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話● 江山易改本悻難移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在朦朧的記憶、灰色的記憶中,她翩翩起舞。在宅邸的練習場中,她單手拿着扇子,身穿模仿白拍子的白色服裝,頭戴尺寸不合的烏帽子,宛如鳥囀般唱着歌,踏着舞步。
沒錯,是舞蹈。以神樂爲首,自古以來朝廷或地方,抑或民間流傳的舞蹈,不僅止於技藝或娛樂,也具有強烈的咒術意義,過去也具有封印、淨化或鎮定神族、妖魔或惡靈等存在的儀式意義。尤其是現在眼前進行的舞蹈,是朝廷認可的一百零八派流派中,特別有力的七派之一。
以北土的寺社巫女們爲了鎮壓封印地方神祇而編纂的儀式爲源流的憐華流扶桑舞蹈……這就是她舞蹈的真面目。
柔軟、優雅、流暢,但又有些笨拙的舞姿,可以看出她對技藝絕非天賦異稟,但至今爲止拼命練習過無數次。
沒錯,她暗中拼命練習。不是爲了任何人,只是想讓眼前唯一的他看到這舞蹈……
最後行了一禮,結束這拘謹的舞蹈……少女就這樣走向在練習場一角倚着柱子觀賞舞蹈的他。
「欸欸,剛纔的怎麼樣?」
「嗯?啊啊……那個舞蹈,記得是之前來的舞蹈家教你的吧?」
「嗯!我偷偷學的。怎麼樣?有好看到看入迷嗎?」
在北土也擁有古老歷史的豔麗寺是屬於憐華宗的寺社佛閣。認可莊嚴輝煌的儀式是宗派特徵,同時也與對技藝的保護息息相關,因此豔麗寺成爲許多知名藝道家的後援,該領域的信徒與關係者也不在少數。
尤其是冠以自宗之名的憐華流扶桑國舞蹈,由於其儀式上的意義與實用性,受到特別的厚待與推廣。在相對較晚被編入扶桑國的北土,在擴大版圖的過程中貶低了許多古老神祇,或是將其封印於靈脈之爐,爲了封印管理與補強,需要許多能參與儀式舞蹈的人才。
而前些日子爲了教導正妻所生的姐姐舞蹈而造訪宅邸的知名舞蹈家也是豔麗寺出身的稚兒,更是憐華流的達人。恐怕是父親向寺廟捐獻時順便請住持介紹舞蹈家來教導姐姐的吧。而少女似乎偷偷拜託那位客人指導自己,私下接受入門指導。其成果可說是出乎意料地好。
「別得意忘形了,臭小鬼……抱歉,我對那方面一竅不通。就算你問我好不好看,我也答不上來。」
「這我知道。我問的是剛纔的舞蹈可愛不可愛?」
面對苦笑的下人,少女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回答,其中也包含了被當成小孩看待的不滿。以主從來說,這段對話未免太過隨意。真要說的話,應該說是兄妹,或是年齡差距較大的朋友。
不僅限於退魔士家,即使是當地的名門,一旦規模變小,上下關係無論如何都會變得親近。當然,就算扣掉這點,兩人的距離也可以說近得異常……
「………嗯,是啊。的確是很可愛的舞蹈。像你這樣的野丫頭居然能跳得那麼優雅,真是讓我嚇了一跳。」
青年身爲專屬的下人兼雜役,已經照顧眼前的少女好幾年,也看過她接受指導的過程,因此很清楚對方期待的回答。所以他帶着微笑,以輕鬆的語氣稱讚主君。這種語氣要是用在其他人身上,說不定會因爲無禮而遭到懲罰……
「真的嗎?嘿嘿嘿,太好了!」
然而聽到符合期待的稱讚,少女稚嫩的美麗臉孔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那是符合年齡,沒有心機也沒有表裏,既純情又純粹的笑容。一方面是因爲受到稱讚,但更讓少女高興的是青年似乎也很開心。
