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萬 字
百夜院家宅邸面向公衆開放,救濟貧民的活動盛況空前,而且進展順利。
來訪的民衆絡繹不絕,合計應該超過千人。幸好準備的物資足以充分滿足這些在苦海中掙扎的人們的需求。
大鍋子排成一排,破壞了宅邸雅緻庭園的風情。碗裏盛滿了雜炊粥,白米中混入根菜和葉菜,加入切碎的生薑和大蒜,再用雞蛋調出柔和的味道。另外還準備了加滿食材的湯品,給幼兒的則是點心。
正規的典醫、藥師和咒師們爲因病或受詛咒所苦的人們進行觸診、祈禱和開藥。召集人羣講解治療方式和麪對疾病的方法,需要手術的人則被送到其他房間留宿,擇日進行手術。
後方還準備了洗澡的地方。爲他們準備了新衣服,換下破舊的衣物。還給了他們護身符。甚至發放了可以帶回家的乾貨和乾飯。他們就像脫胎換骨般變得乾淨整潔,在回去的時候流着淚,對大臣家的厚意表示感謝。
申訴和請願的隊伍在宅邸正殿前排成長龍。悲壯而悲慘的人們面對那高貴的身影,惶恐地低下了頭。他們向着正殿正面上座的簾幕後方君臨於此的公主,深深地跪拜在地。
「哦,哦哦……公,公主殿下。還請您務必……務必傾聽我等的請求……」
老人只能透過簾幕後方隱約可見的面容來判斷對方的身份,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在第一眼就明白了彼此身份的差距,聲音顫抖得可憐。他感受到了壓力,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感。這是原本就設計好的演出。爲了彰顯權威,爲了讓人感到畏懼,宅邸上座的諸多人與物的配置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的。這是統治階層爲了壓倒百姓而精心設計的智慧。
「……抬起頭來」
那聲音宛如神佛的宣告。那聲音如同迴響在空氣中的鈴聲一般優美。衆人恭敬地遵從了她的命令。看到這一幕,公主露出了苦笑,用比剛纔溫柔幾分的聲音說道。
「無需害怕。原本就是爲了聽取你們的陳情才設置這個場合的。只要不是太過無禮,就不會受到懲罰。放輕鬆吧」
隨後簾子被拉起,隱藏在其中的公主露出了身影。一生中難得一見的機會,以及公主的身姿,讓衆人發出了驚歎。
……公主的身上沒有一絲污垢。白皙的肌膚彷彿不知烈日與寒風爲何物。看起來無比的水嫩與柔軟。頭髮被精心打理過,散發着光澤。蝨子,跳蚤,甚至是污垢都不存在。雖然以百夜院的標準來說,她身上的絲綢和服十分簡陋,但和他們身上的破麻衣相比,根本是天壤之別。她的身上散發着華美的香氣。所有人都意識到,自己和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她就像是極樂淨土的天女。
……她平時就非常注重保養,化妝和裝飾也十分用心。效果十分顯著。她用銳利的眼神注視着民衆,然後先發制人。
「來,說吧。這就是百夜院和朝廷的職責」
「是,是……!!」
公主用慈愛的語氣宣告,衆人便再次敬畏地低下頭。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訴說自己的苦衷。爲什麼自己會淪落到如此境地。妖怪,災害,瘟疫,盜賊,詛咒,種種不公不義……他們一一陳述。
「官員們辦事不力。無論我們如何哀求,情況都沒有好轉」
「爲什麼朝廷的各位不處理呢?明明京城有那麼多的武士和米糧」
「聽說右大臣大人反對討伐,這是真的嗎?如果是事實,那也太不講理了!」
「……這次的談話很有意義。感謝你們。不用擔心。天皇和朝廷一直都在關注百姓。雖然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但希望你們能相信我們」
「貧僧平時在京城外向百姓佈施佛法……百夜院的公主啊,這次承蒙您對百姓施以充滿仁愛的佈施,貧僧由衷感激。佛祖也絕不會忘記您的功德。」
「這是公主的御前。請退下」
就在僧侶正要踏上正殿正面的第一階時,一道影子遮住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性。雖說她站在上層,但僧侶還是不得不抬頭仰望。應該說她是個子很高。身材勻稱,體態豐滿。她戴着一頂大大的斗笠,讓她的身形看起來更加高大。她從斗笠的陰影中,從隨意生長的頭髮縫隙間,半睜着眼俯視着僧侶……
然後,她和對方四目相對。那雙眼睛,就像沉在沼澤裏的青蛙一樣混濁……
公主的動搖暴露無遺。虛僞的泰然暴露無遺。水松公主姿勢崩潰,身體後仰。僧侶似乎認爲這是個好機會,試圖逼近上座。只要施壓就會屈服。他看穿了公主脆弱的精神……
「家主……是公主的祖父對吧?那麼,左大臣繼道大人何在?」
身旁有人呼喚。正想轉頭……卻有人從正面報上名號,打斷了她。百夜院姬下意識地轉頭。
「……!!? 」
「能聽到您如此評價,也不枉我設下這個場合。百夜院是仁愛之家,其仁愛之心常時都傾注在所有百姓身上。若能借此機會讓世人重新認識到這件事,家主大人也會感到滿足吧。」
「也就是說……你想要佈施或者捐款?」
「我自幼就具備稀有的法力,我鍛鍊它,引導着人民」
「……我明白大家的不安了。我會處理該處理的事情。」
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在扶桑權勢能排進前五的百夜院,會來求助的僧侶多如牛毛。他應該不屬於大寺吧。可能是遊行僧……不,私度僧之類的。感覺很可疑。會不會是那種不守清規的和尚?
