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前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5萬 字
「喂,紙門……這樣就行了嗎?」
「嗯,雖然有點潮溼……但要是開得太大,雨水會飄進來。不過這樣也別有一番風情。」
在傾盆大雨中,躺在地板上的我指示白若丸將紙門打開一半。少年遵照我的指示拉開紙門……
水無月三日,時節已過春季,即將進入初夏。北土大地持續下着大雨。雨水提高溼度,空氣變得悶熱。即使是化爲迷之家的鬼月宅邸也不例外。爲了通風,必須打開紙門。
「辛苦了。啊,對了。要喫這個嗎?剛纔孫六送來的。」
我指着裝有花林糖的木製點心盒。孫六他們做了點心,順便來探望我。由於砂糖很貴,所以用蜂蜜代替,但這樣也相當美味。
「我肚子不餓……」
白若丸如此低語,下一瞬間肚子就咕嚕叫了。少年不禁害羞地垂下頭。我苦笑着替他辯護。
「你正值發育期,別客氣。能喫的時候就喫。」
「………好吧」
少年板着臉,不情不願地把手伸向點心盒。
房間裏響起了清脆的咀嚼聲。從聲音聽來,他應該很喜歡這個味道。雖然花林糖算是比較平民的點心,但甜食在這個世界算是奢侈品。
雨聲中,只有白若丸咀嚼花林糖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不知喫了多少個,白若丸突然停下了伸向點心盒的手。
「………我們要被關在這裏到什麼時候?」
「誰知道呢。畢竟連我們能不能四肢健全地活着出去都是個問題」
白若丸看着外面的暴雨,一臉不悅地嘟囔道。我自嘲地回答他,然後又冷笑了一聲。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我這番話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因爲實在是太自暴自棄了。
我躺在老太婆……鬼月胡蝶佔據的對之間裏。自從我回到這棟宅邸,已經過了將近一週。
我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裏的理由。因爲監禁。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土蜘蛛的詛咒效果還不明,而且還要觀察我體內流淌的怪物之血會不會再次暴走,更進一步來說,還有松重的式神和勾玉的存在等等,要追究我隱藏的祕密……所以才把我監禁起來吧。實際上,這個房間的四個角落都貼着封條,我被關在看不見的結界裏。在這期間御意見番來過好幾次,問了我幾個問題。不可思議的是,那些問題大多數都不適合用來審問,感覺毫無意義……。
還有一點不可思議的是,我因爲蜘蛛妖怪們的麻痹毒和妖怪變化時的負荷而肌肉痠痛,光是爬起來就竭盡全力了,卻不是被關在分配給我的小屋,而是御意見番的宅邸裏的一間房。真是件奇妙的事。退一百步來說,至少也該是我的主君大猩猩大人的宅邸吧。宅邸地下的單間也好。那樣反而能安全地監視我。爲什麼……?
大猩猩大人對我的責難視線視若無睹,扇着扇子抱怨道。
當這個昆蟲籠被貼上大量封符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它並非普通的蜘蛛。但也不是普通的蜘蛛妖怪。而是更加……麻煩的存在。
「我並沒有……」
「不用低頭。你用那副身體跪下的話,姿勢也會變得很滑稽。算了,你就隨意吧」
「你誇我也沒好處哦?」
「基本上,你就把它關在裏面吧。正經的退魔士是不會擅自把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帶回來的,因爲那無異於自殺行爲。而且要是它擅自逃走,你也會很頭疼吧?」
「真是非常抱歉。我受傷並不是因爲玩」
從紙門縫隙間出現的鬼月葵,用非常傲慢的語氣對我這麼說道。
大猩猩大人也注視着那個籠子。
我注意到身旁的少年不安的視線,於是半開玩笑地問道。大猩猩大人用袖子遮住嘴,發出嘲諷般的笑聲,聽起來果然還是有些壞心眼……至少不是什麼愉快的內容。
「哎呀哎呀,別人對你好你就該老實接受。真是壞心眼呢」
從紙門的另一側出現的鬼月大猩猩公主用扇子遮住嘴,毫不客氣地瞥了我一眼。觀察着我。
「勞您費心了……啊,抱歉。謝謝您……話說,您特地來探望我,是有什麼事嗎?總不會只是來探望我的吧?」
白若丸移開視線,正想說些什麼,卻被一個傲慢而輕快的聲音打斷了。我看到公主從紙門的另一側出現。我同時站起身來想跪下,卻被她制止了。
「話說回來,真是讓人頭疼啊。纔剛回到宅邸,就馬上被帶到這裏來了。我再怎麼說也不能擅自進入那個老女人的領地。像這樣露臉也花了我不少功夫哦?」
沒錯,這個神格太脆弱了,太矮小了。
大猩猩大人強行將不情願的小蜘蛛從昆蟲籠中取出,瞪着抓在手裏的它。小蜘蛛嚇得一顫。但也就僅此而已。以大猩猩大人的力量,這種程度的下等神格應該能輕易捏碎。之所以沒這麼做,不只是因爲徒手捏碎蜘蛛很噁心。
