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话
《关于转生成日式幻想黄油路人这件事》 · 鉄钢怪人 · 1.2万 字
醒来后,我看到似曾相识的天花板。这是我第一百次看到这个天花板了。
「……」
我眯起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上半身,疑惑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张非常高级的床,也是我的寝室。我已经看腻了这个房间的装潢,就像父母的脸一样熟悉。这是我的固定菜单。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次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老爷,您醒了吗?」
突然,从拉门的另一侧传来恭敬的呼唤声,那是我认识又久违的声音。
「……嗯,帮我开门。」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拉门立刻打开,跪坐并低头行礼的人是……葛。不是那个假扮成大小姐的女仆,而是真正的女仆长。
「从途中就没看到你……你被绑住了吗?」
「真是丢脸。」
「不,给你添麻烦了。」
女仆长不知何时被掉包,从轮回中脱落。她大概是在某个阶段反对仪式,被佳世抓住,然后被夺走了职责吧。在我做蠢事的期间,被监禁的她遭遇了什么,说出来也只会让人不愉快。
「……大小姐在等您。」
「我知道了。要见她吗?」
不管怎样,首先得从对话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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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部先生!早上好!来来,请坐!」
在摆满佳肴的大房间里,仪式的主祭者天真无邪地招呼我。她的举止仿佛完全不知道我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
「……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仰天长叹,下定决心后,按照她的要求盘腿坐在坐垫上。带路的葛退到几步远的座位上。
「你被鬼月家的家主大人夺走了恩人对吧?你已经取回了那段记忆对吧?」
「事到如今,再掩饰也没用吧?伴部先生也不可能接受。而且……我已经先下手为强了。我不能允许您就这样得标。」
「你只是在恋爱而已吧?」
「爱需要理由吗?」
「葵吗……」
她平静地拒绝了我。然后,毫不留情地继续说。
「如果要报恩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报答我。但就算是恩人,爱上对方也不对吧?」
「……伴部先生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你有被虐癖吗……?」
从原作中她作为配角的描写来看,实在难以想象她会有这一面……不对,既然已经偏离了原作,作为参考完全不可信。说到底,甚至还有人变成了女性。但是,这不可能吧?父母会伤心的哦?
「伴部先生也知道吧?有权势的家庭有很多事。很多事。实际上,如果没有伴部先生的话,我不知道会被那个大叔父怎么对待……」
「为什么?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佳世,适可而止吧。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一想到她为了做这些事所花费的人力和金钱,我就忍不住想抱头。而且还是针对我个人,更是如此。
「佳世……别再说了。祸从口出哦?」
「……那家伙我还能理解。毕竟她对鬼月家有诸多怨恨」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只要你想,就能把这身衣服全部融化掉对吧?」
「真失礼啊。我并不是对谁都会这么卑微哦?我只是想对喜欢的人全心全意地奉献而已!」
我的长相并不出众,全身伤痕累累,外表也不好看。最重要的是,我是个在没钱、危险、肮脏的三差职场工作的底层……虽然已经毕业了,但对女性来说也不是什么有魅力的立场。
但是,这位大小姐……。
我立刻否定了穿着华丽和服的佳世。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家伙……偏见可不好啊。总之先对话吧。
恩情和恋爱不一定有联系。不是爱而是喜欢也行。虽说吊桥效应就是这么回事……但这样的话,我必须考虑矫正她。不能因为弄错的虚伪之爱而浪费人生,走上错误的道路。
「我真没想到自己在你眼里是这么有魅力的男人。我可没那么帅啊?」
是我的梦。我所观测的梦界。因此,我是全能的。至少在这个界里,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她。她应该没有无知到不明白这一点。
或许还有吊桥效应和同志意识。考虑到能信任的男人有多少,她对我抱有好感……也不是不可能。在原作中,她也是那种一旦暴走就会不顾一切的性格。
