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后●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7万 字
扶桑国的北土其边界线非常暧昧。
在千山万水的北方土地上,除了扶桑国以外没有能称得上国家的组织化集团,要说有的话,就是分布在广大土地上,人口最多只有数千,最多也只有数十的三十到四十个左右的虾夷各部族,那里有扶桑人的开拓村、流浪的盗贼集团、无数妖魔的巢穴、沿岸有流亡帝国资本的东方贸易公社的居留地等等,要明确地划定国境线极为困难。
不,或许这样对扶桑国来说反而方便。毕竟扶桑国自建国以来,就有着配合当时情况,以软硬兼施的外交和讨伐来吸收周边小集团,扩大版图的历史。因此势力范围的边界模糊不清,证明了还有很大的扩张余地。
……话虽如此,至少还是有可以明确断言「这里是扶桑国的领域」的北限之地。
位于其内部的冰海邦,是几个虾夷小部族杂居的地区,最北端的邦都白泊,光是扶桑人就有约一万五千人,如果把因为各种理由而居留的外国人也算进去,应该接近两万人。这个城市与大陆、渡岛的十二凑馆,以及扶桑国各土的港城都有船只往来,除了作为行政机关的邦都府之外,还设有北果镇台,特别编制的军团驻扎于此。朝廷和富商共同出资,港口设备和街道都相当充实完善。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城市朝廷的威令无处不在,因贸易而繁荣』。
贸易对象主要是虾夷人,以及大陆的北狄游牧民,大部分都是购买鲑鱼、鲱鱼等海产、兽皮、大陆马和奶制品。偶尔也会透过山丹交易,从大陆路线获得中原或胡地的出土文物。相反地,扶桑国主要出售扇子、屏风、漆器等工艺品、肥皂、纺织品、药品、米、盐、茶、酱油、酒等。也会转卖从南方和天竺进口的辛香料和砂糖。
……据说也有一部分商人和部族之间私下进行包括刀剑类在内的铁器、妖、人类的买卖,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交易、其他商谈、契约本身都是在邻接可停泊数十艘船舶的港湾的会馆进行。这里是于白泊设有办事处的商会与当地富商共同成立的商业公会的据点,也是议场。从建筑物内外总是人满为患的情况来看,其繁荣程度可见一斑。以白泊港城为据点的人们确信其活力不逊于内地的大都市。
不过,就算是他们,面对这次出席的客人,似乎也不得不感到动摇。
「我知道自己不了解这块土地的惯例与情况。在此前提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各位。听说最近与交易对象的虾夷各部族之间的纠纷增加。关于这点,会馆方面有何对策,还请务必让我听听各位的意见。」
甜美、可爱、甚至让人感觉稚嫩的少女声音响彻近百人聚集的会馆议场。理解了问题内容,出席者们全都露出苦涩的表情,彼此互看,然后将视线移向上座。
让人联想到蜂蜜的鲜艳金发,兼具水嫩与弹性的白皙肌肤,以及如翡翠般闪耀的双眸,这位南蛮系的美少女正温柔地微笑着。那无邪的表情,让出席者们不禁怀疑……是不是哪个深闺大小姐不小心跑来参加会议了。
然而,当他们看到她身上的羽织,以及绣在上面的家纹时,这种充满偏见的想法便被一扫而空。
「橘家的千金小姐……」
现场的某位出席者喃喃自语道。
扶桑国屈指可数的富商,而且在利用船舶的海外贸易中排名前三的橘商会会长的爱女兼独生女……橘商会北土支店的干部,橘佳世的指摘让在场的人们犹豫着是否要立即回答。
这是每周一次在会所举行的联合会议。平时都是用来交换情报、处理纠纷、预约港口、船舶、马车和旅馆,以及讨论今后的事业计划和筹措资金等事项,而橘佳世在这个场合完全就是个客人,而且还是贵客。
这位少女是橘商会的下任会长候选人,她正在北土的各店铺进行巡回。虽然她年纪轻轻,但据说是个相当能干的人。因此,白泊的主干豪商、大店主、支店长们全都对她有所戒备……然而,自她来到这个城市以来的这几天,她的举止十分温和,态度谦虚而稳重,甚至让人觉得她天真无邪。再加上她那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美貌的满面笑容,更是让众人的戒心烟消云散。
结果,城市的有力人士们连续三天三夜都郑重地接待她,自豪地向她解说城市和交易的详细情况。最后,在她离开这个城市的前一天,他们邀请佳世参加会所的会议。她只是个装饰用的客人。然而……正因为如此,佳世在会议结束后的混乱中说出的话,完全是一次奇袭。
「大小姐……您回来得真早啊?」
佳世以恭敬而有礼的态度,直接了当地回应了豪商的话。由于她说话的语气太过堂堂正正,甚至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因此谁也无法责备她。
而金发的大小姐只是沉默地用冰冷的视线看着这副光景。很遗憾的是,几乎没有商人注意到她……。
「因为妖物的袭击增加了」
「我忘了!我每天工作都很忙!……那我就先去休息了!时间就是金钱!」
「阿鹤,你在吗?」
「因为是相当规模的远征,我们也能得到特需订单呢。」
