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話●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1.1萬 字
在宅邸的某個房間裏,那個男人正在寫書。在充滿芳醇清香的墨香空間裏,那個身材肥胖的男人板着臉執筆。
自從失去妻子以來,男人就像個卑賤的商人一樣拼命賺錢,雖然有不少人暗中輕蔑他,但這種事情對本人來說根本無所謂。
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個備受期待的人。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比較沒有意義。自己的驅魔能力比不上哥哥們,事到如今他也不會生氣。他早就妥協了。自己有自己才能勝任的工作。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爲了做不到的事情而做無謂的掙扎。
當然,粗暴地拍着他的背告訴他這件事的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哼,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男人回想起過去,嗤之以鼻地冷笑。第一次看到瘦弱的自己時,她驚訝得瞪大了眼睛。而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時,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比自己高一個頭,有着南方特有的曬黑肌膚,四肢肌肉緊實,腹肌也十分明顯。要說她哪裏厲害,那就是她的肌肉並非用靈力強化,而是她自己的。光是她自己的肌肉,就足以讓當時的自己一拳斃命。而且,當她爲了驅魔的工作將靈力注入四肢,強化肌肉時……看到她工作的模樣,自己驚訝得目瞪口呆。
她雖然姑且裝備了巨大的槌子,但恐怕她徒手殺死的魑魅魍魎還比較多。而且她那惡鬼羅剎般的戰鬥方式,讓許多妖魔都嚇得逃之夭夭……當然,她不會讓它們逃走就是了。
「先不說這個,是誰?竟然偷窺老夫,真是個怪人啊。」
他將意識暫時轉向過去的回憶,然後事到如今纔將銳利的視線投向紙門的縫隙。他眯起眼睛,警告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窺探這邊的某人。那麼,到底是誰找自己有什麼事呢……?
「咿!? 被發現了!? 怎、怎麼辦!? ■■!? 」
「呃,我不是說過馬上就會被發現嗎……?」
從紙門另一側傳來的那道聲音,讓男人不禁感到掃興。那是可愛的孩子聲音。是曾經聽過的,孩子的聲音……
紙門的另一側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然後紙門被輕輕拉開,一個年幼的女童探出頭來。她有着一雙紅色的眼睛,以及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這個像極了母親,可愛又調皮的姑娘一臉緊張地探出頭來。
對鬼月宇右衛門來說,這個少女是他的侄女。也是他有恩於的那位不幸兄長的女兒。
「哎呀,公主殿下,真是稀客。您來這種地方有何貴幹?」
男人恭敬地詢問少女。雖然其他人都在背地裏說這個少女是土裏土氣的鄉下姑娘、沒教養的山猴子、脾氣暴躁的任性公主,但他對兄長的恩情和同情,以及對少女的憐憫,讓他沒有那麼強烈的惡意。他甚至多少能夠理解少女的心情。當然,母親已經不在人世,很少見到父親,更別提被帶離出生長大的家和朋友,這樣的孩子會有什麼樣的態度,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
「我來這裏不是爲了這個房間,而是爲了你。」
少女用小小的手指指着男人。男人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的。你看起來很閒,應該有時間陪我玩吧?」
「總之就是這樣。那些自稱山神或禍神的傢伙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妖物,所以請千萬不要獻上活祭品。請立刻通知最近的城鎮,請求他們派遣軍隊或退魔士。」