稚氣未脫的公主努力保持淡然的舉止與威嚴的態度,壓抑着動搖與緊張如此說道。這是她身爲百夜院,身爲扶桑名門公家代表的自覺所造就的成果。
「請告訴我你受教的師父和修行的寺廟。我會通過那裏向弰剴大人……」
他殷勤地,而且無禮地,用自以爲是的傲慢語氣說話。水松公主對僧侶的態度感到不滿。
「我傾聽許多人民的煩惱,解放他們,不僅是身體,還從心靈的疾病中解放他們……!」
她之所以無法否定人民的不安,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作爲仁愛之家,幫助爲百姓而工作的德僧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凡事都有順序」
公主這次真的驚愕了。被說中了。對於經常被要求仁德信的百夜院家的公主來說,不,正因爲如此,她和那位公子的關係才讓她非常煩惱。爲什麼……他會知道!?
「……你問這個的理由是什麼?」
僧侶打斷公主制止的話,繼續說下去。他的步伐變成了小跑。他踩着沙礫,轉眼間就拉近了距離……
「那是……你想出仕嗎?」
他半無視問題,用看透一切的語氣讓公主啞口無言,內心動搖。她擔心自己是否沒有好好地維護自己的形象。這時,僧侶又騙人似地說道。
「那,那個……!? 」
周圍沒有可以商量的人。不能和護衛或女傭商量。我不能做那種丟臉的事。所以,我決定自己判斷,把這個人趕走。
僧侶打斷了公主的話,他看穿了自己應該不屬於大寺,所以用佈施的名義作爲擋箭牌。公主對這無禮的插嘴感到疑惑,僧侶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恕貧僧冒昧,聽說左大臣大人信仰虔誠。因此……」
公主打斷了他的話,同時用懷疑的眼神看向眼前穿着簡陋的僧侶。
僧侶深深低頭,對坐在上座的公主表示讚揚與敬意。他是個膚色白皙的僧侶,襤褸的僧衣與他纖細美麗的容貌並不相襯。他的視線銳利,但又隱約有種泥濘般的粘稠感。他的言詞與輕薄的語氣令人感覺高傲……但既然對方是在京城外向百姓講道,讓人心安的僧侶,水松姬也只能以禮相待。她可不能讓惡評傳開。
「退下,女人。貧僧有事找公主。你這賤人不許妨礙!」
「哦,果然……仁愛之家,百夜院的家名果然很沉重嗎?揹負着這樣的重責,作爲不辱家名的人,實在是非常辛苦吧。一定是這樣的!!」
然後她當着請願者們的面,對家中的各位下達指示。這幅光景着實令人安心,她並非只是嘴上說說,而是立刻下令應對。但有學識的人應該能察覺到,她的指示終究只是表面的,臨機應變的,無論到哪裏都只是百夜院權限所及的範圍。並非扶桑這個國家單位的責任與權限。
「不是這樣的,公主。我不是爲了那種小事……我是爲了這個仁愛之家,爲了公主,爲了朝廷纔來拜訪您的」
「是,是……!!」
「不被允許也無妨……我們的職責是保證百夜院公主的安全。僧侶大人,雖然很抱歉,但請您在此退下吧?」
這確實是公主內心一角的想法。輕薄的僧侶用彷彿在附和她的話。但是……這種程度的事,只要稍微動動腦子,誰都能想到吧?有什麼好害怕的?