準確來說,我被監禁在御意見番的領地內,所以由家僕候補白若丸來照顧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孫六他們因爲身份和出身,不太能進入領地。如果是在普通的地牢裏就另當別論了……。
「………話說回來,你又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啊?每次都受這麼重的傷。簡直就像個孩子一樣。真希望你能考慮一下監護人的心情」
因爲至今爲止的人生經歷,他對周圍抱有敵意和神經質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一直這樣下去會被周圍疏遠也是事實。當然,因爲也有不正經的傢伙,所以毫無防備也很危險,但說實話,我希望他能討人喜歡到能被周圍幫助的程度。
「小孩……」
「……話說回來,您居然能說服她,真是不容易啊。您到底是怎麼說服她放我這樣一顆炸彈自由的?」
聽了大猩猩大人的話,我凝視着那個昆蟲籠。準確地說,是昆蟲籠的通氣孔。
說着,她打了個響指,紙門便滑開,出現了一個人偶式神。式神就像一個沒有五官的人體模型,手裏抱着一個籠子。籠子被放在我們面前,我眯起眼睛。
「對了,這個必須交給你。收下吧」
這應該說是藏頭不藏尾嗎?它在籠子的角落用腳保護着頭,尾巴部分則一邊搖晃一邊顫抖着,那副模樣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它就是那個可怕的怪物,更別說是自遠古時代流傳至今的神格了。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這是……」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我全身肌肉痠痛,連動都動不了,你幫了大忙。倒不如說正因爲如此才覺得不可思議。你又不是哪裏來的公家貴族,居然讓你來照顧我,真是奢侈啊」
「你和那隻小蜘蛛之間的惡緣相當麻煩。不僅惡質,而且怎麼切都切不斷。」
我把手放在不高興的白若丸頭上,有些粗暴地摸了摸。就像以前對弟弟妹妹做的那樣。可能是因爲之前洞窟裏的那件事,他雖然會不高興,但不會對我表現出敵意。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多少信任我了……希望如此。
但是……正因爲如此,這次才更加棘手。
「我可不會因爲被小孩誇獎就敲詐你」
「這是昨天祖母大人給我的。她說放在你手邊比較好。當然了,如果自己的性命掌握在既不親近又不值得信任的人手裏,我也會感到不愉快的」
大猩猩大人瞥了一眼昆蟲籠,我也跟着凝視昆蟲籠中的存在。坐鎮在籠中的小蜘蛛像是在裝傻一樣,用前腳咬着嘴,歪着頭。它那飄忽不定的樣子讓我輕輕咂了咂嘴。
「這傢伙就是詛咒嗎?」
「祕密,我可沒有義務什麼都告訴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動動腦子吧」
「真是件奇妙的事啊。而且居然還讓你來照顧我」
「它應該是動員了所有剩餘的神氣吧。雖然矮小,但純度相當高。比起量,更注重質嗎?」
「哎呀哎呀,你們兩個關係真好啊。我都快嫉妒了」
……在貼着大量封符的昆蟲籠中,有一隻蜘蛛。那是一隻全身雪白的小蜘蛛。蟲子明明沒有感情,但被關在籠子裏的這隻小蜘蛛卻顯得有些可愛,讓人覺得它就像個孩子。
實際上,在原作遊戲中,這個少年雖然被周圍的人利用,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那尖銳的性格,即使遇到不好的事周圍的人也不會幫助他。這又讓這傢伙的性格更加扭曲,形成了惡性循環。爲了迴避壞結局,我希望他能堅強地活下去。
我一邊被肌肉痠痛的白若丸扶着,一邊慢慢盤腿坐起,向她表示謝意,但我的本意當然被她看穿了。大猩猩大人再次無奈地聳了聳肩。不不不,到底是誰壞心眼啊?
「放心吧。再過幾天你就能從監禁生活中解放了。昨天我已經和祖母大人談過了。她已經答應把你交還給我,所以你不用每天都在被窩裏瑟瑟發抖,擔心自己被拿去做人體實驗了」
「我聽說有瀕死的神格會自己讓位給下一代,以延長自己的生命」
這籠子並非普通的昆蟲籠。它是由神木削成,上面施加了無數的咒術,還貼着封符。一眼就能看出它並非用於普通的昆蟲採集。
「小孩就是小孩啊。不用逞強也沒關係。能撒嬌抱怨的只有現在哦?趁能撒嬌的時候多撒撒嬌吧」
大猩猩大人用手指敲了敲昆蟲籠,一臉無奈。而籠中的小蜘蛛則被震動嚇到,躲到了籠子的角落。
大猩猩大人挺起胸膛,得意地說道。她這話說得我欠她人情。不過,這確實讓我撿回了一條命,我應該向她道謝……但不可思議的是,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聽起來卻傲慢得過分。
我正想站起來,卻被阻止了,結果變成了在被子上四肢着地的姿勢。我用鄙視的眼神回答了站在面前的大猩猩大人。那是因爲,即使對你來說是玩,對我來說可是賭上性命的啊?