「嗯,那請恕在下僭越,就陪您玩吧。那麼,要玩什麼呢?」
「……你很受她喜歡呢,小子?」
「嗯?沒,沒什麼……沒什麼。要用那個嗎?」
「真令人喫驚。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那麼討那個侄女的歡心,真是狡猾啊?」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因爲厭惡污穢……嗯,搞不好光是看到、碰到、提到就會被詛咒……所以扶桑國的支配階層不會親自屠宰動物,更別說妖物了,搞不好連說出名字都會感到厭惡。這種事交給下賤的人去做就好了……我就是透過實際操作和指導,讓他們清楚地看到這種想法。
「?怎麼了,叔叔?」
鬼月宇右衛門率領的東討隊在兩週內巡視了三個郡。在這期間驅除的妖物有中妖十八隻,小妖和幼妖共計二百零六隻。相對的損失只有兩名下人和一名腳伕受輕傷,另外還有一名腳伕被喫掉。
「下次請好好地找人幫忙哦……?」
「如你們所見,妖物的生命力非常強。所以不要着急,像這樣打碎頭蓋骨破壞內部。只是砍掉頭是無法安心的」
「公,公主殿下……!? 您不是說要匿名嗎!? 」
「所以說不要堂堂正正地說出別人的名字啊!? 」
聽說他最近很中意一個剛買來的雜役,脾氣也變得沒以前那麼暴躁,甚至會不情不願地學習……恐怕就是旁邊的少年吧。竟然能管教好這個侄女,真是了不起……。
「嘿咻……嘿咻……還差一點……」
他歪着頭問道,侄子則用力搖頭,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嘿嘿,謝謝」
少女說完就衝向走廊,應該是回自己房間了。腳步聲啪嗒啪嗒地響,真是不成體統。感覺會在途中被女傭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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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你在幹什麼啊!? 」
(這麼說來,他最近好像變得比較懂事了……)
0;我一開始的時候也殺不了雞啊……不知不覺間我也被同化了呢。1;
「你的話就沒問題!■■是這麼說的!!」
不用說,這在朝廷看來是禁忌,也是愚蠢的行爲。在扶桑國這個人民的國家裏,神格和妖物都是被貶低毀滅利用的存在,並不是值得信仰敬畏的東西。就算不是這樣,那些非人類的存在思考方式也和人類相去甚遠。獻上活祭品只會讓它們更加囂張,讓破滅提前到來。
……不過,大部分的人在我開始解體秀的時候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啊,那我現在就去準備棋盤。之前■■想了一個新遊戲,比圍棋簡單,你也能馬上學會哦!!」
「好,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哇!? 」
在害怕的村代表們面前,我打倒了事先抓來削弱過的小妖。我讓部下按住身體被固定,如字面意思被砍掉頭還在掙扎的妖物,然後用鐵錘用力敲打它的頭。妖物在途中憤怒地射出舌頭,但這種程度的隱藏武器很常見,我淡然地用短刀將其切斷。代表們發出慘叫,但我並不在意。在平時看不到妖物的地區,殺妖時因爲大意而出現意外犧牲者的情況並不罕見。我要讓他們知道這些傢伙有多頑強。
「我就會認真陪您玩……?」
從整體來看,這個戰果和損失算是不上不下。鬼月思水的北討隊消滅了多個以數百爲單位的妖羣,雛的南討隊燒殺了三隻大妖。另一方面,西討隊似乎幾乎沒有遇到妖物。
我繼續講解,指導他們如何處理剛纔殺掉的妖物。我迅速切下可以利用和可以換錢的部位,然後將屍體加工成容易燃燒的樣子,扔進篝火中。只要知道妖物能賺錢,應該就會有人願意動手了。隨便處理屍體的話,不僅會引發疾病,喫掉屍體血肉的野獸也可能會變成妖怪,要是被同類喫掉就更麻煩了。我將朝廷和陰陽寮根據長年經驗得出的正確處理方法教給他們。
「接下來是關於妖物屍體的處理……」
侄子對眼睛閃閃發光的侄子發出哀號。真是奇妙的景象。那個脾氣暴躁的侄子竟然會這麼親近人,真是難得。