弰剴立刻看穿了對方雖然言辭恭敬,但只是表面上的敬意。她看不起自己。弰剴感到恥辱與憤怒,看向女性的背後。不知不覺間,一位武士打扮的麗人刀士正扶着公主,公主顯得有些動搖。絕佳的機會即將消失。
這明顯是偷襲。看準了公主聽完陳情,心生疲憊的破綻。再加上週圍家裏的顧問們正好離開,他看準了這個時機。公主注意到他的存在,轉頭看去。他臉上露出藏不住的動搖。理解這一切,骯髒但膚色白皙的宣言者在陰影中揚起嘴角。他看穿了公主的底細。
「嗯嗯,您也對未婚夫的事感到煩惱吧?作爲仁家的人,您一定在爲如何表現,如何應對而苦惱……我說的沒錯吧?」
不過這就是百夜院。百夜院的,左大臣的職責。百姓們善變,急躁,短視,不負責任。在這個魑魅魍魎橫行的世界,政治總是被迫做出冷酷,冷淡的選擇。但被捨棄的人不可能接受。只要不是自己被捨棄,無論怎樣都會喜極而泣……總是有人這樣評論朝廷的政策。所以揹負左大臣之位的百夜院必須安撫他們。必須讓他們看到仁義,信義,德義。維繫百姓對朝廷的信賴,這纔是百夜院自建國以來的職責。爲此才擁有權勢……。
「美麗的公主啊。初次見面,貧僧名爲弰剴。」
「不是這樣的,公主大人」
看準時機,百夜院姬做出總結。聽到這莊嚴的回應,陳情者們紛紛跪下,感激涕零。看着他們安心離去的背影,公主暗自鬆了口氣。和骯髒,臭氣熏天,悲慘又可憐的人們待在一起,實在是件緊張,恐怖又疲憊的事。大家投來的依賴眼神,讓她感到沉重的壓力。她對忘記陳情的內容,用應急的處理來敷衍他們,心中並非沒有罪惡感。
一開始還戰戰兢兢的,但不滿和怨恨都脫口而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公主內心也有些不滿,但沒有表現出來。因爲百夜院要以仁、信、德來對待人民。
「看起來,公主似乎很心累。我看到您被深深的煩惱所折磨」
僧侶緩緩逼近。他一邊說着,一邊理所當然地做出無禮的舉動。
僧侶的要求讓公主感到些許無禮,於是她追問道。襤褸的僧侶再次深深低頭,開口說道。
「那,是……!!? 」
「停,停……」
水松公主只是公主。在朝廷中沒有實權的職位和位階。無論到哪裏都只是名門百夜院,以及身爲左大臣的祖父的附屬品。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極限。而且如果什麼都不做,才真的會傷害到百夜院和朝廷的權威。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對應。這本來就是早就知道的預定和諧。
「公主大人……」
這是溫室裏的花朵的弱點。水松公主絕非堅強的人。因爲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她,所以她對這種人的耐性很低。
……這也是隻要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的事。只要平時就經常傾聽女性的煩惱,觀察公主的言行舉止,敏銳的人就有可能察覺到。公主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證明了她有多麼煩惱,所以纔沒有餘力去警惕。
僧侶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罵道,然後他纔看到對方的樣子,瞪大了眼睛。
「唔……!」
「請您退下吧?」
女性的聲音比剛纔更有壓迫感。眼前的大個子用和剛纔一樣的表情請求……不,那是牽制和警告。
「……!!? 」
破戒僧全身僵硬。他無法動彈。他感覺到背後有複數的氣息。野獸的氣息。野獸的呼吸。野獸的低吼。異能的殺傷範圍。周圍的喧囂彷彿遠在天邊。就是如此緊迫……!!
