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9845 字
「好了,我可愛又笨笨的妹妹們,要不要來一段愉快的讀書時間呢?」
在雅緻又別具風情的宅邸大廳,坐在上座的黑狐把玩着長髮,手撐着臉頰,以甜膩的語氣如此宣佈。
「…………」
敬愛又敬畏的義姐突然這麼說,原本在房間各處隨意行動的妹妹們——除了某人之外——一齊將視線轉向她。看到她們老實的態度,狐狸露出慈愛又冰冷的微笑。
「……讀書?我認爲這正是義姐大人指導的一環,難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率先回答的是在房間角落鑑賞戰利品——數把刀的青狐。擦掉刀上的油脂與髒污,將刀收進刀鞘的麗狐眼神銳利,訝異地皺起眉頭。以同族來說,義妹雖然認真,卻也有許多脫線之處,她似乎無法理解義姐話中的意思,愣了一下。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這不是很有趣嗎?居然能輕易穿過好幾層驅魔結界。」
桃狐從衣櫃裏借來絢麗豪華的服飾,穿在身上,站在鏡子前轉圈確認自己的打扮。她還戴上了別人的髮飾,化了妝,甚至噴了香水,陶醉地感嘆着自己打扮後的模樣。在姐妹中,她也是特別自戀的義妹。
「哎呀,話說回來,那些傢伙真好騙呢。特別是那個臭小鬼,我只不過在他耳邊輕聲細語,他就把機關全都抖出來了!啊哈哈哈,身爲退魔家的人,他未免太沒戒心了吧?」
黃狐從掛在牆上的收穫物中剝下毛皮,捧腹大笑。她笑得太過頭,眼角甚至浮現了淚珠。義長姐淺淺一笑,在心中大幅扣分。在姐妹中,她是最長壽的,尾巴的數量也僅次於自己,但以淑女而言,她的嘴巴太壞,態度輕浮,最重要的是她有低俗的一面,實在讓人無法接受。她會不會有一天因爲大意而被拔掉尾巴呢?
「那種程度的兒戲,根本稱不上學習。話術、詐術、色誘是我們的基礎中的基礎。只要利用天生的美貌,當然能輕易做到……對吧,你也這麼認爲吧?」
義長姐輕輕應付着爲了討好自己而奉承自己的妹妹們,向坐在大廳桌上的白色狐狸問道。在充滿血腥味的環境中,義末妹若無其事地用手抓着仍然裝飾在桌上的豪華餐點喫着……。
「……有什麼事嗎?」
妙齡的白狐似乎慢了幾拍才注意到有人在叫自己,停下了夾着肥美的東坡肉的手。看起來像是十幾歲,面無表情的少女,但從頭頂的獸耳和屁股上長出的五條尾巴來看,她果然不是人類。
在荒廢扶桑之地的妖狐羣中,有一羣特別被視作危險的狐璃義姐妹。其中最小的義妹用袖子擦了擦弄髒的嘴角。那是不像淑女的野性粗魯動作。
「白綺,太失禮了。竟然把義姐大人的話當耳邊風!」
「嘻嘻嘻。有什麼關係呢?那個年紀比起花更喜歡糰子,比起色更喜歡食,不是嗎?這不是很令人欣慰嗎?」
「明明小時候還只會哇哇大哭,最近卻變得這麼囂張了呢~?尾巴變多了,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內心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藍色六尾的姐姐,桃色七尾的姐姐,黃色八尾的姐姐,其他的姐姐們各自斥責,勸誡,叮囑,或者用衣袖遮住嘴角微笑,嘰嘰喳喳,嘲諷。那已經像是隻有女人的家裏一樣生動,吵鬧,粘稠的言語交鋒……。
「好了好了,安靜點……這次也真是辛苦你了呢?那個,好喫嗎?」
不知是因爲眼前發生的事還是因爲才能,白狐似乎理解了這個魔術的「本質」。聽到白狐率先提出請求,黑色的義長姐嘴角嗜虐地揚起。那是非常符合狐狸形象的壞心眼喜悅表情。
「場景的話,你們是妹妹。作爲有哥哥的妹妹,好好表演吧。準備愉快的場面,最後射中他的心,讓他迷上你們吧?……我期待着禁忌又背德的畫卷哦?」
「嗚、嗚、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
「……!!」