她想说的事很危险。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我自己。都是不碰为妙的内容。不看不说不听才是明智之举。所以,我制止并警告她。
「不要」
她的话语很可爱,但又让人感到可怕。仿佛看穿了我那无聊的表面话。
「呵呵呵,先来一杯♪」
「……不用试毒吗?」
「因为这是我的梦,要让它无害易如反掌。抱歉,我可不会让你黄泉路餐哦?」
「……这还真是直接啊?不像个商人呢。」
「为什么……因为我仰慕您啊?」
「不。虽然二公主殿下确实有协助我,但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我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您似乎并不满意,真是遗憾。」
「……首先,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是公主殿下的要求吗?」
「……」
「佳世……?」
佳世鼓起脸颊,故意闹别扭来魅惑我。强调自己可爱的动作。明显是经过计算的。真是个狡猾的女孩。
「你以为我不会对你出手吗?」
虽然可以说「老公不在家,老婆过得好」……但这位大小姐应该有很多更好的对象。虽然飞黄腾达很有吸引力,但我没有动机。
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料理,咽了咽口水,大小姐立刻拿起酒壶为我斟酒。
我毫不在意地拿起酒杯。清冽的神酒被注入杯中,我理所当然地一饮而尽,没有一丝犹豫。佳世看着我的动作,试探性地开口。
「嗯」
面对这荒唐至极的行径,我询问了第一个可能性。不过,希望渺茫就是了。
佳世的话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她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又很冷淡。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
「不,我不会那么做的」
「伴部先生的事……我调查了很多哦?你的出身,你是怎么被卖掉的,被卖掉之后的所作所为。还有……你现在的目的」
「我从二之姬大人那里听说了。你是在算计家主大人对吧?假装和他关系不和对吧?公主大人现在是伴部先生的道具。人偶。只要被要求,什么都会做的棋子……对吧?」
「真辛辣……不过,我更喜欢这样的伴部先生哦?比起那些脑袋空空只会拍马屁的人,你好多了!」
佳世的话,让我脑海中浮现桃色公主的身影。被雨淋湿,凄惨地抱着我的腿哀求的女人……
「我承认你的努力。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不是理由,而是理由本身哦?」
「……恋爱的理由,是因为幽会游戏的事?」
连害羞的样子都没有,若无其事地肯定恋爱感情的大小姐。我觉得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坚强的女孩。
「……呵呵呵♪」
她意味深长地冷笑,回答了我的问题。那是把人当笨蛋的笑法。我不由得怒火中烧……我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一个小丫头激怒。
「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觉悟吗?明明是为所爱之人复仇。竟然无视碍事的小丫头的危险性……啊哈,真是肤浅的爱情呢?」
「……!!!!」
回过神来,盘子已经翻倒,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不知在说什么的咆哮声震动着房间。然后……我将蜂蜜色卷发的少女压倒在地,勒住她的光景就是一切。
「啊……」
「嗯,咕……啊……啊哈。好厉害,好强,呢?哈啊,哈啊……啊哈♪在其他回合里,明明没有这么强硬的」
佳世立刻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因为我的手臂放松了力道。她被我骑在身上,喘不过气,脸颊泛红,泪眼汪汪,我想这都是因为痛苦。她露出魅惑的微笑,气喘吁吁地评价我的暴行,抚摸着我厚实坚硬的手掌。
「佳世,我……」
「没关系哦?你是个嚣张,说些让人不爽的话的小鬼……所以请尽情地勒紧我吧。请打我,踢我,侵犯我,侵犯我吧?」
面对大小姐那狡猾的微笑,我反而感到害怕。但我的姿势没有改变。
正因为害怕,我将粗壮的手臂放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我摆出随时都能勒死她的架势。我俯视着她,瞪着她,仿佛在威吓她。
「呵呵。这就是……我的爱哦?你明白吗?不明白吗?即使被你这样对待,我还是爱着你哦。不,我反而高兴得不得了哦?」
被你掌握性命的感觉很可爱。被你支配的现实很可爱。被你虐待的关系很可爱。
「伴,部…我!!」
「伴部先生,你想复仇吧?你很憎恨吧?你想报仇雪恨吧?那么你需要力量,不是吗?」
然后……为了得到力量需要付出代价。橘佳世拥有力量。她准备了力量。要得到它,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知道比起在这个理想乡里嬉戏,伴部先生更重视自己的目的。那么,请选择。请渴求。请接受。请践踏。请以自己为优先。」
那样一来就能大幅接近目的。能以远远容易得多的方式实现。要复仇的话,事到如今还去在意道德什么的吗?
