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拉勾歌,仔細想想很可怕
《關於轉生成日式幻想黃油路人這件事》 · 鉄鋼怪人 · 8760 字
【注:指切りの歌,大概是指日本的一首黑暗歌曲,內容大致是:既爲愛情拉勾起誓,也爲了愛情切下手指……具體內容如:……如果說謊了,就要吞下一千根針……手指切下來了……】
《暗夜之螢》的前傳《狐兒悲運譚》中的故事脈絡大致如下:
被守護都城的退魔士們的重創後,妖狐通過把自身靈魂分割成數十份的方式勉強存活下來。其分身們在都城及其周邊肆意捕食人類,唯有一具分身與衆不同。那便是作爲其存在之根本的“半妖”形態的自己。
狐璃白綺與一般的兇妖不同,更確切地說,她是極爲罕見的由半妖進化至兇妖的存在。
這一點,恐怕連吾妻雲雀也未曾預料到。半妖這一身份本身就極爲稀少,他們常受人迫害,又易被妖怪吞噬。能從半妖蛻變爲完全的妖怪的例子本就寥寥無幾,更遑論進化爲兇妖。至於半妖分身之後會如何,至今未有先例報告。更重要的是,身爲狸貓半妖,她有着能看穿對方謊言和演技的觀察力,所以反而沒能察覺。
實際上,那位白狐少女未曾撒過一句謊,心中也毫無邪念。她已被剔除作爲兇妖的妖的邪惡部分,過往殘忍行徑的記憶也並未被繼承,本質上不過是個純真無邪的半妖孩童。然而,與此同時,她無疑是九尾兇妖狐璃白綺的分身。因此,其它分身們知道她在何處。當然,其它分身們起初是打算拋棄這個無用的分身的……。
她保留着作爲半妖少女時的記憶與意識。這個根源的分身,卻被其他的妖怪分身所疏遠。她們歷經了嘔心瀝血的艱難困苦,最後終於達到了兇妖的境界,對於她們來說,那個曾經脆弱、膽怯、愛哭、懦弱的自己,只是被榨取和虐待的對象,是想要拋棄的恥辱部分。按理說,本可以藉此機會將其從自己的存在中剝離出去,讓其在某個角落默默死去,這本不應成爲問題。實際上,在小說中,剛剛分裂後意識和記憶都模糊不清的她,因爲在新街的夜晚漫步,結果不慎被流浪漢們發現,遭受了私刑。而原本,她就是在那裏喪命的。
半妖少女如同幼年時期,初次殺人時那樣,無端遭受惡意和私刑,瀕死之際被吾妻雲雀所救,成爲孤兒院的新成員……這卻是新悲劇的序幕。
不妨想想,對於那些試圖恢復力量的妖怪而言,普通人類與半妖,哪一方更有作爲食物的價值呢?何況,若是有那位曾一度攀升至陰陽寮之首的孤兒院院長這樣身份的人存在,對於這個一度拋棄的分身再次產生興趣,也並非不可能。
然而,可謂是禍不單行。吾妻雲雀雖因和平而放鬆警惕,但這並非情況的全部。不,準確來說,察覺到這些不幸並被盯上後思考還那麼天真一事雖是事實;但從知曉全局的旁觀者角度來看,那場悲劇無疑是連串不幸疊加的結果。
吾妻雲雀設定的結界條件,曾因過於寬鬆而在感想帖和分析網站頻繁被指出,並受到批評,但隨着後續粉絲手冊及其他外傳作品的設定公開,這類批評逐漸減少。在《暗夜之螢》及其相關作品的世界觀中,她的行爲至少在部分圈子裏並非如先前所指摘的那樣輕率,這一點已變得明朗。
在『暗夜之螢』的世界裏,妖怪確實存在,而護身符、稻草人詛咒和咒語等都蘊含着真實的力量,這是一個充滿神祕力量的世界觀。在這樣的世界中,邀請某人進入家中這一行爲,其重要性遠超現實世界,即便是孩童也深知其意義。更不用說,對於那些可能遭受迫害、人口販賣或成爲實驗對象的半妖孩童而言,這一行爲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吾妻也好好教導過他們,因此,絕不可能因爲對方是孩子,就僅憑一張巧嘴輕易讓其邀請自己進入家門。
同時,吾妻在結界中加入的條件,在某種意義上是合理的。根據妖力的有無及其強弱來限制出入,存在一定風險。如前所述,可能危害孤兒院的並非只有妖怪。實際上,在平時更危險的往往是人類,而且過去確實發生過襲擊事件。即便對方是人類,也不能放鬆警惕。