不知何時,黑色的義長姐從背後抱住了幺妹,舔着她的臉頰。突然的襲擊讓白狐發出了嬌聲。在場的狐狸們沒有一個能看穿義姐的動作。又是這樣。不知是怎樣的機關,黑色的義長姐沒有散發出任何妖氣或不協調感,只是不知不覺間就移動了。看到雙方實力的差距,義妹們只能戰慄、敬佩、瞠目結舌。
觸手如雨點般朝村民落下……
祕技不能輕易傳授,所以黑狐愉快地補充道。
「真是抽到了下下籤啊……!!」
那是某隻狐狸遙遠的往昔記憶的碎片……
「課題……?」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也不是年輕人了。油膩的東西對皮膚不好……享受這種濃郁的味道是年輕女孩的特權呢」
「吵死人了!!」
『『『『◼️◼️◼️◼️◼️◼️!!!!』』』』
突然間,一道影子竄出。怪物裂開翻轉的身體朝四面八方伸出觸手,但觸手接連被纏住、束起、切斷。影子逼近怪物,一陣衝擊,然後是踢擊。影子朝向如花瓣般翻轉的其中一張嘴使出飛膝踢。空氣被撕裂的聲音響起,緊接着是乾澀的衝擊波。
義妹們興致勃勃,幹勁十足,一同回答義長姐,然後問道。
「混賬!!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啊啊!!? 報酬要是不加倍的話,我可不幹啊!!? 」
「……要喫嗎?」
「呵呵呵。很有趣吧?這就是我們的絕技……我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表演這個吧?」
……對白狐來說,那是不太好的記憶。
「哎呀哎呀?義長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呵呵呵。這真是極品呢……來。你也喫一個試試看吧?」
黑狐帶着嘲諷的微笑說道。她拿起白色義妹手邊的蜜柑,炫耀般地放在紅舌上把玩,然後咬碎。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魑魅魍魎們看起來很可怕,模樣很嚇人。村民明白這一點,但……眼前出現的怪物實在超乎他們的想象。那驚人的造型遠遠超越他們小時候幻想的怪物,突然出現在眼前,也難怪會陷入混亂。
怪物發出怒吼,同時吐出觸手。影子後退,火遁之柱隨着影子的後退而彈起,燒燬了逼近的觸手肉浪。
「咦?……呀!? 」
「……請務必指導鞭策我們」
溫暖的吐息,以及其中蘊含的毒氣和嘲諷,讓白狐不禁顫抖起來。義長姐看着義妹的反應,打從心底感到憐愛,然後環視其他義妹,宣佈道。
「唔!? 這是!!? 」
她剛說完,白狐就注意到自己手邊的肉盤變成了一個蜜柑。她啞口無言,感到困惑。她困惑的並非手邊的食物發生了變化。這種程度的變化對擅長幻術的狐狸們來說輕而易舉。她困惑的是……。
「呵呵呵。好……放心吧。對你們來說肯定是很簡單的課題。因爲,只是寫劇本而已」
「呵呵。真不像你,居然這麼積極?」
「寫劇本?」
本應已經喫完的成熟蜜柑,再次嚐到同樣的味道。
「……咦?」
全身上下長出無數大小不一的眼球,不停轉動環顧四周。腳部有野獸、鳥類甚至昆蟲的腳,宛如翻過來的菇類幼苗。從背部到腹部的嘴巴像花瓣一樣裂開,長着刀刃般的牙齒。觸手像一大羣蚯蚓般扭動,幾乎要滿溢出來。紅黑色的皮膚覆蓋着粘液,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腥臭味讓人作嘔,而且身軀比大熊還要大上好幾倍。大人尖叫逃跑也是理所當然的。
告一段落後,非法退魔士拉開距離,對着圍繞自己的現實口吐惡言。
新年伊始就受到襲擊,全家被殺的某個退魔士家的宅邸。特別是對於在羣體中打頭陣,以腕力大鬧一番的義妹,義長姐的慰勞讓白狐不高興地遞出盤子。
其他狐狸們也慢了一拍察覺到這件事,看向義長姐。看到義妹們的反應,黑色的義長姐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眼前的怪物停止了動作,但即使被踢碎了下巴,失去了從嘴裏吐出的無數觸手,它也絲毫沒有受到重創的樣子。不僅如此,它還在明顯地再生。它的耐久性和再生能力確實超過了中妖。大妖,或者更甚……!!
