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話 搖啊搖,蕩啊蕩♪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哈啊、哈啊……終於、到了……!!? 」
正如她所說,她確實抵達了目的地。她拼命撥開充滿死亡氣息的森林,越過結界,終於踏入了安全之地。這無疑是奇蹟,但某種意義上也是必然。
鬼月公主引發的妖物屠殺持續了一整天……雖然妖物的密度比外界高,但遠比平時稀薄,再加上誘餌和煙霧彈將附近的妖物吸引過來,障礙的數量進一步減少。再加上她自身的高超探查能力,讓她得以不斷避開危險,這是一項壯舉,也是偉業。
問題是,這隻能解決眼前的問題……
「學姐還沒來嗎……!? 」
由於缺氧而氣喘吁吁的她,儘管臉頰泛紅,仍立刻環視周圍,確認了這個事實。荒繩在四方張設的安全地帶。至少可以容納百人的這個地方,雖然寬敞,但也不是無邊無際。只要走個半刻鐘,就能繞行一圈。以她的探查能力,可以掌握大致上的氣息。
……而至少,她等待的先客的氣息並不存在。
「她應該不會比我先到吧……」
從約定的內容和狀況來看,這都是不可能的。那麼就是自己先到了……因此她被迫做出決斷。
「超過預定時間就先行出發,是嗎?」
這是事前商量好的約定。如果在約定時間之前無法會合,就要捨棄對方先行出發。幸好還有緩衝時間……
「如果真的超過時間……」
到時候該怎麼辦?真的要捨棄對方嗎?這樣好嗎?她對這個判斷感到猶豫。
她不認爲自己一個人能解決這個狀況,也對捨棄對方的行爲本身感到困惑。
最重要的是,她還有必須確認的事情,必須在彼此都還活着的時候想辦法問出來……
「哦哦哦,你竟然能來到這裏,真是優秀啊。」
「!!? 」
背後傳來打從心底佩服的聲音,她立刻轉過身去。在轉過身去、認知到對方之前,她就已經架起了弓。映入眼簾的是禿頭的青蛙臉。她立刻回溯記憶,理解到對方是誰。
是企圖殺害鬼月公主的兇手之一……!!
「你是藥師衆的……!!!!? 」
「結界是用來驅逐邪物的。這種寄生菌經過大幅改良,雖然速度不快,但能仔細地削減妖氣,甚至足以穿過結界。」
而如果自己現在被洗腦,目的就很明顯了……!!
她的意識已經混濁,但那聲音卻像是滲透一般,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中。
她幾乎是以瞪視的眼神兇狠地看向藥師,而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件事了。
「嘎、哈!!? 」
她被如巨木般粗壯的手臂抓住身體,不由自主地發出漏氣般的慘叫。她勉強維持住因突如其來的壓迫而差點中斷的意識,接着那東西映入眼簾。那是頭上長着蕈菇的獨臂大猿猴,猿妖怪的腐朽屍骸。
藥師在縫在外套內側的幾個小木箱中翻找,拿出其中一個遞到她面前。打開的木箱裏,有無數螢火蟲在蠢動。
這就是『她』逐漸遠去的意識,在最後的瞬間聽到的話……。
人總是會被迫做出決斷。從極小的無聊選擇到左右人生的重大的選擇,各種各樣。
在符咒內真正細小的安全地帶內,我們在這段漫長又短暫的時間內不斷對話與說明。已經達成共識。沒有認知上的分歧。我們約好……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彼此都不怨恨對方。
我盡力調整呼吸後問道。對懷中的幼子問道。
「心態很好……那麼,要上了嗎?」
「……做好覺悟了嗎,公主殿下?」
經過品種改良的螢火蟲妖……她立刻看穿了這些如字面意義般發出妖異不自然光芒的螢火蟲的用途。
「爲了盤問和治療這兩個相反的目的而改良的這個權能,想必能讓你立刻理解我的意思吧……?」
通過聽覺施展的言靈術,或是通過視覺嗅覺等五感,讓感覺器官與思考在瞬間,或是中長期產生誤認的幻術,催眠……這就是所謂的洗腦術式。但那絕非無敵或萬能,只要事先做好準備,這種老掉牙的技術多的是應對方法。
不行。不行。不行。閉上眼睛。閉上眼睛。閉上眼睛。別聽。別聽。別聽。這是,這是,這是……這是……啊……這樣啊。這是,也就是說……啊,怎麼會這樣……。