虽然佳世在会馆里几乎成了观赏品,但同时她也冷静且冷淡地观察、评估了出席者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
交易的不均衡、不公正也是其中之一,还有矿工们在矿山开发和渔业上与当地居民的领地之争,以及走私武器和狩猎人类……种种因素重叠在一起,导致最近与虾夷人之间的纷争时有所闻。虽然中央派遣的邦司和镇台将军们多次出面仲裁,但根本的问题并没有改变。
被责备的佳世慌忙移开视线,选择逃跑。她用很快的语速蒙混过去,然后冲进房间,从里面锁上了门。
虾夷人之间本来就没有共同的同胞意识。通过在不同部族之间制造待遇差别来煽动对立,或者诱导妖物们袭击人类。据说,他们还暗中向友好的部族提供佣兵和武器,让他们袭击敌对的部族。不过,这些都只是传闻而已。
在她身旁待命的是橘商会设于白泊的分店店长。佳世以热闹的表情让他闭嘴,继续说道:
豪商们纷纷说着这种乐观的玩笑话。他们的样子并非逞强,而是确信自己会胜利,甚至已经开始计算战后的利益分配了。
这正是所谓的打如意算盘。
「哈哈哈。大小姐,您不必担心这种事吧?」
「当然,我们也没有轻视这个问题。正因如此,我们才没有放松对他们的监视,避免他们联合起来」
「因为!那些家伙绝对会介绍自己的儿子给我认识啊。我才不要呢。我可不想跟这种偏僻乡下的土包子成金打交道!」
一走进商馆,佳世就用冰冷的声音喃喃自语。玲旺没有听清楚,不由得向主人搭话。她瞥向自己的危险视线让玲旺的背脊一阵发凉,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眼前的南蛮少女脸上就浮现出太阳般温柔的微笑。
「非常抱歉,天正屋的老爷。可是,如果再这样下去,集会就要结束了,不讨论这个议题就散会,这样不太好吧?」
最后变成半是闲聊的会议在傍晚时分结束,从会馆前出发的马车回到了橘商会白泊分店前,佳世从马车上下来,对在身旁不安地低语的金发学徒少年微笑道。
「这三天来,各位的款待让我非常感激。因此,我作为局外人,想针对这个地区的商业交易提出疑问。」
由于原本是公家出身,以及经手舶来品的关系,橘商会与内里的殿上人也有很深的交流。佳世通过这份交情,从父亲的书信中较早地察觉到了朝廷的政策方针。
佳世指出的问题主要是与虾夷各部族之间的关系,以及其危险性。
而驻扎在白泊镇台的军团则是没有缺额也没有幽灵兵,总数超过千人的大部队。而且还是穿着铁甲,拥有数百支火绳枪和十几门大炮的重武装精锐。万一有需要,水手和工人,以及其他镇民也能简单武装起来。如果这样还不行,中央也会派来援军。战局的胜败已经很明显了。
「大小姐?」
他们确实也收到了报告,说最近虾夷人使用的武器中开始大量出现铁器。但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部族单位的集团,主要装备还是毛皮装束和骨箭。不过是些野人罢了。
最近全国持续的妖骚动,虽然对扶桑国的物流造成了轻微的损害,但离崩溃还很遥远。然而内里的想法似乎不同。
「……应付那些笨蛋真是累人啊。」
一位豪商恭敬地回答了佳世的疑问。
0;要是知道这里的军队会被调往上方,就不会那么从容不迫了吧1;
佳世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阿鹤则是一脸无奈。身为商人,交际应酬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应该抓住人脉的机会……但佳世前几天突然下达的命令,已经让商会内部产生不满。阿鹤警告她,现在不应该再制造更多批评的材料。
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虽说北土屈指可数的港镇,但终究是边境。尽是些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的二流商人。
「虽然大家邀请我一起吃晚饭……但我全都拒绝了。我会在房间里吃饭,不过我想休息一下,所以请不要让任何人进房间哦?」
「不如说这是让他们明确屈服的机会。」
「大、大小姐。您究竟……」
佳世说着,把脖子上的围巾交给在商馆入口等候的馆员。她无视呆住的少年,向几个员工下达指示,然后快步走向自己住宿的客房。
「哈、哈哈哈。这还真是……真是突然啊,佳世小姐。」
流通费用的增加使得原本就不平等的交易变得更加不均衡。商人趁此机会进一步抬高商品价格以获取更多利益。对于与扶桑国关系友好的虾夷人来说,通过贸易获得的物品已经是必需品,价格的上涨是无法容忍的。
根据父亲的书信,主要是以右大臣为中心的派系,打算让一部分驻扎在四方土地的军团临时进驻央土和都城。此外,还打算以此为依据,让退魔士家上洛和警卫的任务也暂时延长。
「后者暂且不论,对于前者,为了暂时的利益而产生无谓的对立,不是应该避免的行为吗?」
「正是。那种夷敌的抵抗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这三天里,佳世亲自观察了市内,或是让同行的人们收集情报,察觉了繁荣城市背后的阴影。
在骚动中,街上的富商们大多会失去资产或死亡。港口的复兴需要多少时间呢……虽然很麻烦,但也没办法。要不要趁乱掌握城市的经营权呢?