「……!!? 」
一隻義妹喃喃道,義長姐得意洋洋地點頭。
怪物發出震撼空氣的咆哮,彷彿好幾種野獸的叫聲重疊在一起。這已經超越了理解,超越了理解之後的更上一層。人類會害怕未知的事物。村民們已經聽不進任何人的聲音,只顧着爲了保命而四處逃竄。
「這是我們種族的祕技中的祕技。想要我教的人……我想想。就教給完成我出的課題最好的人吧?」
黑色的義長姐這樣說着,用尾巴把附近的盤子拉過來,拿起裏面的東西。啊嗯,她抬起頭吞下一片蜜柑。熟得恰到好處的柑橘被咬碎,濃厚的甜味和酸味在狐狸的嘴裏擴散開來。南土溫魅邦產的蜜柑以其獨特的味道在扶桑全土都很受歡迎。而且她喫的還是特別好喫的。
「……難道說,你抱有下流的期待?像個愛做夢的孩子一樣,真的真的好可愛」
————
是誰在尖叫?瘋狂的慘叫響起,同時有好幾道腳步聲奔跑。大部分的村民都失去理智,以難看的姿勢逃跑。
義長姐從背後環住妹妹纖細的脖子,抬起她的下巴,發出戲弄般的甜膩聲音。然後將塗着鮮紅口紅的嘴湊近她的耳邊,甜蜜地低語。
「是什麼樣的課題呢?不肖義妹定會回應義姐大人的期待」
「呵呵呵。你那張裝模作樣的臉蛋軟化下來的樣子也很可愛呢?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的你」
「啊,義姐大人……!!? 」
『『『『◼️◼️◼️◼️◼️!!!? ?』』』』
非法退魔士一邊甩掉沾在武器上的血糊,一邊叫喊着。他豪爽地揮舞着作爲武器的鐵鏈,以及綁在鐵鏈上的鐮刀——鎖鐮,吐出滿腔的不滿。
『『『◼️◼️◼️◼️◼️!!!!』』』
「嘖!!又不是野豬!!」
然後,它突然再次開始行動。地鳴般的咆哮。威嚇。間不容髮的突進。儘管觸手被撕裂,下巴被踢碎,它還是立刻做出了決定。面對這種不知恐懼爲何物的行動,非法退魔士聯想到的是豬妖的豬突猛進。他咂了咂嘴,從胡亂突擊的怪物前進的路線上迅速逃離。怪物穿了過去。
……觸手突破皮膚逼近。
「噁心死了!又不是寄生蟲!!? 」
一閃。逼近的觸手濁流被橫掃開來。那是他揮舞的鎖鐮所爲。不僅如此,投擲出去的鐮刀纏住怪物的一隻粗腿,隨着莫古利的拉扯,輕易地將其扯斷。血沫飛濺,無數的慘叫響起。
……傷口被壓碎,新的腳長了出來。
「只扯斷一部分根本沒完沒了。既然如此!!」
他揮舞鎖鐮迎擊四散逼近的觸手。那是單手所爲,另一隻手則詠唱着詛咒。詠唱如低語般輕聲。他已經布好了局。
『『『◼️◼️◼️!!? 』』』
幾道火柱從腳下噴出。封印了火遁的符咒被解放。這並非地雷,而是可稱爲地炎的招式。狂暴的紅蓮火焰舔舐着怪物的表皮,將其水分燃燒殆盡……如果表皮和肌肉就這樣凝固,即使不死,動作應該也會停止。以常識來思考的話。
「喂喂,真的假的……別開玩笑了好嗎?」
伴隨着慘叫,如花瓣般的下顎張開。下顎被撕裂,怪物從喉嚨深處推開下顎,探出頭來。怪物毫髮無傷,甚至顯得水嫩。簡直就像脫皮一樣,是重生。燒焦的皮被脫下,然後怪物朝天長嘯,簡直就像狼一樣。
……然後觸手從脫下的皮中逼近。
「什麼!!? 」
被切斷的觸手束就像蜥蜴的尾巴一樣,明明沒有主人卻精神飽滿地扭動着逼近莫格利。它們像海蛇一樣在雪地上滑行,然後襲擊過來。莫格利的意識轉向脫皮的本體,因此產生的微小破綻讓觸手得以逼近。
距離很近,選項有限。
「可惡……!!? 」
他放出火遁,纏繞在鎖鐮上,以紅蓮橫掃,燒燬。巨軀趁隙挖開雪地,衝了過來……!!