不僅如此,若僅憑妖力來區分,一旦孩子們在某個時刻從孤兒院離開,便可能無法再返回;或者,當其他半妖孩子尋求幫助時,也可能被拒之門外。實際上,吾妻所保護的半妖中,就有遭受流浪漢襲擊而逃入此地的,以及從人口販賣場所成功逃脫的。若那孩子在吾妻雲雀不在時,試圖依賴孤兒院藏身卻未能進入,結果將會如何……。
最重要的是,即便孤兒院內有成年人,面對妖狐的入侵策略恐怕也無濟於事。使用那樣極端卑劣的手段,無論什麼樣的大人,十之八九都會允許其進入。反倒是那些穩重認真、具備倫理觀念的人,可能更容易上當。
「於是,誤把妖怪邀請進來後,被其蹂躪後活活喫掉,更甚者,在那之後……」
說實話,那般行徑實在卑劣至極,令人難以啓齒。即便作爲小說中的情節,也足以引發強烈的厭惡感,更何況想到這可能即將成爲現實,實在無法感到愉快。
而更爲棘手的是,對於此事的干預恐怕比想象中更爲困難。橘商會的事件倒是能以施恩爲由調動那位大猩猩幫忙。
那麼孤兒院呢?遺憾的是,要在這裏激起那位大猩猩大人的興趣恐怕頗爲困難。儘管是因爲牽連,但一個因醜聞被迫離開陰陽寮頭職位的半妖,實在沒有理由去救助。不過,若條件談得妥當,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然而,對於鬼月家和公主大人而言,並沒有義務去救助孤兒院中的半妖孩子。當然,若無此前提,與吾妻雲雀的合作也就無從談起。
「即便我一個人露面,恐怕也不會被信任吧。」
儘管在遊戲中,他因其對待半妖、極少數善良妖怪乃至人類罪犯所做出的殘酷行爲而被主角們視爲敵人,但他本人似乎極其熱愛人類。他將守護人類、促進其繁榮視爲至高無上的目標,併爲此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因私下研究違反朝廷法規的禁術及其他儀式而被朝廷通緝的老人,向我發問。但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我強壓內心的恐懼與慌亂,雙手交疊行禮。沒錯,沒事的。這種場面原本就在預料之中……呃,肚子好痛。上次與妖狐的戰鬥中,肋骨不是折斷了嗎?即便用藥來掩蓋疼痛,也有其極限啊。
而我,正打算利用這一設定。
我以一般論調爲她辯護。
因此,僅憑表面行爲就將其視爲純粹自私的邪魔外道而與之打交道,必定會喫盡苦頭。無論堆積多少金錢,無論提出多少利益,他都不會做出威脅民衆生命財產的事情,更不會允許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爲。如果對此有所誤解,觸怒了他,恐怕會招致詛咒致死的下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傢伙也是個地雷角色。在遊戲中,根據終盤的路線選擇,他既可能成爲敵人,也可能成爲盟友。
反之,對他而言,妖怪自不用說,還有半妖以及拖社會後腿的罪犯等,無論怎樣都無所謂。不,他對前兩者的態度,甚至到了圖謀未來將其全部剷除的地步。而正是爲了這一切,他才致力於禁術研究。爲此,他已將衆多半妖和罪犯當作了實驗材料。
「吾妻雲雀,您應該知道這個名字吧?」
「……嗯,是她啊。聽說她現在在這條街的邊緣,養着那些怪物?呵呵,雖說我是那傢伙被流放的緣由,和她保持着距離,恐怕也沒料到我們會同住一條街上吧。」
「………」
在設定資料中也曾提及的陰暗小巷裏,孤零零地開着一家舊書店,老人回到了那裏。隨後我進店時,眼前赫然出現一頭巨大的熊。準確來說,這是一頭野熊經歷了漫長歲月最終修煉成妖的最終形態——“鬼熊”。它有着閃着紅光的瞳孔,身高達兩丈有餘。它至少不低於大妖的級別。它的臉湊近了我,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拂面而來。鬼熊似乎因外套的阻礙,好像認不出我的臉……。
我儘量不露聲色,以平淡無波、壓抑情感的語氣提出請求。
聽到這番話,我一時語塞。喂,居然被識破了……難道在不知不覺中中了幻術?