青年就是爲了這件事纔到處尋找少女……雖然在練習場看到她練習舞蹈時,青年一瞬間感到傻眼,但仔細一看,她的舞姿比想象中更加出色,讓青年一時看得入迷。
蝴蝶心想。孫女們在負面意義上和自己太過相似,她感到悲哀,也感到厭惡。即使不想討厭她們,但她們的存在總是讓她想起過去的自己,光是這樣就讓她感到疏遠,感到憎恨。而這件事也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變成污穢的大人,因此在各種意義上,她都對那位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青年感到戀慕、憐愛,想要守護他。
在陣地裏待命、警戒的人類們,從他們的動作來看明顯很困。這也和預想的一樣。他們打算在輪班的人員換班之前,一口氣吞沒注意力散漫的他們。
夜視能力優秀的他們一邊警戒着式神和鳴子,一邊拉開距離,趁着夜色藏身於森林和草叢中,包圍了陣地。其數量約有一萬,一部分還計劃潛入河中接近。甚至還有集團故意在顯眼的地方展開,以吸引注意力。
清晨……選擇這個時間段襲擊,也是其智慧的體現。不僅是人類,所有生物都需要睡眠,而人類是晚上睡覺的生物。因此他們知道,人類會爲了防範襲擊而在夜間加強警戒。也知道,日出前的時刻是最容易放鬆警惕的。
偏偏是那個人看着自己跳舞時的光景,蝴蝶對此感到諷刺。同時,她也對接下來要讓參加這次討伐的那孩子看到自己跳舞的樣子感到強烈的抗拒。
少女很清楚,自己的血親爲了家名和麪子不會妥協。因此,她幼小的心靈非常清楚,他們對處罰會有多麼殘忍。少女和她仰慕的青年不同,對家人沒有任何美好的幻想。不,準確地說,是對自己的真正家人……
「哈哈,這可不好笑……!!」
「至少他們把你當成一族的成員看待。爲了面子,他們還是會處罰你的。」
「哼,那肯定不是斬首,而是鋸首。爲了面子,他們肯定不會讓我輕易被斬首的」
「那些傢伙會爲了我做到那種地步嗎?」
「……又做了個很古老的夢呢」
然後河童們一口氣做好了突擊的準備。踏出了突襲的第一步。
「……事後才後悔的後悔。那些孩子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少女用力地握住了青年伸出的手,然後順勢抱住了他的手臂,露出了笑容。青年則無奈地聳了聳肩。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有多無語。少女看到青年的態度,笑得更開心了。
「少說蠢話了,小鬼。」
青年聳了聳肩,如此回答……少女憤恨地說出「那些傢伙」時,青年對她投以略帶悲傷的視線,至少這時的她沒有察覺。
帳篷外傳來傳令兵的聲音。老退魔士緩緩回應,接着要求來一杯茶。傳令兵回應後,暫時離開了。
青年原本就是爲了通知這件事纔來到練習場。少女算是鬼月一族的一員,必須出席明天的法事。因此她必須配合法事提早就寢,當然也必須早點洗澡和喫晚餐。
「要進去嗎?」
少女鼓起臉頰,忿忿不平地瞪着青年。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着淚光。青年知道,一旦她變成這樣,要是應對方式不對,她就會鬧彆扭很久。應對方式大致分爲兩種。一是放低姿態,不斷煽動她;二是自然地轉移話題……平時他會選擇前者,但這次不同。即使提醒她,她還是會跟蹤青年,這實在扣分。
轉移話題作戰失敗了。要是被告密,鋸首可不是鬧着玩的。青年將方針變更爲討好作戰,向主人伸出手,誠心誠意地道歉。他低下頭謝罪。少女看着這個可憐的下人,問道:
河童在妖怪中算是比較有智慧的存在,而且還是能通過念話與遠處的同胞對話的怪物。
沒錯,可以的話,真不想讓她看到。不想讓那位與那個人如出一轍的孩子看到。
少女想裝成熟,半開玩笑地誘惑青年,等待着她的卻是僕從的彈額頭。青年相當手下留情,彈額頭的力道不會留下痕跡……不過,承受這一擊的少女因爲事出突然而嚇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像你之前搭訕的女傭那樣?」
「喂,你這傢伙,又用式神跟蹤我……?」
【插圖】
『嘰……?』
「那,來吧。拜託你帶路咯?」
「我知道了……啊,既然這樣,要不要一起洗?」
河童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在森林中緩緩進軍。遠遠望去,可以看見拒馬和柵欄組成的陣地……但是河童的臂力足以折彎鐵棒。雖然需要時間,但要突破那種程度的陣地並非不可能。
「當然是到門口爲止啊?」
「唔……我知道了啦」
對少女來說,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光。沒有任何不安,也沒有任何束縛,只是忠於自己的內心,純粹地活着的時代。重要的人就在身邊,既不需要掩飾自己,也不用擔心被背叛,這是一件多麼珍貴的事,她卻對此毫不知情。而少女就像砂糖點心一樣,天真地相信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算了,反正我就是個矮冬瓜!你愛去哪裏玩女人就去哪裏玩女人吧!」
「等等,別鬧彆扭……對不起,公主殿下。來,請把手給我。我來帶路,我們去浴場吧?」
「呀?」
「御意見番大人,差不多該準備了……」
……因爲根據少女的記憶,只有青年和已經過世的母親會以親愛的態度對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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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蝴蝶的舞蹈。妖豔,詭異,卻又鮮豔的蝴蝶們的舞蹈……然而那卻是死亡的宣告。蝴蝶們將「死亡」帶入了這片土地。
在那場戰鬥進行的同時,我只能如此低語。因爲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具有衝擊性。
沒錯,是「技術」。沒什麼大不了的。它本身只不過是式神的使役而已。而且不是本道式,只不過是使用符咒的簡易式。只要想做的話,多少有點心得的人誰都能使用。我也是,只要不拘泥於細微的動作,同時運用兩三個還是可能的。
少女趁亂試着提出要求,卻被幹脆地拒絕了,而且青年還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雖然對青年的態度感到有些不爽,但少女最終還是握住了青年伸出的手。因爲少女也絕不是打心底裏憎恨青年,而且她也沒有真的打算告發青年的無禮行爲。
斬首罪人時,大多會用不鋒利的刀,而且如果不是相當熟練的行家,很難一擊斬首,所以意外地痛苦……鋸首的話,那簡直就是地獄般的痛苦。光是想象就讓人害怕。
「誰是淑女啊,你這個小不點。剛纔的臺詞也是,那種話等你長大一點再說吧。我對洗衣板沒興趣。」
「可以的話,真不想讓她看到啊……」