「然後,結束!!!!」
所以殺掉吧。把他們的頭一起回收交給村子。這樣就結束了。雖然母親的長相不錯,但反正也是二手貨。還是放棄吧。
「你,這傢伙……!? 」
「嗚嘰,嘎……咻,可惡……!? 」
「哈啊,哈啊……就這樣嗎?」
莫格利氣得腦充血,正要拿短刀刺向白狐,卻再次被勒緊。掙扎。掙扎。掙扎。
「別動,臭女人!!不然我就砍掉這隻狐狸的頭!!」
「咿……!? 」
「咕嘰!!? 」
「!? 」
『『『『◼️◼️◼️◼️◼️!!!!』』』』
然後他跪倒在地,翻着白眼倒下。不是演技。而是真的昏過去了。
爲了反擊,莫格利正要拔出備用短刀切斷觸手,卻發出了慘叫。他看向下方。白狐被鎖鏈勒住脖子,卻仍咬着自己的手掌。從歪斜的眼罩中露出的眼神,是野獸的眼神。它像野獸一樣瞪着莫格利。
男人的抵抗漸漸變弱。纏繞的觸手數量增加。四肢的抵抗被奪走。法術的行使受到阻礙。靈力被奪取了?無法集中精神的式獸在不知不覺中變回了符咒。不管怎麼說,莫格的抵抗漸漸變得空虛。
「哈啊,哈啊……真是個學不乖的女人啊。誒誒?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拋棄那個小鬼,開始第二人生嗎?反正你這狐狸附體的腦子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吧?啊啊,狐狸和狐狸倒也挺般配的?」
『…………』
「別小看我,豬頭……!!」
『『『『◼️◼️◼️◼️!!? 』』』』
怪物被砍成兩半後也不能大意。鎖鐮纏上它的脖子,勒緊後將其斬落。頭顱被扔到地上,然後用火遁術毫不留情地燒掉,連同內部一起燒得一乾二淨。
惡名昭彰的土神蜘蛛所放出的斬絲。老家在過去的妖亂之際回收並收藏在倉庫裏的咒具材料。莫格利在連夜逃亡之際順手帶走了一部分。這種絲對大多數的妖都能造成傷害,只要使用得當,足以稱爲王牌。以式神在腳下佈下的陷阱絲漂亮地切斷了怪物的前腳。然後……
『『『『◼️◼️◼️◼️◼️!!? ?』』』』
「那麼,就是這樣……來世就祈禱能轉生成人類吧?」
是從被砍下的頭蓋骨內爬出來的怪人……!!
接着是一陣沉默……
莫格利皺着眉頭,對肉燒焦的惡臭如此說道。
銜着絲的獸式跳躍,怪物發出前所未有的慘叫。絲線陷進前屈倒下的怪物腹部,直接將怪物一刀兩斷。紅色飛沫噴上天空,怪物垂下頭。
莫格利轉過身揮舞鎖鐮,鎖鏈纏住了試圖和母親一起逃跑的白狐的脖子,然後將其勒緊拖走。
理由是切斷得太乾淨,肉體沒有完全認知到被切斷,以及切斷面被神氣污染。
怪物痛苦掙扎。前腳,以及軀體前部長出的幾十只腳都被切斷了。身體失去平衡,當場倒下。而且再生速度比剛纔慢得多。
村民們逃走也是沒辦法的事。趁機逃跑我也能理解。但是關係都已經破裂成這樣了,居然還想帶着女兒逃跑……看來已經沒有改善的餘地了。
「這味道真不錯啊,你說是吧?」
「啊——麻煩死了……我已經無所謂了。是啊,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划算了吧?」
我對着腳下拼命掙扎想要扯掉脖子上鎖鏈的狐狸說出了臨別贈言。她應該在掙扎中聽不見吧。無所謂。只要把這鎖鏈一拉就結束了……。
「不愧是帶有神氣的式神!!」
「去死,咕哦……!? 」
一陣冷風吹過,吹起了細雪。低頭的怪物顫抖了一下,然後邁開步伐。
然後莫格利的退魔士使用了那個。他拿出從老家借來的貴重咒具之一,放出式神。兩隻式獸分散到左右。
「跳吧!!」
朝着狐狸附身的女人,一步一步地前進。
「白那!!? 」
我決定不再去在意那個小孩和父親了。畢竟出現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怪物。這應該不是真正的目標吧。我可不想再深入下去然後死掉。應該拿到報酬後趕緊開溜。反正同行中也有拒絕空手而歸的傢伙吧。雞肋就讓別人去揹負吧。
「開什麼,玩笑……嘎啊!!? 」
「白那!!? 」
怪物對式獸不屑一顧,只是對着莫格利狂叫着突擊。突擊、突擊、突擊……然後腳被砍斷,臉撞進雪裏!