「…………」
「请告诉分店长,稍后我会去露个脸。」
对于佳世的提议,与会者们只是笑了笑。
「哈哈哈,那可真是喜事。如果那些家伙能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们用于自卫的支出也会减少。」
「不愧是北方的尽头,即使位于灵脉之上,这个城市还是很冷呢。玲旺也要注意身体哦?」
0;是还没掌握内里的动向吗?还是说上司虽然知道,但没有告诉下属呢……1;
由于妖物造成的损害在全国范围内持续增加,以及为了重建因河童骚动而毁灭的北土二郡,北方的入植事业被停止了,这导致了虾夷人对扶桑国的敌意高涨。
「要趁这个机会歼灭敌对的部族吗?」
不管怎么说,那种态度……而且也没有义务和那些笨蛋一起殉情。
对于非友好部族来说,这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由于妖物的袭击,他们也开始缺乏物资。由于入植事业的停止,能够进行掠夺的小村逐渐消失,对防御坚固的大村和城镇的袭击也大多以失败告终,即使成功也会付出巨大的牺牲。通过其他部族进口扶桑国商品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他们正逐渐被逼入绝境。
在进入客房之前,她叫来了长年陪伴自己的老女佣。阿鹤迅速回应了佳世的呼唤,但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似乎以为佳世会晚一点回来。
虽然我不认为朝廷最终会输,但问题在于过程。局部的败北……白泊的城镇被烧成灰烬也是很有可能的。如果驻扎的官军和其他商人靠不住的话,就只能靠自己来保护自己了……虽然要花钱,但还是增加一些作为保镖的佣兵吧。分店也必须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听说最近连友好的部族也发生了骚动,而且敌对部族的袭击也增加了」
「不如说去年的会议上甚至有人提议要故意引发冲突呢。」
佳世可爱地吐着舌头宣言道。央土的老店的少爷和公家的少爷,就算只是看了肖像画,她也会说不喜欢而拒绝相亲,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当然,这个白泊的镇台兵也是被调走的对象之一。不过,从在会馆的举止来看,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而且,如果是当地人也就罢了,就连和橘商会一样在央土有总店的店家也那么狼狈。
(当地的商人似乎对中央的情报很生疏呢。情报也没有传到外地的人们那里吗?)
最早从现场的沉默中恢复过来的当地大店铺老板苦笑着说道。他的态度就像是在应付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样。
「入植事业的停止也是原因之一吧。这是朝廷决定的政策,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大小姐。刚才在会馆的行动,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推测出这边的人们危机意识有多低了。」
佳世向身旁的学徒下达了命令。如果至今为止收集的情报正确的话,虾夷人的不满大概会在一年内,最长两年内爆发出来。
「啊,对了!麻烦你准备洗澡水!!晚饭后我要洗澡!」
她打开门宣布道。然后在追击的说教开始之前,她慌忙关上门,再次锁上门。
「唉,她在干什么啊……」
……不用说,阿鹤耸了耸肩,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作为商人的才能变强了,但本质上还是个孩子,这让她很担心。
「……真是的,烦死了。又不是小姑子。」
另一方面,成功在客房里进行笼城战的佳世一脸厌烦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她下定决心,在事情平息之前暂时关在这个房间里。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会面不能让别人看到。
「呼……烛台的光亮就足够了。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吗?」
佳世瞥了一眼昏暗无人的室内,自言自语地请求道。
突然,设置在室内的烛台毫无预兆地同时点燃,微弱的烛光映照着日式与西式风格交融的客房。
「劳烦你了。」
面对这仿佛灵异现象,又像是被狸猫或狐狸作祟的状况,佳世却丝毫没有动摇。她露出无忧无虑的微笑,一屁股坐在附近的安乐椅上,深深地坐了进去。
『所谓的朋友就是应该要有的吧?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呢。』
『感谢你对前几天那件事的关心。不过……你好像花了不少钱,这样好吗?』
与此同时,两道影子从安乐椅上的佳世背后探出头来。优美的雉鸡和白鹭的简易式伴随着优美的声音出现,仿佛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待在那里一样,现出身形。
不过这也在佳世的预料之中,她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露出笑容应对,理所当然地开口问候。
「御意见番大人,二公主殿下。二位好……是的,没问题。反正有一半都是多余的库存」
佳世所言不假。最近一段时间,北土自不必说,扶桑国各地都发生了许多与妖怪相关的灾害。虽然村子被毁灭这种事本身并不罕见,但由于运输费用的飙升和物价上涨导致人们减少了购买量,仓库里的库存本来就已经相当充足了。
毕竟还有业者和生产者的生活要顾及。不能因为商品库存过多,就这个月不出货。到了冬天,交通也会变得不便,最坏的情况下,库存必须一直放到雪融为止。既然如此,现在卖给朝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话虽如此,还是让人于心不安啊……在萤夜之乡的那件事也是,把脏活都推给你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呵呵呵呵。』
『…………』
『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当家的警戒吗?会不会是像我一样,认为被陷害很危险?』
不过,那个计划因为他的选择而凄惨地失败了。
「我记得,他原本是鬼月家的下任当家候选人吧?」
因此御意见番担心佳世,担心她的立场。因为佳世的立场在保护他时很有用。
首先佳世接上了话题。接着葵的式神惊讶地说道。其中包含着警戒和怀疑。
如果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那该有多轻松。不过这世上还是存在极少数金钱无法解决的问题。而且那种问题特别棘手,无法用理性交涉解决。