而且,最重要的是,從我的角度來說,我想在這裏徹底消滅那隻母狐狸。我和大猩猩的形象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暴露了。在原作事件開始的時候,這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還不得而知。因爲不知道雌狐會做出什麼偏離原作的行動,所以我想在第一個事件——孤兒院的活食盛宴中一決勝負,這可能是按照原作進行的。要是之前那位大猩猩大人不貪玩一口氣分出勝負,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確實該如此。既然知道我的底細,只有白癡纔會坦率地對我說出自己的名字。」
「嘛,正因爲如此,選擇是有限的……哈哈哈,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不是最糟糕的選擇呢?」
「那麼,鬼月的使者有何貴幹?你私底下試圖接觸我,總不會只是爲了打發時間吧?」
「哦,你竟向我求助?真令人難以置信。按理說,得知我的存在後,你應當立即向朝廷報告,更別提求助了。這事一旦暴露,你會被關進監獄甚至斬首處刑的。你總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吧?」
老人發出含混不清的笑聲。
用外套遮住臉的我,在這瀰漫着死亡氣息的現場,努力抵抗着精神上的壓迫。沒錯,如果在這裏讓眼前的老頭失望,那就全完了。
表面設定上,他只是一個邪惡且自私的瘋狂科學家,但這只是僞裝。切勿忘記,眼前這位老人實際上是一位堅信正義、愛護民衆的退魔士,他有着自己的信念。
『咕嚕嚕嚕………!!』
「………」
雖說狸貓半妖能分辨謊言與真相,但要是我披着外套隱藏身份出現,也只會引起懷疑。即使展示真實身份,也無法得知她如何看待鬼月家,更何況若是下人的話,有可能被洗腦,輕易相信實在不太可能。倒不如說,從最初相遇時的印象來看,我被認爲是追殺過來的可能性也不小,不能輕易接觸。
「呵呵呵,貴客臨門?不過你攜帶的東西可真是不友好啊。」
“………老先生,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我短暫的沉默中,老人愉悅地撫摸着膝上黑貓的頭部。隨後,他向鬼熊示意,用手指下達了指令。沉重的腳步聲中,那隻熊妖的身影緩緩走下樓去。
……不過,事後口腔內可能會因爲咬傷而起口瘡,這倒是挺麻煩的。傷口不撒鹽可不行啊。
……此人便是道硯翁,原陰陽寮齋宮助兼理究院院長松重道硯,在原作遊戲及其若干外傳作品中作爲反派或顧問角色登場,其實力毋庸置疑。在陰陽寮這個羣英薈萃、不乏作弊級非人類存在的地方,他在數十年中穩坐第二的位置。即便考慮到他本質上更傾向於研究而非戰鬥,其能力也堪稱頂尖。雖被稱爲異類角色,但在某種意義上,他也是這個世界中最充滿信念與責任感的人。因此,這次我嘗試與他接觸。
「是的。儘管身爲半妖,她在那場大亂中奮戰到底,是一位有功之臣。她曾擔任陰陽寮的總管,多年來爲朝廷及百姓所做出的貢獻,恐怕是無法被否定的。」
循着那愉悅的聲音望去,在這間內部空間遠比店面寬敞、想必也經過某種巧妙設計的古書店一角,一位坐在安樂椅上、蓄着白色長鬚、滿臉皺紋的老人,正帶着殘虐的笑意注視着我。那隻蜷伏在膝上的黑貓,它的兩條尾巴擺明了其並非尋常家貓。
(冷靜下來。從這裏開始纔是關鍵。不要說出讓對方失望的話語……)
老人一邊摩挲着那讓人聯想到仙人的白鬚,一邊像是回憶般地回答。他的表情明顯洋溢着愉悅。
“……初次見面,能見到您這位著名的陰陽寮智者、松重家的道硯翁,我深感榮幸。”
我穿着外套以阻礙識別,聳了聳肩,苦笑着。地點是都城新街中治安特別差的地方。賭場自不必說,還有逃稅的鹽商和酒販、無證攤販以及地下咒術師的道具店,路面未經鋪設,瀰漫着惡臭,偶爾還能看到死去的動物或人類的屍體橫陳在泥濘的地面上,夜鷹羣集,惡棍無賴橫行……我正尾隨一位老人,穿行於這樣的街巷之中。
老人一邊竊笑,一邊將自己的推測說出口。那話語彷彿是在對我耳語一般。如此一來……
「……嗯,你警惕了言靈術。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如果剛纔回答了,你便會自然而然地被引導着說出自己的事情。」
「……我乃侍奉某一族之人,關於族名與我的名字,不便透露還請見諒。」