……不過,我確實每天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一羣黑死病醫生打扮的人從被窩裏拖出來就是了。
正因爲如此,朝廷在封印神格或殺死神格時,會將其貶爲妖,以防止神格讓位。
大猩猩大人露出一副「居然讓我費了這麼多功夫」的輕蔑表情。
「……什麼啊,你有意見嗎?」
「……」
白若丸聽到我的話,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我再次苦笑,解釋道。
「剛誕生的神格,沒想到你居然會把這種東西帶回來,連我都感到驚訝了」
「是啊,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命結骨肉喰之類緣』吧?……真是結了個相當惡質的咒緣呢。」
大猩猩大人吐出的話語,正如字面意思,只有厭惡感。對於她所說的話,這次我也只能全面肯定。
『命結骨肉喰之類緣』……命結正如字面意思,是指結命,即通過詛咒將兩者的生命連接在一起。骨肉是指家族、血緣關係,但在這裏應該是指前述的連接在一起的兩者吧。將其吞噬,就是這種類型的緣……也就是詛咒。
「也就是說,這隻小蜘蛛和你結了命緣,一心同體,一蓮託生……不,比這更過分。那傢伙死了你也會死,但你死了它也不會死。從後面出現的骨肉這個詞來看,你和這傢伙被看作是同一個血緣。然後……」
『嘰……!? 』
大猩猩大人放開了小蜘蛛。啪的一聲,小蜘蛛從頭上摔到了榻榻米上,它摸了摸自己的頭,接着發現自己重獲自由後,急忙朝我這邊跑來。蜘蛛像蠅虎一樣拼命地跳着,從我的膝蓋上爬上來。它爬到我的脖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皮膚……
「啊!? 」
白若丸發出驚呼聲的同時,小蜘蛛的牙齒刺進了我的脖子。它咬了下去。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少年慌忙想抓住蜘蛛,我用手製止了他。我看着大猩猩大人,低聲說道:
「……這就是『喰』嗎?」
據說在蜘蛛這種生物中,存在着父母會被自己的孩子喫掉的種類。這隻蜘蛛也是一樣。與其說是結了命緣,不如說是寄生在身上的小蜘蛛以我這個父母的血肉爲食糧成長。雖然現在還是小蜘蛛,但隨着成長,需要的血肉也會增加……
「話雖如此,不給它食物養它的話,它也會餓死的。而且和你也是同生共死。」
「真是個狗屎般的詛咒……」
真是個惡質的詛咒。不愧是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施加的詛咒。因爲養了這隻小蜘蛛會死,不養也會死。
『嘰……?嘰嘰!!』
小蜘蛛似乎對我的抱怨起了反應,停止吸血行爲,再次歪着頭。我抓住小蜘蛛的屁股把它舉起來。小蜘蛛以屁股朝前的姿勢在空中搖晃,看到我的臉,就像小孩子一樣興奮地伸長了腳。那副模樣乍看之下像是在跟父親嬉戲。不,你剛纔還咬着我吧?
「它用天真無邪的眼神看着我。這傢伙有之前的記憶嗎?」
「根據我讀過的古老資料,神格在交替之後,似乎會繼承前任神格的片段記憶,但基本上還是當作不同人格比較好。不過就算這樣,還是不能大意就是了。」
畢竟最後都會被它喫掉,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它會想跟我嬉戲,也只是某種本能而已。蜘蛛在昆蟲之中算是親子之情比較深的,許多昆蟲產卵之後就不管了,但蜘蛛會養育後代。或許這個詛咒也包含了這種習性,不管怎麼說,這詛咒真的很惡劣。
「要說有什麼救贖的話,就是這傢伙可以代替藥丸吧。」
「因爲我可是極品的飼料啊。」
「讓您久等了,祖母大人。我本以爲您是個有耐心的人,沒想到您居然會催促我呢?」
因爲是擬似的不老不死,所以能挖出自己的心臟的雛是例外中的例外。即使是鬼月才能的結晶,退魔血統的一種完成形的下任孫女,將自己的靈魂分出去,更別說將其用完就扔,這種事不是能輕易做到的。
「………說起來,你不用告訴他嗎?那個分靈恐怕削減了他十年的壽命哦?要是告訴他的話,那孩子肯定對你抬不起頭來哦?」
這麼一想,感覺只是增加了麻煩的問題……不過大猩猩大人似乎心情不錯,是因爲可以省下藥丸的費用嗎?