「咦!? 啊,是……」
然後他,鬼月宇右衛門不禁想到。如果妻子還活着的話,這個平時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安靜房間會變成什麼樣呢。
用桐木削成的棋盤對小孩子來說很重,更別說女孩子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雜役就先一步扶住了勉強抱着棋盤的侄女。
「知道了——」
「……算了,你看起來挺聰明的。就讓你做點工作吧?」
「……您不是還有其他玩伴嗎?」
「哈哈哈…………」
然後,一直看着兩人的他,被侄女投以比他更不可思議的視線。
儘管如此,沿途的治安得到了戲劇性的改善。如果不是有人委託他們進入各地的山裏驅除妖物,他們也不會這麼做。此外,他們還封鎖了容易成爲妖物源泉的淤積土地和設施,或者進行淨化和破壞。對於對妖物瞭解不多,相信錯誤迷信的地方官員和百姓們,他們也對妖物、其屍體和受害者進行了適當的指導。
「…………」
「失算了。我太拘泥於這邊的常識了。」
在與外界交流甚少的鄉下村莊裏,朝廷擴張之前的古老傳說和傳統都根深蒂固地殘留着。在這些弱小的集團中,神格和上位妖物基本上都是無法抵抗的存在,有些地區甚至會定期獻上供品和活祭品。因此,當稍微有點小聰明的強力妖物出現時,就會像古代一樣立刻獻上活祭品來安撫對方,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
雖然侄女能獲得一個值得信賴的人讓他很高興,但他還是對這個年幼的雜役叮囑道。自古以來,身份卑賤的人爲了獲得權力者個人的友情而討好對方是很常見的事。爲了侄女,他必須驅除害蟲。即使因此而被怨恨也一樣。
爲了侄女,爲了不讓侄女犯錯,需要有人進行監視和報告。之前因爲沒有侄女能信賴的人而陷入困境……這個雜役看起來也不笨。
「不,別勉強自己啊……」
「嗯!」
在亞久裏郡的大村野母世村的集會場,我向周圍小村聚集而來的代表們傳授了怪異出現時的應對方法。
……不過,驅除妖物暫且不論,宇右衛門他們對指導之類的事情沒什麼幹勁,所以實際執行這些事情的是我們下人衆。
「他們都不認真陪我玩。他們都很隨便,動不動就提醒我,一點都不好玩。可是我也不想一直和■■玩。」
少女得意洋洋地宣言道,而一旁待命的雜役少年則臉色鐵青。他看向少年,少年也露出僵硬的表情。
在吵鬧的少女離開後的房間裏,他用詫異的眼神看向被留下的少年,如此問道。少年露出惶恐又難以言喻的表情,就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一樣。
就在他做着這些事的時候,從紙門的另一側傳來了侄女痛苦的聲音。同時他也嚇了一跳。因爲侄女抱着一個大圍棋盤,上面還放着裝有圍棋子的棋罐。
他慌忙掩飾着問道,侄女則明顯地開心地開始準備。他從未見過侄女如此生氣勃勃的樣子。
和一臉疲憊的雜役相比,侄女則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夾棋」等遊戲的準備,侄女和照顧她的雜役一邊聊天一邊進行。雜役嘆氣,侄女則悠哉地回答。這幅光景與其說是主從,不如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或者說是兄妹。吵鬧,煩人,又熱鬧的光景……。
聚集在這裏的是各個村莊的代表和重要人物。也就是說,雖然他們只是邊境的山大王,但好歹也是支配階級。
我嘆了口氣。受到前世的影響,我一開始在給家畜和獵物放血和剝皮的時候也是戰戰兢兢的。更何況他們雖然還只是個半吊子,但好歹也擁有靈力和一定程度的知識,而我則是在他們面前做出了那種行爲,他們會感到害怕也是無可奈何的。
「不,允職。你沒必要那麼沮喪。反正那種人不管做什麼都會擺出那種態度。」
指導結束後,代表們迫不及待地前往村裏最大的村長家。他們打算出席宇右衛門帶來的食材和酒的宴會,角葉則像是在侮辱他們一般低聲說道。我記得這傢伙也是出身於邊境的山村。
「你討厭他們還真是露骨啊。」
「我不知道允職的故鄉是什麼樣的村子,但我的村子是最差勁的。那裏非常封閉,還飼養了奴婢,用來作爲活祭品和發泄壓力。」