「呐,我说的不对吗?」
疼爱地养育自己的父母暂且不论,一部分的女佣暂且不论,大多数人的视线都让人不愉快。即使是幼小的心灵也能理解。要是有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商业才能,就更不用说了。
「我和那些无名小卒不同,活着才能帮到伴部先生。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之后要杀要剐都随你」
橘佳世明白。她知道。她理解。啊啊,要是那时父母被吃掉的话会怎么样。啊啊,要是那时没有被救的话会怎么样。她能理解自己的末路……她很聪明。
「……你就那么想让我看吗?就算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让我这么痛苦?你觉得我有那么大的价值吗?这全部都是工作啊?」
「所以……我才会这么做!」
「……你到底有多认真啊」
「伴部……先生……」
「……」
疯了?那又怎样。如果能因此得到所爱之人,那不是很划算吗?
「你这是在哭还是在笑啊……」
「就好像被当成一幅美人画来看待一样?啊啊,这个人不会对我抱有不快的感情,是这种感觉吗?开玩笑的时候知道是开玩笑,甚至可以谈生意的人!」
「……」
我告诉她,赌上性命是常有的事,自己濒临死亡也是常有的事,和橘佳世的那次也是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拼命地告诉她,自己没有让她做这种事的价值。
这样下去,什么都无法实现。你总有一天会从我身边,毫不留恋地离开。然后,一定会消失在某个地方……我不能允许。不可能允许。
「我承认你的心情。你没有恶意吧。内容也是……哎,我也是人,不能说完全不愉快,完全不喜欢。」
「果然吗……」
疯狂瞬间消退,佳世以颤抖的声音编织出话语。那是恐惧,是预感。
「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动摇我吗……?」
「……葛,你难道是?」
所以才能安心。有恩于我,诚实,但不会对自己发狂,能清楚划分关系,不会藕断丝连,能干脆地离开……对橘佳世来说,这真的非常方便。她只是在恋爱,觉得对方作为玩伴很方便,这是事实。
啊哈哈哈哈!佳世嗤笑。哭着笑。疯狂地笑,疯狂地哭。
「啊哈!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很扭曲的哦?」
……我不知道自己对她的认知、价值观、想法,到底理解了多少。也许只理解了表面。也许只是自以为理解了。但是,我明白她的沉重。我明白她的拼命。然后……即使扭曲,她重视我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这让我感到意外,同时也有头绪。
「邀请伴部先生幽会的理由……父母的救命恩人也是原因之一。觉得战斗的样子很帅也是理由。但是……现在想想,我觉得理由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俗世的人」
「请别这样。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请别用那种温柔又怜悯的眼神看我。请别看我。」
「你知道大家是怎么看我的吗?明明有异国人的血统,却有贵人的血统,是个美人,最重要的是还有钱哦?」
我松开紧握的手,佳世不安地抬头看着我。
转生。转生到游戏的故事里。有五感,有喜怒哀乐,有生命,我知道眼前的大家都是活着的。但是……即使头脑明白,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那种意识。即使是现在也是。先不说周围有关系的人,对于除此以外的人,无论如何都有直觉上,潜在上,无法意识到的地方。但是,那是……?
「感觉很舒服?」
「你说的践踏……也包括她们,对吧?」
她灿烂地笑着说道。这是在绕着弯子指责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弱。说都是因为你太弱,所以才要我接受……。
她是在暗示我改变主意……是这个意思吧。那么,难道说?
