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3萬 字
「呵呵呵,來吧,環小姐。別客氣,儘管喫。想要的話還有很多哦?」
「好、好的……」
坐在上座的紫發夫人用她那雙下垂眼看向環,露出開朗的微笑。螢夜公主對師父的好意感到困惑,但還是行了一禮回應,然後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放在面前的點心盤。接着她從盤中捏起一塊點心放進嘴裏咀嚼……
吸飽了黑砂糖和蜂蜜的花林糖確實很美味。女孩子對甜食沒有抵抗力,即使是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環也不例外。然而……很遺憾的是,現在的環幾乎感受不到那股芳醇的甜味。她沒有那種餘裕。
「…………」
環看向坐在自己左側的桃色公主。她從剛纔就一直保持沉默。她一臉悠然自得地把手肘靠在扶手上,託着臉頰。然而她散發出來的氛圍卻無比沉重,看起來似乎很不高興。在她身後待命的半妖白丁害怕地縮起身子。
「…………」
她看向坐在自己右側的紫發公主,也就是自己的師姐。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雖然她不久前還積極地向鬼月的二公主搭話,但對方卻打從心底感到無趣地命令她閉嘴。現在她正被迫保持沉默,眼中含着淚水。
……還有,她似乎一直保持正坐,腳已經麻了。
「哎呀,環小姐。怎麼了嗎?」
「沒、沒事……沒什麼。」
相對於因爲牛車內的緊張氣氛而感到緊張的環,上座的夫人若無其事地說道。環的表情微微抽搐,但還是委婉地矇混過去。她一邊矇混,一邊專心喫着眼前的點心,藉此逃避現實。順帶一提,坐在環背後的鈴音也一樣。她緊閉着嘴,保持沉默,額頭上流下一道冷汗。
「哎呀哎呀,你喫得好豪邁呢。來,我幫你再倒一杯茶哦?畢竟喫甜食會口渴嘛。」
鬼月堇用手上的湯匙敲了敲茶具,以此爲信號,茶杯和茶壺便各自開始移動,彷彿跳舞般地開始服務衆人。在環的面前,裝着溫熱綠茶的茶杯跳了過來,在杯碟上着地後便停止了。雖然茶杯很有活力地跳來跳去,但裏面的茶水卻一滴也沒有灑出來。
「謝、謝謝……」
「不客氣……呵呵呵,果然多人同行的旅行就是好呢。和獨自旅行不同,不會感到無聊。」
堇微笑着回應環有些僵硬的謝意。然後她悠然地評論這趟沉重的旅行是件好事。
「獨自旅行嗎?我聽說您長期不在府上……」
環對堇在這種氣氛下還能說出這種話感到苦笑,同時像是突然想到般地詢問。問完之後,她便因爲坐在自己左側的公主身上散發出的危險靈氣而顫抖。她緊張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對靈氣抵抗力較低的鈴音則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是啊。因爲一些事情,我去了扶桑諸邦的國外。也因此讓女兒感到寂寞了。對不起哦,葵?」
「看來就算我們不出手,勝負也已經分曉了。」
「!? 是,是!!我明白了!」
「……」
紫在牛車的出入口揉着屁股,眼含淚水,看到女官陽菜拿着短刀準備同行,便斥責她,命令她待命。幾乎同時,二公主也對準備跑過去的白丁下令。看到她們的樣子,環也慌忙想起自己的女官,對她下令。入鹿也就算了,不能讓鈴音暴露在危險之中。
0;真傷腦筋啊……1;
「這,這實在是……!!」
「咦……?」
乍看之下滑稽的舉動,卻在堇擺出架勢的同時散發出靈氣和殺氣,讓環產生周圍氣溫驟降的錯覺。其他人恐怕也有同樣的感覺吧。除了葵以外的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氣,冷汗直流。下人、人夫和雜役中甚至有人嚇得腿軟。
紫將手放在刀柄上,擺出臨戰態勢,用嚴肅的表情猜測對手的等級,而葵則像是期待落空了一般,打心底感到無趣地說道。如果是凡人也就算了,對一流退魔士來說,只要不掉以輕心,大妖根本不足爲懼。對葵來說,大妖不過是些烏合之衆。她丟下一句「這種小角色交給同行的二流們去對付就行了」。
「她在……!」
當然,如果本人被要求做這種事,肯定會因爲過於魯莽而昏倒。
「……!!」
緊接着,堇喃喃自語,同時乾脆地解除了架勢。氣勢和壓力瞬間消散。環、紫和周圍的人們都不明白堇的用意……紫慢了一拍纔有所察覺,看向森林深處。只有葵若無其事地搧着扇子。
「不是什麼大獵物呢。交給其他人處理如何?」
「……我並不在意,母親大人。我明白您的苦衷,請不要介意。」
伴隨着轟然巨響,從山林中跳出來的,是介於蛇和蚯蚓之間的怪物。那妖物的軀幹有大樹那麼粗,頭部只有張着無數利牙的血盆大口。
能不能請他幫忙,想辦法調解她們倆的關係呢……環半認真地考慮着。
家人是重要的存在。是充滿愛情和親情的存在。是被強烈的羈絆聯繫在一起的存在。這纔是正確的形式。環是這麼相信的。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這樣的關係是錯誤的……!!