「在路上閒晃……不,原來是這樣啊。」
胡蝶靠在扶手上,單手拿着煙管,像睡着一樣閉着眼睛,她看向葵,如此冷笑。葵也像回答她一樣,低聲笑了起來。因爲是梅雨季節,所以雖然是白天,室內卻很昏暗,冰冷的笑聲迴盪在其中。只看一眼就會讓人縮起肩膀的空氣在室內流動。不過,這種程度對她們兩人來說只不過是嬉鬧而已。
葵微笑着回答。她的語氣像是打從心底這麼想。而胡蝶聽到孫女的話,眯起了眼睛。
葵打從心底輕蔑地說道。因爲事實就是這樣吧?那個女人做的事,不是沒有任何代價嗎?不是沒有犧牲任何東西嗎?就算她活生生地挖出自己的心臟,但只要能替換的話,不就沒有重量了嗎?把這種事當成自我犧牲而自豪,真是笑掉大牙。真正的自我犧牲,是用無法替換的東西來交換的。
「非常感謝您在洞窟裏的幫助。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那時的支援真的幫了我大忙」
葵並沒有陶醉於自我犧牲……或者說是自以爲是的行爲……。她非常清楚,成爲犧牲品的是作爲分靈的另一個自己,而不是現在在這裏的自己。
「那麼,你就好好養病吧。能好好休息的機會只有現在了。」
「……是嗎,我知道了。」
「公主殿下,請留步」
「哎呀,你還在記恨我打擾了你們幽會嗎?嫉妒心這麼重的話,良人也會很辛苦吧」
「但是,對我來說真的幫了大忙。再次向您表示感謝」
「………哎呀,真意外。我可沒有那麼不講理。我爲良人做的事,爲什麼要他報答呢?」
我叫住了轉身準備離開的大猩猩大人。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還是得告訴她。
直到聽不見她的腳步聲爲止,我只能一直低着頭…………。
意思是養好傷之後要狠狠使喚我嗎?不過我也不打算一直白喫白住……啊,說起來我忘記說那件事了。
鬼月葵拉開隔扇,嘲諷道。她對着在對面房間等待的祖母,語帶諷刺地嘲諷道。這和剛纔對下人說的諷刺相比,其中蘊含的惡意要遠遠強烈得多。
「相對的,也會促進這傢伙的成長就是了。」
「分靈的我似乎做得很好。他把我跟那個視爲同一存在。沒有爲無聊的事情而煩惱,真是幫大忙了」
我把小蜘蛛放進籠子裏,再次關上。關上之後,我命令白若丸把籠子放進附近的櫃子裏。幾乎就在同時,一隻式神從紙門的縫隙飛了進來。剪成人形的式符隨風飄動,但一來到大猩猩大人的耳邊就突然僵住,伸直了背脊停在原地。看來是在傳達信息。
即便如此,我還是表達了謝意。即使是形式上的,誠意和想法如果不化爲語言就無法傳達。恩情應該報答。
「不管怎麼樣,總之就先寄放在我這裏吧。畢竟也不能把這玩意兒交給其他人。」
「那還真是遺憾。我確實知道自己嫉妒心很重,但我可沒有任性到無視他的意願,強行貫徹自己的想法哦?」
「關於這一點我不會找藉口。我強迫他做事是事實……你會嘲笑我的失敗嗎?」
我勉強移動疼痛的身體,端正姿勢,低下頭。深深地,低下頭。
「不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正確來說我並沒有犧牲」
我的血液中流着可恨妖母的因子。妖母既是怪物,也是神格。對這隻小蜘蛛來說,妖母的因子是它成長時最合適的糧食。先不論質量,含有神氣的血肉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得到的。
大猩猩大人接受了我的謝意。她以高傲,傲慢,自大的態度接受了。
原來如此,她不可能只是爲了探望我而特地跑這一趟。真正的目的是和御意見番會面,來這裏只是順便把那個蟲籠交給我。不過她似乎爲了和我玩而待了很久。
胡蝶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面前,同時改變了話題。她裝傻地說道。她的語氣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誘惑。
「對方說別在路上閒晃,快點過去。」
雖然她的確是使喚人不講理的主人,但在下人死了也不會在意的這個世界裏,她沒有義務和道義幫助我……。
「……呵呵,好吧。我很寬宏大量,就接受你的奉承吧」
「模仿?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想和那個女人做同樣的事,光想就噁心」
和那個女人不同,葵沒有說出這句話。因爲對葵來說,這是早就確定的常識。
大猩猩大人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然後看向我。
鬼月葵微微回頭瞥了我一眼,嘴角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我真的是這麼想的。如果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被罪惡感折磨。分靈是與作爲其根源的靈魂相同,但又不同的存在。被分割出來的分靈本身擁有自我。分靈的消滅,可以說與死亡是同義的。而……從白和胡蝶的話來看,另一個自己似乎沒有害怕這件事,更沒有向他求助。她只是淡然地,直到最後的瞬間都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哎呀,真老實呢。不用在意。我也沒費多大工夫」
櫻色的公主爽快地說完,就拖着和服的下襬離開了。
沒錯,就像那天的他一樣……。
這是我的真心話。對她來說或許真的只是遊戲而已。附身在那個白色身上戰鬥應該也有制約吧。考慮到她的全力,那絕對不是認真的戰鬥。說到底,既然是附身,她自己就幾乎不會遇到危險,正可謂是站在絕對的安全圈裏,以操縱無人機的駕駛員的心情戰鬥。
「說起來,祖母大人您也是,誇下海口結果卻落得個悽慘的下場不是嗎?」
「不過,今後也要繼續努力啊。努力讓我不用照顧你。這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喫你的血肉就等於喫那個怪物的因子。藥丸只能抑制因子,但這傢伙會喫掉因子,減少數量。就這層意義來說,某種意義上比藥丸更有效。」
「………別模仿雛。你和那孩子不一樣哦?」
對於葵的話,胡蝶並不打算反駁。對兩個孫女的做法感到無語,想要代替她們照顧他,結果卻是這副模樣。不能用意料之外這種藉口。如果這種藉口能被接受,那誰都不會後悔了。
「如果不是他的事,我早就嘲笑你了。不過,要說失敗的話,我也沒資格說別人,而且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這次我沒什麼好說的。只要能把他還回來就足夠了」
這是真心話。對葵來說,只要能再次把他留在自己身邊就已經滿足,沒有必要再貪心。這次的討伐遠征雖然發生意料外的狀況,但確實也有收穫。因此葵並沒有責備胡蝶。
不,不對。不只是這樣。葵已經察覺,這個祖母,這個女人恐怕…………
「打擾了。」
聽到黑暗中響起的這句話,葵和胡蝶同時把視線移了過去。出現在胡蝶身邊的……正確說法是兩人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有氣息靠近……是年輕的隱行衆青年。胡蝶對着跪在地上恭敬低頭的人影開口。
「是葉山嗎?那件事的調查已經結束了嗎?」
「是的,關於詳情請看這個。」
葉山保持低頭姿勢,從懷中拿出卷軸。胡蝶沉默了一會之後收下。
「辛苦了……對了,你不去探望他沒關係嗎?我想他應該會很高興。」
「不,我……雖然明白這是無禮行爲,但是過於親近那個人只會造成困擾。而且說來慚愧,我沒有臉去見那個人……」
胡蝶一邊慰勞一邊提議,隱行衆的青年自嘲地拒絕了。考慮到他的立場,和那件事有很深關係的自己要是過於接近他,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懷疑。就算不是這樣,事到如今接近他又該說什麼?該說什麼纔好?