角葉突然沉默了下來。不過,從他簡短卻充滿真實感的話語,以及剛被鬼月家買下的時候的態度,我大致上可以想象得到。
「這份工作也很辛苦哦?別說明天了,連今天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
「只要努力就有活下來的機會不是嗎?而且,至少能爲了同伴而死,總比被那些垃圾喫掉要好。」
最後的低語充滿了憎惡。這下沒救了。
「這樣啊……助手,辛苦了。時間不早了,你和其他人一起喫飯睡覺吧。明天還要行軍哦?」
總之,讓他繼續待在這裏也不好,於是我命令他退席休息。疲勞容易讓人變得衝動,而且有同伴在場,他也不會做出什麼輕率的舉動,就算做了也會被周圍的人阻止。
「這樣好嗎?工作還沒……」
「已經沒有體力活了,接下來只有文書工作……你會寫字和算術嗎?」
由於人手不足,我們姑且在下人衆的教育內容中追加了最低限度的讀寫和算術,但眼前這個新人並沒有學得足以勝任文書工作。實際上,角葉的反應明顯地厭惡。
「要是你寫錯字或算錯數,我可受不了。好了,快去吧……別熬夜哦?我們還要輪流守夜呢。」
「請別把我當小孩看待啊!? 」
下人不甘心地叫着,離開了房間。很遺憾,十幾歲的年輕人不管怎麼掩飾,都還是小孩。實際上,他在衆內和班內都被我以外的前輩上司們用同樣的態度對待。你就放棄吧。
「好了,我也該處理剩下的工作了……」
把部下趕走之後,我嘆了口氣,開始思考今天該完成的職務。補充物資、支出賬簿、整理報告書,真是麻煩。
「……!!」
「然後趁我喝醉的時候來這招?」
我沒有回答鬼的問題,只是這樣抱怨了一句。仔細想想,她在原作中也能若無其事地混進女傭之中,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居然能潛伏得這麼隱祕。真是可恨」
雖然在作品中沒有明示,但玩家們推測這恐怕是一種幻術或認知改變之類的……總之這個鬼很擅長潛伏在人羣之中。現在她也理所當然地混在腳伕之中,但別說其他腳伕了,就連鬼月家的人們都沒有察覺到異樣。不僅如此,她還每晚都出席腳伕們的酒宴,大口喝酒,大聲唱歌,聊些下流的話題,完全融入了其中。我可是戰戰兢兢地擔心她什麼時候會引發騷動……
「在沒有人煙的地方,只針對單獨行動的人類下手,而且沒有目擊者。看來對方還挺聰明的。」
「感謝你。」
「不是,因爲你們看起來關係很好」
正當我在腦中整理繁雜的工作順序時,背後傳來歡呼聲。我回頭一看,聲音的來源是村長的宅邸。開朗的笑聲。爲了慰勞和增進感情而舉辦的高官酒宴……
『你以爲我沒想過這種程度的事嗎?祖父也很忙的』
『怎麼了?突然沉默了。有什麼企圖嗎?』
「……面對怪物還裝熟的懦夫,你不需要吧?」
「就算有什麼企圖,我也沒有實現的能力。」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我一邊警戒一邊回頭回答。不知何時在我背後盤腿而坐的碧綠鬼族,正拿着一升瓶大口喝酒,啃着雞翅,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看着我。
『真拿你沒辦法。關於那個碧鬼,我也會在某種程度上觀察。不過,這個簡易式能做的事有限,所以請不要抱太大的期待。』
0;明明她頭上明顯長着角……這麼說來,第一次遇見這傢伙的時候也是這樣。1;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受害報告。我在天剛亮的時候起牀,正在準備早飯時,被負責夜哨的部下叫了過去。
假設是同一個人的話,在原作裏至少一年後就會死了。名字和外表都沒有,只是在小說版中提到其存在和死亡的她,我能說的事情非常有限。說到底,連什麼時候、在哪裏、因爲什麼原因而死都不知道,所以也沒辦法注意。
「……每次都感覺壽命要縮短了。你們那邊不能想想辦法嗎?」
「我纔不要。你全部喝掉怎麼樣?」
我對着胡亂地盯着這邊的蜂鳥聳了聳肩,矇混過去。雖然因爲各種各樣的情況而聯繫在一起,但不能忘記,對她和她的祖父來說,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是應該處理掉的對象。不過,對方似乎並不完全接受我的話,仍然露出驚訝的表情。話說回來,這隻蜂鳥的表情還真豐富啊。是繼新機型之後又改良了嗎?