在帳篷內,一位女性正躺在鋪好的榻榻米上,靠着扶手打盹。她緩緩睜開眼瞼,輕聲低語。那話語中帶着嘆息,帶着不捨,帶着憂愁……。
下一瞬間,他們捕捉到了在眼前翩翩飛舞的蝴蝶。而那正是將「死亡」帶給他們的舞蹈……
「告死蝶」……在遊戲「暗夜之螢」及其衍生媒體中,鬼月胡蝶所使用的這個技能是所謂的地圖攻擊,是兇惡的「技術」。
「這還真是……」
畢竟,這次的舞蹈並不是爲了魅惑心愛之人而拼命努力打扮的舞蹈。接下來要跳的舞蹈,是無比恐怖,無比醜陋,無比駭人的舞蹈……。
「嗚……好痛。你對淑女太失禮了吧!」
少女透過監視用的式神知道,青年經常和宅邸的女傭以及隨從的下人親密地聊天。雖然身份似乎不高……但少女記得,以身高來說,他身上掛着相當了不起的東西。至於是什麼就不說了。
「喂喂,別哭啊。要是被你的家人看到你這副模樣,我會被砍頭的哦?」
「……嗯,是啊。天差不多要亮了吧?該工作了……能給我一杯茶提提神嗎?」
「……呵呵,不過還真是滑稽呢。偏偏是那時候的回憶。」
「不過,差不多該結束了。現在是傍晚,你也流了不少汗吧?去洗澡吧。」
不過,差不多該完成任務了。何況她跳舞時似乎流了不少汗,青年想在被鬼月一族的其他人看到之前讓她去洗澡。如果是男生也就算了,女生運動到流汗,在鬼月這樣的名門世家未必是值得稱讚的事。
「哼!!」
規模。沒錯,問題在於那個規模。
十四萬四百三十七……那就是鬼月胡蝶現在在我眼前使役的漆黑蝴蝶的總數。
即使動作粗略,即使對手是沒有思考和自我的簡易式,即使每一張符咒所需的靈力微乎其微,同時運用如此數量的式神,那也是令人驚愕,驚歎的偉業。
但是,其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這些式神帶來的「死亡」。而且,是過於生動的冷酷死亡。
襲擊靈術無效的河童們的「死亡」的真面目是毒。毒瓦斯,化學兵器……。
亞硫酸瓦斯有讓呼吸器官無法正常運作,顯著損傷其表皮的效果。更何況河童們的呼吸器官是水陸兩用,身體是全身粘膜。效果絕大。過於絕大。
事先準備的亞硫酸瓦斯的原材料,由大量馬車慎重運送,由穿着防護服的理究衆與無數的式神符咒一同設置在指定場所。然後由同時啓動的式神們纏上化合後產生的毒。
之後就簡單了。被毒浸透的式神們像是要覆蓋整個郡,覆蓋整個天空般飛舞。然後化爲蝴蝶的「死亡」朝着事前由偵察用式神索敵・發現的河童集團大舉襲擊。
恐怕是對自己靈力無效而大意的河童們幾乎單方面地遭到虐殺。蝴蝶們散佈的亞硫酸鱗粉飄散在周圍,怪物們口吐白沫,全身潰爛在地上打滾,痛苦至極而死。對效果不大的個體則由式神們更直接地鑽進其口中數十數百隻,從內側毒害。
就這樣,野本郡的一萬餘河童,九成以上在不到一刻的時間裏就死絕了。
「哈哈,事到如今才說,明明打着幻想的名號,卻毫不留情啊」
我小聲地冷笑。是對這部作品的製作組,還是對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類的罪業呢。
雖說是和風幻想,但毒瓦斯這種現代的禁忌武器,實際上在大亂時代也被理所當然地運用着,亞硫酸瓦斯什麼的還算可愛的了。活用靈術,尤其是詛咒之類的東西精製出來的毒瓦斯,效果更加慘烈,之所以沒有使用,只是因爲對河童來說效果不好而已。
說到底,大亂時代的朝廷也使用了比毒瓦斯更殘忍的手段,與如今已亡的西方帝國和大陸王朝開發、運用的相比,完成度還差得遠。不僅如此,朝廷運用的毒瓦斯,有幾成的製法是從崩壞的兩國流出的……這是製作組所說的隱藏設定。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決定了……」