環正要反駁葵不負責任的發言,堇便輕聲斥責在場的所有人。然後她拔出了……牛蒡。
而堇似乎並不在意女兒散發出的氛圍。她閉上眼睛,露出沉靜的表情,最後若無其事地向女兒道歉。
「白,你留在那裏。你在這裏也只會礙事。」
「正好當作熱身運動。既然都來到這裏了,就由我來收拾吧。」
「痛痛痛……咦?嘴巴……!!? 啊,妖怪來了!你也快點準備……!!」
『噗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這並非單純的姐妹吵架,所以才麻煩。環的家人和她們的情況相差太大,讓她在內心嘆息。雖然嘆息,但她還是在煩惱有沒有什麼辦法。
0;說起來……伴部先生和她們倆都認識吧?1;
牛車停在了被森林包圍的山路上。隊伍本身已經停止前進,周圍有下人和隱行衆在警戒着。環在其中看到了那位半妖朋友,她正粗暴地對人夫和下人下達指示。
「……哎呀,這個氣息是?」
環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看着周圍的人開始行動。她東張西望,感到困惑。
0;這麼說來,葵大人和雛大人之間的關係也……真是辛苦啊。1;
聽說他小時候是雜役,也是大公主的玩伴。說起來在螢夜鄉他也來救過伴部。另一方面,現在的他也是二公主看重的臣子。在派系鬥爭中,恐怕沒有多少人和她們倆有這麼深的聯繫。
聽到紫的話,環也終於察覺到情況。她慌忙伸手去拿旁邊的刀,站了起來。
「啊,鈴,鈴音也留在這裏!」
短短几秒後,那個東西出現了。
「誒?誒?誒?」
「是大妖嗎?還有……中妖也有幾隻?」
就在師父將牛蒡收回刀鞘的同時,野槌發出臨死前的慘叫,斷了氣。
咚!野槌倒地的衝擊撼動了整座山。環一時之間搞不清楚狀況,啞口無言,但仔細觀察眼前的遺骸後,她終於發現,怪物全身上下佈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
「剛纔聽到了咆哮聲。似乎有大型的妖物正在逼近。」
「陽菜,你不用幫忙。你先躲起來!明白了嗎!? 」
「這樣啊。」堇簡短回應了在車旁待命的隱行衆,然後用冰冷的視線看向轟鳴聲傳來的方向。
「情況怎麼樣了?」
「這、這到底是……」
環感到困惑。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對於在圓滿的家庭中被灌注了滿滿愛情長大的環來說,很難理解堇和葵之間那股不穩定的氣氛。但是同時,她也明白這是外人不能隨意踏入的領域,這迫使環陷入沉默和糾結。
「公,公主,我……!」
「咦……?」
「允職,辛苦你了。看樣子先遣隊的任務進行得很順利呢。」
就在環在內心思考這些事情之後,堇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站了起來。幾乎同時,葵也注意到了,而紫則慢了一拍。她們各自拿起武器開始走動。所有人都走向牛車的出入口。
環差點就叫出聲來,但還是忍住了。她知道現在不能這麼任性。現在是許多人的性命都賭在這上面的狀況,沒有時間做這種悠閒的事情。
短暫的沉默之後,葵恭敬地回答。但是她的回答中沒有任何感情,甚至沒有看堇一眼。至少在環看來,她的回答只是出於義務。
……只有紫在站起來的瞬間因爲腳麻而跌坐在地,這點就別在意了。
紫的言靈術被解除,能夠說話了。她讓自己的女官扶起自己,注意到這件事,立刻對不知所措的環下令。
「公主……」
以堇爲首,公主們走下了牛車。穿過牛車的出入口,刺骨的寒風拂過環的臉頰,讓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各位,請肅靜。不要發出無謂的噪音哦?不可以妨礙警戒。」
「誒?」
「不過……」
據說是墮落的土之精靈,名爲野槌。大妖野槌一邊噴着口水,一邊發出刺耳的叫聲,咆哮聲甚至撼動了大地。那駭人的外型和聲音,讓環忍不住發出驚呼,立刻拔刀。然後……
環感到困惑。堇則理所當然地朝着森林深處喊話。環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堇的話,等她反應過來後,便驚訝地看向森林深處的黑暗。
從森林深處現身的允職全身傷痕累累,氣喘吁吁。他一看到堇等人,便當場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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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能告訴我任務的進度嗎?」