“至少沒有大聲呼喊或輕率否定,還算不錯吧。沒什麼,只是前幾天聽說商隊被襲擊的事件,想借這個機會稍微調查一下罷了。”
老人似乎頗爲愉快地承認了自己的計謀。所謂言靈,即通過賦予話語力量,通過聲音傳入耳中,進而影響大腦,使人陷入某種催眠狀態。一旦察覺,意識就會清醒,便可從中脫身。但要在當時判斷是否被施術卻頗爲困難。如果對方異常地長時間發起對話,並且似乎在說明或引導,那麼必須最大限度地保持警惕。就我而言,我會咬住嘴角,用疼痛來使意識保持清醒。疼痛恰到好處地刺激大腦使其清醒,而且口腔內的血腥味不易外泄,從而減少吸引妖物的可能性。
「朝廷的刺客,應該不是吧。比起那幫略懂皮毛的門外漢,似乎還有些能耐……但要殺我,實力未免太不足了。朝廷那羣蠢貨,也不至於派出你這種水平的刺客吧。」
「那麼,這個話題與你的委託有何關聯?」
「她正面臨危險,而且是關乎性命的那種。」
「………」
老翁聽了我這番話,陷入了沉思,沉默不語。大約過了一分鐘,在沉默籠罩的氛圍中,他終於開口了。
「鬼月的下人在這個時期到訪,想到前些天的事件,以及最近在街上游蕩的狐狸們,還有她最近撿到的那個妖物,大致情況我也能猜到。不過,你以爲那種程度的妖物就能讓那個女人失手嗎?」
不管怎樣,他曾是陰陽寮的總管。即便是作爲兇妖時也未能與守護京城的退魔師們正面抗衡的野獸,能勝過她嗎?認真思考的話,這不過是毫無價值的戲言。然而……
“請允許我明確告知,吾妻雲雀將被吞噬。而那所孤兒院的居民亦將無一倖免。以您的聰慧,想必能理解這其中的危險性。”
那些半妖之中,不乏流淌着相當珍貴的妖血的存在。更何況,若能吞噬陰陽寮的總管,將獲得何等強大的力量……搞不好,甚至能超越分身之前的自己,蛻變爲更爲強大的妖怪。真到了那一步,即便是京都的退魔士,恐怕也不敢輕易出手了。
“……那個女人確實過於天真,這是不爭的事實。自從她成爲總管後,寮裏的氛圍變得相當輕鬆了。”
老翁彷彿回憶般開口說道。根據設定,在吾妻雲雀擔任陰陽寮頭的時候,所屬的退魔士們之間的關係相當融洽。
退魔一族內部常常充滿緊張氣氛,鬼月家也不例外。畢竟這是一個真實存在詛咒的世界,一個才能與血統差異顯而易見的世界,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雖然不至於說是先手必勝,但因爲有很多陷阱技能和即死技能,所以這種傾向更加明顯。(正因爲如此,姐姐大人的能力有時顯得相當犯規)
在陰陽寮裏,這一點也沒有改變,彼此爲了搶功績而互相拖後腿的個性強的人也很多。雖說是互相切磋,聽起來好聽,但實際上職場氛圍似乎相當糟糕。吾妻雲雀,憑藉其半妖身份的苦澀經歷、歲月積澱的智慧以及廣泛的人脈,在陰陽寮內擔任調解者和潤滑劑的角色,致力於改善內部風氣,並建立合作與協調的關係,取得了顯着的成就。
……不過,自從她被驅逐後,陰陽寮的氛圍似乎又變得糟糕起來。製作團隊指出,退魔士們雖然實力堪比災害級別,卻因缺乏協作而導致了狐狸逃脫這一結果。
「不能放任那妖怪的成長以及寶貴的戰力流失。我並不奢望太多,只是希望您能給予一些微薄的協助。」
我作爲一名尋求年長者協助的人,彎下膝蓋恭敬地低下頭。
(如果能在這裏順利合作,那就再好不過了……)
然而………。
「輕易答應你,可不行啊」
……早就料到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0;如果這傢伙心存疑慮,那麼可能是認爲是朝廷設下的圈套,或者是報酬問題。又或者………1;
「……!!?」
「……碧鬼啊,你對那個人,似乎相當執着呢。」
「源武,那裏應該有地毯和被褥。拿過來。」
“他是我的英雄。”
毫無疑問,那被手下留情的靈力壓迫,僅此便讓我幾乎要昏厥過去。之所以沒有昏過去,全賴以往的經驗。然而這並不令人愉快。
旋即,那位化作美女模樣的妖物扭曲了嘴角。她的嘴張得極大,超出了一般人類的程度,從那柔嫩的脣間縫隙中,露出了兇狠而鋒利的牙齒。
“我能看出來,一眼就能,他必定會成爲偉大的存在。不,是正在成爲那種存在。會成長到足以擊敗我、值得我被擊敗的程度。難道不是嗎?他啊,從未辜負過我的期待。”
「啊——哪裏有能躺下的地方呢?……喂,那邊的熊,拿點什麼過來。」
在討厭妖怪的老人面前,那惡名昭彰的鬼一出現,我的信用恐怕要一落千丈了。或許最糟糕的情況是在這裏能否活下去都成了。鬼暫且不論,像我這樣的,可對付不了眼前這位枯瘦的老人。
“能說說你和他的關係嗎?”