我瞥了一眼單手拿着扇子,讓龐大的式神們像跳舞一樣舞動着的鬼月御意見番大人,喃喃自語。
「夥計們!河童們基本都斷氣了!!趕緊開始掃蕩殘敵!每殺一隻就給一分銀,絕對不要放過……!!」
與鬼月,久木並列的北土退魔名家宮鷹家派遣的老退魔士叫道。主要是對着爲了湊數而僱來的無照退魔士們喊的。
「好,上吧!!嘿嘿,難得的機會,得好好賺一筆……!!」
隨着這聲吆喝,僱來的退魔士和其手下們開始去殲滅漏網的河童們。
「不過……感覺這樣也不用僱用那些地痞流氓了」
我因爲想得太過入神,以至於晚了一拍纔回應部下的報告。但我還是冷靜地按照事前的預定內容下達了命令。
「在室內實驗時效果非常顯著,但接觸到室外空氣後,效果似乎就降低了。」
我並不打算同情妖怪,也理解這種做法既有效率又有效果……原來如此,如果要被如此無情地殺死,那還不如被華麗地殺死——我能理解某個碧鬼爲什麼會這麼想。雖然我不會支持她就是了。
其中還有一些應該是正在變身途中,它們的臉上或手腳上都微妙地殘留着人類的部分,甚至還有些矮小的,應該是幼體的屍體。不知道是小孩子變成了河童,還是變成河童的人們繁殖出來的個體。我希望是後者。
屍體,屍體,一具接一具的屍體。堆積如山的人偶屍體……掃蕩作戰從一開始就讓人感到陰鬱。
「我纔沒有害怕……!!別擅自下結論!!」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類似的話,他用厭煩的語氣說道,但我注意到他的聲音因緊張和恐懼而微微顫抖。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在寺廟裏長大,但應該也經歷過各種事情,但至少他應該沒有見過生死攸關的景象。更別說被毒瓦斯毒死的妖怪了……
「接下來我們也要前進。雖然周圍有同伴,但不知道河童會潛伏在哪裏,所以不要放鬆警惕。如果覺得哪裏不對勁,不管是誰都好,一定要告訴我。」
「我、我知道了……有什麼事就報告,對吧?」
他的打扮和狐娘一樣是白丁裝束,是爲了讓他便於行動而讓他換上的。他的背上揹着一些行李,腰間掛着脅差,但他並沒有學過武術,所以這些裝備只是用來嚇唬人的。實際上,我已經囑咐過他,一旦有危險就扔掉這些裝備逃跑。
我四處張望,視線停在某處。因爲我在築起陣地的山丘上,和那裏的人影對上了眼。不,正確來說,是我以爲如此。
「看來是這樣……躺在那邊的屍體狀態似乎不錯,把它們解剖後回收標本吧。」
「嗯?啊,這樣啊。抱歉,我稍微想了一下事情。」
我突然感覺到一股氣息,停下腳步環顧四周。這是……某人的視線?
因此,他們大多沒有教養,品行也不好,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中有些人會去接觸禁術,有些人會利用自己擁有靈力這一點,去販賣一些質量低劣的咒具,有些人會以保鏢的名義強行推銷護衛,如果被拒絕或者報酬太少,就會襲擊對方,就像盜賊一樣。同樣擁有靈力的人,不僅工作會被搶走一部分,還會受到牽連,正規的退魔士們對這些無照人員的印象絕對不怎麼好。
其實讓他在安全的帳篷裏待命會更好……但因爲人手不足,我希望他至少能幫忙搬行李,而且考慮到將來,我想讓他感受一下驅除妖怪的氛圍,所以才帶他過來。因此,爲了以防萬一,我仔細地提醒他。
「……允職?」
河童沒有遠程武器,個體的戰鬥能力也不算優秀,只要奪去其數量優勢和隱祕性,就算無法完全消除感染的危險,也不再是那麼可怕的存在了。只要一對一,有經過靈力強化的身體能力就能應付。