「哎呀哎呀,是哪個呢……啊,這個嗎?來,你看這個。」
「別開玩笑了……!!都做了那種暴行,事到如今……!!? 」
「這是『幻視螢』。原種確實是以光讓人看見幻覺,然後成羣結隊地花上幾天時間,將茫然自失的人活生生地喫掉的可怕蟲子……不過,正確來說這是原種的改良版,用途和原種完全相反」
「好了,時間寶貴。快點把該做的事做完吧?把那個給我……」
而有時,選擇會緊迫到無法逃避或拖延。甚至不允許反覆斟酌以避免後悔的危急狀況……沒錯,就像現在這樣。
「正因如此,我的目標不是你。而且至少在這次任務中,我覺得能和你好好相處」
禁地的森林裏連續響起爆炸聲。白煙接連不斷地擴散開來。這就是信號。
她說到一半,察覺到以驚人速度躍入此處的存在。然而爲時已晚。
當然,這正是無法徹底消除的不確定要素……
很遺憾,人類的身體構造經過幾代也不會有本質上的變化。就算靈力稍微多一點,結果也就僅此而已。無論是誰都會用視覺看東西,耳朵也不可能自由地堵住。大腦的活動原理也一樣。只要沒有進行大規模的肉體改造,洗腦所需的肉體前提條件從過去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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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終究只是沒有正式契約的詛咒,小孩子的口頭約定。
……沒錯,前提是事前做好對策。
「你在說什麼……!!? 」
「……好了好了。那就開始計劃的乙案吧?請好好地完成任務」
「唔……!!? 」
「…………」
然而藥師卻打心底感到意外地否定了她的預想和焦躁。
這是三個臭氣彈中的最後一個。
我瞥了一眼貼在岩石上的符咒,確認它已經快到使用期限後,我用顫抖的雙腿慢慢站了起來。勉強止血的背部傷口傳來陣陣劇痛。我咬緊牙關拼命忍耐着疼痛,抱起了公主。柔弱的蘿莉大猩猩大人用她那纖細的臂力緩緩地回抱住了我。……雖然只能稍微動一下,但大猩猩大人果然還是大猩猩大人。一般情況下,中了猛毒的孩子連這點都做不到。
「精神干涉……!!你打算洗腦我嗎!? 」
糟糕。已經中招了。不,這是中招……?
幼子堂堂正正地回應。斷言她從很久以前就全部明白了。
猿猴屍骸遵從藥師的指示,將緊握着她的手伸出來,遞到她眼前。
「那麼各位,請盡情享受……開玩笑的」
這是個賭注。爲了打破並脫離這持續的膠着狀態,名副其實一生一次的賭注。豪賭。賭注是我們的性命,報酬也是我們的性命……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完全本末倒置。
「哎呀,你可別誤會了。我對你是沒有那種惡意和敵意的……還請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聽到藥師甚至有些友好的回答,她困惑地大喊起來,然而在她們交談的時候,螢火蟲已經從木箱裏飛了出來。它們飛出來後,便在她周圍盤旋。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更正確地說,是藉由將殘留在體內的妖氣如脂肪般燃燒,讓屍骸得以活動。當然,這種還原作業效率極差,這具屍骸頂多只能再活動不到一天。
光芒愉快地舞動着。妖豔地舞動着。不知是不是有什麼作用,即使大腦理解了要閉上眼睛,眼皮卻動不了。瞳孔大開,焦點反而集中在了光上。不得不集中。
「爲、什麼……!!? 」
因此像現在這樣毫無對策,身體也完全無法自由行動,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手段了。除了咬舌自盡或咬碎臼齒裏的毒物自裁以外,沒有其他對抗洗腦的對策。