討伐隊的先遣隊和本隊在約一刻鐘前順利會合。與此同時,本隊以及討伐隊總負責人的鬼月堇允許自己帶來的隊員休息後,便向靜詢問任務進度。
「是,一切順利。這一帶的妖物已經掃蕩完畢,結界也已經展開了一半,一切都很順利。」
宮水靜巡視着寶落山一角的丘陵陣地,向討伐隊的隊長準確地說明。
「那就好。也就是說,目前沒有發生任何需要擔心的問題吧?」
「是,硬要說的話,就是雛小姐的事……」
面對堇的提問,靜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露出苦澀的表情指出了問題。
幾天前,先遣隊隊長鬼月雛獨斷地驅除了山椒魚,但事後只做了簡單的報告,因此有人懷疑她輕視其他家族。不過,同時殲滅了這一帶最麻煩的妖羣也是事實,所以表面上沒有不滿和反對的聲音……但靜知道有人在背地裏說她的壞話。
「這件事我從之前的式神那裏聽說了。很抱歉讓你費心了,宮水小姐。作爲義母,我也會向雛小姐說一聲的。請你忍耐一下。」
「不、不會。絕對沒有那種事……」
堇打從心底感到抱歉地回答,靜則惶恐地低下頭。不過,這只是表面上,內心並非如此。
(如果本家內部的對立繼續加深……)
靜是家僕,因此並非知曉鬼月本家的所有內情。即便如此,她也知道鬼月本家的長女和次女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她們正在爭奪下任當家的寶座,長女的親生母親已經衰弱而死,以及當家曾經偏袒長女的事。她也知道鬼月堇在名門赤穗家中也是令人畏懼的實力派。
側室的肚子終究只是正妻的替代品。先不論側室的孩子實際上如何,原則上是正妻的孩子,因此雛也必須以母親的身份尊敬堇。
當然,人是感情的生物。如果堇斥責雛,會對鬼月家本家造成什麼影響呢?雖然每一件事都不算什麼,但經過一番波折後,或許會成爲自己主君的助力。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光是能從堇那裏得到承諾就已經是成果了。靜不由得低着頭微微揚起嘴角,然後慌忙地恢復原狀。她試圖掩飾,試圖粉飾。
當靜抬起頭的同時,兩人到達了丘陵的頂端。然後,她們目擊到了那個。
以霧靄繚繞的山頂爲基點,一座金碧輝煌到不現實的大殿,佔據了整個視野。那是一座豪華絢爛,卻也讓人感到沉重的豪宅……
兩人沉默着眺望了一會兒。先開口的是堇。聽到夫人感嘆的話語,靜也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裏可是有食肉植物般的野生特大號「迷途之家」坐鎮,而且還是在靈脈的正上方,大妖應該會率先被吸引過來,然後被它美餐一頓。然而除了山椒魚以外,短短五天內就出現了三隻大妖。冷靜想想,這隻能用異常來形容。那麼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有一個。
「我和雛……主力會集中精力破壞本體和核心。靜小姐就和其他家的各位一起掃蕩溢出來的小東西吧?」
「……不,沒什麼。上了年紀真是討厭啊。可能是旅途的疲勞有點影響到我了吧?」
「雛小姐和葵……還有紫小姐呢?」
「……可惡,沒想到花了這麼多時間」
這是認真的覺悟。和充其量只是人下人的允職不同,身爲助職兼家僕的靜一旦失態,她的主君也會跟着失態。靜的主君不可能允許她扯後腿。因此靜打算全力以赴地完成自己的職責。
『0;´・ω・`1;就是說啊』
「那麼,我們去巡邏了」
堇睜開眼睛,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
「肯定是那隻鬼,絕對是它……!? 」
下人衆在原作遊戲自不必說,在漫畫和小說等其他媒體中也是路人角色。儘管如此,他們仍然是寶貴的戰力。零和一不一樣。我希望他們能儘可能多活下來,儘可能多殺掉一些妖物。趁這個機會,我將一部分不再使用的裝備贈送給他們,並傳授他們這邊的知識和技術,提高生存率……這就是我在這次任務中的目的。
白穿過帳篷入口,被我指着的槍尖嚇得瑟瑟發抖。
確認帳篷裏沒有其他人後,我咒罵了一句。我給手臂上的擦傷消毒,然後纏上繃帶。這是在幾刻鐘前,我動用下人衆隱行衆全員才勉強收拾掉的野槌造成的傷。
「可惡。真會給我添亂……是誰!!」