……没错。不会变。该做的事还是一样。之后就只是和眼前的她之间的关系。对眼前的她的理解。和她,要怎么做。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我的挖苦,她只回以善意的回答。我咂了咂嘴。我闭上眼睛,垂下头。整理着激动的思绪。
但就算是这样,也该有个限度,也该顾虑一下周围的人吧。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果然还是个不知世事的任性女孩……虽然说,受惠于她的我,或许没资格指责她就是了。
「葛小姐,可以哦?告诉他吧」
「……!!」
「我并不是不能理解……你这种务实的态度。」
身份差距的恋爱,偷偷摸摸的幽会,只是以这种设定享受,作为美好回忆的报酬,然后说再见的对象,应该就是鬼月的下人。
我想在你心里。我想被你用俗物的眼神看待。我想和你活在同一个世界。我想成为你执着的存在。我想被你当成女人看待。我想被你当成爱人的存在看待。
「……我?」
她傲慢地挑衅。我愤怒得快要沸腾。我知道。我知道她的目的。
「我甚至希望你感谢我呢。这不只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也是为了给你强大的力量」
我苦涩地编织话语。浮现在脑海的是只顾着逃避快乐的可怜的她们。她是要我接受她们的待遇。接受她们被献祭的牺牲……。
「御佰度仪式的第佰次,最后的祭品是我」
为你尽心尽力。贬低你。为你献上贡品。惹你生气。被你怜悯。让你堕落。被你支配。把你关起来。不只是性癖。互相赤裸,全部都剥掉,以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彼此,互相碰撞,像动物一样,然后渐渐地成为对你来说明确的个体,作为女人,成为你的所有物……在你的世界,在你的视野中活下去。一定。大概。
「……」
「……你太扭曲了。笨蛋。」
这是既恶毒又聪明的一招。竟然把仪式最后的祭品放在这里。这是在刺激我的罪恶感吗?是在说,这家伙会因为你的缘故而确定结束吗?
「说不定,那让我感觉很舒服」
「……我明白。要是没有伴部先生,我不知道自己会走上怎样的命运」
「真是个过分的女人……?明明自己不是祭品?」
……然后被击垮。发生那样的事,下人对橘佳世来说仍然不是特别的存在,仍然只是美人画中的存在。比起鬼月公主,他看自己的视线更加遥远。她明白到他的深层心理。自己,是局外人。喜悦,反转了。
明明只是设定。幽会非常开心,赤穗的女儿让她非常不愉快,被绑架非常害怕,被救出来时非常安心,坚硬的胸膛非常可靠,他的头被打破时非常绝望……然后即使变成剥去一切的异形,仍然被他关心,这让她非常高兴。
「我非常非常不甘心。哈哈,我是败犬,是配角,是失败者……」
我不能说不好吃,不能说不开心,不能说不舒服。这种谎言只是肤浅的虚张声势。没错,唯……我无法割舍,无法摆脱,无法放下。所以我才会让佳世,让她们的努力与辛苦都白费。
「伴部……先生?」
「知道你不是祭品,我就放心了。因为要是失败了,就无法挽回了……葛,其他人怎么样了?」
我无视佳世的呼唤,向葛问道。
「大家聚集在其他房间,谨守本分。」
「谨守本分啊。」
我知道是谁下的命令。真是无聊。
「大家的情况如何?」
「安静,严肃……接受着命运」
「想必很不安吧……葛,抱歉,你能相信我吗?」
上次轮回中她应该也被拘束了吧,虽然没有在场,也没有心灵相通,但她还是恭敬地行礼回应。我表示感谢,然后重新转向佳世。
「伴部先生,您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只是按照你的第二个目的去做而已」
如果这个仪式失败了,我就会被死去的祭品们解开楔子,作为常世之神降临。正如佳世献上力量的目的一样。好吧,我接受。
「啊……伴部先生?请告诉我,您在想什么?您在做无谓的挣扎吗?」
我从她身上退开,她便依依不舍地,而且充满不安地问道。嗯,我没有理由蒙混过去吧?