(和玩遊戲時的印象相比,意外地感情豐富呢……)
「嗯!? 幹,幹嘛……!? 」
白若丸一臉不悅地對我的反應鬧彆扭。
毒氣似乎侵入了呼吸器官。雖然它們的長相都是一副既不像魚也不像青蛙的河童模樣,但它們都露出了明顯痛苦的表情。全身都像被火燒傷一樣潰爛,甚至散發出腐臭味。
殘留的亞硫酸的獨特臭味刺激着鼻腔,讓一旁的少年感到噁心。我瞥了一眼少年,然後用長槍接連刺向倒在地上的肉塊。這是爲了確認有沒有裝死的個體。
「算了,想也沒用……好,我們也按照計劃行動吧。不要急於立功,危險的事情交給傭兵就行了。小心謹慎地包圍並殺死他們,不要造成傷亡。」
「我們也會盡最大努力回收標本的。但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功,還請見諒。」
接着,我事務性地回答了數名身穿黑死病醫師服的朝廷理究衆派來的研究員的問題。他們與各家的下人衆同行,目的是對此次毒瓦斯的性能進行評價,以及採集河童的標本。
「好,牽制並削弱它們!不用勉強解決掉……!!」
也不知理究衆的研究員們是否知曉我的心情,他們一邊聚集在屍山旁採集標本,一邊議論着。他們用小刀切開感興趣的河童屍體,塞進小瓶子裏。這正是實驗。
「嗯……?」
也就是說,只要不被斷絕關係或者自己脫離老家的退魔一族,無照退魔士大多都是農民或者城鎮居民,或者是被賣到前面說的那些地方後成功逃出來的……不管怎麼說,都是捨棄了故鄉和所屬的共同體,還想要和暴力事件扯上關係的違法者。
「唔,六號的效果不怎麼樣啊。」
究竟是因爲時間軸還沒進展到原作,還是在這個時間點發生了某種變化,又或者單純只是我的錯覺,這個時間點很難得出答案。
「不管怎樣……我們走吧?」
「咦……?」
「白若丸!」
「你、你有意見嗎?」
更不用說退魔士中有很多自尊心很強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明明不是絕對必要的,卻要以如此優厚的待遇僱傭這麼多無照人員,當然會讓人懷疑其中的內情……。
「允職……」
「真是羣勢利的傢伙。明明昨天還抱怨個不停呢」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慘不忍睹啊」
「允職,發現殘敵!!」
……不過,我並沒有時間去想這種無聊的事情。更準確地說,是因爲下一秒傳來的報告讓我無暇他顧。
「索敵,不要放鬆對周圍的警戒!要是被伏兵幹掉就麻煩了!」
我這麼說完,一邊維持着能和周圍的部下們互相支援的陣形和距離,一邊往河童們殘存的森林中走去……
「……雖然不能大意,但也不用過度害怕,放心吧。你是被託付給我的,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標本的回收工作應該沒問題吧?」
「嗚……好難聞的味道」
我感覺到式神使鬼月的御意見番那雙金黃色的眼眸,和我的視線重疊了。雖然覺得不可能,但她確實注視着我。她一邊跳舞,一邊注視着我,其中蘊含的感情非常複雜……
「真虧他們能在這種情況下……熱衷於工作啊」
前方展開的小組一喊,我立刻下達指示,同時推着衆人前進。
然後,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恐怕與他們理究衆的感性相似的隱行式神使役者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呢?