二公主的式神装模作样地歪着头。
「虽然考虑到整体利益,把东西囤积在仓库里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种话题和二位没什么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既然二位表示担心,那我可以认为在需要的时候,二位会提供各种支援吗?」
出于对服装的兴趣和实际利益,佳世也设计了一些服装和服饰,其中几件会定期送给鬼月的二公主,最近也开始送给御意见番……当她提出要订制隐藏菜单中的『兔博小姐接待服・附兔耳发饰』时,佳世无言以对。当她要求黑色布料,紧身,面积少的时候,佳世在心里骂她考虑一下自己的年纪吧。
『就算为此要我帮你擦屁股也一样?你不可能不知道那颗翡翠的价值吧?』
……虽然只是暂时搁置,但不可能忘记。
佳世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笑着表示谢意。
佳世的回答最后变成了带有无奈的抱怨。
「思水大人……是伴部先生的上司吗?」
实际上,佳世的主张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正确的。佳世来到北土后,抑制了多少不必要的支出,开拓了多少新的销售通路和需求,又认识了多少人?只要算一下她带来的利益,就能立刻明白即使扣掉多次暴行造成的损失,也还有足够的盈余。尽管如此,高层和干部们还是感到不满……白泊的商人们也是如此,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虽然她内心对对方的性癖感到相当退避三舍。
幸运的是,目前在场的三个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既然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那么内讧就是浪费时间和资源。现在没有必要无意义地追究和争论。
「公主殿下和御意见番大人的关心,真的帮了我大忙。」
她早就知道了。她知道这个寡妇的目的。她知道她把那个童男硬塞进这次任务的理由。她知道把变成怪物而失控的他用那个消耗掉,让他变回人类,只不过是手段而已。
「能得到您的夸奖,我感到很荣幸,御意见番大人」
「呵呵呵,真是可靠呢。」
胡蝶真心觉得惊讶。虽说身体状况不是万全,但竟然会那么轻易地容许外甥的行动……实在是件奇怪的事。
『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事到如今他更不会行动了』
「呵呵呵。」
『我说的是事实吧。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准备保险措施。虽然我能理解,但没想到你居然会用上那颗翡翠……就算那是你的份,也做得太过火了吧?』
『呵呵呵,真是坦率又可爱……而且很聪明。如果我不够强势,我也会感到安心。性情急躁的女孩会立刻为所欲为吧?要帮她擦屁股也很麻烦。从这点来看,你很慎重,所以可以信任』
「要说没问题,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那部分就看我怎么努力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努力的哦?」
面对为情所动的人类或妖怪,佳世的权力毫无意义,到头来还是只能以暴力对抗暴力。佳世已经熟知这个道理,所以她打从心底感谢鬼月的女人们。
白鹭至少在形式上表现出了惶恐。萤夜乡的骚动在官方上被处理为佳世的误解和失误,作为传言在世间流传。而这次的事件……虽然这次的案件也可以算是对朝廷的贡献,但从商会的角度来看,这等于是以不合理的价格贱卖库存,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把年纪的老太婆,居然因为初恋的别扭而爱慕他……都已经结婚生子了,还在说些什么啊。从二公主那里听到「大概,是想找个理由用春药让他破处」的时候,佳世觉得她真是肤浅。听到「毫无疑问,到了正式上场的时候,她会退化成幼儿,喊着哥哥向他撒娇」的时候,佳世甚至起了鸡皮疙瘩。
『呵呵呵呵呵。』
然后,为了打破不利的形势,御意见番提出了改变话题。但是,就像刚才说的那样,追究这个话题是没有意义的,而且佳世和葵确实都抱有这个疑问。
就连自己都自重地妥协为白色布料和网袜了!
继续讨论过于专业的话题也没有意义。佳世早早结束话题,直接提出确认。两只式神优雅地低头回应。
别开玩笑了,你这老太婆,别露出背部和鼠蹊部啊!!佳世一边在心里骂道,一边热情地接受御意见番的赞美。反正她也知道对方只是在做做样子。
『没办法呀。虽然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爱,但为了他好,就算只是暂时性的,还是不要让他变成那种样子最好吧?』
她突然想起为了磨练作为商人的交涉技巧而读过的西方帝国哲学书中的一个章节。好像是说如果每个人都怀疑对方,试图得到自己的最佳解,结果所有人都会吃亏的理论。
看来在二公主看来,这次骚动中下人众头领的行动,是极其不自然且奇怪的。
二公主半开玩笑地责问祖母。她假装开玩笑,实际上是牵制。不过,身为祖母的御意见番也明白这一点,白鹭式神用翅膀遮住嘴,微笑着。
『是的。这次他可是相当活跃呢。没想到他会那么积极地行动。』
『……先不说这个,没想到那个孩子,思水会那么积极地行动,真是出乎意料呢。』
而且,葵的父亲幽牲卧床不起已经多少年了。如果在幽牲醒来之后才行动,只会让对方产生不必要的警戒。
『哎呀?祖母大人,您说得太过分了。简直就像我在任性一样』
『是的,没错。但他自己却轻易地放弃了那个地位。』
最后是佳世为了讨好对方而赠送衣物时发生的一幕。
或许是领悟到二对一对自己不利,蝴蝶像是要蒙混过去般露出微笑,另外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们空虚地互相笑着。佳世心想,三个女人凑在一起果然很吵。
『反正他一定有什么企图。不能大意……式神被杀也很让人不爽。之后得调查一下他的身体』
0;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1;
当然,这种话她不会说出口。佳世恭敬地向一个搞不清楚自己年纪的老太婆低头。毕竟在向二公主请愿的时候,她就已经把羞耻心和面子都扔进垃圾桶了。
『我反而对那孩子轻易地接受了外甥的建议感到意外』
(我记得……是『囚徒困境』吧?)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侵犯那个小孩,然后趁他悲叹的时候,以曾经是师父的名义接近他。他因为罪恶感而无法拒绝。然后在那之后,她会慢慢诱导他那因为动摇而毫无防备的感情……不愧是被称为黑蝶妇的人,真是恶毒。