「对你的惩罚……吧?」
「……哈哈,没用的。请放弃吧。我会为了您的目的而尽心尽力的,好吗?」
大小姐哼了一声冷笑,像是在谄媚,挑衅,夸耀胜利,逞强。她那嚣张的态度,仿佛在等着被我打。
「放心吧。接下来我会让你充分理解,让你哭出来的」
少女作为祭司的告白。那是背弃人界,背叛人界,堕入邪道的宣言。在公共场合宣言喜欢被马奸还更有道义。她的发言就是如此惊人。
在室内,那个有如柱子般耸立的东西,大小大概可以轻松容纳三、四头牛。固定在四方延伸到墙壁和天花板的支架,是丝线和体液硬化而成的。
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裂痕扩散开来,接着壳朝四方飞散。它气势十足地跳了出来。刚出生的翅膀包覆着身体,由于刚羽化,身体还带着粘液,十分柔软。神体。御神体现身了。
蛋。或者蛹。不,有学者说幼虫和蛹都是某种卵的活动形态。算了,学术上的事实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她像野兽一样匍匐逼近。卑贱地侍奉。难看地抓住他的脚,为伟大存在的伟大存在感而不断颤抖。马的面影依然强烈。君临的雄壮,反而吸收了虫的存在方式,甚至让人觉得更加雄伟。佳世全心全意地谄媚蛊惑。等待着支配自己的唯一存在对自己的要求……。
正是怪物。异形之神。只属于她的御柱。现在的佳世甚至能看见那怪物头上闪耀着黄金色的光圈。
「哈啊啊啊啊……啊啊。神明。我的神明。只属于我的主人!!!!」
接着那伟大的翅膀威风凛凛地张开。
光是一片就比牛车还大的蝶翼,总共四片。刻着复杂怪异的异样纹路,仿佛本身寄宿着某种力量。不过,那只是小事。
视线继续往上。头部明显不是人的骨骼。马的头部上长着虫子一样的胎毛,看起来像贯头衣。眼球是虫子的,无法窥探感情的巨大复眼。周围还围着一圈像人一样的小单眼,不断蠢动。嘴巴像马,但下巴像花蕾一样裂成四瓣。
「呵呵呵呵。来吧,出来吧。羽化吧。我的神明♪」
沉默过后,他走了出去。无视了佳世。
最后自己吐露的软弱话语……也从脑海中赶了出去。
在扶桑,神是被贬低,被榨取,被利用的存在。人侍奉神,倾国倾城的信仰与国策相悖。蜂蜜色少女的宣言,她的行为,正是大逆不道。
她靠在那个东西上。像在撒娇般靠上去。脸颊贴上去。耳朵贴上去。这么一来就会听见。咚咚。蠕动。那是壳发出的闷响。
还残留着余温,但瞳孔中确实失去了生命之光的雌性肉块正好有一百人份。作为祭品的供品。其残骸。被抛弃的容器。佳世瞥了一眼那些缓慢但确实地失去热量,逐渐变质为蓝色的肉块,耸了耸肩。
「…………!!!!? ?」
即将目击诞生的再临降临……
「呵呵。生日快乐,对吧?」
他也有极限。他不可能拯救一切,也没有那样的义务。我给了他忠告,也做了说明。结果却是这样……。
面对亵渎而疯狂的新生神格,少女无比纯粹而纯情地低下头。戴着纯白手套的双手交叠,向伟大的神明献上祈祷。
佳世确认天顶部位出现裂痕,开玩笑似地说道。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陶醉地闪耀着,期待着那一刻。仿佛南蛮圣诞祭拆开礼物包装时那样充满期待。
「主……主人?」
啊啊。多么可爱的鼓动。跃动。仿佛从自己膨胀的肚子里感受到生命,带来幸福感。满足感。自己爱与努力的结晶,就在这个壳里面……
佳世才不管。对她来说,眼前的存在就是一切。眼前的御柱,其脊骨的男人,就是一切,就算献上其他的一切,她也毫不后悔。她原本就拒绝了贵公子们的求婚,就是为了这个。现在父亲要是对眼前的存在暴怒,将其斩首的话,她反而会杀了父亲吧。她就是如此狂信。
「啊啊,神明……伴部先生……我的主人♪」
「这副身躯,这灵魂……我所拥有的一切,永远永远,全都是您的。献给您。为您尽心尽力。一切都是为了您的恩惠。我会守护您的身体,守护您的信仰,使其发扬光大……!」
我毫不犹豫地走向觉醒。我踏入无的世界,坠落的同时意识逐渐清醒。在黑暗中从梦中醒来的一刹那,我感觉好像有人在呼唤我。微弱而沙哑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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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被拉回现实。一切都被拉回基底。一切都被拉回现世。而佳世最初看到的是倒在地上无数的躯体。