實際上,河童們很聰明,所以裝死並不稀奇。在某海外遊戲公司製作的以人妖大亂時代爲舞臺的異色恐怖動作遊戲《暗夜之螢外傳・人妖生存戰爭》中,經常發生以爲是屍體的河童從背後襲擊過來,導致玩家立刻死亡的情況。
我們的人手本來就不足,實力也遠遠不夠。如果貪心不足,造成損失就麻煩了,所以我再三叮囑部下的下人們,要一邊確保安全,一邊進行掃蕩作戰。雖然無照人員的存在令人在意,但對我們來說正好,就讓我們好好利用吧。
我移開視線,無視了理究衆成員們略顯不滿的神情。然後,就在前衛的部下們開始前進的時候,我叫了在場最需要我注意的少年的名字。
少年剛纔目睹了蝴蝶的大演舞和虐殺,陷入了恍惚狀態,聽到我的聲音後才終於回過神來,露出不悅的表情。喂喂,別一臉不高興啊……我一邊苦笑,一邊重新確認他的樣子。
「……」
然後在再次邁開腳步之前,我再次將視線投向山丘。我已經感覺不到那道注視着我的視線了……。
支付到現場爲止的旅費伙食費,獎金是行情的兩倍,根據活躍程度還有追加報酬和僱傭……在破例的優厚待遇條件之下聚集的無照退魔士們,到達現場得知敵人是河童之後,有不少人立刻抱怨並試圖毀約……但在目睹鬼月御意見番的驚人本領之後,他們先是瞠目結舌,然後又因爲狀況的劇變和賞金而再次燃起了勞動慾望。孤立或者少數分散的河童們一個接一個地被虐殺。
無照退魔士也是有各種各樣的,半數以上都是地痞流氓。這也是當然的。成爲無照的傢伙都是正規退魔家以外出生的擁有靈力的人,這種人大多和我一樣,被退魔士家的各家族,或者寺廟神社,大名家賣掉。
「擅自下結論啊……」
我一邊說着一邊前進,越過草叢後,那個身影映入了我的眼簾。
「……!」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與我對峙的對手就是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要說的話,它看上去有點像魚人。頭上沒有盤子。據說有的個體有盤子,有的個體沒有。
它的全身都是嫩草般的顏色,全身覆蓋着粘液。它有着黃色的大眼睛,喉嚨處可以看到魚鰓。它有着長蹼的手,以及像小尾巴一樣的東西。與其說是魚,不如說更像蝌蚪。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確實很噁心,但我已經習慣了。說到底,我至今爲止已經見過太多長相可怕的妖怪了。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問題是……那個個體處於半吊子的狀態。而且還是已經無法挽回的狀態。
『啊嘎……嘰……啊嗚……嘰嘰嘰!!』
河童搖搖晃晃地迷路般地前進着,但它的身體各處的膚色都是人類的。被毒瓦斯腐蝕的人類皮膚。最重要的是,它的臉上還粘着人類的耳朵和鼻子,其中一隻眼睛確實是人類的眼睛。仔細一看,似乎還能看出它還是人類時的長相和表情,但很明顯已經變成了河童,是個已經無法挽回的個體……它被周圍的下人們包圍着,用長槍牽制着。
「哈啊……哈啊……喂,別跑那麼快啊……噫!? 」
一名少年氣喘吁吁地從背後追了上來,但他一注意到眼前的存在,便發出了微弱的慘叫。
『嘰嘰……!? 』
與此同時,半死不活的河童一看到少年,氣息明顯發生了變化。下人們微弱的靈力似乎無法讓食手動起來,但像白若丸這樣擁有濃厚靈力的人,而且還是個孩子,那就另當別論了。下一秒,河童不顧周圍的長槍,開始朝少年跑去。
「弓……!!」
聽到我的話,後方的幾名下人立刻放箭。然而,即使腹部和肩膀被箭射中,河童也沒有停止奔跑。它如字面意思般,衝了過去。
「嘖,下一波……來不及了!? 」
看到部下們慌忙準備下一波弓箭,我立刻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
「哇……!? 」
事出突然,而且還是個不懂暴力的孩子,根本無法做出瞬間的判斷。少年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河童張開長着牙齒的上顎,撲向白若丸……
「雖然沒有怨恨,但你還是快點去死吧……!」
「喂喂,這裏什麼時候變成私塾了?這裏可不是小姑娘該來的地方哦?」
「哦哦,是這樣啊。鬼月家的待遇似乎相當不錯呢,是吧?真希望我們也能被那邊僱用呢。」