緊接着是妖魔們的慘叫聲,原因是比煙霧彈晚一步放出的臭氣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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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單手舉起即將爆炸的煙霧彈,裝模作樣地宣言道。當然這只是在逞強……。
這樣就好。她原本就沒對這菌子抱持多大期待。在桃色公主專心屠殺妖怪的期間,藥師悄悄地將孢子灑在屍骸上,爲了在當地製造即席的棋子。而這些人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這不過是由於事態進展得比預期快,所以將預定處分的棋子拿來重複利用罷了。
「……我知道。沒有其他路了吧?我已經聽夠了。你就盡力而爲吧。」
爲何妖怪會出現在這裏?而且偏偏還是這傢伙?困惑與驚愕支配了她的腦袋。答案立刻傳來。
我們互相交換了眼神。點了點頭,做好了覺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0;來得真快……!!1;
面對半狂亂地怒吼的怪物,我在內心咒罵着。我知道憤怒發狂的對手的真實身份。因爲我在半刻鐘前纔在它胸口開了個洞。
……雖然因爲符咒的效果而無法感知到這邊,但那隻怪物還是執拗地持續警戒着周圍。真是有耐心又執拗的行爲,真不愧是植物系妖怪。拜其所賜,我很難找到行動的時機。
0;不過,我有足夠的時間來制定對策……!!1;
我默默地射出苦無。不是對着捕蠅草,而是對着那些雜七雜八的小妖。
我把沾滿我鮮血的苦無送給了它們。
『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0;大錯特錯!!1;
對苦無上的血肉氣味產生反應,白煙中某個脫離人形的巨大物體全速衝向了苦無所在的位置。同時,被誤認爲目標的矮小野獸們發出了慘叫。
我早就預料到當我的背部被削掉時,它們會記住血肉的味道和氣味。所以我利用了這一點。植物妖怪基本上是等待型的存在。雖然自己會設陷阱,但對中陷阱的經驗卻非常缺乏。它們是無知的井底之蛙。
0;所以明明是兇妖,卻會被這麼單純的佯攻所騙……!!1;
我進一步將苦無射向反方向,誘導捕蠅草。你問我它會不會衝向我?很不巧,我傷口上塗的藥已經強行堵住了傷口。而且我的身體沾滿了溝鼠的血,氣味非常難聞。
……我用短刀射殺經過符咒結界附近的小妖,用繩子將它拉過來。我割斷它的頸動脈,將流出的鮮血塗在衣服上,讓自己看起來像只矮小的溝鼠妖怪。至少能騙過草女。看來我的預想是正確的。
『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0;那麼,我到底在哪呢……!!? 1;
至少肯定是在正相反的方向。你就跟僕從們一起愉快地狩獵雜魚吧。
……只要雜魚減少,我就能看到光明的未來。
0;行得通……!!1;
我用煙霧遮蔽視野,用臭球吸引肉盾兼誘餌,開闢出一條活路。我全力無視周圍怪物們的慘叫,竭盡全力地奔跑。
『真虧你們,真虧你們……開什麼玩笑啊,你們這些雜魚!!』
我內心爲賭贏了而拍手喝彩。我早就預料到了。在追蹤猴子尋找朝廷訂購的物品時,我曾目擊過這條河。聽到流水聲時,我便逆向推算出位置,猜到是同一條河。但我沒有把握,所以才賭一把,而我賭贏了。我的運氣終於變好了嗎……!!?
對於這個植物妖怪來說,它在成爲大妖之前,和以前作爲低等存在時的思考方式是一樣的。在那場戰鬥中,它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打擊,這給它的精神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作爲植物的沉澱而停滯的自我意識變得更加激烈,更加情緒化,也變得更加靈活和狡猾。兇妖已經和一天前的兇妖完全不同了。
我對着恐怕在地面上跺着腳的草女露出嘲諷的笑容。之後只要找個合適的地方上岸,就能擺脫這個事態……怎麼了,蘿莉猩猩大人?你這麼拼命地拍我的肩膀。傷口會痛的……?