在即使塞进一百个女人也绰绰有余的宅邸大房间中央,那个东西就坐镇在那里。原本滑溜的表面已经干燥,变得像蛋壳一样粗糙。红黑色的色泽如今已经变成漆黑。
蜂蜜色头发的可爱少女一边走,一边踩着铺在地板上的肉块,意气风发地摇晃着那身看起来像是白色南蛮婚礼服……的丢脸服装,朝那里走去。
他会哀叹吗?不,已经不用担心了。他已经不是会拘泥于这种小事的存在了。倒不如说,需要准备下一个祭品。必须赶紧收集替代的祭品。
「不过,她们应该也心满意足了吧!毕竟成为了他的基石。她们的人生应该很幸福吧!」
然后,我打开了不知不觉出现在眼前的门。和上次轮回一样,这是破坏这次轮回的中途中断之门。因为是我自己创造的,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它。
「我!我正是!您的第一个婢女,您忠实的仆人!!是您的妻子,您的畜生……!!」
随着翅膀张开,压倒性的神气奔流、浊流、雪崩、海啸同时解放,佳世受到过度冲击,差点立刻昏厥,失禁。她双腿发软,当场瘫坐在地,白色衣服染上污渍。
他甩开佳世,开始一步步地走动。然后马上停了下来。他歪着头,震动翅膀演奏着异音,无法窥探感情的复眼映照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祭品肉块。
『…………!!!!』
「那么,很快就会再见了」
……那大概是挽留我的话。
「请不要走……」
她们原本就是些不被捡回来就会走向毁灭的家伙。在这座宅邸里被无拘无束地包围,与他深入交流,成为心爱之人的荣耀垫脚石,这难道不是幸福的人生吗?至少她们应该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这件事。橘佳世像是要让自己振作起来一样大喊。接受。强打起精神让自己接受。
将心爱之人提升为高次元的存在,使其超越死亡,变得强大。这成果让佳世无比安心。然后她陶醉于自己成为了伟大存在最初信徒的事实,得意洋洋。她抬头仰望异形,哭肿了美丽的脸庞,呼唤着它,欢喜地流泪。
「……所以我才说已经太迟了」
无比纯粹而清澄的眼瞳中映出怪物,少女呼喊着信仰与服从的祝词。她喘着气,停顿一下冷静下来,但宣言还没有结束。
『……』
『…………!!』
「呵呵呵。」
……回到尘世的瞬间,就会忘记与他之间的对话。这终究只是逞强。这个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不可能改变。因为不可能战胜世界的法则。
难以名状,难以言喻的感动震撼了佳世。口水从嘴角流下,她发出深深的感叹,然后抬头仰望那伟大的存在。
「哈啊啊啊啊啊……!!」
全身漆黑。马一般的躯体上长着蝴蝶的腹部,像尾巴一样。马的后腿结实有力,踩在地面上。前腿则被像人一样,但远比人粗壮的手臂代替。然后像虫子一样,细长的节肢杂乱地从腋下和侧腹伸出,简直就像千手观音一样。
「您要做什么……」
一瞬间闪过的不安,但那是杞人忧天。四张大口像盛开的华一样张开。他抓起被随意丢弃的雌性死肉……然后将其吞了下去。
「请随意享用。」
理解了这个行为的佳世恭敬地低下了头。没有阻止他的理由。这是进食。是神馔。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也不是活饵而是死肉,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是主人的期望,所以没有理由违背。
……他毫不在意佳世的礼节,只是不断地吞食。他用没有生气的眼睛抓住了无力的身体,然后抓起脚,像吃零食一样。从上面滴落着肉块,然后用舌头将其吞入喉咙深处。细长的身体被吸吮着消失了。
吞食。吞食。吞食。吞食。重复着这个过程。如果附近没有了,就四处张望,踩着地板走向下一个肉丛。然后又吸吮着。
收拾掉正好一百人的骸骨并没有花多少时间。转眼间就全部吃完了。同时异形的身体也膨胀了数倍。身高翻倍,宽度则更甚。特别是肚子鼓鼓的。虽然不至于说是一百人份,但说这样还没吃饱的话那肯定是骗人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您满意吗?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会尽快为您准备追加的。下次的款待会准备更加豪华的料理,请您好好期待……!!!? 」
女祭司,南蛮千金,怪物的妻奴。女仆女祭司仿佛抓到了机会,再次跪在脚下述说着。神格俯视着脚下的路边小石,仅是如此佳世就高潮了数次。