這是我的真心話。在都城的那件事和對付土蜘蛛的騷動也是如此,如果記憶只有片段,當時自己在想什麼也曖昧不明。無法掌控的力量,而且還是代價過於龐大的力量,根本無法依靠。
碧子大人,也就是赤發碧童子,確實是個暴力至上主義,粗魯,怕麻煩,做事不經大腦,情緒不穩定,任性妄爲的怪物,但她並不愚蠢,實力也是貨真價實的。說到底,她可是從千年前就活到了現在,還從退魔七士手中逃出生天,雖然當時差點丟了性命。她的智慧和能力絕對不低。
「竟然把這麼端莊的淑女說成怪物,真是過分啊?」
「……!? 走了嗎?」
對於我的謝意,牡丹沒有回應。她立刻隱身,身影、氣息和聲音都變得無法辨識。果然比上次改良得更高性能了。
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上,沉默片刻的我如此低喃後,便回到工作崗位上。宴會的歡呼聲成了背景音樂……真是的,中間管理職真是辛苦啊。
再怎麼說也是四凶之一。要是我一無所知的話,肯定也無法認識到這傢伙是鬼。能夠認識到她,正是多虧了原作知識……或者說,正是因爲如此。第一次和這個怪物對峙的時候,我察覺到了她的變化,這成爲了惡緣的開始。
「……好了,我也把工作做完去喫飯吧。」
碧綠鬼族用手刀比劃着斬首的動作。嘛,趁對方喝醉的時候殺鬼,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陳腐到老掉牙的手段。我早就體驗過了,所以沒什麼好笑的。真希望她能給我最後一擊。
認知改變或幻術這類東西的可怕之處,就在於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了術法。因此必須經常對周圍的事物抱持懷疑,確認他人的認知與眼前的景象是否一致。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無法察覺。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期……)
我立刻罵了回去,鬼卻愉快地咯咯笑着。我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也不想明白。我可是賭上性命在回答問題……。
「……你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疲憊啊。要不要和道硯翁換一下?」
碧鬼毫不客氣地搖晃着碩大的胸部,坐在地上喝着酒。雖然她的態度很粗魯,但我注意到鬼正在窺視着我。
「…………偷喫的人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即使是現在在場的最高戰力的德……宇右衛門,也無法戰勝這個碧鬼。在幾個壞結局路線中,她會和德川激戰,但大概幾秒,最長也不過十秒就會被殺掉。
不知何時,蜂鳥已經停在我的頭上,回答我的嘆息和抱怨。蜂鳥是式神。松重的式神。
『這句話是在諷刺嗎?』
報告書上詳細記載了東討隊和南討隊負責區域的零星受害情況。受害者主要是單獨行動的旅人、行商人和獵人等,目前已發現近二十名受害者。大多數受害者都是從頭部到上半身被咬斷的狀態下被發現的。從這些情況來看,加害者應該是同一個存在,而且幾乎可以肯定不是人類所爲。
「狼咬的傷口嗎?」
蜂鳥啪沙地展開翅膀飛翔。
「我和你都認識這麼久了,你還是這麼冷淡啊?不用那麼警戒我也沒關係吧?」
……碧鬼已經注意到我從死角拿着溜溜球和短刀了。當我理解到這一點時,鬼露出了犬齒。我皺起眉頭。
突然,沉重的空氣散去。我猛地看向正面。剛纔還傲慢地挺着胸的怪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她真的消失了……這應該不是隱身之類的吧。她真的消失到哪裏去了嗎?