『商会内部的不满,不会有问题吗?』
关于使役白鹭的御意见番的背景,虽然并非全部,但佳世从同盟的二公主那里听到了一些。然后她觉得,真是恶心。
『他妖化之后,收拾起来也很麻烦吧。而且,那本来就是祖母大人的职责吧?』
白鹭式神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她面带微笑,保持沉默。佳世和鬼月的二公主的式神也回应她,同样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因为一心一意地想着他,我们才能从丑陋的互相扯后腿中解放出来。真是美妙。爱这种感情真的很伟大。
在骚动的最后,为了守护他的式神突然被撕裂,让葵对思水的印象一下子恶化了。虽然立刻投入了在附近待命的预备式神……但尽管只是一小段时间,但无法在危机时刻守护他,这让葵感到非常不愉快。
虽然没有打算监视他一整天,但既然他暴露在危险之中,为了在紧急时刻保护他,以及为了接受伤害他的现实,葵确信在旁边持续观察他是自己的职责。如果有人妨碍她,她也会生气。或者,他的身体可能被做了什么……
『冷静点。就我所见,他没有任何异常。』
『真的吗?没有看漏的可能性吗?』
尽管胡蝶这么说,但葵还是不肯罢休。正因为事关重大,葵看起来不打算对这件事妥协。她的态度让胡蝶的式神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
『诅咒也是我的专长。相信祖母的眼睛……说到底,思水对诅咒的造诣并不深。他不会使用我漏看的高级咒术。』
『可是……』
『当然,如果你无法接受,你可以尽情调查到满意为止。但是,你不能让他感到困扰哦?』
『…………』
御意见番的式神在安抚的同时发出警告,二公主沉默了。她似乎有所不满,但也没有自我中心到完全无视祖母的话,即使透过式神也能看出她一脸苦涩。
现场暂时陷入沉默……打破沉默的是佳世。
「……先不说这个了,公主殿下,能告诉我伴部先生回来的日期吗?难得我费了这么大工夫,这点小事可以允许我问一下吧?」
佳世看准时机,以极其自然的态度要求自己在这次事件中的报酬。她使用了金钱和影响力。虽然为了他,任何牺牲和花费都在容许范围内,但还是想要奖励。商人就是贪心。她打算假装偶然在路上再次尝试与他接触。
0;呵呵呵,幸好我到处跑,带了很多土产回来。1;
不只是土产,还要准备一大堆美食。打扮得漂漂亮亮,为了以防万一,还要准备决胜内衣。为了万一的第二战、第三战,也得准备各种各样的服装。冲击度也很重要。我想让他先看到那件『兔博小姐接待服』。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呢?他会怎么剥掉我呢?他会怎么把我压在身下呢?
「呵呵。」
……光是想象就让我欲火焚身。总之,我决定等这件事结束后,就立刻使用偷偷买来的假阳具。说穿了,我直接来到这个城镇的理由有八成都是为了这个。
听说大陆的游牧民族会制作类似马匹的物品。那东西相当不错。凶恶的造型,漆成黑色也得到了高分。想象着用这个顶到膜快要破裂的程度,就让人受不了。我决定在正式上场时,用这个挑逗他。让他因为自尊心受损而愤怒发狂,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毫不客气地夺走我的纯洁……
『他……』
佳世在内心暴走妄想,但旁人看不出这点,她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但葵的式神吞吞吐吐的反应让她有些疑惑。
佳世向困惑的式神们坦率地宣言。她无法容忍自己对他的苦难一无所知,悠然自得地生活。这是不可原谅的。她不会让步。身为商人,有时单刀直入地表达自己的意志也很重要。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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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工作。我一个人去。」
我让像狼一样凝视着我,随时准备扑过来的小鬼们停了下来,然后向他们提问。他们立刻就回答了。他们一齐指向目的地。
蝴蝶像是要插嘴般说道。她的语气像是在掩饰什么。佳世感觉到她隐瞒了什么,用视线诉说。
他们作为我的护卫,离开了环他们身边,当然会想发牢骚。反过来发火的我才是错的。
和入鹿一样担任护卫的两名下人一边道谢一边回答。这两人和在这次任务中死去的常盘是同一个班出身的。
他,以及在场的人们最深爱的人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那就是……。
「是甜点。」
白急忙想要否定,但入鹿打断了她,口出恶言。白责备般地喊了入鹿,我则安抚了白。
「……我在找人,有东西要交给对方。你们告诉我,我就把这个给你们。」
我半开玩笑地宣布后,迈开脚步。
「我确实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了鬼月的公主们。金钱也好,名誉也好,我愿意献上一切。就算被蔑视也无所谓。但是,如果伴部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却要隐瞒我,这让我很不愉快」
「他在搞什么啊……」
从季节和时间来看,大家应该都在做家庭代工或煮饭吧。我几乎没看到在外面工作的人,除了守门人以外,我第一个发现的村民是在外面玩耍的小鬼头。听到陌生的黑衣男的呼唤,小鬼头们警戒地躲到树木和草丛的阴影处。
我咬紧牙关,向同行者们表示歉意。他们和她都配合了我的任性,这几天的旅行真的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你一个人去吗?」
「不,我们……」
葵屈服于佳世的意志。然后在犹豫片刻后,她终于开口了。
「就是啊,你只会耍嘴皮子,多考虑一下周围的情况啊。」
「别这么拘谨。还有一半……不,三分之一呢。剩下的我会尽量帮你拿,现在先忍耐一下吧?」
「啧,笨蛋!」
因此,从正面进入村子相对容易。幸运的是,守门人也在打瞌睡。
然后我再次迈开脚步,走向那扇门。
『……希望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就是这里吧」
「公主殿下?」
听到我的回答,入鹿打心底感到无奈地嘀咕道。白和部下们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我只能苦笑。
「……真像你的作风。」
然后在慌忙赶来的两名下人部下的帮助下,我借助白的搀扶,缓缓地站了起来……我用布裹住枪尖的长枪代替拐杖支撑着身体。
「没、没有的事……」
『……他本人并没有发生什么』
「不,没关系,这是事实。」
「能为常盘报仇,我们对允職只有感谢。」