小家窮困的下人衆處境真的很悲慘。三年離職率(物理)高達九成,簡直莫名其妙。裝備破爛,連最低限度的配合和武技都不足,真的假的啊。鬼月家下人衆的環境雖然爛得要命,但還是因爲歷史和人員數量的積累而擁有相對豐富的知識和經驗。真是太棒了。
「……雖然我聽說過,但還真是個大傢伙呢」
「不對,這太奇怪了。五天就三隻,這絕對有問題」
「稍後會叫她們過來。螢夜家的公主呢?」
「是,我不會放過任何一隻幼妖!」
「嗯,就這麼辦吧……好了,我們走吧?」
「……」
「!? 白,白……嗎?」
0;爲了以防萬一……1;
這次的戰鬥中出現了近兩位數的傷者,但沒有出現死者,主要原因是兩個。一個是橘商會準備了各種各樣的裝備,包括預備品。另一個是我擁有各家下人衆和隱行衆的實質指揮權。
特別是第二個原因。這次的任務本來並不緊迫,所以我事先向雛申請了各家下人衆的共同訓練,結果奏效了……靜似乎對我不通過她就調動人手感到相當不快,但這是不得已的。每次都被捲入意料之外的事件,自然會想做好對策。畢竟人命關天。
「啊,小心點啊?」
「酒宴已經準備好了。請往這邊走」
0;從人夫少了一人來看,最有可能的就是它。我不覺得之前的襲擊都是偶然1;
「這個嘛……這次就先別叫她了吧。長途跋涉應該很累,而且她也不習慣這種酒宴」
堇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靜疑惑地歪着頭。堇無視了靜,閉上眼睛,彷彿在感受着什麼,探尋着什麼……
「呵呵呵,我很期待哦……好了,既然已經看到了目標,差不多該去和其他家的代表們打個招呼了吧?」
靜恭敬地回應堇的話,引導她前往酒宴。迷途之家基本上是被動的妖,只要不進入自己的範圍就不會襲擊人類。周邊的妖已經掃蕩完畢,結界構築工作也進展順利,接下來在正式開始之前,加深與協助家之間的關係就是靜的工作了。
在堇的催促下,靜急忙將她帶往會場。雖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但靜還是將疑問拋在了腦後,專心處理眼前的工作,不知不覺就忘記了這件事。
「咿咿咿!!? 請,請住手!? 」
「有備無患,嗎。雖然事情沒這麼簡單……」
「……夫人?」
我懶得理會白癡阿呆蜘蛛的胡話,重新審視起現狀的異常之處。
不過,我的行爲實在是過於輕率了。
「是」
『0; ・∀・1;シジェットストリームアタックヲカ ̄』
……而那個東西,早已從黑暗的世界中悄悄靠近了。
「關我屁事」
大妖可不是隨處可見的。我本以爲雛殲滅了山椒魚後,剩下的就只有中妖以下的雜魚,只要掃蕩它們就完事了……。
「伴,伴部……先生?那個,這是……」
……拜此所賜,誘餌和給受傷的敵人最後一擊這種死亡率高的最危險工作,變成了雙重連擊,由我來負責。新買的槍也折斷了,現在用的是質量差一級的備用武器。笑不出來。這一切都是那個混蛋鬼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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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隱約察覺到了。鬼月家的下人衆雖然平均在職年數不到十年,是個黑心企業,但可悲的是在黑心企業中似乎算是良心企業。
「不,不是。抱歉,我以爲是可疑人物……」
靜恭敬地接受了堇的命令。堇表面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點了點頭……然後,她突然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我腦中閃過那個總是下流地大笑的蒼色鬼影,忍不住咒罵起來。
「它都肥大到這個地步了,潛伏在其中的眷屬數量應該也相當可觀」
「…………」
「請您保重身體。我會把酒宴上的酒換成度數低的酒」
在討伐隊的帳篷裏,我正在爲自己治療傷口,柏木走進賬篷向我報告。他身後的幾個小鬼雖然偷偷打量着我,但很快就被上司催促着離開了。他們接下來要去『寶落山的迷途之家』周邊巡邏。
準確來說,這是我在被野槌拖着在森林裏亂竄時受的傷,而且傷口上還扎着幾根木屑,拔出來的時候也相當疼……。
山椒魚被收拾掉的第二天,新的敵人就來了。在雛把這傢伙做成烤肉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第二隻和第三隻勉強由下人衆和隱行衆應付了過去……。