我一邊拔出槍一邊嘀咕。白若丸是寄放在我這裏的客人。要是他被河童喫掉,或者變成同族,我的責任就大了。雖然帶他來的是我……但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那麼好,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頭目說到這裏便沉默了。他一邊沉默一邊瞪着我。
頭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我身後憤怒的少年,然後哼了一聲便離開了。
「那再見啦。難得的賺錢機會被你們給攪和了。你們就隨便糊弄過去吧。」
「可,可是……!」
「咯咯咯。沒錯,我們是經由宮鷹家僱用的流氓。你那邊……是鬼月嗎?看來侍奉名門的大小姐似乎不喜歡我們的工作方式啊?」
我平淡地,義務性地道歉。反正就算表現出誠意也沒有意義。畢竟這終究只是因緣巧合罷了。
「沒什麼可是的。考慮一下週圍的情況。」
「請直接向主家申訴,我們沒有那個權限。」
然後我開始思考,該如何向走過來的鬼月弓箭手解釋。
不過,我很快就意識到,這只不過是這次地獄般的討伐遠征中出現大量犧牲的開端……
突然響起的聲音,我將視線移向那邊,只見一個人影單手拿着弓朝這邊走來……是察覺到騷動的鬼月綾香。
我走到白若丸身邊提醒他,但我的判斷有點晚了。一個戴着眼罩、看似集團頭目的男人盯着我們,臉上浮現出殘虐的笑容。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掩飾呢……?」
「唔……簡直就像盜賊一樣。」
在這天的掃蕩作戰中,除了毒瓦斯以外的手段殺害的河童總數大約有八百多隻。另一方面,討伐隊的損失是非法退魔士五名,以及各家派遣的下人衆共計十六名。其中鬼月的下人衆沒有出現犧牲者,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瞪了他一眼,白若丸便沉默了。他看起來很不滿。我明白他的心情……但站在我的立場,我不能不提醒他。我被他怨恨了嗎?
我立刻用槍柄敲向河童的臉。河童因疼痛而仰起身子,我趁機用槍從它的下巴刺向頭頂。
我回頭看向少年,提醒他。
「……別老是瞪着別人。別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我是男的!」
「別和他們對上眼,會被找麻煩的。」
「你是這次討伐隊僱用的人吧?我的部下失禮了,我替他們向你道歉。」
面對如此卑劣的行爲,白若丸明顯地皺起了眉頭。雖然他被收養的寺廟也有其不好的一面,但至少沒有這麼下流。姑且不論本質如何,至少應該有在表面上做做樣子。即使只是表面工夫,也會改變給人的印象。先不說這個……
雖說弓比刀和槍更需要時間熟悉……但那種費事的樣子,果然還是熟練度有問題。因爲人手不足,所以動員了幾名訓練尚未完全的人,這真是個錯誤。
對於挑釁,我義務性地四兩撥千斤,頭目不愉快地吐出這句話。他甚至真的朝地面吐了口痰。
對於頭目嘲諷般的發言,白若丸幾乎是反射性地做出反應。頭目等人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但立刻像是理解了什麼似地露出下流的笑容。
「喂喂,這樣我很困擾啊,允職。難得有正在變質的珍貴個體……可惡。算了,接下來要採集這傢伙的標本。」
在確實的致命傷面前,河童發出微弱的叫聲,隨後便倒下,手也無力地垂落。爲了以防萬一,我又往它的喉嚨刺了一槍。
「幹得不錯……那是非法集團嗎?」
「……是你們的飼主大人嗎?看起來一副不知人間疾苦的可愛臉蛋呢。不過……」
(而且熟練度果然有問題……)
理究衆撥開背後的草叢走過來,一邊抱怨一邊聚集到剛纔解決掉的個體周圍。我瞥了他們一眼,心想他們的樣子簡直就像螞蟻一樣。
我將視線從理究衆轉移到周圍警戒,映入眼簾的是非法的退魔士集團。準確來說,他們似乎混雜着有靈力的人和沒有靈力的人,他們一邊嘲笑衰弱的河童,一邊對其施以私刑。不僅如此,他們還對着屍體撒尿。
「哈,簡直就像官員一樣說話呢。」
「你們在做什麼!? 」
『嘰……!? 』
「好險……」
頭目帶着幾名部下,笑嘻嘻地走了過來。我立刻站到少年前面,將他護在身後。因爲他的幾名部下都拿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