我們的身影暴露了出來。
兇妖像兇妖一樣邪惡地笑着。植物妖怪更加執拗。受到的屈辱一定要還回去。不止是加倍,而是十倍。它已經意識到自己是個體的存在。不會讓它逃走的。即使追到天涯海角……。
然後它撕開臉,將變色,溶解了一半的無數鐵球和釘子和綠色粘液一起吐了出來。豪爽地撒在了地上。再怎麼說它也是兇妖,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玩具就完蛋。
『呼,呼,呼……可惡。可恨啊。可恨啊。可恨啊……畜生。別以爲同樣的手段能用第二次……!!』
0;快想想辦法……!!? 1;
不知過了多久?在周圍瀰漫着猛烈的屍臭中,它只是一味地對着留下的事實吐出詛咒。
我一邊打信號,一邊將蘿莉大猩猩大人的身體舉到河面上換氣。畢竟是天才大人,事先就設定了信號。希望她能瞬間做出判斷並執行。
『那、裏、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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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藤蔓跳進河面,但因爲水流過於湍急,那裏已經沒有人了。徒勞地……不,徒勞地抓着水。
以前它根本不會想到這種事。它想到了如何移動紮根於一定區域的自己。想到之後,它開始用妖氣一點點改變自己。這也是怪物的精神成長的成果……。
我瞥了一眼以驚人之勢逼近的兇妖,隨後猛地吸了一口氣,跳進了大河裏。在跳進河面之前,我看到的是般若般可怕的面容。大量的藤蔓和捕肉葉向我襲來……但下一瞬間,我的視野就染上了水色。我緊緊抱住蘿莉猩猩大人,任由身體在深河的水流中漂流。
0;什麼……?1;
沒錯。自己很生氣。自從得到明確的自我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屈辱。
『可惡……可惡……竟敢小看我……!!? 』
『啊啊啊啊啊!!!!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蘿莉大猩猩大人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比剛纔更激烈地向我打手勢。我一邊對纏住手腳甚至勒住脖子的河蛇回以勒脖,一邊焦躁地看向她示意的方向……不由得將積攢的空氣化爲氣泡噴了出來。
「要上了……!!」
問題是對方明顯是比自己無力的存在,而那些傢伙卻能搶先自己,讓自己顏面掃地兩次,而且還做了那種不自量力的事之後悠然逃走。
植物妖怪大多是等待型的。據說它們會紮根在自己的地盤裏,不會往外走。只要順着河流走,就贏了。
即使將被煙霧彈吸引過來的雜魚們屠殺殆盡,兇妖的怒火也並未平息。血肉的氣味反而更加刺激了怪物的本能。爬行的藤蔓與樹根鑽入屍體的傷口吸血,捕肉葉則將屍體整個包住進行溶解……就這樣填飽肚子之後,怪物才終於取回理性,回想起導致這種狀況的原因。
0;噫噫噫!!? 1;
0;很好,跟我預想的一樣……!!1;
0;騙人的吧喂!!? 1;
『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
我們一邊用視線和手勢交流,一邊在河裏載浮載沉。我們一邊在河裏載浮載沉,一邊和河蛇格鬥。雖然字面意思聽起來很蠢,但實際上是拼死的戰鬥。是名副其實的死鬥。等等,別纏住我的脖子……!!