「誒?」
「沒錯,正是如此。畢竟那可是侮辱啊,不是嗎?」
化身爲托鉢僧的鬼露出了相當困擾的笑容。老翁見狀,眯起了眼睛——
「哎呀,真是得救了。畢竟一直做着公主抱的姿勢,他的身體也會痛的。肋骨都斷了,不能讓他再勉強了。」
「這真是讓我有些驚訝啊。他那麼在意被跟蹤,我也費盡心思隱藏行蹤,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發現了。」
下一瞬間,頸部遭受的重擊讓我意識陷入黑暗。在意識斷絕前的最後一刻,眼前浮現的是近在咫尺、愉快微笑的鬼,以及瞪大雙眼、驚愕不已的老者身影………。
鬼首先簡短地說道,隨後繼續說:
我咬緊牙關,將外套遮掩的視線轉向一旁。喂喂喂,怎麼會偏偏是它……!!
「留下後遺症可就麻煩了。這不過是理所當然的舉動罷了」
「沒錯。從這裏開始,會講點有點讓人害羞的故事呢。你能不能稍微睡一會兒?」
「……真是出乎意料啊。像你這樣的怪物,竟然會對一個普通下人手下留情,小心翼翼地奪取他的意識。」
老人雖然早已看穿一切,臉上卻仍滿是驚訝。他似乎知道對方是鬼,但沒料到竟是那位碧子大人。
說完,她給橫躺着的人蓋上了被子,扔掉枕頭,改爲膝枕。然後,她就像母親一樣,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雖然我事先檢查過自己是否藏匿妥當纔過來的……看來,我的眼睛真是瞎了。眼前聚集的濃重妖氣讓我意識到,必須重新鍛鍊纔行。
對於僅憑隨意揮手便能使人身消散的鬼來說,要在不削肉剔骨、不留下後遺症的情況下,僅奪取對方意識,這是何等困難之事。更何況,那樣倒下的人能被溫柔地扶住,不讓頭部撞到地面,還有那用充滿慈愛的眼神注視對方的表情……實在難以想象這與那個惡名昭彰的鬼是同一存在。
「你認爲一個身邊帶着妖怪的男人,他的話有幾分可信?更何況對方可是個撒謊成性的鬼啊」
忠於慾望,不知忍耐,任性妄爲,又因容易厭倦而對他人格外挑剔的鬼,此刻竟顯得如此謙遜有禮。
聽到主人的吩咐,熊妖慌忙聽從。它顫抖着用粗壯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將地毯、枕頭和被褥鋪在榻榻米上。鬼見狀,心情頓時好轉,將所謂的公主抱的姿勢把僕人帶到那裏,並小心地讓其躺下。
於是老翁問道。畢竟,鬼何時會因何事暴怒,誰也說不準。若不瞭解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便無法預知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我啊,真的很想看到英雄傳奇的完結。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與他合作,對吧?啊,不過有時候也會想,像以前那樣兩人一起歡鬧一番,也挺有意思的。嘛,這些嘛,就看他的心情了。我擅自決定不太好吧。”
老人的驚訝並非無的放矢。千年之前,這位碧鬼在都城犯下了何等殘暴的罪行,那些記錄至今仍清晰可查。他每日迫使民衆以一町爲單位選出一人作爲祭品,吞噬後用其骨骼建造自己的宅邸。因爲皇城內部結界過於堅固,所以把在門前乞命的民衆當作人質,以此脅迫皇帝……這些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娛樂罷了。將都城推入恐懼深淵的四凶之名,絕非虛傳。然而……。
“原來如此……”
「——哦哦,沒想到還活着。那位惡名昭彰的碧鬼竟然還活着,而且偏偏出現在這種地方!”