『這是侮辱嗎?真是意外。我和你一樣哦』
『……你說得很對。我放心了,你是個腦袋靈光的人。因爲不考慮後果的魯莽之徒,不會好好調查突然得到的力量就直接使用。』
「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力量是無法依靠的。」
「這酒和肉都挺不錯的。怎麼樣?要不要來一杯?」
「哎呀,真是從容不迫啊?在這種世道下還喫肉喝酒開聯誼會。最近的高層真是缺乏危機感啊。」
「……不管怎麼說,希望你能老實點。要是你到處亂來的話,我可受不了。」
「少說廢話。」
在蜂鳥的另一邊看着這邊的少女不滿地回答。看樣子,她因爲那個碧鬼而積攢了不少壓力。不過……。
『我無法接受你的說法。先帶那個麻煩傢伙過來的不是你嗎?』
對於我的提案,松重的孫女用有些不耐煩的語氣說道。生理期……應該不是吧。
在牛車前,我代替宇右衛門等人,從春賀邦的邦守使者手中接過報告書,重讀一遍後喃喃自語。
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喫人,可見不是和野獸一樣的小妖,應該也不是中妖。大妖……而且也不是隻有體型龐大的木偶。
從咬痕來看,如果對方的體型如我所想,應該會有目擊者遠遠看到它纔對。既然沒有,那它應該是用某種手段隱藏了自己的存在……看來不是那種光看一眼就會死的類型。不然應該會出現更多可疑的屍體和失蹤者纔對。
「看來不能擱置了。」
郡司暫且不論,邦守都提供情報了,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話說回來,他明明連一個村子消失都不在意,卻對這種程度的損害……啊,原來如此。因爲受害報告正逐漸往邦都的方向移動,他纔不想讓騷動發生在自己的地盤上。又或者是被當地的商人施壓了。
「南討隊那邊……不行,比這裏還遠。」
我登上牛車,確認了異界化空間一角的榻榻米地板上攤開的地圖後,不禁咂了咂嘴。
以鑲嵌在額頭上的鬼月谷爲中心,周圍記載着周邊地理的地圖,上面掛着幾根用高純度翡翠研磨成針狀的擺錘,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它們明顯違反了物理常識,做出了奇怪的動作。有的擺錘在地圖上的街道上緩慢前進,有的擺錘則以銳角伸直,指向都市的中心後停止。
說到這裏,應該就能猜到眼前的東西是什麼,以及它的用途了吧。這是應用了尋物詛咒,顯示各討伐隊位置座標的咒具。話雖如此,與應用的詛咒相比,觸媒的價格要昂貴得多,術式也極爲複雜。觸媒的持有者位置信息自不必說,就連其狀況和生死程度都能通過這個咒具掌握。
遺憾的是,雛率領的南討隊似乎停留在其負責範圍的內地。自從這場討伐作戰開始以來,她似乎就前往了人類無法涉足的地方,爲了不留下任何妖物和巢穴而反覆進行殲滅。正如字面意思,是連根拔起。真是相當殘酷。
「這表示她對工作如此熱心嗎?」
雖然感覺有些過激……但妖確實是很危險的存在,是哪怕只有一隻也不能放過的怪物。就算心懷慈悲放走它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殺光它們纔是最正確的選擇,考慮到雛爲人民着想的性格,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行動。問題是……。
「不,不會吧……」
我低頭看着地圖,半信半疑地嘀咕道。雖然我想把它當成偶然……。
「範圍裏有那個村子……我記得那個場景裏的雛是在搜索妖吧?」
我回想起前世已經變得相當模糊的記憶。雛來到主人公螢夜環的故鄉,原本是爲了接受委託討伐妖而搜索周邊一帶。然後在途中察覺到螢夜村的異常而前往那裏。在那裏目擊到村子唯一的倖存者主人公打倒怪物的場面……。
0;原作的故事差不多要開始了……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該不會因爲大猩猩大人介入人事導致負責地區改變了?1;
當然,就算大猩猩大人沒有介入,宇右衛門負責權貴衆多的東部也是必然的。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
「這次的妖也不一定是雛在搜索的那一隻……」
「雛怎麼了?」
「……!? 」
「以距離來說,我們是最接近的。」
然而,這終究是一般的情況。春賀邦惠郡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而且主角的村子比這裏更豐饒,真是令人敬畏。)
宇右衛門嘮嘮叨叨地抱怨着,但他也知道這是無意義的,所以不到一百秒就停止了抱怨。
我聽從御影的話,轉頭看向正面,然後確認了那個東西。在街道前方,朝廷設置的驛站門前,我看到了那個人影。我拉着馬的繮繩,讓馬走到牛車旁邊。