不,老實說吧。葉山很害怕。光是想到他什麼時候會對自己抱有敵意,就讓他無比恐懼。然而,被他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被他原諒,也讓他感到害怕。真是可笑。
「……那孩子就算有記憶也不會在意的。你的性格也真麻煩呢。」
胡蝶輕輕嘆了口氣。就是因爲這樣,胡蝶也無法對這個青年抱有敵意。雖說是不幸的偶然,但把那孩子賣掉的確是事實。但看他這麼鑽牛角尖,實在無法恨他。退魔士這種人大多都是獨善其身,所以更讓人這麼覺得。問題是……
(孫女不會原諒他吧。被大卸八塊還算好的嗎?)
上頭的孫女應該打從心底憎恨這個少年吧。雖然表面上裝作凜然冷靜沉着的樣子,但其實內心就像滾燙的岩漿一樣。她現在肯定也沒有放棄,只是在等待機會而已。等到時機成熟……她一定會在捨棄鬼月的時候,順便把那件事的相關人員全部折磨致死。其中當然也包括這個少年……。
「我已經和宇右衛門說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棋子。同時,你也會進入我的庇護之下。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是。關於那件事,我絕對不會泄露出去。」
葉山瞬間理解了胡蝶話中的含義。那件事……葉山發誓,絕對不會把那個下人身體上發生的祕密告訴任何人。
孫女的身子一顫。沒錯,對這個孫女來說,關於他的事情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不可能不在意祖母對他另眼相看的理由。她不可能不在意保護他的梯子什麼時候會被撤掉。所以,葵做出了反應。她不得不做出反應。
「嗯,我在調查一些事情。因爲那孩子很擔心……」
再繼續把他留在這裏太殘酷了,胡蝶這麼想着,命令葉山退下。隱行衆的青年聽到命令後稍微鬆了口氣,但立刻又繃緊神經行了一禮,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所以呢?那個卷軸是什麼?」
「……!!是!」
聽到這句話,葵眯起眼睛,顯得有些不愉快。
「嗯,是啊。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祖母大人照顧他的理由。」
聽到這句話的葵皺起眉頭,明顯地扭曲了表情。
胡蝶一邊庇護葉山,一邊斥責葵。這個孫女果然嗜虐又壞心眼。
「……辛苦了。你可以退下了。」
「………?祖母大人,您怎麼了?」
……即使明白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自己就不會和他相遇,但葵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
「從他來到這個宅邸時照顧他以來,我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和孫子……如果我這麼說,你會相信嗎?」
「別開玩笑了。那是事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應該不會責怪你纔對。」
胡蝶回答了。她之所以會關注那個下人的理由。她應該感到羞恥的過去,依依不捨的思念……。
「嗯,嗯………沒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有點暈眩而已。呵呵,我是不是也上了年紀了?」
葉山的存在可以用來保護他不受鬼月一族的迫害。他的兩位青梅竹馬,以及在這次討伐中被鬼月家收養的蓮華家的庶子,這些仰慕隱行衆的人有可能被拉攏到這邊來。比起在這裏殺了他,這樣做更有利用價值。
「好了,接下來纔是正題。我甚至不惜打擾你們幽會也要把你叫到這裏來的理由。你不想知道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這點小事我當然能忍。如果他想要,我也可以給他飯喫。別把他和那個女人相提並論。」
「……真不愉快。」
「啊,是關於詛咒對家人造成的影響吧……原來如此,他確實會擔心。」
「……好吧。比起對雛說,你至少還比較能理解。但是,這樣好嗎?如果聽了我的話,你可能就無法再和我聯手了哦?」
確認隱行衆完全離開後,葵盯着祖母手上的卷軸問道。
胡蝶把手放在眉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御意見番冷靜下來,看向葵。孫女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變。該說薑還是老的辣嗎,胡蝶非常自然地掩飾了動搖。
「嗯,那我就告訴你吧。聽聽老人家的陳舊感傷和後悔吧?」
「哎呀哎呀,祖母好不容易回答了,你卻突然說這種話。真冷淡啊?」
「而且你合格了。剛纔的話,你似乎坦率地接受了。看來不是形式上的贖罪。」
「呵呵呵,那倒也是………」
「……開玩笑的。我也理解爲了保護他,需要同伴。」
「別開玩笑了好嗎?連親生孩子和孫女都能捨棄的黑蝶婦說這種話,誰會相信啊?」
「我纔沒有問祖母大人的想法。我只是坦率地回答自己的心情而已。」
面對胡蝶的警告,葵悠然地回答。孫女傲慢無畏的態度讓祖母微微苦笑。
胡蝶不由得動搖了。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反覆閱讀着那句話,但還是無法相信事實,感到困惑。