也就是說,沒必要讓經驗尚淺的新人蔘加酒宴,從而冒被其他家拉攏的危險。
包括主人公大人和主人公醬在內,事態已經與原作大相徑庭。雖然我會努力,但也許無法避免壞結局。與各家下人衆的訓練和交流就是爲了這個。
我因爲對混蛋鬼的焦躁,將手邊的槍對準了偷偷靠近帳篷的氣息。
我爲了掩飾,將槍從打心底害怕的白麪前收了回來。眼前的刀刃消失後,白稍微冷靜下來,看向我……『0; ^ω^1;好像成了同伴一樣看着我!』你是勇者鬥惡龍里的角色嗎。
「啊——那個……是那個吧。你是跟着公主來的?」
「是,是的。沒錯……」
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我事先就知道大猩猩大人會和本隊同行,從她的角度來看,白不是鬼月家的跟班,也沒有後盾和血緣關係,沒有任何依靠,作爲雜務人員很好使喚,是比較能信任的存在。因此這次的討伐,她確實會把白帶過來。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白爲什麼會來這裏。不對,應該說是被派來的……。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沒事就不能來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因爲剛纔的焦躁而用帶刺的語氣說話,白則害怕地用生疏的語氣詢問。現場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
「……我知道了。抱歉,我有點煩躁」
作爲成年人,我先讓步了。
「被槍指着很可怕吧?抱歉讓你留下了不好的回憶。所以告訴我,就算沒有明確的理由,你也是有目的的吧?」
我表示歉意,再次禮貌地詢問。白微微低下頭,然後小跑着向我靠近。我忍住反射性地想要應對她的衝動。
白來到我面前,帶着緊張的表情將藏在背後的包袱遞到我面前。然後……叫道。
「便,便當!都到中午了,一起喫吧!!? 」
「…………哦,哦」
面對白拼命的要求,我不由得啞口無言地回答…………。
看來在到達這裏之前,白在住宿的旅店爲我和自己準備了便當。更準確地說,大猩猩大人爲了做便當而做的料理的剩菜,被白用來做了兩人份的便當。
大猩猩大人本來就不怎麼相信別人。畢竟她小時候就因爲父親的陰謀,被下毒差點送進地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樣的經歷,傲慢不遜的她,卻意外地擁有許多用來檢測毒物的咒具,甚至經常使用式神親自烹調自己要喫的食物。她也經常利用試毒者。
然後,自從陷害自己的當家醒來之後,她的猜疑心似乎變得更加強烈了。
我眼前是被大熊妖怪抱在懷裏的虛弱少女……
「……?伴部先生?怎麼了?」
我一邊回頭一邊向她問道。這真的是出乎意料。如果是像之前那樣用式神在我耳邊說話的話還好,沒想到她會親自過來。
「嗯,空了嗎……白,你的茶杯呢?要再喝一杯白開水嗎?」
牡丹再次冷笑,然後咳嗽起來。每次咳嗽她都會露出痛苦的表情,彷彿內臟破裂,骨頭碎裂一般。
飯是配着醬菜的山菜雞肉飯。湯汁似乎充分地滲入了米飯,光是這樣就能讓人一直喫下去。
「是嗎……不,沒事。」
「沒想到嗎……你不用掩飾了。我明白你爲什麼會感到愕然。」
「沒有時間……嗎?」
對以大量薄薄的雜糧煮成的粥爲主食的下人來說,這是一頓光看就讓人垂涎三尺的豐盛大餐。但考慮到這終究是用鄉下旅店能弄到的食材做出來的,所以肯定不是什麼一流的食材,對那位高貴的大猩猩大人來說,說不定會認爲這是臭飯。
「牡丹大人……!? 」
「然後昨天,因爲剩菜比平時多,所以我想着給伴部先生……那個,你不喜歡嗎?」
「……嚇了我一跳。到底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
「不……抱歉,我突然想起有點事。等我一下。」
聽到我答應,白露出了明顯的喜悅表情。我爲了她急忙準備了桌子和椅子。在桌上放了兩個便當盒,還有裝了白開水的茶壺和茶杯。洗手也不能忘記。我提醒催促着我快點快點的白,用水瓶的水洗淨雙手。然後終於準備好了喫飯的環境。
雖然那樣也不錯……但舌頭姑且不論,身體還是習慣這種飯。這裏不像前世那樣,隨時都能在任何地方喫到世界各國的料理。果然還是和食、扶桑料理最適合這副身體。
也許是因爲無法信任旅店的人,她似乎在所到之處都做了同樣的事情。然後把剩菜給白喫。或者她是在害怕自己能用的棋子被毒殺嗎……?