「還在收割稻穀嗎……」
因此,我很快就忘記了他嘟囔的那句話…………。
「不過……這該怎麼解釋呢?」
「啊,我知道了。沒辦法……之後得告訴同行的族人們。喂,你去準備一下。中午過後就出發。」
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像是在回答我的自言自語,我慌忙回頭的同時單膝跪地,低下頭。一個肥頭大耳的巨漢不愉快地俯視着我。隱行衆首領,鬼月宇右衛門。他用鼻子哼了一聲,大步向我走來。
「這種時候還要繞路……真是愛說笑。」
這個世界不是開玩笑,真的是土地轉蛋。優質的靈脈對妖魔們來說確實是絕佳的獵物,但只要嚴加布下驅魔的咒術和結界就沒問題了。
「……看來是這樣。」
「因爲這一帶很暖和……你看那稻穗,長得還真大。稻穀大概有平常的兩三倍吧?」
「這是邦守傳令的請求,請過目。」
我恭敬地回應宇右衛門的命令,站起來準備離開。然後我轉身準備走出牛車。向部下和腳伕們說明目的地的變更自不必說,臨時採購物資等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時間就是金錢,特別是在這個男人面前。因此我必須立即行動。但是……
「……喂,等等!」
令人痛苦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宇右衛門再次哼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不要做多餘的事」
我腦中閃過遊戲初期的初期,主角成長的村子被妖魔蹂躪的光景。光是遊戲內就讓人感到相當絕望,漫畫版在描寫主角和村民的生活後,接着就是血腥場面,輕小說版則是不斷描寫主角絕望的心理,讓粉絲們心靈受挫……雖然有一部分的愉悅部覺得興奮。
宇右衛門看到我遞出的卷軸,露出驚訝的表情,一把搶過去瀏覽,然後更加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鬼月家的東征隊走在朝廷整備的道路上,他們之間進行着這樣的對話。
「…………」
「是!」
宇右衛門什麼也沒說,只是抱着胳膊瞪着我。對此,我也努力保持沉默,不做出反應。冷靜,不要隨便做出反應……!!
「……是」
身份差距確實很大,娛樂很少,教育也不普及,從前世的角度來看整體環境簡直爛透了,但至少只要轉到SSR的土地,餓死或被妖魔喫掉的可能性就會無限降低……不過,光是抽到SSR才終於沒有生命危險,這也不太好笑就是了。
在嚴酷的北土之中,這片春賀邦穰惠郡的土地特別豐饒。雖然我也沒有來過,但透過原作知識理解了這件事。理解歸理解……但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和我出生的寒村故鄉相比,我受到了文化衝擊般的衝擊。雖然年貢是七公三民,但既然如此豐收,包含山川的恩惠和蔬菜田在內,冬天也不用擔心捱餓。
「……有什麼事嗎?」
(畢竟就算是SSR的主角,運氣不好村子也會被滅掉啊…………)
「所以才把這個交給我吧。真是的,我這邊也有事先安排好的計劃……」
宇右衛門從背後發出命令,我停下腳步回頭。同時和宇右衛門對上了視線。他不高興地瞪着我,我緊張了起來。
清麗帝在位第十三年,神無月的中旬……季節已經過了豐收的秋天,即將進入嚴寒的冬天。農民們收割稻穀,脫谷,繳納年貢。然後登上山儲存秋天的果實,收集稻草開始做副業。至少在一般的農村裏有這樣的習慣。如果是像我長大的寒村那樣貧瘠的土地,做副業的時節會更早。或者也可能去附近的大村莊或城鎮打工。
「哼!不要因爲允職就得意忘形。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只要做好我命令的事就行了……不要想多餘的事哦?」
看到我這樣,宇右衛門再次斥責。如果再被盯上就麻煩了,我立刻行禮後離開那裏,開始執行任務。
「我確認了雛姬大人討伐隊的位置。他們要求的地區和我們重疊,所以我想知道哪邊更近……」
然後他瞥了一眼我剛纔還在看的地圖,再次看向我。我趁機遞出手中的卷軸。
「……你剛纔說了雛姬的事吧?你說了什麼?」
對於我的回答,宇右衛門命令我出去。他咚咚地踩着榻榻米走向房間的上座,我再次行禮後,不慌不忙地迅速離開。
從街道上也能一覽無遺的水田裏,還有一大片閃耀着金黃色的稻穗。一眼就能看出是豐收。村民們正用鋤頭收割稻穗,但考慮到收割完畢的水田只有一半左右,要全部收割完至少還要花上幾天。他們好奇地瞥了一眼走在街道上的我們,然後就立刻回去繼續農活。
「嗯?啊,那個啊……」
「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點」
「…………?」
我悄悄地屏住呼吸。居然問這個。我明明說得很小聲……!!