在被栅栏围住的村子门前,我踢了在小屋前流着口水睡觉的守门青年一脚,把他叫醒。青年被我叫醒的同时,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不过这是他自作自受,所以我没放在心上。
哦,这群小鬼头被教育得很好嘛。这样就算有拐卖人口的坏人来也不用担心了,可恶。
「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喂,好好工作啊。」
我瞥了屁股摔到地上痛得要命的守门人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直接往村子里面走去。
我边说边吃了一个,然后把袋子里剩下的糖拿给他们看。因为糖的颜色很鲜艳,小鬼头们渐渐地被吸引过来。我轻轻捏起一颗糖放进嘴里,下一秒他们就睁大眼睛,一齐朝我涌来。
「你们也是,抱歉啊。明明在重要时刻不在,还让你们陪我做这种事……」
和之前去过的村子一样,门围村也不是富裕的村子。硬要说的话,就是占地面积比较广,人口密度不高。
「抱、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边说边拿出金平糖。这是从被妖魔们毁灭的车站借来的一部分物资。
「好……我先说好,你们可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要是你们说从可疑人士那里得到了食物,会被父母揍的哦?」
几匹马在雪原上前进,然后停了下来。我作为领头马,对比了地图和眼前的风景,确认了两三次后点了点头。然后我忍着全身的疼痛,准备下马……身体却倒了下去。
「入鹿先生!!? 」
「等等,想要的话就给你们。不过在那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来到了稗田郡门围村……
我刚下令,入鹿就插嘴问道。白的怀里传来奇怪的电波,我无视它点了点头。
『……他这次要假装碰面有点困难。要踏上归途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入鹿立刻冲过来接住了差点一头栽进雪里的我。
「你们在这里等我。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0; ≧∀≦1;ノ土产就拜托你了!』
「哇!? 」
我警告完后,把袋子递了出去。袋子立刻被抢走,小鬼们一齐开始大口吃糖。那幅景象就像一群聚集在食物旁的麻雀。我露出了苦笑。
我朝着小鬼们指的方向走去,找到了那间小屋。那是一间在村子里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小屋。炉灶上冒着白烟,似乎有人在做饭。
我为了不失礼节,摘下面具后敲了敲门。出来应门的老妇看到我后大吃一惊。我行了一礼后报上姓名。老妇则没有报上姓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应该不想随便报上姓名而被诅咒吧。
即使如此,当我一说出那个名字,老妇便哑口无言。她目瞪口呆,一脸惊愕。紧接着,大概是在做饭的十几岁年轻姑娘一边呼唤祖母一边从背后探出头来。她一看到我,果然也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我再次行了一礼并报上姓名,由于时间紧迫,我直接了当地说出我的来意。少女一脸茫然。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明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以及受谁之托而来。然后我递出了那个东西。
我递出了一把以漆涂成黑色,再以金箔装饰的梳子。应该是她央求哥哥用微薄的薪水一点一点存钱买来,准备在出嫁时使用的发饰。
少女对递出的梳子感到困惑,露出一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果然是朝廷。乡下的行政动作太慢了,看来通知还没传到这里。
即便如此,少女在理解我的话的瞬间,表情便僵住了。然后脸色变得苍白。紧接着她便破口大骂。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否定我的话,破口大骂。然后不顾一切地开始扔东西。
幸好她没有扔出梳子。
少女想要殴打我,老妇慌忙制止了她。我最后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所以我并没有受到很大的打击。
我为了离开村子,用颤抖的双脚慢慢走到村门口。
「……这下可麻烦了。」
去时容易回时难,这是哪首歌来着?在门口除了像是村长的老人之外,还有二、三十个男人在等着我。他们拿着锄头、棍棒、长枪。甚至还有个像是猎人的男人拿着弓箭。
「明明连门卫打瞌睡都没发现。」
我对这粗糙的警备体制不禁叹气。也许是因为周围被山包围,可以和周围的三个村子合作,所以稗田郡这一带的村子对妖怪和盗贼的危机意识比其他地方低。因此才会采取这样的对应。
正当我思考着该如何通过时,事情发生了。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村子里的人难道要几十个人一起上才能打倒一个下人吗?」
「啊?」
「呜哦哦哦!!? 」
伴随着这声大喊,好几个男人被抛向空中。
栉发饰也有可能被他私吞。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也避免请郡里的官员转交。自己直接过去是最确实的方法。我醒来后立刻拜托紫帮忙,她当时露出相当为难的表情……不过她竟然能取得下人众头领的许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边说着,一边递出之前从商会的大小姐那里收到的玉楼二朱银。两枚银币中,一枚是给村长的贿赂,另一枚是给村民的治疗费。
「咿!? 」
「伴部先生!你没事吧!? 刚才好像很吵……」
即使失去了专用的斧头,入鹿拿着从附近找来的便宜斧头也足够作为武器了。
「反正你只是在遵守和死人的约定吧。」
「……没事的。要回家吗?」
这次的事件有几成的责任在我身上,虽然我确实完成了彦六郎的遗言,但也仅此而已。其他人连遗言都没能传达。他们应该会抱怨我偏心吧。我无法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做了好事,这真的只是自我满足。
「毕竟,已经很晚了」
「请把在这里发生的事当作没发生过,可以吗?」
「你做的事才像阿保。不过我不会因此就对你见死不救。」
「用钱就能解决的话,那不是更轻松吗?硬要说的话,都是因为你突然使用暴力,害我多花了一枚银币。」
「……你不是说要像阿保一样吗?」