仿佛在做梦一般。是地母神因子的效果吗?压倒性的存在感。绝对的雄伟。这已经太过谨慎,甚至无法将其他雄性放在眼里。光是散发出的气味就如此。软掉的腰变得更软了。有种全身骨头都被拔掉的感觉。肚子疼得不得了。好幸福。非常幸福。
「主,主人……请来这边。我准备了神社,准备了神殿……啊哈,我竭尽全力建造了。请您务必,移驾……?」
『……』
佳世持续着欢喜,用着软绵绵的语气劝诱,但那东西却沉默不语。那东西暂时用着无法窥知感情的眼瞳看着佳世,但又移开了视线。
「哈……?」
快感迅速消退,佳世的理性被拉了回来。正确来说是快感消失了八成左右。尽管如此,还是有让人昏厥的程度……不管怎样,佳世的思考能力复活了。同时产生了疑问。
这是权能之一吗?但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主,人……?」
『……』
对于佳世的呼唤,那东西还是无视。喉咙不知为何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看起来也像是在发呆。然后,那东西终于动了。
……随后,那东西扯下自己两对翅膀中的一片。
『◼️◼️◼️◼️◼️◼️◼️◼️◼️!!!!』
『…………』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神用另一只手将抱住自己的手臂扯断。
神格停止了动作。它用那双看不出感情的复眼看着少女。沉默。然后……它用空着的手将佳世轻轻提起,嫌她碍事似的放在旁边的地板上。
『……』
「难,道……!? 」
「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 」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哪里搞错了吗?是仪式出错了吗?是故意的吗?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老,爷……?」
佳世不由得放下抱着的手臂,喃喃念出那个名字。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葛是仪式的祭品。而她的尸骸已经消失在他的肚子里了。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住手!请住手!!求求你住手!住手!啊,啊啊,流了这么多血……!!」
噗叽噗叽噗叽,肌肉纤维发出声音被扯断。
突然开始的解体剧。那不是自残这种可爱的行为。而是切除。将自己一点一点撕裂的样子简直就像凌迟刑。自己对自己进行凌迟。不可能不发狂。
「!!? 」
「住手啊啊啊啊啊!!!? 」
——————————————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佳世只希望他能活下去。只希望他能平安。只希望他能荣耀。只希望他能永存。为此,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她才能做出这种暴行……
「求求你!请住手!!我会准备活祭品的!我会准备替代品的!!请不要做这种事!求求你!求求你……!!!!」
然后又挖出左右各七个,共计十四颗嵌在复眼周围的眼球,扔掉。之后又从左右两边扭下侧腹的肉。
佳世终于注意到了。神切开自己的身体,落在地上的血肉接连燃烧起来。只有血肉被烧尽,变质的肉痛苦地蠕动着,逐渐形成人的形状。与消失在肚子里的那东西一模一样,但没有生前的伤痕,眼中确实寄宿着生命。
这已经不是拼命,而是拼死的行为。无力的小姑娘妨碍神的行为,下场可想而知,但佳世无法抑制激动的情绪。就算遭受天谴也无所谓。只要能阻止他,自己什么都不要。自己会怎么样都无所谓。
「啊啊……!? 」
佳世站起来扑了过去,再次抱住神的手臂。被拉出一半的直肠跳动着,将她纯白的婚礼服染得更脏。温热的触感沾到肌肤。无所谓。必须阻止他才行。
那是压倒性的神气的显露。神气的压迫让因恐惧而战栗的肌肉松弛,然后被那股压力吹飞。主人第一次的反应是因不悦而皱眉。那是为了驱赶碍事存在的咆哮。被吹飞的佳世狼狈地摔在地上。
「主……人,求求你……住手……」
不该是这样的。她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她不想要这种苦行,这种噩梦,这种地狱。她只是想为了他,即使他不希望,也是为了他自己……然后,然后!!明明是这样!!?