「……」
僧侶對高個子使了個眼色。兩人用眼神交流。他顫抖着退後一步、兩步。背後的殺氣也配合着他的動作退後。第三步時,那股氣息就消失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失禮了。看到迷途之人,我身爲僧侶的宿疾就會發作,忍不住拼命想要救世。我還不夠成熟,真是丟臉。」
他勉強掩飾過去。喧囂聲回來了。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事態。大家都沉迷於施捨的飯、衣服和藥。
「……」
「公主殿下。」
「!咳咳!退下吧!」
在刀士護衛的催促下,公主下令,僧侶不情願地行禮退下。他凝視着對方背對自己遠去的樣子,內心害怕對方會不會突然折返,就這樣目送着對方……
「……公主殿下,辛苦了。要喝杯茶嗎?」
「咦?啊……嗯。給我吧。」
幸好僧侶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一旁的護衛出聲搭話,讓緊張到極點的她鬆了口氣。然後她纔想起對方的提議,想起自己口渴了。
雖說內京內部因爲結界而維持在適溫,但夏天還是會覺得熱,這也是樂趣所在。一旦意識到這點,她就感到口乾舌燥。爲了安慰自己,她需要滋潤。
「那麼,請用。」
大概是事先吩咐女傭準備的吧。茶已經放了一段時間,變溫了。護衛將茶倒進小碟子,自己喝了一口試毒。他確認味道的樣子莫名性感。或許是因爲他看起來像個美少年,有着俊美的容貌吧。
「……沒問題。請用。」
「我想……是的。感覺和鄉外不一樣……現在也經常爲差異而困惑。」
看到刀士困惑的表情,公主察覺到她的意圖,先一步指了出來。沉默的反應意味着肯定。
不過,環意識到自己現在該做什麼,雖然有些遲了,但她還是重新繃緊了神經。她理解了時間和場合。也因爲現在不是需要立刻處理的事情。不能讓提拔自己的百夜院家蒙羞。最重要的是,現在對百姓的施捨纔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0;話雖如此,說不要也太失禮了……1;
那是個美少年。比任何人都要美。他是個非常美麗的少年。就連他那放棄一切的空虛眼神都充滿了魅力。他那纖細的身體穿着用金飾裝飾的薄衣,那豔麗的舞蹈中飛濺的汗珠都是至高無上的甘露。僅僅一次的舞蹈,新人轉眼間就迷倒了高僧們。雄性們的寵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就像一羣螞蟻湧向砂糖一樣。
「你對不是百夜院家的公主不滿意嗎?」
……不。她有願望,有想要的東西。但是,向這位公主索求那個東西是不合情理的。如果想成是朋友送的禮物就更不合適了。那東西和公主的身份不相稱。這樣一來,環想要的東西就少了很多。她感嘆自己的想象力之淺薄。
這是無論哪條道路都會發生的事情。即使在這裏強行許願,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一切都按照預定計劃進行。什麼都不會改變。
「這種程度本來就是護衛的職責,不值得給予獎賞……這麼說你滿意嗎?」
不過那也……
0;……現在是護衛的職責呢1;
需要說明到這個地步,證明刀士對面子並不敏感。即使說明了,環還是無法理解,公主覺得她這樣很奇怪。
然後環瞥了一眼宅邸的庭院。那裏有得到食物,得到治療,洗了澡,穿了新衣服,彷彿脫胎換骨一般重獲新生的百姓。那是環所追求,所期待,卻數次化爲幻影的理想光景。那是溫暖人心,充滿溫情的情景……。
「確實……我認爲他是一位光明正大,重信重義,非常賢明的人。我也受了他很多恩情。他嚴格又不失靈活,我認爲他是現在的扶桑真正需要的人物」
不只是知識。他也喜歡暴力。他原本就擁有靈力。他對自己的實力比那些傢伙們更有自信。從逃出來的古寺裏,他帶着作爲逃跑費用的咒具逃走了。那個給了自己力量。
「謝謝。」
「不敢當……」
「好,好的……請務必」
螢夜的刀士,螢夜環發自內心地煩惱。從她生澀的舉止來看,顯然不是在說謊。
公主看着俊美的刀士,向他道謝。