「现在就去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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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拿着盾牌和刀的部下们冲向村民们。他们不会杀人,只是砍断棍棒或长枪等武器,用盾牌殴打村民使其昏倒。没有像样防具的村民们转眼间就失去了半数战力,而那些还没受伤的人也害怕了。
那不安的声音让我回到了现实。我将视线转向眼前的白狐少女。我在面具下拼命地挤出笑容。还好我戴着面具,因为我的笑容肯定很僵硬。
『我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被妖怪杀死!? 』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那绝不是在乱发脾气。消灭妖怪确实是我的工作。然而,他们,她哥哥会被卷进来毫无疑问是我的错,他们之所以会死,怎么想都是我的失态所致,所以,所以……。
『0;* ̄∇ ̄1;ノ干得漂亮,我的弟弟!!』
然后,入鹿把斧头对准第一个想要逃跑的村长的脖子,胜负就此决定。入鹿一威胁,村长就慌忙命令村民们丢掉武器。
「伴部,先生……?」
我抬头看着天空,这样嘟囔着。虽然内心有很多想法。但为了整理这股倦怠感和混乱的思绪……。
我正想着这些,但我的思绪立刻被打断了。白脸色铁青地朝这边跑来,他大概是在远处观察着我们和村民的骚动。顺带一提,笨蛋蜘蛛那自以为是的话让入鹿很不爽,但我不在意。
入鹿听到我的讽刺,咂了咂嘴,接着说道:
……当然,没有人从背后偷袭我。
「允職!!」
听到我的指摘,入鹿咯咯地笑了。我则叹了口气。
「啧,从背后来的吗!? 」
『把哥哥还给我!还给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当然想过,但对方大概不会让我进去。他肯定会说要由他来转交,要我交给他。」
我一朝村长走去,他就立刻发出惨叫,吓得直发抖。我一边在心里对他的样子感到无语,一边跪在地上开口说道:
「这是……」
「喂,你这个村长别逃啊!!」
「……你给他那么多钱,真的好吗?」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和守门人说一声不就好了?」
『0;´・ω・`1;?ドージャー?』
……然后我组织着语言。
『你们的工作是消灭怪物吧!? 为什么你活着,哥哥却死了!? 』
「回家吧……」
对。回家吧。快点回家吧。回家吧。
看着倒在地上呻吟的村民们,虽然知道是自己被帮助了,我还是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话。不过,毕竟我很少教他们对人战的技巧,所以他们不懂得控制力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好了,总之得先稳妥地收拾这个局面。
「啧,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正想回答抱着我的手臂,一脸担心地抬头看着我的白狐半妖,但我沉默了一瞬间。看到白抬头看着我的样子,我想起了在村子里发生的一幕。
「村长,我为擅自进入村子一事向您道歉。我有事必须直接进入村子……这是补偿您的物品,同时也请用它来治疗村民。」
「啊,我没事……抱歉让你绕了远路。回去……」
北土内地,某处,洞窟……准确来说是石室的入口,那个黑影终于到达了那里。
「我会道谢的,你们也是。谢谢你们的帮助……不过要是能再手下留情一点就更好了。」
我恳求道,村长连连点头,最后还微微地笑了。金钱的力量真是伟大。我瞥了他一眼,戴上般若面具,向入鹿他们打声招呼后离开了村子。
现在,我只想尽快回到那个我应该回去的地方,我能够回去的地方,我被允许回去的温暖空间……。
『为什么哥哥回不来了!? 』
我向一脸难以言喻的入鹿问道。但入鹿立刻咂了咂嘴,移开视线,冷淡地回了句「我哪知道啊」。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真希望他能说清楚……。
拿着弓箭的人慌忙回头放箭,但那些箭理所当然地被挥开了。
「咿!? 」
「我知道这只是自我满足。」
「……」
『为什么连遗体都没有送来!? 』
「哈…哈……咕!?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喂?」
不定形的黑影逐渐恢复成人的模样。再生后的神威脸上浮现出疲惫不堪的表情。不仅被拥有神格的妖怪多次击倒,还被下人们狠狠地偷袭和反击。尤其是被带有灵气的一击打中脸部,更是让他吃不消。现在也处于半脑震荡的状态。
最后一击是那道光……虽然应该有相当的距离,但还是被夺走了相当的妖力。现在能恢复成人形,老实说也是挤出剩余的体力才办到的。让人不禁想抱怨几句。
「呼……呼……呼……就这点程度吗?」
神威调整呼吸,咽下口水,让精神平静下来,好不容易才踏出一步……然后停下了脚步。
「哎呀,对了……『空山不见人』。」
『春眠不觉晓如何?』
神威像是突然想起般急忙说出的句子,得到了一个含糊的声音回应。仔细一看,声音是从洞窟左右的岩壁传来的。
仿佛嵌入墙壁般浮现出来的鬼脸,瞪大的眼球。守门人。拟态的简易式。它要求着暗号,散发出危险的氛围。
「啊——『晓来人不识』。」
神威停顿了一下,才想起被灌输到脑中的诗歌后续并说出口。
『国破山河在?』
「『时来天地秀』。」
『人杰地灵?』
「『人杰地灵』。」
『己所不欲?』
「嗯?呃……啊——『勿施于人』,是这样吗?哈哈哈,好险。」
神威在时间快到的时候,从脑中的记忆中找出后续的句子回答。他甚至在回答的同时,抱怨起设定这个暗号的人。
明明到目前为止都是用大陆诗文来设定,却突然从论语中引用句子来当暗号,这性格也太恶劣了。如果要再补充的话,就是刻意引用的那段内容充满讽刺,更加凸显了设定者的恶劣性格。大陆王朝的诗人哲学家们,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文章被那种男人使用吧。
『请进……』
对于神威心中浮现的疑问,突然有人开口说明。神威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只穿着外套的丑陋人偶肉块。为了消除死角而并排着复数眼球,每只手上各有七根手指的丑陋肉块,就这样灵巧地编织出话语。
洞窟明显不是自然形成。虽然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与风化,但墙壁上确实有人工削凿的痕迹。
「呵呵,不是什么难事。」
「……师父?这是在开玩笑吧?」
神威仔细确认是否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陷阱后,才终于踏入洞窟。
「明明没能达成目标,您看起来却很开心呢?」
「好了,一直站着也很累吧?先坐下吧。不坐下的话,要报告也很困难吧?」
「所以这个洞窟就是那个荣光之梦的遗迹吗?」