「……好久沒有直接見面了呢,下人。不過希望你不要用這麼無禮的眼神盯着別人,太失禮了哦?」
只有視線,和我透過蜂鳥看到的一樣冰冷而冷淡,但只有這點讓我感到安心。我不由得屏住呼吸,苦思着該對她說些什麼。
(佳世請我喫飯時,都是以西餐和中華料理爲主。)
「我這邊也對沒有考慮你的狀況和立場就突然要求接觸一事道歉。我也是沒有時間了」
我打開那個不算昂貴,只有大小可取的便當盒,看到裏面的東西后不禁感嘆。
主菜是魚。是寒鰤。是油脂豐富的照燒鰤魚。而且切得相當厚。其他還有高湯煎蛋卷,用醋和海帶醃製的鯡魚切片,雞肉和芋頭的燉菜。
「請不要動!」
「真是豐富的菜色啊……不過對公主殿下來說,這樣應該還是有很多不滿吧」
————
「那麼,我開動了……這可真厲害啊」
還有牛蒡絲,黑豆,涼拌青菜,醋拌菜等等,副菜共計七種。
「……你在裝便當的時候,有加鹽或醬油嗎?」
我立刻結束話題,喝了一口白開水,繼續喫飯。雖然我繼續喫飯,但內心卻感到不可思議。我本來以爲不流汗的大猩猩大人會把調味弄淡一點……算了,無所謂。
能夠將『迷之家』一覽無遺的小山丘一角。
於是我和白各自開始享用便當。哦,真的很好喫耶。
沒過多久,她就來了。隨着草叢搖晃的聲音,背後傳來冰冷的聲音。
我站起身,穿上裝束,向白說明後走出帳篷。然後我像是被引導着一樣穿過陣地……
她痛苦的樣子讓我情不自禁想要跑過去,卻被尖銳的命令和熊妖的威嚇聲制止了。我只向她們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冰冷的冬風吹得我身體微微發抖。我瞥了一眼『迷之家』那莊嚴而令人不安的外觀,然後等待。等待來訪者……
「?沒有啊?」
「突然把你叫出來,打擾你了呢?」
我慌忙想要辯解,牡丹卻冷笑起來。她的嘴角複雜地揚起,看起來也像是在自嘲。
她嬌小的身體被鬼熊那如同巨樹一般的胳膊抱着,但一開口就用成熟的語氣不愉快地罵道。可是……和平時透過蜂鳥不同,她現在的發言給人一種逞強的印象。或許是因爲尷尬的氣氛,我一瞬間啞口無言,但立刻開口說道:
「不……也是。剛完成一件工作,肚子也餓了。我就收下了?」
我不由得問白,白歪着頭否定,臉上露出奇妙的表情。
「咳咳……爲了彼此好,請不要靠近我……哈啊,你是笨蛋嗎?不要靠近這麼痛苦的人類啊」
牡丹的話對退魔士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她可能是被詛咒了,或者被寄生,被洗腦,甚至有可能被掉包了。即使眼前的人痛苦不堪,不,正因爲如此纔不能貿然靠近。
看到我的反應,白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乾笑。哎呀,這可不行。怎麼能對接下來要一起喫飯的人發牢騷呢。
「…………」
白狐少女不安地抬眼看着我。我可沒有勇氣對那表裏如一的純粹眼神說不。
「……話雖如此,這味道聞起來確實很香。那我們開動吧?」
因爲很好喫,我暫時默默地喫着喝着,然後注意到茶杯裏的白開水已經喝完了。我用茶壺又倒了一杯,順便問白要不要喝。我一邊往她的茶壺裏倒着稍微變溫的白開水,一邊才意識到便當裏的料理味道有點重。
我立刻把浮現在腦海中的微小疑問拋到一邊。總不可能是下毒吧。對於剛纔做完工作、筋疲力盡的我來說,這種重口味反而是一種幸運。我再次試圖將意識集中在咀嚼眼前的便當上……這時,我停下了手。
然後我到達了那裏。周圍被樹木和草叢覆蓋,視野不佳的森林一角。
我一眼就明白了她的異常。明顯沒有血色的蒼白肌膚,明顯積攢了疲勞的倦怠眼神。原本就纖細的身材彷彿被鋸子削過一般更加消瘦了。每次呼吸胸口都會痛苦地上下起伏,就連呼吸都很困難。
「哈哈哈……」
「這、這真是失禮了。我沒想到……」
「嗯,沒錯」
「我……太輕率了」
「真是輕率呢。就是因爲這樣粗心大意,你纔會陷入現在這種糟糕的狀況,差不多該學乖了吧。」
此方道歉後,牡丹嗤之以鼻,冷淡地說道。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不悅地咂了咂嘴。
「真是亂了套……」
「哈?」
「我居然會一時糊塗做出這麼愚蠢的判斷」
牡丹用輕蔑的視線看了歪着頭的我一眼,然後對鬼熊耳語了幾句。熊用空着的手捂住嘴,露出爲難的表情。它來回看了我和牡丹好幾次。
「別管了,服從命令。認清自己的身份」
『哎呀哎呀,到了最後關頭卻退縮了?這樣可不好,把討厭的事情往後拖可不是好習慣』
蜂鳥發出嘶啞的聲音,否定了牡丹的命令。它在我頭上着地,然後說道『0;。・`з・1;ノ
「……祖父大人,有什麼事嗎?」
『呵呵呵呵,我是作爲人生的前輩來給頑固的孫女提建議的』
「這應該是老人家的頑固抱怨吧?」
牡丹不高興地對蜂鳥輕浮的口吻說道。蜂鳥對孫女的態度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你也沒有替代方案吧?你又不是笨蛋,應該能把握現狀』
「……閉嘴」
蜂鳥的說教讓少女小聲嘟囔道。
『你還有多少藥丸?你還有多少時間?』
「……我說了閉嘴」
蜂鳥無視牡丹的話繼續指摘。牡丹再次警告。
我揮舞着帶來的槍,將纏繞在環手腕上的藤蔓切斷。然後轉了一圈,將後續的藤蔓一起砍斷。
我爲了掩飾現場的狀況,拼命裝作平靜的樣子試圖轉移話題。正當我試圖轉移話題的時候……我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別想得逞……!!」