……不過,本妖絕不會喜歡這令人作嘔的模樣。
我保護蘿莉猩猩大人不受突刺過來的藤蔓攻擊。作爲保護的代價,我肩頭的肉被削掉了一塊。幸好沒有被貫穿,多虧了我用短刀讓軌道偏移。這一擊讓刀刃報銷了。
『嘔誒,嘔嘔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
閉上嘴的捕蠅草女王用還有些含糊的聲音憤恨地說道。自己得到自我意識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形狀了。怪物對那些肉們模仿自己的打扮感到十分憤怒。
「嗯……嗯嗯!!? 」
視野豁然開朗。我穿過雜樹林,看到了一條河。一條水流湍急的大河出現在我面前。
「唔!!? 」
這正是屈辱。這是不可能的,是不能發生的事。兇妖回想起這件事,再次因那種自己的至今的一切都被否定的感覺而憤怒地顫抖。
0;再見了……!!1;
在掉進瀑布的前一刻,我抱緊了蘿莉大猩猩大人。視野搖晃着。我們墜入了瀑布的底部。衝擊襲向全身。氣泡溢出。視野劇烈地旋轉,變暗,然後,然後,然後…………。
……而自己作爲兇妖的這個造型,是模仿了在自己還沒有自我意識的低級存在時,本能中刻下的恐懼,模仿了自己不知道是誰,踐踏自己後離去的退魔士。捕蠅草對此毫無自覺。
無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眼睛,不知如何發出的可怕叫聲層層疊疊,大地上有無數東西在蠢動……親眼看到這過於褻瀆的情景的人,十有八九會因恐懼而昏倒吧。怪物,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了。
『對了。對啊。這樣就行了!!』
那是激情的暴走。兇妖沒有指明對象,實際上它肯定也沒有指定對象,只是像把這當作目的一樣一個勁地咒罵。在昏暗中搖晃的巨大身影彷彿是妖心中憎惡的具現化,完全脫離了原本的人形。
比如說,被比自己強大的存在正面突破陷阱,這種事在漫長的怪物生涯中也不是一次兩次。如果是那樣倒還好。
「嗯……嗯嗯嗯嗯嗯!!」
這是爲了這一刻而設定的信號。
蘿莉大猩猩大人用拍肩表示「別開玩笑了!!」的含義,河蛇也呼應着她向我撲來。我用刀刃破損的短刀和它纏鬥。對手不過是小妖,但對方佔有地利,而我負傷且氣喘吁吁。必須苦戰……不如說不到十秒就陷入了苦戰。可惡,它纏住了我的手腳……是想讓我溺死嗎!!?
0;果然沒來啊……!!1;
「嗯嗯!? 咳咳……!!? 」
我一邊無聲地尖叫,一邊扭斷河蛇的脖子。我將停止呼吸而鬆開的河蛇甩開,恢復了手腳的自由。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下人!!? 」
『嘔,哈,哈……哈啊啊啊啊啊……真不愉快。那些傢伙偏偏模仿我這副模樣……!!』
怪物用僅存的理性一點點地抑制住激烈的憤怒衝動,逐漸彎下身體。它縮小,濃縮肥大化的身體組織……終於變回了下人們所熟知的,模仿人類的那副模樣。
0;辦法,你讓我怎麼辦!!? 1;
我們被沖走的河流前方,是看上去很深很深的瀑布。
「什麼……!!? 」
0;公主大人,準備!!1;
「!!」
我回頭一看,發現一條蛇。一條長長的河蛇。河蛇妖怪。它在河裏快速遊着,一直線地向我逼近。它張開嘴,彷彿發現了獵物……開玩笑的吧?
「!」
『呵呵呵呵呵呵。給我記住。總有一天我會去報答你的。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報答……!!』
詛咒。詛咒。女王不停地詛咒着,但並沒有就此結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下人的戰鬥讓這個怪物有了巨大的成長,與以前相比有了明顯的區別。
就在我們準備跳進河裏的瞬間,背後傳來轟鳴聲。地面被豪邁地挖開,土砂和大樹被拋向空中。白煙被強行揮散。
『可惡……可惡,變回去,給我變回去……』
我拍了拍懷中蘿莉猩猩大人的肩膀三下。這是事先商量好的信號之一,意思是「抓緊我,屏住呼吸」。
實際上因果是相反的。很久以前,朝廷派遣退魔士們將這片禁地的森林燒燬。森林裏所有能動的怪物都害怕地四處逃竄。不能動的怪物們只能蜷縮着身體祈禱暴風雨過去。
『啊哈哈哈哈!!等着我吧!!我馬上,馬上就會追上你的!!』
伴隨着獲得智慧的全能感,怪物那張僞裝的美貌邪惡地扭曲,瘋狂地高聲大笑。周圍的捕肉葉,根,藤蔓,都像在回應它一樣瘋狂地舞動。
這簡直就是死之樹海深處舉辦的邪惡的狂宴……。
『嗯……?』
突然,它感覺到了氣息。而且還是複數。而且是同種。是那些可恨的肉塊的同類。
『羣體?是那些傢伙的同伴嗎?啊哈哈哈,那不是正好嗎?』
那些可恨的肉塊,實際上曾經中過同伴的陷阱。而且只是手腕。那麼增加數量呢?下次留下手腕以外的部分呢?