肉块灵巧地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拍了拍手。然后神威感觉到有某种气息缓缓地逼近自己背后。
「她……?」
一瞬间,神威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像狼一样好强的奴卑女,但他暂且将之抛到脑后,向师父问道。他不认为这个师父会说些无意义的话。
「哦,这样啊。」
神威暂时倚靠在墙壁上,直直地朝着昏暗的洞窟深处前进。
「呜呃……」
然而,眼前的肉块完全无视神威的质问,只说了慰劳的话。虽然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常有的事,但神威还是对这种无礼的态度感到有些不悦。接着,他回答:
「你也不用这么怀疑我。不过,古代的卑劣者也有内心自由,所以我不会责怪你。」
「……话虽如此,你的活动我早就从远处观赏过了。哎呀,你太大意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使用军团兵和翡翠块,你一定没料到吧?我也一样,所以你不必感到羞愧。」
「所以呢?师父阁下,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上历史课?」
「……」
「哈哈哈哈,你不用说这种违心之论。反正你一定觉得被指派了麻烦的任务,觉得很烦吧?年轻人就是这样。」
伴随着这句话,神威背后出现了一只高度正好适合当椅子的巨大草鞋虫。神威对它的外表露出厌恶的表情,但还是坦率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坐了下来。
在扶桑国和自己的部落都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这是让堕落为半妖的她延续生命的唯一道路。
「…………虽然在身体变成这样时我就已经预料到了,师父您能读取我的思考吗?」
神威没有继续追问师父平淡的话语。因为就算问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
神威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自己的师父为了能够进行对话与手工,而培养制造出来的人肉与妖肉的混合物,是低价的抛弃式寄代(消味期限七天)。
浮现在岩壁上的鬼面如此低语后,闭上了眼睛。一旦闭上眼睛,鬼面就会与岩石表面同化,如果不仔细凝视,就无法发现拟态的简易式就在那里。
鵺飘然地否定了神威的担忧。虽然否定了,但还是无法信任。
「啊,是我这边的事。有必要的话我会再告诉你,现在不用在意。反正你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虽然对于被使唤的民众来说,这根本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那真是了不起的伟业。正所谓荣枯盛衰,盛者必衰的道理。骄者不长久,就是这样的实例。」
「这是上古时代的事了。在扶桑国建国之前,各地断断续续地建立了奴隶王朝,当时流行让王为了夸耀自己的权威而建造既是宫殿也是陵墓的建筑物……耗费了数十年的岁月,以及数万名奴隶。」
「神威,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真是辛苦你了。」
神威没有回答师父这番露骨的言论。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毫无意义的事。
神威半是放弃地询问在绝妙时机插嘴的师父。要是脑袋被摆弄了,思考和记忆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那么师父,我接下来的任务是?」
即使理解了这一点,神威除了跟随眼前的师父以外别无选择。因为那是拯救她、让她活下去的唯一选项。
「我要求你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希望你潜入都城。我会帮你安排。然后另一件事是……」
鵺悠然自得地装出宽大的样子。那装模作样的厚脸皮态度让人感到厌烦。
「你知道吗?大多数的王宫在下一任国王即位之前就已经开始建设了。然后即位的国王一旦死去,王宫就会直接被改造成坟墓。将无数的奴隶活埋在里面。王宫似乎只限一代使用,用完就丢哦?真是奢侈啊。」
「不,我没能完成任务,实在痛恨至极。」
神威明白,这段对话是在警告因为之前的任务而心乱的自己。既然如此,让神威重新理解自己的立场的师父,会要求自己做什么呢……那显然是新的任务。
「……在我的部族里确实也有类似的古老传说。我记得当地的国王在第三代的时候,就被部族的始祖暗杀了。」
……我可不能因为打草惊蛇而在这里结束。
神威转过头,瞥了师父一眼,然后带着怀疑的视线呼唤。面对他怀疑的视线,肉身人偶悠然地微笑。
神威忍不住发出微弱的呻吟。虽然合理,但过于残酷的外表与腐臭味让弟子不禁皱起眉头。不过本人似乎并不在意,继续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下去。
神威一边冷笑,一边重新环视地下道。这里早已被人们遗忘许久,但不知有多少人在此丧命……要说哪里低级,就是眼前这个疯狂上司把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当成研究所兼藏身处。不,要说合理的话,这的确很合理……
神威转头看向气息的来源,认出那个存在后,他不禁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不得不感到惊讶。
「为了那个女孩吗?」
师父的话让神威感到疑惑。他不明白师父在说什么。
「……那么,打扰了。」
这大概也是为了迫使民众辛勤劳动,借由恐惧来防止叛乱吧。各地的国王们虽然拥有灵力,但基本上也是被凡人所轻蔑和嫉妒的存在。从这种立场发迹的人,刻意付出许多牺牲来建造巨大的王宫,也是为了提高自身神性的必要仪式吧。
实际上,眼前的肉人偶对这次的案件抱持着期待,希望他能妖化……但就结果而言,他却以无限接近人类的姿态突破了那个局地,这已经超乎了期待。
「当然了。顶级的酒是愈陈愈香,想到这一点,那也是一种乐趣。而且我也向她传达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那种不解风情的事。你可以放心,你的记忆、感情、判断,当然还有那份热情,毫无疑问都是属于你的。」
「它才刚完成,动作还不太好,请原谅……可以拜托你照顾它吗?」
身为初代阴阳寮头的男人说得轻描淡写,神威只能歪着嘴角。
然后,穿着破布的『那个』邋遢地流着口水,呆呆地观察着眼前两人的对话,歪着头。
那简直就像纯洁的婴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