「那麼,鬼月的允職,我就先告辭了」
『!!0;゜ロ゜ノ1;ノウヒャイ!? 』
「我剛纔也說過了,最好不要輕率地插手別人的事情哦?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情視而不見,纔是賢者的處世之道」
「啊,嗯……那個,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不,這是……難道!? 」
「公主殿下!? 」
「你纔是在開玩笑。要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會很困擾的」
「喂喂,不會吧!? 」
「我說了閉嘴!!!? 』
慌忙拔刀的環立刻將朝自己襲來的藤蔓一根兩根地砍斷。但是第三根立刻纏住了刀,第四根纏住了環的一隻手腕。然後就這樣把她拉了過去。
然後我終於明白了。從剛纔開始瀰漫在周圍的沉重空氣絕非只是心情上的問題。而是真的,真的有微弱的妖氣的瘴氣流入了這個地方。
「……請適可而止。自己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你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吧?……我並不需要你假裝關心我」
「誒,是妖?但是……」
『從都城外街到這裏花了幾天?你浪費了多少寶貴的時間?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卻在眼前退縮了?真是丟人,說到底,如果你有這種想法,就不會發生現在這種事了……』
『Σ0;*゚Д゚*1;キタワパパ!!』
我無法支援她們。第二波、第三波已經逼近了。
從陣內方向穿過草叢出現的是一位帶着少年氣息的黑髮少女。看來她應該是有什麼事要找我,螢夜環一看到我便露出爽朗的笑容跑了過來……但在看到被鬼熊抱着的少女後,她僵住了。
「呀啊!? 」
「牡丹大人……」
「讓你見笑了,請忘了吧」
地面像爆炸一樣隆起,出現龜裂,然後無數巨大的根像蚯蚓一樣扭動着跳了出來。
對於我的指摘,牡丹打心底感到無語地說道。她冷笑起來。
『咕哦哦哦哦哦!!』
牡丹用疲憊不堪的聲音顫抖着說道。這次蜂鳥什麼也沒說。沉默籠罩着現場。只有樹葉搖曳摩擦的聲音微微響起……。
「是指你的存在本身嗎?」
「……是!請您多加小心」
聽到我的道歉,環有些困惑地問道。
我目擊到從地面像蛇一樣浮起的大量藤蔓從背後襲擊了環。
「我記得應該在這附近……啊,伴部君,我找到你了!!太好了!那個,我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可,可惡!? 哇……!!? 」
……從腳下。
「下人!現在可沒空看別的地方!? 」
聽到我的叫聲,環立刻回頭。但已經太遲了。我立刻投擲溜溜球。一邊投擲一邊像鞭子一樣橫掃。溜溜球上伸出的土蜘蛛吐出的銳利銀絲,像切豆腐一樣將粗壯的觸手般的藤蔓一起切斷。
我首先配合了牡丹的計劃。我鞠了一躬,然後立刻走向環。
……但是從後面又來了無數的藤蔓。
隨後,我從對方是藤蔓這件事,得出了這個結論。『迷家』是植物系的妖,而植物的根有時會擴展到地表上的眼睛無法想象的程度,也就是說,啊啊,只有不好的預感……!!
「什麼,這傢伙到底是什麼……!? 」
不過,她似乎沒有力氣維持這種狀態,表情立刻痛苦地扭曲起來,松重的孫女在鬼熊的臂彎中失去血色,渾身無力。她拼命地深呼吸,身體顫抖着。即便如此,她還是立刻看向我,看向蜂鳥,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們。沉重的空氣流動着。
「環大人,非常抱歉。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 真的假的!? 」
然後,那本身是個誘餌。就在聽到牡丹的警告的同時,我被新出現的藤蔓從四面八方纏住了四肢。不,是被抓住了。
「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我會在可能的範圍內協助你的……」
「誒……?」
少女怒吼着打斷蜂鳥的話。她瞪大眼睛,聲音粗暴,就像被觸怒了般突然變了個人。我不由得擺好架勢。
對於我的提議,牡丹沒有回答。她用混雜着無語、輕蔑和憤怒的複雜表情看着我……在我開口之前,我察覺到了她的氣息。我慢了一拍,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牡丹瞥了一眼困惑的環,像是失去了興趣般說道。同時她命令鬼熊轉身離開。包括這句臺詞在內,她似乎是在假裝自己是參加這次討伐作戰的退魔士之一。看來她是要我來解釋。
「不,沒有這回事。比起這個,您究竟有什麼事……呢?」
「環大人……!!? 」
聽到這聲咆哮,我回過頭。只見無數的藤蔓同樣逼近了牡丹她們。鬼熊爲了保護她,用銳利的爪子迎擊無數像觸手一樣襲來的藤蔓。牡丹自己也放出符咒進行抵抗。
「只要祖父大人在,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只是接觸的頻率會減少而已」
我一邊不斷砍斷朝這邊襲來的藤蔓羣,一邊大喊。這不可能。陣周圍的妖應該已經被仔細地掃蕩了,『迷家』周圍如果有妖從內部被釋放出來,應該會注意到纔對……!?