『一定會被吸引過來吧?』
沒錯。一定會來。畢竟那可是曾經離開自己的樹海,又特意回來的笨蛋肉塊。下次也一定會來。兇妖對此深信不疑。只要看到那個肉塊甜美的眼睛,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所以……。
『晚上好,新的肉塊們。和我一起開心地玩吧?』
兇妖帶着數個僕從,列隊歡迎逼近自己巢穴的新來客。
以高位捕食者的立場,迎接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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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意識中,耳邊響起清爽的流水聲。彷彿突然想起的流水聲,實在是風雅,若是詩人,或許會忍不住提筆寫下。
「咳咳!!? 咳咳,咳咳!!? 」
不過,在隨後感受到的肺部的強烈窒息感面前,那種悠閒的想法也煙消雲散。
「嗯哈!!? 咳咳!!? 哈,哈,哈……還活着!? 我,還活着……?」
被衝上鋪滿砂石的河邊的桃色公主恢復意識後,不停地咳嗽,氣喘吁吁地喃喃自語。那是無比憔悴,困惑至極的聲音。
只穿着一件溼透上衣的幼女,用她小小的胸膛大口呼吸,給大腦補充氧氣。然後她開始追溯記憶,回想來到這裏之前發生了什麼。
「下人,下人……!!? 」
雖然不知道是誰的運氣,但至少在這個場合算是次善、三善吧。不能奢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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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緊緊抱住,然後墜落。幸虧如此,身體受到的衝擊被控制在最小限度,但水還是不由自主地灌進氣管,嗆得我咳個不停,意識也變得模糊……。
在那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朦朧意識中,我確實感受到了那個下人的手的觸感……。
「下人!!? 下人!!!? 」
難道只有我得救了?想到這裏,我的心臟彷彿被緊緊揪住。我不知道原因。是因爲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一個人是無法得救的嗎?還是說……。
她觸摸着失去意識的下人的身體。相當冰冷。連續受傷導致失血也是原因之一吧。這樣下去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說不定會……
葵一邊重新穿好溼透的衣服,一邊環顧四周。幸好沒有妖怪的氣息。不,難道這是……?