「咿!!? 」
莫格利被勒住脖子的觸手勒得喘不過氣來。他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抓住勒住脖子的觸手,緩緩地轉過身。它在那裏。全身沾滿鮮血的人偶在那裏。它滴着汁液,彷彿要將白雪染黑一般,長髮微微低垂,遮住了臉,佇立在背後的人偶異形。伸出的手上,皮膚被刺破,伸出一束蚯蚓般的觸手……怪物。
「好了……真是美麗的親子關係啊,你說是吧!!? 」
莫格利對試圖追上被拖走的女兒的稻怒吼。稻爲了女兒的安全,因恐懼而停止了動作。莫格利冷笑一聲。
考慮到它的再生能力,不能大意。爲了以防萬一,他向倒下的身體扔了幾張封符。如果有什麼異常,封符會立刻讓莫格利知道邪惡之物正在折磨自己。這樣就能防止對方其實還活着,然後從背後偷襲的情況。
莫格利有些氣喘吁吁地喃喃自語,確認情況。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讓發熱的身體冷靜下來,然後從懷裏拿出符咒。
「咕、哈……?」
稻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怪物、怪人的造型就是如此駭人。雖然比一開始好一點,但終究只是好一點而已。不管怎麼看,那副外表都令人毛骨悚然、噁心、悽慘。腥臭的鐵鏽味惡臭,即使相隔三十步的距離,也強烈地刺激着鼻腔。稻只能顫抖着肩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哈……』
「咿……」
然後它停在了她的面前,俯視着她。從頭髮的縫隙中窺視着她的那雙眼睛,讓她無比恐懼。她回想起了自己那令人厭惡的記憶,甚至感到噁心。一想到等待着自己的結局,她就感到絕望。
……沉默持續着。
「什…麼……?」
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發生任何事,她對此產生了懷疑,於是她看向了怪人。兩人視線相交。在寂靜中,她一直注視着怪人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然後她腦海中浮現的疑問,其模糊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不會吧。難道,難道說?」
她慢慢地睜大了眼睛,正準備開口詢問……
「哥哥大人……!!!!」
一隻白色狐狸從她身邊跑過,抱住了怪人。她毫不在意衣服被污濁的汁液和粘液弄髒,甚至對惡臭也毫不在意,毫不猶豫地將手環在怪人的腰上,把臉埋在怪人的腹部緊緊抱住。她撒嬌着,用臉頰磨蹭着怪人。
「哥哥大人!是哥哥大人對吧!? 我知道的!白那知道的!!哥哥大人,是哥哥大人!!」
白色狐狸的裝束被污液弄髒了,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欣喜若狂地歡鬧着。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果然回來了!來救我了!!啊哈!我愛哥哥大人!!最喜歡了……!!」
『……』
白狐一個勁地訴說着喜悅的話語。怪人只是沉默地俯視着她,沒有回答。白狐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地傾訴着自己的喜悅。
「哥哥大人,白那一眼就認出你了!只要是哥哥大人的事,白那馬上就能明白!哥哥大人和白那一樣對吧!!? 不是人類對吧?白那啊,被很多人欺負了。有很多可怕的人,說白那不是人類,是怪物!!」
白狐悲傷地回答道。她的眼中浮現出珍珠般的淚珠,那惹人憐愛的舉止,無止境地刺激着人類的保護欲。
「但是,沒關係!哥哥大人和白那一樣對吧!? 是同伴對吧!誒嘿嘿,那哥哥大人和白那就一直是兄妹了吧?不會再分開了吧?」