「說白了就是面子問題……我不想公開承認自己害怕那種程度的小角色。但是,不表示謝意又違反了百夜院家的家訓。」
……這是螢夜環這個無法捨棄善性的少女會做出的判斷。這是值得讚揚的高尚品德。然而,這並不意味着會帶來好的結果。
不,二之姬太過雌性,聽說和橘家的千金很像,所以在公主們之間不太受歡迎,或許因此更抓住了她們的心。聽說她有一半賤民的血統,但即使考慮到這點,鬼月的一之姬,雛姬的模樣對公主們來說也的確很美。其中也有公主們希望如果她放棄當家之位,就由自己來收留她。水松姬也是,一開始聽到時也覺得或許如此,所以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
「這樣啊。家人關係和睦,與百姓關係圓滿都是好事。螢夜一族可以說是扶桑鄉司家的模範。」
煩惱了又煩惱……然後,環突然想起了那個東西。她嘴角綻開笑容。她覺得這是個好願望。雖然這個願望不是爲了自己,但也是爲了自己。這願望真的很符合螢夜環的風格。
曾經和他關係親密的高僧們翻臉比翻書還快。他們違背了約好參加受戒會的承諾。作爲師父的後盾,寺院的繼承權,所有承諾都被反悔了。這些都被給了比他小兩輪的稚兒。所有人都迷上了那個少年。他們圍在少年的耳邊承諾給他獎勵,承諾給他榮耀。爲了吸引少年的注意,爲了看到他的笑容,他們爭先恐後地競爭。
那是對權力和財富的憧憬。他用歪理肯定酒池肉林,將旁若無人的行爲正當化。這正是力量。少年甚至想成爲那樣的人。即使在喝完藥粥後被像豬一樣的住持撲倒也一樣。不如說,他甚至想磨練自己,得到更多的寵愛。有時他也會和來祈禱的老婆婆做愛。他甚至會同時和兩、三個人做愛。無論男女老少,他都會在被窩裏用甜膩的聲音撒嬌,讓對方答應給他地位。他的地位應該堅如磐石。
「呼……那個,謝謝你幫了我。」
因爲被疏遠,因爲被嫌棄,最重要的是擔心自己寵愛的少年的身體,曾經是稚兒的年輕人被流放了。他被以與其他流派交流的名義趕到了邊境的古寺。那個流派和自己所知的完全不同,既貧窮又悶熱,既粗魯又荒唐,最重要的是,他們進行着挑戰妖魔的修行,進行着時代錯誤又落後的苦行,這根本不在討論範圍內。從派遣到逃亡僅僅十天。
「所以才說這是公主的私人贈禮嗎……」
她真的感到很惶恐。同時公主的稱讚也讓她感到驕傲。因爲家人受到稱讚是件光榮的事……沒錯,即使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他喝着神酒和名酒,稱其爲託鉢三淨;他喫着山珍海味,稱其爲託鉢三淨;他稱其爲驅除惡靈的儀式,在密室中與女人交合;他將高德的祕跡傳授給美少年。少年看到這些,心中萌生的不是厭惡,而是憧憬。
『被甩了嗎?沒能飛黃騰達啊。真遺憾呢?』
「……關於禮物,可以再考慮一下嗎?不只是作爲名義,我個人也真心喜歡你。因爲很少有人能如此純粹地讚賞祖父」
……時間是殘酷的。成長後,他那如妖精般的面容變得堅硬而結實。他的身體變得更有男子氣概,聲音也變了。這是不可避免的變化。最重要的是,新來的新人打亂了他的人生計劃。
聽到她回到正題提出的要求,環慌忙回過神來答應了。話雖如此,實際上突然被要求送禮物,環也想不到該送什麼。
「說到家人關係……公主殿下看起來非常尊敬左大臣大人。他是您的祖父吧?」
「是的。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祖母也早逝,祖父是我身邊血緣關係最近的親人。他是一位善良的祖父,也是我最尊敬的人」
水松公主回憶着說道。她的微笑絕不是對外的僞裝,而是純粹的真心。她因爲身份而暴露在無數惡意之下,而祖父保護了她,慈愛地養育她長大,毫無疑問對她有恩。水松公主對祖父抱有真切的親愛與敬愛。
「你又在和平中發呆了……螢夜鄉有那麼和平嗎?家族紛爭不是常有的事嗎?難道你們家很圓滿?」