「很好。雖然具體的時期還沒決定,但將來我會把鬼月的名字還給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葵諷刺地說道。胡蝶對孫女的態度感到無奈,繼續閱讀信件。下一瞬間,胡蝶的視線停在某一行上……
葵最後的話伴隨着殺氣,讓葉山差點失去意識。面對龐大的靈力,葉山拼命維持住意識,以免被壓迫感擊倒。他的額頭上流下了無數冷汗。
「先不說這個,結果如何?如果有什麼消息,還是告訴他比較好吧?」
「好吧,我就相信你吧。他需要儘可能多的同伴。如果你能爲他盡一份力,我會很高興的。到時候我會保證你有相應的地位……所以你不能背叛哦?」
……如果她真的明白就好……胡蝶對這點半信半疑。因爲無論是葵還是她的姐姐雛,都過於深情。
「嗯,是啊……關於這點似乎沒有問題。家人那邊似乎沒有發生什麼,反而生活好像變好了。」
「哎呀,那真是令人期待。到底有什麼樣的祕密呢?我好興奮啊。」
「在這次的案件中,不,在那之前也是。我知道你對我抱有疑慮。你想知道我對他另眼相看的理由吧?」
剛纔的話是挑釁。這個隱行衆是否真的會爲了他而行動?還是說,他只是爲了讓自己復權而討好他和我們?這是爲了測試這一點。
葵也一樣,對他的家人沒有任何好感。因爲無論形式如何,他們把最愛的人當成祭品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面對說明完畢的胡蝶,沉默着聽她說話的葵最先說出的就是這句話。
葵理解地喃喃自語,但不愉快的態度依舊沒變。對她來說,家人只是厭惡的對象。她對眼前的祖母也一樣。葵沒有忘記,這個裝年輕的祖母曾經拋棄過自己。她之所以能和祖母合作,純粹是因爲兩人在保護他這一點上意見一致。
「……!? 」
說到底,提出這個話題的是胡蝶。她本人卻發出警告,某種意義上來說很蠢。就算被看成是在裝模作樣也不奇怪。
「……你想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我還是給你個忠告。你最好不要直接加害於他,或是當着他的面說這種話哦。」
「哎呀,這樣好嗎?那個隱行衆,不是把那個人賣了嗎?」
「那還真是可喜可賀。」
葵嘲諷般地插嘴說道。她的表情變化多端,眼神卻冷得徹骨。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帶着殺氣……葉山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中傷。
孫女的反應讓胡蝶露出苦笑。雖然她並不是自願這麼做的……但是被這麼說卻無法反駁,這就是最痛苦的地方。胡蝶的手絕不是乾淨的。實際上,她之所以會關注他,並不只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和孫子。
葵用平淡的語氣,交織着厭惡感和不快感,明確地斷言。
儘管如此,她的矛頭並不是指向祖母。不,雖然確實也有這個原因,但葵更厭惡的是包括自己在內的鬼月家。
「……祖母大人認爲我會犯下同樣的錯誤嗎?」
「我希望你不要那樣。你們姑且不論,他一個人是無法做到的。」
胡蝶是真心這麼想的。葵和雛,現在就算一個人也能處理大部分的事情。但是,他不一樣。他一直在走鋼絲,與死亡比鄰。更何況,他已經受到了神柱的雙重詛咒。
「這是在諷刺我嗎?」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失誤過,一直守護着他?」
「被戳到痛處了呢……」
面對胡蝶的反擊,葵皺起了眉頭。她無法反駁。因爲祖母的話是事實。不管那是必要的事情,還是預料之外的事情,他至今爲止受到的傷害,以及他被詛咒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我知道像雛那樣不切實際很難。但是,你也要小心。對他抱有過高的期待是殘酷的。」
「……我和你們不一樣。」
葵不屑地嘟囔着,然後迅速站了起來。
「我會記住的。但是,他和你回憶中的男人不一樣。我相信他。」
這是對無法完全相信自己所愛之人,說出將他逼入絕境的話的胡蝶的強烈諷刺。
「話就說到這裏嗎?」
「嗯,抱歉讓你陪我這個老太婆說這麼久。這樣你的疑慮應該消除了吧?」
胡蝶一邊把煙管裏的菸灰敲進菸灰缸,一邊問道。
「……放心吧。今後我也會繼續關照那孩子的。絕對不會拋棄他,也不會對他見死不救。」
「希望如此……萬一有什麼事,我也會不擇手段。」
葵的語氣非常認真。實際上,如果有必要的話,她確實會不擇手段。無論那是多麼殘忍,多麼不人道的行爲。
少年本想反駁,但看到胡蝶的眼神後又沉默了。他終於有了自覺。
他意識到,少年的監護人看向隱行衆的少年和半妖少女時,眼神和表情中都帶着不愉快的感情。意識到自己被他笑着摸頭時有多麼高興。意識到自己甚至嫉妒起眼前的女人……
蝴蝶咯咯咯地笑着。嗤笑着。她的眼中已經沒有了光。然而,她的嘴角卻高高揚起,因愉悅而扭曲。那是讓見者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安和情慾的妖豔笑容………。
「好,我會做到的。我會和他一起做到的。」
「真是漂亮的臉蛋呢。皮膚也很白。手臂也是……多麼纖細啊?簡直就像女孩子一樣。」
「……唉,果然是個頑固的孩子。果然是血濃於水嗎」
從不好的意義上來說,那個孫女和父母太像了。愛憎太深,理想太高。
蝴蝶仰天低語。既然知道了這個事實,蝴蝶也無法回頭了。
「不過,關於這點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呢…………」
「嗚嗚……噫!? 」
雖然以偶然來說太過巧合,但正因爲如此,她才能接受,才能理解。那個人確實是個在那方面手腳很快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把那孩子和那個人的身影重疊到那種程度。