好不容易把他從河邊拖出來,葵幾乎是靠在他身上。她拍打他的臉頰,搖晃他的肩膀,試圖喚醒他的意識。
「但是,還有……呼吸!」
安心,焦躁,爲了掩飾這些情緒,葵唾罵道。然後她鞭策着不聽使喚的身體,把下人拉到岸上。與其說是拉上來,不如說是滾動着把他從水裏拖出來。
「……不能奢求太多,對吧?」
「如果是的話……真是走運呢。」
腳邊傳來觸感,葵回頭一看,瞪大了眼睛。在自己附近,身體幾乎沉在河裏的黑色人偶……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葵很驚訝,爲什麼直到剛纔爲止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最後她發出近乎尖叫的悲鳴,表情扭曲。她害怕得不得了。在這個地方孤身一人讓她無比恐懼。所以她尋找,尋找,尋找……。
「哈,哈,哈……對了。瀑布。我應該是掉進了瀑布裏……」
『怪,怪物……』
「喂?喂?快起來……」
「下人!? 下人!!? 快回答我……!!」
恐怕是在把自己拉上來之後就筋疲力盡了吧,他的身體已經冰冷,呼吸像嬰兒一樣微弱。
因爲不感興趣,所以連腦海的角落都沒有記住那個名字……。
她把他的身體拖到自己旁邊,拍打他的肩膀,搖晃他的肩膀,對他怒吼。沒有回應。
「……」
「好冷……」
……很遺憾,他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欠我的……要連本帶利地還給我哦?」
僕從悽慘的悲鳴聲響起。蠅捕草女王對眼前的光景感到愕然。
『嘎啊啊啊啊啊!!? 』
她一邊怒吼一邊焦躁。同時她也在想,爲什麼自己會用職位來稱呼他呢?那個男人的名字是什麼?她懷疑是不是因爲自己不用名字稱呼他,他纔沒有回應,這讓她感到很煩躁。即使知道不可能是這樣,她還是感到無意義的不安,無意義的後悔。
少女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依偎在青年身邊……。
完全沒有關係。不管哪個都是和那個肉塊五十步笑百步的雜魚。只要不疏忽大意就不會落後,應該是這樣的。
桃色公主扭動着麻痹的脖子,用顫抖的手撐起身體,一個勁地呼喊。她一邊呼喊一邊感到害怕,一股冰冷的感覺在心中擴散開來。
「……哎。管他呢!」
剛纔在內心想的話,這次她用嘴喃喃自語。喃喃自語,然後俯視下人。她煩惱了一會兒,陷入沉默……
「下人!? 下人!!快起來!!快起來!!? 你在睡什麼覺啊……!!? 」
「明明是個下人,還讓我照顧……!!」
「下人!? 對了,他在哪!!? 下人……!? 」
拼命地,拼命地,把他拉上來。
「被……拉上來了?」
「咦……!? 」
突然出現的存在是天災。作爲僕從的五隻大妖瞬間被殲滅,自己派出的藤蔓、根、葉也一樣。潛伏在背後的伏兵也剛剛被一刀兩斷。對方甚至沒有回頭。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那個狡猾的肉塊,即使如此也比自己矮小脆弱得多。那時也是隻要注意小道具和小伎倆就不會像那樣受傷了。女王對此深有體會,所以意識到了對策。她不打算重蹈覆轍。
那是壓倒性的,絕對的,單方面的,妖物實在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身體還幾乎動彈不得,腳下也還浸在河水裏,公主殿下大聲呼喊。拼命地,拼命地呼喊。
不滿地哼了一聲,年幼的公主自言自語道。然後爲了儘可能讓他暖和一些,她把唯一的上衣擰乾後蓋在下人身上。然後……。
我感覺有人抓住我的脖子,然後把我拖了上來。不是妖怪,是人的手。
『騙人的吧……?』
兇妖不由得當場癱坐在地。面對自己長久以來遺忘的威脅性命的威脅,怪物的思考完全停止了。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諷刺。如果是在遇到那個讓自己喫盡苦頭的下人之前,應該會採取更有效的行動。具體來說是進一步進攻,或者逃亡……由於自覺到智慧,情緒變得更加明確,反而讓兇妖的理性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無法採取行動。
「這還真是滑稽。這種深山裏的兇妖竟然模仿人類啊……而且意外地是個美女,你是在哪裏參考的呢?」
『請,請,請原諒我……』