衛士和官吏們遠遠地蔑視着那個衣衫襤褸的僧人嘟嘟囔囔地走出大門的樣子。他明顯是個瘋子。他那對着虛空不停自言自語的樣子,再加上那雙瞪大的眼睛,實在不尋常。那張端正的美貌和白皙的皮膚,更凸顯了他的異常。這種不協調感,讓看到他的人感到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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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方看起來像個美少年,但仔細一看,從體型就能看出他果然和自己一樣是少女。是自己尊敬的祖父找來的少女刀士……
環一邊履行着護衛的職責,一邊在不被公主發現的情況下煩惱着。順帶一提,她沒有注意到另一位擔任護衛的同事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是「給我好好工作」。
「你作爲護衛做得很好……那邊的也是,你是陰獄家的人吧?當然會準備報酬。」
「可惡……開什麼玩笑……我……你們這些蠢貨……妨礙我……你們這些佛敵……」
儘管如此,她還是對自己此時的選擇感到非常後悔。
他有辦法。自己從稚兒時代磨練至今的美貌,話術,舉止,手段,對那些不學無術的傢伙們還管用。用言語,教誨,知識,以及快樂煽動愚民們,引導他們。
「但還是要道謝?」
他無法接受。這都是爲了什麼而努力的?如果直接上訴,他就會被懲罰。曾經貫穿自己的住持毆打自己,然後從背後緊緊抱住稚兒,舔舐他的臉頰。然後用冰冷的溫柔聲音承諾。承諾曾經對自己做出的承諾,承諾更勝於那的承諾。稚兒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讓他更加憎恨。
公主一邊喝着茶一邊想。聽說祖父從鬼月挖來了這個女刀士時,她期待的就是那位一之姬。在宮中的儀式上看到她的舞姿,凜然又楚楚可憐的黑髮美女……深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內心。不只是男人,連女人也是。
「公主的……嗎?」
「呵呵。我會期待你送我什麼禮物的」
公主以高高在上的態度稱讚年長的刀士,順便也向她那位身材高挑的同行打招呼。笠女簡短地回了一聲「嗯」,雖然她板着臉,但公主並沒有責備她。祖父認爲只要對方有付出,就不必拘泥於禮節,公主也效仿了祖父的做法。比起這個,還是先處理刀士的事情。
她喝下護衛重新遞出的茶。茶的苦味和美味滲入體內,讓她的心情平靜下來。
0;對了。既然要送……1;
這個自稱弰剴的男人,其實只是個虛有僧侶之名的人。他雖然學習佛法,卻是個離佛法最遠的人。
以怪物的屍體爲下酒菜,歡迎祓除之民時,她看起來就像個可怕的戰鬥狂……但作爲護衛,短短几天內就展現出純樸的一面,讓公主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百夜院的公主覺得這樣很好。因爲這樣的人反而能輕鬆相處。
她將被自己無法挽回的罪孽所折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個常見的故事。在邊地出生的擁有靈力的少年,因爲這個原因被大家疏遠,被當成麻煩推給寺廟。無家可歸的美少年作爲童子爲不德之人服務,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然而,這個男人的精神卻非常堅強。
(雖然一開始覺得有點遺憾……)
「你是螢夜的……環小姐吧?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作爲友好的證明,我送你點什麼吧?」
原本就因爲左大臣的陰謀,與都城不相稱的不法之徒大舉出入,讓他們非常不快,但那個人的異樣又散發出異樣的光彩。
在人來人往的北京都大門,負責警備的衛士們對眼前這幅脫離常軌的景象感到困惑,不由得退縮了。
聽說曾經待過的寺院發生了刀傷事件。作爲原因的稚兒被趕到了某個地方,寺院的高僧們也一起被放逐了。事到如今這些都無所謂了。自己已經不可能成爲正規的僧侶了。話雖如此,自己也無法接受就這樣成爲流浪的法師,或是還俗。自己……不是會在這種地方結束的男人……!