我儘可能平靜地回答。像機器一樣抑制着語調回答。前幾天的案件時也是這樣,不能在這傢伙面前露出破綻。雖說有大猩猩大人的後盾,但也不能放心。
宇右衛門打心底不高興地斥責,警告我。我停頓了一下後回答。之所以停頓了一下,一半是爲了表現出我頭腦不好,另一半是因爲我有點驚訝。我本來以爲他會再追問一下,所以有點掃興。
而我之所以會回想起這段記憶,是因爲我們正要前往的目的地。我非常猶豫該如何看待這個事態,也困惑着該如何行動。
在我身旁一起行軍的御影向我搭話,我也回應了她,但面具下的表情或許有些複雜。
「鬼月谷應該也已經收割完畢了……雖然有聽說過,但這一帶的土地真的非常豐饒呢。」
「請求?……嗯」
「你進車裏來幹什麼?該不會是來偷東西的吧?」
我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抹去感情,然後問道。
「…………」
我穿過牛車的簾子準備離開,聽到背後傳來的話,我歪了歪頭。因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沒有聽清楚。我不由得停下腳步回頭。
「……夠了。快點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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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職,看前面。」
「隱行衆頭領閣下,前方的驛站有人影。」
「……嗯,去看看。」
「是。」
我聽從從窺視窗探出頭的戴……宇右衛門的命令,騎馬離開隊伍,先行前進。人影逐漸變得清晰,我對那個人影有印象。即使沒有實際見過,我也非常熟悉。
「抱歉在馬上打擾了,我們是鬼月家的討伐隊。請問您是事前通知中提到的嚮導嗎?」
「嗯,沒錯……這陣容還真是浩大啊。」
在驛站等待的男子瞥了一眼從我後方接近的鬼月家討伐隊,嘆了口氣。
「這是事前通知過的人數,我想應該已經得到許可了吧?」
「我怎麼可能拒絕邦守委託進駐的傢伙呢?……真是的,明明豐穰祭也快到了,客人也預定要來啊。」
男人一副打心底感到麻煩的樣子。雖然他的態度有些無禮,但我並沒有責備他。根據原作知識,我知道這個男人的身份足以讓他擺出這種態度。
「客人?」
「嗯?啊,有點事。別在意……話說回來,這匹馬不錯啊?多少錢賣我?」
「……這不是我的財產,我無法判斷。你去問牛車的代表吧?」
聽到我官腔式的回答,男人咧嘴一笑,接着吹了聲口哨。隨後,一匹載着馬鞍的馬從車站的馬廄裏疾馳而來。馬來到男人身邊後停下腳步,將頭湊近。男人安撫着馬,熟練地跨上馬鞍。
「冬天的白天很短,快走吧……我想在晚飯前回去。」
「…………」
於是,負責帶路的人擅自策馬前進。我本來想制止他,但立刻就明白這是白費力氣,於是牽着馬跟了上去。這個隨性流浪的俠客意外地難伺候,而且頑固。南土的武士不會扭曲自己的判斷和信念。
因此,身爲南土最大藩「亥角藩」藩主之弟的豬衛堅彥,是螢夜鄉從鄉司那裏僱來的保鏢頭目,也是主角螢夜環少年時代的老師……在故事的開頭,他爲了保護主角而死。我只能在豬衛堅彥的催促下,追隨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