她抬頭看着怪人的身影,帶着熱切的語氣問道。她滿心歡喜地問道。她帶着央求和期待的眼神,帶着滿面的笑容,向沉默的怪物展示着自己的魅力。
「……哥哥大人?你在說什麼?好過分。又要欺負白那了嗎?」
女狐狸冷眼一瞥,同時揮了揮手,被賦予稻這個角色的女孩便按着頭垂下頭。她因頭痛而痛苦地趴在地上。這是強行喚醒記憶,或者說是與原本的記憶重疊而產生的暈眩。記憶暈眩,人格暈眩……。
無視警告。向前一步,然後編織疑問。
「……你在說什麼?你被那個地母怪物連腦子都侵蝕了嗎?我早就沒在演戲了。」
怪人不斷提問。提問。提問。提問。用清澈的眼神看穿。看穿,看透。看透眼前存在的真面目。一步又一步,踏穩腳步。然後,一點一點地說。
「…………」
「白,那……?」
「但是啊,果然還是很奇怪吧?那個性格惡劣的狐狸,怎麼可能把自己的人格留在你被切開丟棄的靈魂裏呢?她怎麼可能把自己的人格留在自己疏遠的過去呢?」
「這個世界是爲了讓我墮落而存在的嗎?如果是的話,你也太不用功了吧?我失去理智後會變成怎樣,你不可能不知道吧?真不像狡猾的狐狸。」
無視警告。向前一步,然後編織疑問。
「……你在動搖什麼?就算你變成窮鼠,也無濟於事哦?」
「啊,你也有角色扮演呢?」
「……你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我……我,我是…………?」
「白那和哥哥大人是一樣的哦?不管哥哥大人是什麼樣子,哥哥大人都是白那的哥哥大人!……所以,所以!哥哥大人,白那和哥哥大人是家人,對吧?」
「如果只是要讓我墮落,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沒必要冒着失控的危險吧?不然,只要讓扮演母親的人死去就好了。既然我中了你的計,要殺要剮都隨你高興吧?讓人類殺死父母的可憐兄妹?這劇本不錯吧?」
平淡的命令。要求。那是帶着確信的追問。不像怪人,而是人的聲音。
無視警告。向前一步,然後編織疑問。
像是在叮囑一樣,再三確認。
「哥哥大人,不會再拋棄白那,背叛白那了吧?」
「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
「我叫你別過來……!!」
短暫的沉默之後,白狐終於嘲笑了。幼小而殘酷地,嘲笑了。然後……。
「我再說一遍。別再演戲了」
「我很正常。我跟你都很正常。我再問你一次,你那拙劣的演技什麼時候纔要結束?」
……然後,獸身人心的男子平靜地問道。
「不對……我再問你一次。你要演到什麼時候?」
眼前是隻妖豔的女狐狸。她嘲諷地揚起嘴角,看着怪人。
「……哈哈」
「你要是沉溺在夢裏,就能過上快樂的日子了。沒辦法,那我就用盡全力來摧毀你的心吧。在這個幻想的夢裏……「你要演到什麼時候?」……啊?」
「真不像話。你果然瘋了……」
她退後一步,像是要接受一切一樣張開雙手,歪着頭露出純真的笑容,用略帶責備的語氣誘惑着……。
怪人提問。狐狸嘲諷。怪人無視。然後向前一步。然後編織疑問。
「或者,讓我殺了他們也不錯。讓我無法回頭。無論如何,我都會變成被追捕的身份。比起讓我對付幻想中的人類,這樣更確實。如果是邪惡的狐狸,應該會想到這個方法吧。」
然後白狐像是在確認一樣問道。
張開雙手僵住的狐狸回答道。她歪着頭,不滿地,不安地,可愛地,然後鬧彆扭地。人的眼神看着她,獸繼續說道。
白狐抱着肚子大笑。眼角流着淚,笑得像個笨蛋。然後世界開始扭曲,開始變化。
「……我叫你別過來,你沒聽到嗎?」
怪人打斷白狐的宣言,如此問道。白狐皺起眉頭,露出詫異的表情。
「……我叫你別過來。」
「咦?白,那……啊「啊」「!!? 」
「哥哥大人,會保護白那的吧?」