面對嘲笑自己的怪物,蠅捕草立刻跪在地上,悲慘地表示服從。一味地卑躬屈膝……然後在地下緩緩地爬行靠近。
「哦?求饒嗎?真稀奇。連話都會說,前途無量啊,嗯?」
『承,承蒙誇獎,真是光榮……那個,該怎麼稱呼您呢?』
諂媚。兇妖一味地諂媚,獻媚。這是剛纔下人和兇妖之間對話的重播……只是人和妖的立場顛倒了。
「誰會把名字告訴怪物啊……這個嘛,硬要說的話,就叫我下人衆頭吧」
『嘻,嘻嘻嘻……我明白了。下人衆頭大人。我,會,會會會會像這樣服從下人衆頭大人的。所以,請,請饒我一命……』
「有先來的客人吧?她去哪兒了?」
『呼誒?肉?嗚嘰!!? 』
兇妖對問題感到困惑,隨後自己的右臂就飛散着綠色的體液在空中飛舞。面對慘叫的兇妖,男人用和剛纔一樣的語氣再次問道:「先來的客人去哪兒了?」
『先,先先先來的客人,那塊肉!對!她跳進那條河裏,被沖走了!!是真的!!我沒有說謊!!? 』
「煩死了。閉嘴」
隨後被施放的言靈術,讓兇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緊緊地閉着嘴,冷汗直流。
「什麼時候的事?今天的事嗎?」
『嗯,嗯嗯……!!』
「用頭回答啊,蠢貨」
『嗯,嗯,嗯,嗯,嗯!!? 』
『呼——呼——呼——?』
『啊……』
拼命的拼命的求饒。全力展現自己的美貌和無力,實際上它已經準備好要散播複製自己靈魂的數百顆種子。這個分身的變形技能,是它爲了保存自己而使用的最後手段……。
另一隻手臂也隨着體液飛舞在空中,兇妖倒在地上。它慌忙搖頭表示肯定。
「哦哦。冷靜下來了嗎?你的臉變得相當可愛了啊。果然雌性就得這樣纔行。冷淡的和讓人不爽的可不行。對吧?」
在視野中擴散的光芒是兇妖最後看到的光景。它準備好的無數種子自不必說,連作爲自己身體延長線的樹海也被掃蕩了三分之一,蠅捕草的意識消散了。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樹海也肯定撐不了多久。原本,蠅捕草就是非常纖細的植物。被如此蹂躪,剩下的枝葉也只能腐爛了。
被搭話的衝擊,襲擊,以及反擊幾乎同時發生。
瞥了一眼熊熊燃燒的蠅捕樹海,下人衆頭目無比輕蔑地嘲笑道。他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他的惡劣性格。
言靈術解除的同時,慘叫聲響起。乍一看,失去雙臂的少女哭喊的樣子讓見者心痛……但執行者卻絲毫沒有受到良心的譴責。甚至還在內心冷笑。
『請,請,請,請原諒我!!? 我絕對沒有要與您爲敵……!!? 』
「居然想用分身這種小伎倆……你們的想法我早就看穿了。雜碎」
「走吧。不要着急,慢慢來」
這是施加了尋物詛咒的簡易探索用咒具……兩根針上分別裝有觸媒。這兩根針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就這樣,蠅捕草的兇妖在此被祓除了。以兇妖來說,實在是非常悲慘的結局。
「那就去死吧」
男人充滿嘲諷的嗜虐話語,讓妖更加卑躬屈膝地諂媚。它露出諂媚的笑容。然後,根部徹底地在男人周圍蔓延。那是怪物的絕招,王牌,刻在靈魂上的權能。只要一切準備就緒,就能立刻把眼前的肉……
『……!!? 』
聽到僕人的呼喚,男人一邊嘲笑一邊下令。這是來自上頭的命令。一時的安息,只會帶來更深的絕望。男人真心覺得上頭的性格真是惡劣。
地表被挖開。根被翻起,燒燬,化爲灰燼。因爲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那股劇痛也降臨在本體兇妖身上,它再次慘叫,然後懇求。
男人低頭看着手上的,帶有複數根針的指南針,愉快地說道。在充滿妖氣的地方,普通的指南針是靠不住的。男人手上的指南針是咒具。
「我說,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玩土,開心嗎?」
「是嗎。人數呢?一個?還是兩個?還有……兩個嗎」
男人殘暴地揚起嘴角,似乎在享受着這一切……。
這證明了獵物們都在同一個地方。
「原來如此。一天之內有兩個人被衝到那條河裏……看來是猜對了。好,你可以說話了」
「好了,接下來……嚯。這可真是令人喫驚。區區妖物居然也會說實話啊」
被問到兩個的時候,蠅捕草激烈地搖着頭表示肯定。
「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