,有時會無法對抗,或是不採取特定對策就無法應對,一擊必殺的力量也不在少數。
那是作爲自己的替身倒下的,朋友的身影…………。
我立刻全力毆打被看穿真面目,又因爲自己的異能而不得不停止動作的狼的鼻樑。狼發出「嗷嗚!!」的慘叫,身體向後仰。我原本就意識到自己會被掃腿,所以腳上的傷口已經被內側的火焰燒合了。
「看招,狗雜種!!」
0;但是,現在的你殺不死我!!1;
「咕!!? 」
「啊……!? 」
沒錯,直到這個瞬間。直到我聽到那個聲音。
「糟了……!? 」
「呼、呼……嘔、呃!? 」
我立刻從身體裏放出火焰。我打算和它同歸於盡,用『滅殺』來對付它。然而,即使被蒼白色的火焰吞噬,狼也毫髮無傷,只是用眼神侮辱、嘲笑我……然後它的下顎逼近了我。就像撕裂萩影的身體時一樣。
「在……嗎……?」
另一方面,狼只能喫掉摔倒的人,如果對方宣稱「只是在休息」、「只是坐下來」,無論真假,狼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剎那間的啞然,懷疑,動搖,混亂,然後我立刻想到了所有的一切。妖不可能不利用這種情況。我將視線轉向與我相對的鐮鼬。視線重疊了。理解了這邊的情況,那個瀕死的怪物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這恐怕是妖狼的異能,其真面目是與對方摔倒同時發動,取得對方生殺予奪的權利。無條件且瞬間縮短距離,對方的攻擊無效,咬殺對方。這就是權能的內容。只要知道傳說,知道對策,就很容易應付,是名副其實的初見殺能力。
「入鹿……!? 」
「我並沒有摔倒,只是在演戲而已。」
我是在最後一刻才察覺到魔術的機關。入鹿在與送行狼對峙時,扶住踉蹌的我,同時在我耳邊低聲告訴我狼的真面目。以前,我爲了探索自己移植的妖狼之力而調查的傳說中就有這個故事,然後在實際戰鬥中,我猜到了這一點。在戰鬥中,我明確地感覺到對方試圖讓我摔倒。
爲了把你引誘過來,我對『送行狼』嘲諷地說道。
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穿着巫女裝的少女。
這句話既是諷刺,也是真誠的稱讚。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掙脫了入鹿的支撐。我向前邁出一步,逞強着。鐮鼬對我的態度冷笑嘲諷道。
她發出微弱的悲鳴。我倒吸了一口氣。我對這幅景象感到震驚。而巫女少女也一樣。
「咕哦!!? 別小看我!!」
在短暫的剎那間,我扭頭看向那邊。在那裏的是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前兆就拉近距離的狼。狼那冰冷的目光俯視着我。它張開嘴,上下兩排尖銳的牙齒之間伸出粘稠的銀絲。
很遺憾,我本來的目標就是你。我的力量難以調整,如果朝狼放出火焰,可能會波及背後的入鹿。相反地,如果對手是你……
最後的咒罵聲如同野獸一般,鐮鼬也像野獸一樣低吼着。他那條像蠍子一樣高高舉起的尾巴變得肥大起來,然後裂開。鐮刀變成了三個,看起來像鳥的鉤子。我對他這副模樣擺好了架勢。
我立刻像野獸一樣大叫。然而,對於沒有戰鬥經驗的深閨少女來說,這樣的叫喊毫無意義,反而只會讓對方害怕,產生反效果。無形的風之斬擊向毫無防備的少女逼近,然後……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我和被叫到的入鹿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我們幾乎同時看向聲音的方向。然後我們發現了那個聲音的主人。從樹蔭中出現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少女。
「話說回來,你真是想得周到啊……!!? 」
有一種叫做『送行狼』的傳說。雖然內容因地區而異,但大致上都是在森林裏行走的人背後,有一隻狼默默地追趕着,當對方嚇得腳下一滑摔倒時,或是從背後踢飛對方使其摔倒時,狼就會襲擊並喫掉對方。
這對以同類相食爲樂、利己主義者居多的妖怪們來說,通常是不可能的事。這是複數的兇妖聚集在一起,隸屬於能夠互相展示力量的救妖衆纔有可能實現的條件……不過,不管怎麼說,去死吧!!
「快離開那裏!!」
回頭一看,鐮鼬正朝我逼近。也許是因爲我的反應太過迅速,它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狼夜,退下!!」
(你中計了,畜生!!)
「……沒問題,纔怪。差不多該分出勝負了。」
背後傳來喊聲,衝擊,風擊。我的後背被深深切開,我一邊吐血一邊回頭。同時,我彷彿早已等待多時,用盡剩餘的力氣,生出業火。
鐮鼬和送行狼一起行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合理的。鐮鼬的能力中包括「不痛不癢地切開對手」和「用強風讓對手摔倒」。鐮鼬強行創造條件,送行狼則用權能讓對手立即死亡。
我回頭確認受傷後退的狼。入鹿正準備發動攻擊。我打算在給受傷的鼬最後一擊後,也加入攻擊。雖然我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但我確信自己能撐到那個時候。
我失去了平衡。緊接着,狼的咆哮聲響徹四周。背後傳來死亡的氣息。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