胡蝶一邊說着,一邊靠近少年。她妖豔地伸出白皙的手,就這樣從下方抬起白若丸的下巴。黃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裏發出詭異的光芒。那是打量着對方價值的眼神。少年被她估量着價值。
那個孫女究竟會不會注意到自己傷害了重要的人呢。她會承認嗎……。
「我記得,那之後她就辭職了………?」
啊啊,這不就是命運嗎。這是宿命啊。都這把年紀了,卻還是燃起來了。沸騰起來了。因爲那個可恨的蜘蛛,更是如此。
葵走在宅邸的走廊上,喃喃自語。她發誓,語氣冰冷得令人發寒,卻又帶着沸騰的激情。
「是嗎,是他啊…………」
葵在無人的走廊上喃喃自語。她喃喃自語,她低語,她祈禱,她吐露着深不見底的愛意。
「什……!!纔沒有……!!? 」
鬼月的血之因果,因習,因緣,所有的一切,我都會將其壓制,使其屈服。我絕不會讓那種東西奪走他和自己的未來。絕不會讓那種東西奪走。
胡蝶不知何時用另一隻手抓住少年的手腕,鑑賞並評價着少年那從水乾袖口露出的手臂。
「……!!? 」
「呵呵呵,是我把你叫來的,所以不用客氣哦?要喝茶嗎?還有點心哦?」
回過神來,蝴蝶已經緊緊攥住了卷軸。沒錯,永遠失去了他之後,那個女人臉色蒼白地匆忙辭去了宅邸的工作。當時的蝴蝶因爲悲傷和喪失感而沒有餘力去在意這件事,之後只是對那個只顧着自己而拋棄了他逃走的女人抱有少許的厭惡感。然而,這卻是……!!
蝴蝶喃喃自語,然後打開卷軸,再次看向葉山的報告。她嘆了口氣。她承認了這個事實,讓內心的衝動平靜下來。她沒有像孫女們那樣任由激情驅使,這究竟是不是多虧了她的人生經驗呢?
實際上,這些都是胡蝶用她獨自開發的技術在容器上刻印而成的一種式神,也是簡易的人工憑喪神……不過這些事對白若丸來說都無所謂。他心中只有不安和恐懼在翻騰。
白若丸抬頭看着房間的主人,被那非比尋常的氛圍嚇到,而胡蝶則用只有表面工夫的微笑輕聲說道。不知從何處飛來了裝着煎茶的茶杯和茶壺,以及裝着最中,和三盆,金平糖和栗子饅頭的漆器點心盒。
「我,我……!!? 」
沒錯,那種話算什麼?那不過是老一輩的感傷,不過是過去。我絕不會被那種東西所束縛。絕不會讓他被那種東西所束縛。什麼都不會改變。葵的目標什麼都不會改變……!!
「不用那麼害怕哦?這也沒辦法。人是無法欺騙自己的」
「沒錯,什麼都不會改變。什麼都不會改變的。真是愚蠢」
「呵呵,不用那麼害怕。我不會把你抓來喫掉的哦?」
白若丸聽到胡蝶的話,一瞬間不明所以地愣住了,但馬上又變得慌張起來。
「呵呵呵,被別人這麼一說,你終於有自覺了呢?前幾天那件事,我也觀察了你的情況。你一直都在看着他吧?」
……而現在,他被胡蝶強行拉進了房間。
「我先告辭了。感謝你保護了他。」
「你很嫉妒吧?」
孫女消失後,蝴蝶在寂靜而寂寞的房間裏嘆息。
「你、你在做什麼……」
那微弱的聲音在激烈的梅雨聲中,很快便消失了…………。
「無所謂。小丑就小丑。不如說正合我意」
「……你要在那裏待到什麼時候?別偷偷摸摸地偷窺了,快點過來」
胡蝶用煙管招了招手,與此同時拉門被猛地打開,站在那裏的水乾服少年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抓住脖子拖了進來,被強行拉進了胡蝶的房間。白若丸就這麼一頭扎進了坐墊裏。
「啊,嗚…………」
「這個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東西,然後我……你,再等我一下吧?」
「沒有?」
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對他產生了污穢的感情,白若丸陷入了自我厭惡。
葉山遵從蝴蝶的命令調查了戶籍,調查了家譜。從保管在寺廟的戶籍中抄寫,整理了他血族的系譜……那個事實就在其中一角。母親那邊的曾祖父的空白,意味着那孩子的祖母是他的情婦。曾祖母的名字是……蝴蝶對那個名字有印象。那個名字和在她老家工作的女傭相同,她小時候用式神跟蹤時目擊了那個人追求那個女傭,最後成功追到手的光景。
葵離開下人療養的房間後,白若丸被胡蝶用式神祕密召喚過來,正好在葵離開後來到了胡蝶的房間前。他找不到進入房間的機會,就這樣一直站在拉門的另一側偷聽這位御意見番的自言自語。
「…………」
「呵呵呵……小丑是我嗎。真是傑作啊」
葵轉身離去,連頭也不回。她似乎覺得太不愉快,想盡快離開這裏。或許是因爲同族厭惡吧。葵確實從祖母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末路……
「誒……嗚哇!? 」
「……不,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咦……?」
胡蝶抱住少年,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像是在安慰他。
「但是,我……這種,噁心的事……!!」
白若丸害怕得渾身發抖。少年想象着,想象着自己內心的想法被他知道時的情景。想象着那個像對待孩子,對待弟弟一樣對自己露出笑容的人,用看着髒東西的眼神看着自己。光是想到這些,少年就快要發瘋了。
「不,不要!!那種事……!!? 不要,不要啊!不要啊…………」
少年至今爲止,只見過充滿慾望的污穢視線,或是好奇和輕蔑的視線。在這樣的環境中,少年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一想到自己會被他拋棄……!!!