在崩塌的世界中,稻喃喃自語。她維持着癱倒在雪地上的姿勢,帶着混亂至極的愕然表情看着眼前的光景,看着孩子們。看着她以爲是孩子們的存在。看着突然變臉的女兒……。
「……」
「狐璃白綺復活了。這確實讓我很驚訝。她的打扮,她的舉止,都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因爲外表一模一樣。」
然後她轉過身,當場華麗地轉了一圈,之後狐狸的身影已經不再是幼兒。
女孩,公主倒在地上,低着頭,奄奄一息地喃喃自語,但白狐已經不在意了。她只是露出與幼兒時的可愛模樣無法想象的殘虐笑容。
「你再過來,我就把你烤成焦炭…!!」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無視警告。向前一步,然後編織疑問。
「……你啊,剛纔以爲我要喫掉母親,所以慌張地從旁邊插手吧?你想要保護她,不是嗎?」
「……!!? 你這傢伙!!? 」
怪人走到狐狸眼前,然後帶着確信質問。
「吶,白。告訴我,你要模仿狐璃白綺到什麼時候?」
「別說話"啊"啊"啊"啊"啊"啊"!!!? 」
對於問題的回答是怒吼。然後無數狐火浮現,放出。有如彈幕般放出的狐火,接連不斷地打在怪人身上。爆風、熱風打在狐狸的肌膚上,令他顫抖。
「不愧是夢中嗎?還滿靈活的嘛。」
……從夢想的獄炎中,捨棄怪物的裝扮,青年現身。青年瞪着白色狐狸。
「咿!? 」
「別發出那種孩子氣的悲鳴啦。這樣不像狐璃白綺哦?」
青年對害怕地後退的白狐聳肩。妙齡女子露出稚氣的害怕表情,實在很不相稱。就像心與身體顛倒過來一樣。至少青年是這麼想的。
幻視到因不安而縮起身體的年幼少女的身影……
「告訴我。現在的你是怎麼了?拜託,我想幫助你。」
「別說話!!」
「你是白吧?我知道。畢竟我們認識很久了。從你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對吧?」
「就叫你別說話了!!」
「你不是認真的。如果你真的打算洗腦,應該能做得更狡猾纔對。吶,我說得沒錯吧?」
「別說話!別說話!別說話!!」
「我……!!」
然後青年向前兩步,握住害怕的幼子的手。
「真是浪漫又美妙的求愛臺詞呢?我都快迷上你了哦?……別誆騙可愛的同胞了,卑猿?」
聽到期望的話語,聽到期望以上的言語,白狐感動地睜大眼睛。然後虛弱地、緩慢地,但確實地伸出她如白魚般纖細的手臂。爲了尋求青年厚實堅硬的手掌而伸出手。像少女般青澀,快要碰到時又害怕地縮回,但這次她鼓起勇氣伸出手……
「……!!」
看到那因恐懼而扭曲到悲慘的表情,青年確信了。從那絕不算短的關係中,他明白那絕不是狐璃白綺的表情。不是妖狐的假哭。以演技來說……那實在太過拙劣。
突然傳來甜美的責罵。然後青年的世界翻轉好幾次。趴在地上。抬起頭。然後看向預料之中的闖入者。
青年的視線前方,黑狐從背後纏住白狐,露出殘虐的微笑。
「不、不是……我、我是!我……是……!!」
「相信我。你以爲我只因爲外表改變就不相信你嗎?……如果你真的這麼想,老實說我很受傷哦?」
「……!!? 」
「不管是白、白綺還是白那,不管現在的你是誰,我都會幫助你。不管對方是誰,我都會辯護並保護你。這是當然的……因爲我們是家人,對吧?」
「……!!」
即使如此,白色狐狸仍無法下定決心,猶豫、困惑、害怕。她支支吾吾,原本想說的話煙消雲散,然後迷惘的眼神最後像是被吸引般看向青年。簡直就像沉默地等待的小孩。
青年從長年的交情立刻察覺她的意圖。然後微笑。爲了推自己重要的同伴最後一把。爲了給予她勇氣。
「又發生很有趣的事了呢?初次見面,然後大概也是好久不見了吧?稍微聊一下吧。白狐小姐?……這個節目,是什麼?」
「啊,是嗎?你猶豫嗎?也是啦……也是呢。那我跟你約定。」
「你、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