“當然了。他可是我最中意的。這種時候可得好好對待。”
從中途開始,鬼與其說是在回答問題,不如說只是在自說自話。那副模樣,真是再以自我中心、任性妄爲不過了。
(這下不妙了……)
(不,某種意義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於是,老翁淡然地接受了這些回答。他原本就知道,鬼的答覆不過如此。然而,即便如此,也讓他明白了許多事情。
「……將鬼引入此地的疏忽,我應當道歉。然而,將本人將鬼視爲附庸之類,實在令人心寒。」
我隔過外套,投去責難的目光,然而鬼卻毫不在意,未露半點動搖。接着………。
有指向性的妖力濁流湧向了鬼熊。被捕獲後,作爲式神連靈魂都被改造的大妖,完全失去了狂暴的天性,如同幼犬般瑟瑟發抖。鬼對這種卑微的態度感到愈發不快,甚至考慮要斬斷其首級……。
勉強維繫住意識,我艱難地吐露心聲,鬼卻似戲謔般插話進來。喂。
「……那麼,鬼月家的下人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先別說朝廷了,竟然是妖物的牽線木偶。根據你的回答,恐怕不僅僅是拒絕你的委託就能了事的。」
(被鬼盯上了嗎?真是可憐。)
老人彷彿對正躺着的男子投以同情的目光。被鬼看中,某種意義上,比被鬼喫掉還要不幸得多。
“啊,對了。給你這個。”
屋內響起一聲怪異的“咔嘰”聲。隨後,鬼將某物猛地拋向老人。化身爲式神的貓妖用嘴叼着那東西,帶到主人面前。
「這是……」
「算是委託的酬勞,也是證明他並非我手下的證據吧?平時他可是嘔心瀝血地努力着呢。這次似乎因爲我讓事情變得複雜了,所以這是給你的報酬。即便腐朽,作爲千年老鬼的一部分,我自認爲還是有些價值的,你覺得呢?」
鬼所投擲之物,竟是一截手指。極有可能是其左手的無名指,此指本身便是那千年妖物的一部分。作爲實驗或儀式的材料,其價值自是不菲。然而,更令人震驚的是,那自視甚高、傲慢無比且自尊心極強的鬼,竟爲了區區人類,不惜斷下這雖爲小指卻意義非凡的一截……。
“……爲了區區人類,竟做到如此地步。真不敢相信是那個窮兇極惡的鬼。”
“你這麼說可讓我爲難了。如果不惡名昭彰、殘暴無道,到時候在衆人面前被討伐,也沒人會關注。所以這事請務必保密,好嗎?”
她像是個愛惡作劇的街坊少女,用食指抵着嘴角如此宣告。
“嘛,這事就拜託了。畢竟我也不能爲了自尊再妥協更多了。後續的細節就由他來處理吧。反正這次我只是個配角。”
她悠然自得地說着,單眼微閉,鬼對老人已全然失去興趣。隨即,她溫柔地撫摸起身旁橫臥之人的頭顱。然而,無論是責備其無禮,還是感到不悅,都無從談起。老人明白,對於鬼這種存在而言,這是對人最大限度的讓步了。
「………看來,確實如此。」
老人一邊觀察着鬼那沉溺至極的模樣,一邊低聲自語。隨後,他明白了。鬼那扭曲的價值觀,那愚蠢的圖謀,以及躺着的男子正陷入何種絕望的境地。
「……嗯,這恐怕是無可奈何了,是吧?」
於是,老人一邊捋着鬍鬚,一邊無奈地下定了決心。我不得不與這個男人合作,必須培養他,因爲這是能殺死眼前這個滿懷瘋狂愛意的妖怪的爲數不多的機會。
……同時,爲了防止他因誘惑和謊言而偏離正道,墮落爲鬼,我必須隨時準備好,在他作爲剛誕生的鬼釋放到世間之前將其消滅。
是的,即使這一切都如眼前這個狡猾的鬼所料。只要雙方的目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