「沒事的,沒事的。冷靜點」
胡蝶緊緊抱住暴走的少年,用慈愛的擁抱。因此少年的不安和恐懼並沒有消失。所以胡蝶開始吹噓,進攻少年的內心。
「放心吧。他是不會拋棄你的」
「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
「因爲他現在需要你的力量」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動作僵住了。他緩緩抬頭看向胡蝶,像是在尋求依靠一樣,注視着她。
鬼月的黑蝶婦嘴角上揚,嘲諷着自己成功了。
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你還記得吧?他那副模樣」
「沒錯,他的身體被侵蝕了,被詛咒了」
「他因此而痛苦着,現在也是」
「更別說這次的事情,連那隻蜘蛛都……沒錯,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他肯定不會平安無事。他的未來只有黑暗」
「是啊,沒錯。你有才能,有幫助他的力量。」
「放心吧。只要擁有那份力量,他就不會拋棄你。」
「我會教你如何封印、安撫寄宿在他體內的可恨詛咒。」
「……你注意到了吧。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那副模樣,正是惡名昭彰的鬼月陰謀家…………。
「呵呵呵……放心吧。我會遵守約定的。之後的結果就看你,不,看你努力了。我很期待哦……?」
兩者都很難說是處於自己的控制之下。危險必須經常分散,安全策略最好準備多個。更何況,這個少年遠比蜘蛛和孫女更順從,更容易操縱,有必要的話,要捨棄他也最容易……
「對不起哦。但是,因爲你好像會立刻封閉內心,不這樣做就無法引出你的真心話。」
「雖然你用才能彌補了,但你就算跳鎮魂之舞,也很難安撫他。」
「別擔心,不用那麼害怕。你在寺廟裏確實發生了很多事,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很幸運哦。」
「……那麼,我問你哦。你願意接受我的提議嗎?」
「呵呵呵,禁藥裏有很多東西,其中也有許多會讓人變質的藥。」
煙管冒出的煙讓人的思考變得遲鈍,同時刺激着情慾,充滿整個房間。胡蝶將煙管放在菸灰缸上,撫摸着像嬰兒般躺在她膝上的少年的頭。睡眼惺忪的少年抬頭看了胡蝶一眼,但立刻又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
「就算是禁藥,要安全地變性也需要很長的時間。要花上好幾年,而且還要注意許多限制和注意事項。還會很痛哦。」
雖然把人叫到自己身邊,用藥讓他接受自己的提議,感覺像是陷阱……但爲了讓這個像被拋棄的小貓一樣的少年承認自己的真心,這也是沒辦法的。他應該有自己的想法,但最終還是會妥協的吧。因爲這個少年也很重視他。
「這是當然的,神是任性的。祂要求侍奉自己的人擁有純潔的靈魂。」
胡蝶的計策成功了。讓他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照顧自己一個多星期後,她的推測變成了確信,於是設下了這個局。
「而且,呵呵……寄宿在他體內的,是地母神的末路哦。也就是豐饒之神。對於繼承了其血脈的他來說……在緊急時刻,就算要挺身而出,用身體承受,你也必須鎮壓他哦。」
「這種藥你也知道吧?沒錯,喝了這種藥的人,性別就會逐漸轉換。不過,你在寺廟裏喝的藥效應該比較弱吧。畢竟完全變成女人的話,後果會不堪設想。」
「而且,你很嫉妒吧?……呵呵,放心吧。你的五官很端正,一定也會是個漂亮的少女。」
如果不是這樣,就算香的效果再好,他也不會對胡蝶的提議露出那麼淫蕩的喜悅。
「但是,回報也很大哦。你住在寺廟的時期是少年,也就是以少女來說,你很純潔哦。更何況,比起稚兒,巫女更適合這種儀式。」
最後,黑蝶婦人溫柔地愛撫着少年的頭,喃喃地說:「爲了他。」
「是啊。至少比現在這樣好得多……雖然無法保證,但有希望。畢竟他也是個男孩子。」
「但是,爲此你缺少了某些東西。」
「話說回來,幸好找到了這個好東西。我也不想盡量依賴那隻蜘蛛和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