聽到背後的慘叫,我回過頭去,看到環被不知何時爬過來的藤蔓纏住了腳。我正想馬上去救她……地鳴聲響起。
「這種事……!!? 」
我拼命掙扎着想要逃跑,但爲時已晚。當我把纏在一隻手上的藤蔓扯下來時,巨大的根已經抓住了我的身體。
「什,住手……!? 」
『0; ゚д゚1;ブランコ!!』
在我喊出來之前,藤蔓就堵住了我的嘴。接着,一股漂浮感襲向全身,視野突然旋轉。
我在視野的邊緣看到了遠處的陣正受到無數藤蔓和根的襲擊。退魔士和下人拼命抵抗,而人夫和雜役則單方面地被抓住。不,不僅如此,就連退魔士在內的戰鬥人員中也有人被抓住了。
「!? 」
耀眼的光芒瞬間充滿了視野。轟鳴聲在陣的一角響起。在湧進陣中的滅卻之炎面前,無數的妖根化爲灰燼。我將視線轉向另一個角落,公主的身影映入眼簾,她揮舞着扇子,將接二連三逼近的藤蔓像塵埃一樣掃除。
「伴部……!? 」
在遠處看到我的櫻色公主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她像因幡白兔一樣,把逼近的無數藤蔓當作跳臺,一邊跳躍一邊向我疾馳而來。
「公,主……!? 」
「!? 快退下!!」
我求救的聲音沒能持續到最後。因爲除了嘴被堵住外,抓住我的根也加強了勒緊的力度。肺部受到壓迫,我無法發出聲音。而公主的救援也毫無意義。無數的藤蔓和根部像要遮擋她一樣逼近她。雖然她用扇子一揮就將其掃除,但毫無意義。單純是因爲數量太多,無法處理。與之同時,伴隨着爆炸聲而來的業火也一樣。
「嗯,嗯嗯……!? 」
剎那間,我浮在空中的身體一下子被拖向地面。抓住我的根就像蛇的舌頭一樣,返回自己跳出來的地表裂縫。帶着被纏住的可憐獵物們一起。
「……!!? 」
想要吞噬我的大地裂縫,以及眼前那片看不到盡頭的漆黑,對我來說就像怪物的血盆大口一樣,然後,然後,然後……。
「唔……?」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伴隨着頭痛和全身的倦怠感逐漸恢復。我拼命地整理着混亂的思緒,搖晃的視野中,我本能地撐起上半身,用長槍支撐着身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警戒着周圍。
「這,這是,什麼……?」
無間地獄的螺旋迷宮,賭上性命的惡劣遊戲開始了……。
「!? 這可不是海外niki的梗啊!!? 」
「可惡,開什麼玩笑……!!? 」
「鬼月家的宅邸?不,不對。這到底是……!? 」
……與此同時,我回過頭,用長槍砍下了從背後緩緩逼近的轆轤首的頭顱。滿面笑容的轆轤首的頭顱在走廊上彈跳着滾落。
「……!? 」
然後笑了。嗤笑了。嘲笑可憐的獵物,可憐的祭品。
那是信號。是號令。是開幕的帷幕。
我用混濁的意識拼命思考,試圖弄清這個異樣空間的真面目。然後我自然而然地轉過身去,發現了畫在牆壁上的兩行文字。
然後我理解了。理解了自己正陷入最差勁最糟糕的糞作遊戲,毫無道理可言的不合理死局之中。
映入眼簾的是被紙門隔開的漫長走廊。明明沒有燈光,空間卻莫名明亮。前方和左右延伸的T字形走廊看不到盡頭。
『歡迎光臨 我 自豪的 家裏!!』
牆壁上,有一行彷彿小孩子塗鴉般雜亂無章,如同鮮血般鮮紅的文字。我讀完第一行後,瞬間不明所以地啞口無言。隨後我便想起來了。前世的原作知識,以及不久前的記憶。
『請 盡情 享受 哦!! 直到 生命 耗盡爲止! 0;゜∀。1;』
我幾乎是無意識地讀完第二行後,房間內突然開始響起震耳欲聾的音樂。那是發自內心感到愉悅,無比歡快的音樂。
左右走廊的紙門接連打開。然後,河童、人面犬、哭女、跛腳妖、紙傘小僧、毛女郎、一反木綿……各種奇形怪狀的魑魅魍魎……一齊看向了我。
「…………哈?」
我見過這幅光景。具體來說,是在漫畫版和視頻網站上。
我一瞬間被嚇到了,但立刻做出了決斷。我朝着唯一沒有怪物的前方走廊,全心全意地飛奔而去。無數的腳步聲從背後追了上來。我沒有回頭的餘裕。在海外niki的粉絲電影裏,停下腳步的傢伙基本上都會被追上然後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