「什,什什……!!? 」
「什,什,什……你在,你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佳世的尖叫中途就已不成话语,回响着……
「住手……求求你,住手……」
看着被切开的腹部,看着其中的空洞,闻到蒸腾的肉臭味,佳世在呕吐之前先感到绝望。她抽泣着拼命请求对方住手。虽然对方是主人,是神,但对她来说,这是拼尽全力的请求。
「请住手啊啊啊啊啊!!!? 」
那东西扯下胸肌。扯下八块。一边呻吟,一边将四个颚内的下颚两片扔掉。将手臂插进挖开的胸口,拨开后首先取出的是胰脏和肾脏。
「咦……?」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混乱的思考稍微恢复了正常。那是熟悉的嗓音。理性与知识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但佳世还是抱着痉挛的手臂转过身去。
就像大碟子上的烧制品一样,复眼的集合体被扔在地上。被扔掉的同时,那东西开始蠕动,起火,逐渐变异。逐渐形成人的形状……新的生命诞生。不,是配合手里的生命,血肉发生变质。化为容器。
『……』
喷出的汁液喷到脸颊上。佳世维持着陶醉的表情,哑然地僵住了。那东西观察着被扯下后痉挛的翅膀,然后扔掉。
……然后,那东西又毫不犹豫地扯下一片翅膀。
突然在眼前发生的事态让佳世的思考停止了。她甚至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只能茫然地感到愕然。
将十二指肠正好分成十二等分,拔出。手臂在腹内改变方向,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血液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扩散……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理论,但佳世理解了那个行为的意义。理解了之后,她转向仍在解体自己的神。绝望加深,深不见底。
那东西扯下四片翅膀。接着又拔下左右各十根,共计二十根的细长虫肢。
她抱住剩下的手臂,一味地诅咒般叫喊。发自内心的诅咒的恳求。
被吹飞,倒在地上,仍然仰视着乞求。视线重合。复眼映出佳世那凄惨地哭倒的容貌。太难看了。然后……神像是对那光景感到不快般抓住一边的复眼,将之剥下。
佳世抱着变轻的手臂哭喊。嚎啕大哭。完全陷入疯狂。她抱着手臂,不明所以地哭喊。
……然后它拉出了直肠。
佳世几乎要抱住那条被腹部遮住一半的粗壮手臂,发出近乎怪叫的恳求。高级白绢制成的婚礼服上迅速染上大片污渍。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了。与眼前的惨状相比,一切都只是琐事。
那东西从没有燃烧任何东西的火焰中重生了。全身沾满血与粘液的女人倒在地上。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一丝不挂,趴在地上蠕动。佳世知道那是谁。
「老,爷……老爷……」
「葛……小姐?」
……停止支付对『世界』的仪式费用,然后支付代理神。这就是眼前发生的事态最简洁的说明。以神格为代价,将矮小的猿魂的魂魄切卖。因为对『世界』来说这是过于有利的交易,所以才有可能实现。
「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
那是将灵魂切分。不,对神格来说是更甚于此。那是将存在本身切落。和人种的那东西无法相提并论。而且,还是为了众多的祭品!脱离常轨!疯狂!异常!
……啊啊,和那时一样。真像那个人。
『◼️◼️◼️◼️◼️!!!!』
为了最后的祭品,将身体切碎舍弃,然后像是用尽力气般垂下头咆哮。那是临终的惨叫。全身的伤口流出体液,仿佛要将全身的体液都流尽,然后跪下。吐出白色的粗重气息。奄奄一息。
然后她来了。她像是看不下去,像是等不及,像是看准时机。
「哎呀哎呀,还真是调皮呢?弄得这么乱。」
伴随着通透的铃声般的声音,她和他
出现在无力地跪下的佳世眼前。
樱色鲜艳艳丽的和服,以及比那更美丽的飘逸秀发。那姿态充满幻想,充满空想,和全身沾满血的丑陋异形形成对比,给予见者更强烈的印象……最重要的是,和那时一样。
「……啊哈哈。」
脑中闪过那时的光景,橘佳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赌输了,被迫理解了……。