『真遺憾啊!真遺憾啊!』
來到骯髒的外京都小巷時,傳來了一人一鳥的聲音。僞僧侶不愉快地轉過身。從長屋的陰影中走出的輕薄青年,以及站在他肩上用無機質的眼孔瞪着自己的怪鳥……是協助自己的人的使者。周圍沒有其他氣息。弰剴知道周圍佈下了驅人的結界。因爲他是知道這點纔來到這條小巷的。
那麼首先,必須先對這些傢伙說該說的話。
「……沒必要嚮導師報告。那種程度的小姑娘,墮落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現在纔剛剛開始!」
在作爲流浪法師到處喫喝玩樂的過程中,他遇到了同行的前輩。他欽佩於對方比自己更卓越的狡猾技巧,於是成爲了對方的弟子。在侍奉對方,偷學對方的技巧,得到許多好處的過程中,他知道了導師的企圖,野心,願望……這就是這個稚兒出身者來到京都,在骯髒的外京聚集民衆,引導他們接近公主的理由。
雖然很遺憾,他沒能成功捕獲對方的身心。
『放心吧。導師已經掌握了情況。而且也沒有責備你。』
「不愧是導師閣下,消息真靈通。那麼你來這裏……就是這麼回事吧?」
對弰剴來說,眼前的男人是跑腿的。如果他是導師掌握了自己的失敗後派來的,那意味着一件事。
「計劃就這樣進入下一個階段。準備儀式。我是來幫忙的……也就是護衛。真討厭啊,這種火藥味。」
『討厭討厭討厭不想幹!!』
怪鳥模仿人類的語言,呼應聳着肩打心底感到麻煩的跑腿。它到底理解了多少意思呢。前僧侶鄙視地認爲它是一隻煩人的笨鳥。
「反正你是個沒學問,除了暴力以外沒有其他長處的傢伙,很適合你。你就儘量忍耐我們的恩賜吧。我和導師成功的話,會給你相應的甜頭。」
『就像菜葉的碎片一樣嗎?』
「是國家的甜頭。就算是碎片,對凡夫俗子來說也足夠了。如果沒有相應的器量,只會自取滅亡,要懂得分寸。」
前僧侶的前稚兒傲慢地嗤笑。那副樣子彷彿對自己的才能,對自己的價值沒有絲毫懷疑。
強烈的上進心與自尊心,充滿自我愛,多少有些才能,但也僅此而已……神威在內心感嘆,自己還真是找到了一個方便的傢伙來培養。每次都是這樣,爲什麼他總是能事先找到並培養出擁有必要要素的人物,與之結交併做好準備?
0;算了,從師父的角度來看,看不起這傢伙的我大概也差不多吧?1;
神威心想自己大概僅次於這傢伙,被認定爲笨蛋吧。他沒有表露出來,繼續說道:
『是嗎?我會期待你的表現……對了,這個給你。』
正如神威所說,剩下的咒符用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加上自己偷出來的咒具,轉眼間就會用完吧。無所謂,足夠完成計劃了。不過……。
『會瘋掉會瘋掉!馬上就會瘋掉!!』
對仰天大笑的男人拋下這句話,前蝦夷的人妖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手中的東西是被封印在某座大寺的禁忌咒具。雖然聽過傳聞,但沒想到真的存在……不,是失傳了。
……弰剴甚至無法想象,導師的亡靈給他看的底牌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東西。即使以他的觀察力,也無法看穿對方的演技和表演。經驗差太多了。
至少比那些利用完就拋棄自己的僧侶要好得多。那個導師至少會給予幫助,提供必要的道具。雖然沒有信任他,但過去的實績值得信賴。他不會做好了這麼多準備,卻在中途扔下不管……弰剴是這樣判斷的。
「我……我會贏的!」
『……驅人的結界很快就會消失哦?』
然後他把師父命令他帶來的東西扔了過去。前僧侶咂了咂嘴,迅速接住飛在空中的小東西,仔細檢查。
「呵呵呵呵。居然給了我這麼貴重的咒具。導師閣下果然很看重我……好吧,那我就做出相應的成果吧?」
「呵呵呵呵……我現在就興奮起來了!想象着他們拼命的表情!!」
『裏面已經寫好了,可以直接使用。不過已經沒剩幾張了』
那個公主,或者說是帶着對自己抱有敵意、輕蔑視線的護衛們,不,是帶着貧民們離開北京都時,他腦中浮現那些貴人們從四面八方投來的表情,不禁嘲笑起來。真期待。真的好期待。看到那些傢伙對自己低頭,讚美自己,討好自己的日子也不遠了……男人如此相信着。
沒錯。我要爬到比任何人都高的位置。把一切都當成墊腳石。我要踩着那些把我喫幹抹淨的傢伙,那些嘲笑我的傢伙,那些蔑視我的其他小孩,僞善的僧侶們,還有那個一臉無趣卻備受寵愛的臭小鬼!我要俯視一切!!
「是導師閣下給的嗎……哦哦,這難道是!」
白臉男一反剛纔的態度,大爲驚歎。那乍看之下只是手掌大小的點鬼簿,但……那並非單純的法具。
……鸚鵡站在跑腿的肩膀上重複着話語,聲音中包含着明顯的嘲諷,但一個勁地狂笑的男人並沒有注意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會瘋掉!會瘋掉!馬上就會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